【授权转载】I wish you were here BY 阿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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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前在这幢位于墨尔本某一个海边的房子里独自生活着。日出又日落，他一个人吃饭睡觉，面对无论是澳大利亚特有暖阳还是湛蓝到快要透明的天空都无动于衷，最常做的事情大约就是抱着那只也叫做“卡鲁宾”的小猫窝在沙发里一句话一个表情都没有的发呆。




他不接受任何外人的探望或者是任何媒体的采访，一次又一次拒绝前辈们的关心，包括关系最为亲密的桃城。南次郎和伦子来的时候他也因为不可拒绝与他们面对面坐着，心不在焉地敷衍着接踵而来无关痛痒的问题，在平淡的“嗯”“我知道”后，又是一大片的空白来填充时间，本不善言语的他更加沉默寡言。



他不是有意用这种高傲淡漠的姿态来给人闭门羹，只是不知道见到那么多人后到底该怎么办。越前龙马一点都不会倾诉，像个傻子一样难过的时候只知道一个人躲起来静一静，以为在挣扎过后从阴影中走出来就万事大吉。



他高估了他自我承受的能力，因为他到现在还处于心灵的封闭式沉默中。所有人都了解这次的阴影大的能完整覆盖他的整个世界遮住阳光，只有他自己不知道。



等家里又恢复成他独自一人时，也经常是他独自一人时，他往往会打开电视，即使不观看也任由彩色画面跳跃闪烁，情感丰富但却没有味道的对白在空气中盘旋着久久消散不去，他就在这种嘈杂中寂静下来任由心中思念泛滥。



他说什么也不肯离开这座空的有风的的房子，如我所了解固执到偏执。他抿唇苍白着脸面对每一个人的劝说和安慰无动于衷，如同死水一般泛不起波澜，绝望悲伤又倔强。他的世界已坍塌成不像样子，破碎的如同被千军万马践踏过，留下残垣断壁的荒芜和庞大寂寥的灰黑色。



他整个人都染上了这种阴冷的色调。



近几日越前会频繁的从梦里惊醒，我难以得知他做的是怎样的一个噩梦，或有关于我，或无关于我，只知道他每每醒来都会像切身处在低温环境中蜷成一团。



位于南半球的墨尔本在三月份正值夏天，即使昼夜温差不小，但晚上还算偏热的。他这样抱成一团可见并不是真的冷，可能是一直跳动的那个位置结了一层厚实的霜，把很多东西都压在了冷白色下。那些可以融化冰冷的暖无论如何都难以被释放出来，于是他的眼眸，头发，还有指尖似乎都结了一层能够隐藏原本的琥珀色和墨绿色的冷气。



周身都冷，由内到外。



他偶尔会躺下来，展平如失了灵魂的躯壳安静的像死掉一样，难以压抑心中肆意冲撞的情感难受至极时就用手臂挡住眼睛，喉咙发出沙哑的呜咽声音，把嘴唇咬得泛白，就是不愿意痛快的宣泄一场。



我从未见过如此的他，这是属于越前最悲伤的姿态。



他的眼眸曾一直包含着璀璨的胜于星光的亮度在球场上灼灼生光，嘴角弧度扩大时太阳般温暖亮丽如君临天下，而我最近都没有什么运气目睹那样温润美好的越前龙马。



事故发生所带来的对于越前龙马这样的人来说最令人担心的一种结果就是不言不语照常生活。他可以去灯红酒绿的街区喝酒，可以放弃球赛梦想躲起来肆意任性，可以冷言冷语地顶撞别人，唯独不期望看到的正是他横冲直撞闯进的看似太平的平静。



越前龙马听到我出车祸的消息时在潜意识里认可却仍倔强的否认着现实，扯出一个极其勉强难看的笑说了一句开什么玩笑她的飞机今晚降落我打算去接她。声线却像三角函数图像伴随周期起浮不定，连他自己都无法控制。



唯一出乎大家意料的是他并没有任何过激的反应，甚至回到日本参加葬礼的时候他也只是拿了一束从花店里买的不知名的米黄色小花定定地站在墓碑前许久不说话。然后他就回到墨尔本坚持网球的训练为下一场比赛做准备。



好似还是以往桀骜的越前龙马。



唯独改变了的是他从此一直住在这座房子里不必要的时候就不离开的新生活方式。



也正是这种暗涌异常的平常，才正像是一个被粉饰的完美无瑕的无声剧。他尽心尽力扮演着他的角色假装一切都还好，内在实则早已支离破碎拼都拼不完整。这种安好像是河边千疮百孔的堤坝，一旦被冲垮，越前龙马或许就会沉入水底再也浮不上来。



