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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 【搬运】两个世界 BY Anubi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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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12-15 19:12:3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作者ID:Anubis
版权声明:因为贴吧开始大规模的吞帖吞文,贴吧吧务组开始帖子抢救计划——将帖子搬运至论坛。
本文由于年代久远,无法联系作者,因为互联网各种变迁吞文,若从此淹没实在可惜。
故本论坛将文放出,若有幸能让原作者看到,并找到原作者给予授权,或不愿意公开,想将文撤下,都欢迎联系本论坛,本论坛将遵照原作者的心意。所有版权及相关权益属于原作者。感谢曾经喜欢龙马的大家的产出。希望大家都能玩得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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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2-15 19:12:42 | 显示全部楼层
1、涩谷的电影

女朋友拉着他去看电影,忘记了电影的名字和剧情,也不太明白那个女孩子为什么会在他身边哭个稀里哗啦,最后干脆用他的袖子当纸巾。散场后走出影院,身边的女孩子还在抽泣,他实在是忍不住了:“喂,你不要紧吧?”难道女生都是这样?小题大做……

“……我没关系的。”女孩子低着头,淡淡地说着,顺便作出坚强的样子擦干净眼泪,“呐,我想要跟你说件事,可以吗?”请求的语气让他没办法拒绝,何况这个一向天真开朗的女孩子从来没有如此认真过。

“有话就说吧,不要这么吞吞吐吐的,会让我很困扰啊!”话说得一点也不客气,但还是透出了关心的痕迹。

“……那个……”女孩子还是犹豫着,好在这次眼前的人并没有催促,也没有生气,于是她鼓足了勇气,猛然抬起头给了他一个灿烂的笑容,“分手吧。”

街头依旧熙来攘往,行人依旧神色匆匆。这里发生的一幕只有当事人知道,仿佛他们两个人和周围的一切,是在两个不同的世界里。

头一次觉得涩谷并不是什么情侣的圣地,根本就是分手的天堂!

他用了几秒钟的时间反映刚才发生的事情,然后默然低下头平平静静地开口:“我就不问为什么了……不过,我知道问题是我。对不起。”经历过同样的过程太多次,他觉得自己的回答都已经变得像是一个既定的公式了。如果他有那个闲心静下来仔细计算一下,他起码这样说过5次了——对着不同的5个女孩子。

“……是吗。”女孩子的笑容被刚刚收敛的泪水打翻,“不过,还是说出来比较好吧,这也是对你的尊重呢。”

“……”他用沉默代替了回答,这个时候他说什么都是废话。

“我们,就像刚才的电影一样。天使和人类根本就生活在不同的世界里,所以当天使放弃一切来到人间的时候,那个人就要到天堂去了。”她勉强笑笑,“这样说很可笑吧?想笑就笑吧。”

“……没有。”

“就是这样了,我们,到底不是生活在一个世界里的人呢。”女孩子笑出了声音,“我是永远也无法走进你的世界的。”

“那么,再见吧!越前君。”

女孩子飘散的长发和火红的短裙转瞬消失在人海,只留下他一个人站在原地——只有他一个人的世界。

我的……世界吗?

他笑笑,也罢。反正,真的从来没有认真过……从来都没有过……

越前龙马,15岁,高中一年级,第6次失恋。

2、羽音山的薪能剧

带着女朋友去看薪能剧,看起来并不是个明智的的决定,尤其对方并非什么家教严谨的大家闺秀,而是一个现代派的时髦高中生。噼啪作响的薪火,弓若惊鸿的三味弦,古老的剧目。薪火熄灭的时候,发现坐在自己旁边的女孩儿已经是哈欠连天,他笑得有点无奈:“怎么,还是太无聊了吗?”毕竟是女孩子,对这种东西不会有太大兴趣吧。

“还好啦。”女孩子疲惫地笑了笑,扮作很兴奋地样子抬起头,伸伸胳膊,“嗯……你有话要说吧?整整一天了,在这种能让人瞬间变老的地方转来转去,总是有什么想说的吧?”一如平时的坦诚,她没有拐弯抹角,相当自信地说着。

“呵呵,居然被看出来了呢。”他笑得更深了,深深的藏着冰冷,像是从他身边经过的夜风。

“那么就快点说吧,我们还得赶回旅馆去吧?”

“分手吧。”

夜风仍然不疾不徐,枫树仍然低语摩挲。这里发生的一幕只有当事人知道,仿佛他们两个人和周围的一切,是在两个不同的世界里。

忽然发现羽音山真的是一个让人冷静的地方,冷静到可以漠视一切。

女孩儿似乎没有马上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半晌才睁大了惊讶的眼睛:“这就是你要说的?为什么?!我哪里做得不好了?!”