只有他还忠实地沉醉在这场闹剧中，不闻不问。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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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事情都是没有征兆的，所以才有世事无常物是人非这种最能透析本质的词语存在。



北半球的日本被被白色装点得很是干净。大雪停后第二天天空很晴，之前的航班因罕见的大雪突降被临时取消，晴天这种美好的因素我抱着侥幸心理刷着某个航空公司的网页，突然看到飞机信息的更新，注意到飞往澳大利亚的飞机于今晚恢复正常运行后我满心欢喜订了一张票，当晚就赶往机场。



途中还板着指头数距离见他还有多少个小时，然而就算我算的再清楚准确到分秒的地步，我还是没能预见会有这么大的意外发生。



太大了，我连一分钟打电话告别的时间都没有空出来。



我不知道一个人在最幸福的时候发生致命车祸的概率是多少，但我大致估计的到世界上在那天那个时刻去机场赶飞机的那么多人里，似乎只有我一个这样不幸。



车祸发生后一个人无望的被困在破碎的车里时我只能想得到他，即使意识因流血过多开始模糊怠倦，身体逐渐变得麻木失去知觉，眼睛疲乏到难以维持睁开的状态，漆黑一片的世界中唯一一幅被拼凑完整的图画就是越前。



他墨绿色发丝柔软的像嫩绿色的草遍布淡香，他用骨节分明的手拿着球拍就能闯出一个天下加冕称王，他那张在我看来有些欠扁的却帅的无可救药的脸是我一生的珍宝，连同他的所有都是我的救赎。



我喜欢他喜欢的该死的要死。
即使我真的死了。



那时的痛楚我想我已经忘记了。人们总是倾向于丢弃惨重的记忆和不怎么美好的感觉，遗忘总是一个最好解决悲伤和痛苦的方式。我醒来再次具有清醒的意识时已经在似曾相识的这里了。



我看到了越前龙马。



他在这座房子里生活，我在他身边陪着他像平常一样。他睡觉做梦呼唤我名字时我在看着他，他照着镜子刷牙满嘴白色泡沫时我在看着他，他烤土司笨拙地涂抹黄油和草莓酱时我在看着他，他去有白色不知名海鸟的海滩望着蔚蓝大海发呆整整一个下午时我在看着他，他在后院练球突然难过到握不住球拍猛然跌坐在地上时我也在看着他。



我只能看着他。



我已经死透到什么都不能做除了陪伴的地步了。[别难过了看我还在，]或者是[对不起忘了我吧，]这种俗到狗血淋头的话喊破嗓子吼出来他都听不到，更不用说温柔的侬侬耳语。尽管我真的很想让他听见，那怕一个字都可以，就算说那些我不怎么擅长也不怎么喜欢的肉麻的情话也行。



可是太晚。



在无数次面对变得越发刺眼的阳光而感到不适，在无数次不由自主地说话却不被听到，在无数次毫不费力地穿过墙壁桌子椅子沙发水杯电脑电视还有越前，在无数次怅然若失的面对他穿透不曾聚焦于我的目光，我才不得不心甘情愿的承认，我真的死了。



在接受一切后我颇有不甘心的想要引起越前的注意，恐吓那只和卡鲁宾同名的猫是第一个自心中跳出的主意。据说动物可以看到人类看不到的东西。实验数次我只是论证了那句话纯属胡扯。我也试图站在越前背后朝他嫩白的脖颈吹气，后来他照了照镜子梳理头发后面无表情穿过了我。



我把所有能想到的办法全部试了一遍，所得到的馈赠只有一些于我来说再也没有作用的鬼怪知识——我推翻了它们。我看着我的身体日趋透明到濒临消失的地步，陪着越前抱着卡鲁宾在沙发上发呆，偶尔听到他的自言自语不能予以回应，知道终有一日会消失的我只能用尽所有依然存在的时间来陪伴他。



有这样一句话，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想想也是，我现在也只是在做我想要做的事情而已，以此来证明并维系我还不想完结的爱。



一些执念，许多感情，一段陪伴，几许遗憾。




这种像是蜘蛛丝一般的有关两个世界的连接到断裂的那天谁都无能为力，所能做的也只有接受和认可而已。那么在那天到来之前，请允许我继续呆在他身边，我想要继续陪伴下去。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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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不让人脚踏实地的陪伴没有持续很长时间。
也果然是这样。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这天降临时还很难过。那些细密的感情在多年间早已密密麻麻长成一整片郁葱森林，而我在亲手栽培之后又要将亲手那些绿色连根拔起。我必须这么做，我终归是要消失的。



但我发誓我永远都不会放弃喜欢越前龙马。



就在某一天太阳升起之前，如往常坐在床边看越前睡颜的我突然有了些微感觉，床面微微陷下去一点在床单上形成一小片褶皱和阴影，这些小小的暗色在我眼里却发着极耀眼的光。我急忙伸手抚上越前的脸，很微弱地一种触感，但是我清晰的感受到了他凉凉的皮肤，软软的。



久违了的感觉，即使它像一只濒死的蝴蝶那样轻薄飘渺在风中摇摇欲坠，我还是很高兴。



我不想叫醒他，今晚是他近期睡得最安稳的一夜，身体因为情绪起伏不定已经有些不乐观，好不容易有个一个勉强称得上是深沉的睡眠就让他好好享受。透过窗帘不甚明亮的曦光让我觉得格外不舒服，隐隐意识到有什么要发生——这也许是最后的机会坐在里陪他。



我突然但又理所当然的很难受，看着他挪不开目光，覆盖在他脸上的手已经开始发颤，却怎么都舍不得收回，以后我再也不能像这样抚摸他的脸了我知道。



命运在我消失前终于大发慈悲赋予我一个回礼——它让我最后一次触碰到他，之后又永久夺走他。



第一缕金色耀眼的阳光刺破云层，越前睁开眼睛，第一眼他就注意到了我。他眸子瞬时睁大仿佛如做梦一样朦胧不真切，清澈的瞳孔里映着我的浅淡身形。他压抑着身体里所有的躁动不安装作很高兴的想要张嘴说些什么，大概想问一些独属于越前风格的问题，只是他哽了一下终究没能成功的发出一个音节。



他其实很悲伤，因为我在消失，于他眼前，于我曾经最爱的温暖光亮中迎接永久的消散。



像是突然惊醒，他很不理智的伸出手想要抓住我，不成功就继续，疯狂的试了一遍又一遍，然而手心里只有大把独属于清晨的不温不热却有些扎人的空气而已，和气体无异的质感像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隔出了两个截然不同无法逾越的世界，越前试图冲破却被撞得遍体鳞伤。



“不要走！”他终于嘶吼出一个完整的句子，面部表情说不出来的矛盾——或者说扭曲更为恰当。他那么歇斯底里想要做些什么挽回些什么，但是眼睛深处存在着的难以杜绝的深深绝望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异常狼狈和颓然。



他用软弱和悲伤来粉饰真实，犹如大人常常用“会有大灰狼把你吃掉”来吓唬小孩子一样太过虚假，连他自己都怀疑自己。



我心里积聚的话语多到不知从何说起。这几天我在闲暇之余着实想了很多，不知怎的在看到越前举动的一霎那却心甘情愿的将所有计划置之不理——他能看到我已经是我所能想到的最好的结果了，不敢再奢求什么。于是我弯起嘴角将自己最美好样子留给他看，睁着眼睛把他的模样牢牢刻印在心底想永不忘却。



我加大嘴角的弧度，希望能够笑得很好看，我说，“越前龙马，好好生活。”



这样熟悉的声线如缓缓淌进心中的一汪清泉浇灭了所有火光，他睡醒来不及冲洗的脸逐渐恢复了以往那种绝望而又淡然但莫名悲痛的表情，心下无比清明——我已经死了。被他亲手扼杀的真相逐渐浮上来张牙舞爪撕破了他的不甘心，森森的现实在他塌陷成为巨大的无底深渊，他只能止步于此尽管痛彻心扉。



他看到我的笑愣怔一下，继而缓缓弯起嘴角也笑给我看。要是把他的样子拍下来洗成照片，捂着他下半张脸单单看他的眼睛，我赌没人会想到他竟然在笑。



他笑得太过悲伤，让我想哭。
可是我不能，我必须要让他觉得我很好。



“就算是为了我，好不好？”说完这两句话后我的意识如我所料开始分崩离析，抽死剥茧般逐步离我而去，无际的寒冷和黑暗纷沓而至几乎把我击垮。



他沉默了大概有3、4秒的样子，终于应了一声。“嗯。”一个字，一个音，他闷闷地哼出来。



简直太高兴了。



我闭上眼睛，用不怎么清晰地思绪理着最后一句想对他说的话，“越前龙马，”他的名字很好听，我很喜欢。我的声音一定特别轻，他有些不肯定的看我以此来近一步确定我是否在说着什么，即使我们之间的距离很近。然后他把耳朵凑到我嘴边带来突兀的温暖气息，他克制着自己不颤抖，努力维持平静听我说话。