“没有啊。”他笑得很认真,平静地看着女孩儿那愈发阴郁的面孔,“你一直都做得很好的,问题并不是出在你身上。”

“那就是你了?给我解释清楚总可以吧?”她竭力控制着自己的声音,免得在他面前歇斯底里。

“知道我为什么选今晚的剧目吗?”他并没有给她回答的时间和余地,“不用想也知道你不会考虑这样的问题。那个公主其实在骗自己,就那样等着她的‘大人’回来接自己。她明明清楚地知道,他们是不可能的,因为他们早就已经是不同世界里的人了。”

“这是什么意思?!你给我解释清楚!!”

“就是这样了,我们不是生活在一个世界里的人。”他笑出了声音,“我是永远也不会走进你的世界的,你也一样。”这是他第6次说出同样的话,他清楚地记得。他甚至记得之前那些女孩子们听到这句话时的表情。那么,这第6个又是怎样的呢?

“不二周助!!你这个混蛋!天使脸的魔鬼!!!”对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女孩儿大声地怒骂。然而回答她的只有更阴森的树影和黯淡的月色。

他的淡褐色碎发和白色风衣一起消失在夜色里,带走了几乎所有——只有他一个人的世界。

我的世界,没错。

他淡淡地笑了,有什么关系。既然,永远无法走进那个世界……永远都不可能……

不二周助,17岁,高中三年级,第6次失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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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2-15 19:12:53 | 显示全部楼层
3、冲绳的海鸥

“你居然答应来参加这种比赛?!”惊讶地睁大双眼看着眼前的人,切原差点又变成红眼睛小兔子,“你的脑袋是不是坏了?切!真是看错你了……”

“又不是我自己想来。”头也不抬地整理球拍,越前丝毫不为多年后偶遇曾经的对手而有什么情绪波动。

“哦?不是你自己想来?那么……”切原的脾气去的倒是也快,本来么,这种为了竞选拉票而举办的所谓“慈善明星赛”根本就是为了为选举筹措资金的骗术,想来依照越前的个性是不会自愿出席的。

越前站起身,随意地挥挥胳膊:“总之,我也不想比。”

看着越前一脸的不在乎,切原难免有种想笑的感觉。当初曾经和这个家伙交过手,那个时候越前的霸气竟然让他有种畏惧感。现在看来,当年那种天生的凌厉感觉没有削减半分,反而更是透出了一种浸透成熟的王者风范。王者吗?那个时候的比赛历历在目。切原亲眼看着眼前这个曾经的孩子把他的学长——皇帝真田弦一郎——从王座上拉了下来。那个时候,还真是不甘心啊!

想着,切原扯开了嘴角:“呐,大明星,既然来了就好好地配合那些‘大人’们的肮脏戏码吧,我会去看的。”

“切,不稀罕。”越前故意这么说,他知道切原不会介意,“对了,这么多年不见,你在这里干什么?”

“说了不要吓一跳:旅游开发商。”切原满意地欣赏着越前短暂的惊讶神色,“没办法啦,不能继续打球总得活得像个样子吧。不说了,等你比完了我请你去海边。”

“哦。”简单地应了一句,越前转身对着墙壁练习,简单的热身,完全没有认真的意味,也没有紧张的感觉,那种状态好像早就清楚地知道了比赛的结果一般。无聊的时间总是过得太慢,让人不免腻烦,尤其是在这种海边的城市,燥热浓湿的空气让人胸口憋闷,仿佛淤积了多年的东西想要瞬间冲破胸膛。

那么多年啊……仍旧想要逃离,逃离这里,这个世界。

比赛很快就结束了,如越前所想象的那样令人作呕。本来比赛也不是什么重点,重点是台上那几个政客谄媚的笑和肮脏的嘴脸。好容易挨到了不用他出场,越前一个闪身溜到了后台,随手点上烟,考虑着要去哪里转转。

“咳、咳!哎哟……天哪!你这家伙怎么在抽烟?你成年啦?”一个带着讽刺的声音响了起来,被呛得七荤八素的切原嫌恶地挥着手,试图驱散眼前灰蒙蒙的烟。

“20岁当然成年了!哦,大商人,你也是那些大人们的道具吗?”坐在地上的年轻人丝毫没有歉疚的意思,继续制造烟雾。

“啐!我是来找你的。怎么样,结束了?跟我去走走如何?”切原仍然皱着眉,这也不怪他,呛人的烟味儿让他没办法不难受。任他如何想象,也无法把眼前这个昔日单纯得甚至有点可爱的孩子跟烟草联系到一起。

越前没有回答,站起身掐掉香烟,然后对切原做了个“请带路”手势。

十分钟后,越前有点后悔跟这个昔日的“对手”一起出来了。“你确定是这条路?或者,你能不能告诉我,你要去哪里?”越前坐在副驾驶的座位上,无奈地看着旁边的“司机”。

“啰嗦!你当我是傻子啊?!这么小的地方,我怎么可能分不清楚方向?!拜托你,这里不是东京!”切原转动方向盘,没好气地回敬着,“喏!往前面看,那里不是海吗?真是的……”

真的,是海,漫无边际的海。

越前把车窗摇了下来,潮湿的空气一股脑地猛扑进车内,温润却又冰冷。

“喂!你把车窗给我关上!”切原有点火儿了,懊恼地揉着自己的卷发,“还有!不要……喂!越前!!”