“再见。”
“可是怎么办，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很喜欢…”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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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前不敢相信他会再见到她。
尽管他设想了很多次，但敢不敢相信还是另外一回事。



刚开始听到她去世的噩耗时心里极力抵制着事实，总怀着一丝微弱的希望，想她可能只是骗了所有人，她会给他一个惊喜像圣诞老人一样于某天布满星辰的晚上把她自己当成礼物从屋顶的烟囱里投下来咕噜噜出现在眼前。



鼻子上肯定还带着灰尘，这座房子毕竟有些时日没有来过了。



然后她迟迟都没有露面。他在这里等了整整12个小时，像等了12年，被浸泡在冰冷河水中一样困顿无望，却又像在火光中满身都是被火焰舔舐的伤口。



焦灼而冷冽，黑暗又赤红。



最后他终于踏上归途，飞过一大片蓝色的海洋回到日本参加葬礼。看到她笑得如往常的只是变了色的照片才突然意识到，那个和他一起走过很多阴晴圆缺的人就这样被长埋在土地之下成为一个巨大的曾经。



他们再也见不到了。



他真的很想吼她一句为何不再等等他，那是越前很少有的类似于想要声嘶力竭嘶吼的情绪。他伸手抚摸上冰冷的石碑回忆起了她之前说过的一句话，“越前龙马不论放弃什么包括我，你都要把网球坚持下去。”



为现在这种情况量身定做的言语。





很多次越前都在想，事情既然讲究个前因后果，那么要是当初她什么都没有说，是不是什么都不会发生，要是当初他回到日本接她，是不是她现在还在他身边？



那种在事情定格后只有弱小才会做的假设让越前自己都不禁嘲讽他的畏缩，他似乎也变成了一个失败者。



他把那束简单的金色花朵放下后就回到了澳大利亚。他们的约定还是有效的，即使其中一个人先离开，越前也还是会把它坚持下去。他打从心底希望她能够在没有他的世界中了无牵挂，同时却又想她因为放心不下而回来这里看看他。



这种矛盾的兼容思想太复杂，受尽它的折磨后，越前只能做出“把精力耗费在练球上而不是在想这些没有底线的东西上”的决定。



时间被排得满当当，或大或小的比赛他都积极奔赴，对于媒体对他的大胆猜测和肆意报道他也秉持着忽略态度。平日里得了空，也经常是练球练得大汗淋漓倒在草坪上。



一个男人本不该流泪，但这段时间的越前龙马像是水做的一样，轻轻一捏就无法控制的会溢出来。所以在哭和流汗间他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流汗。



领养猫是越前在仔细斟酌后做的决定。并没有花心思想品种，他毫不拖泥带水地买回来一只和卡鲁宾几乎无异的小奶猫，连名字都起了个一模一样的。


养宠物大概能冲淡一些过于强烈地悲伤感，即使在每次给卡鲁宾洗澡或喂食时，他脑海里都还会倔强的闪现很久之前她弯下腰抚摸卡鲁宾的画面，但越前龙马还是愿意坚持下去。



杯水车薪无所谓，总比什么都不寄托要好得多。



他在沉甸甸的现实压迫里挤出一点空间来维持他火花一样的幻想，他不自信但又坚信着她会出现，可能在平安夜他生日那天，也可能在圣诞节红绿色中间，或者新年伊始烟火在天空中绽放之时。



总之会出现的，于未来的某一天中。



越前一生中并没有强求过什么，除了在网球方面棱角格外尖锐必须要胜过对手之外，似乎真的没有苛刻要求自己在其他领域拥有怎么样的成功。只是这一次，就这一次，他宁愿舍弃一切来换回一个人，不是稍纵即逝，是一直的存在的一个人。



他知道这是不可能事件。
因为她已经说了再见了。



尽管如此，越前想他也还是要在最初约定的地方坚定但又荒凉地守下去。
会应承她说的那句话



——“越前龙马好好生活”。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