怎么也没想到,身边的人竟然钻出了车窗,坐在窗框上,只有两条腿留在车里。一个急刹车,切原把车子停了下来,他承认自己差点被吓死。可那个坐在窗框上的年轻人似乎完全不在乎,一脸高兴的样子。

“哎,切原。你说,当只海鸥好不好?”海风吹乱了越前墨色的短发,金棕色的眼睛把视线投向远远的海的那一边。

有海鸥在天空里自由地翻飞。

海鸥啊……切原苦笑了,看着这个当今日本第一的网球明星,这个曾经扬言20岁杀进世界网坛10名至尊之位、也的确做到了的家伙,这个傲气不减当年的嚣张小鬼……竟然还是没有摆脱那个阴影。

越前,到什么时候你才肯放你自己自由?

4、青森的白鹤

“嗯,真的很难得。”忍足伸手推了推眼镜,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语调,尽量不显得过于惊讶,“怎么想起来这里了?”

“呵呵,在城里住久了,笔都涩了。”不二看着眼前的人笑,丝毫不掩饰因为偶然遇见当年的另一个“天才”而产生的片刻惊讶。

“啊,这样说也有点道理。”忍足清楚地知道久居闹市的滋味,更何况是东京那样的地方。随便一个什么人,或许非常向往甚至是眷恋东京的生活,但对于眼前这个靠笔杆子活着的天才来说,事情并不是那么的简单。

“啊……总之呢,我会在这里住一阵子。”不二拉了拉脖子上的围巾,说得很轻松。

看着不二一如多年以前一样笑得轻松自如,忍足总觉得心里发凉。曾经还是国中生的时候,他和这个被称为“天才”的人打过一场练习赛,那个时候的自己同样被称为“冰帝的天才”,两个“天才”会同一种招数,至今也忘不了那场绝招的对决。记得那个时候,自己输得很服气,但并未气馁,曾经想过,如果将来能以网球为职业,一定要战胜这个一直一直都在笑的家伙。可惜……

回忆结束,忍足弯了弯嘴角:“我说,如果是来换换心情采风的话,我倒是可以推荐几个地方。”

“不麻烦了,我还是自己闲逛吧。”不二点头笑笑,“说起来,忍足是在这里定居了吗?”

“没错,定居乡下了。”忍足有点自我嘲笑的样子,歪了歪头,“全家都搬过来了,起初是因为父亲调职,现在看来也不错。正好我在这边上学。”

“这样啊,其实也不错的。”不二开始整理自己那简单的行李,从不离手的简单照相机,一个有点破旧的皮面随身笔记本,还有那支开了岔的钢笔。有时候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会怀旧的那种人,身边能称得上“现代化”的家伙也就是移动电话了。除去这些,空无一物。有时候太过放纵心情或许并不是什么好事,容易让人发现自己内心的虚空,就着北方吹来的冰冷的风,愈发让人觉得自己只剩下躯壳,仿佛这许多年的积淀都不能让自己有充实的感觉。

那么多年啊……仍旧想要逃离,逃离这里,这个世界。

到处走走的确是一件很享受的事情,不像不二当初想象的那般无聊。原本散步并不是要紧的事,散心才是最重要的。远离东京后,头一次感受到“舒服”的感觉。不二在一家路边的小店里要了拉面,面对热气腾腾的汤碗舒展胳膊。

“真是巧!你居然会跑到这里吃东西?”忍足带着十足的惊讶口气,坐在不二旁边,“在我印象里你可不是一个会在这种地方吃拉面的人……要吗?”说着顺手掏出一包香烟对不二客气。

“不了,我不抽烟。话说回来,你不也是在这里吗?你也不像是那种随便将就吃饭的人哪!”不二稍稍带着揶揄的口气说着。

“哼,罢了。既然这么巧碰见了,一起去别的地方吧。”到底不是那种能在路边拉面馆里将就的小角色,忍足很绅士地提出了邀请。

不二给了他一个“我就知道会这样”的笑容当作回答,跟着忍足走出小小的面馆。

半个小时后,不二觉得当初拒绝忍足推荐几个地方似乎是个错误的决定。“呵,早知道就拜托你当我的向导了。”不二看着不远处的一片碧蓝,不禁提前赞叹,“似乎是很不错的地方啊。”

“这就要怪‘天才’阁下你不肯信任我了。”忍足得意地微微翘了下嘴角,“十和田湖,知道的吧。就是这里了,这个季节的话应该还有别的‘特殊客人’才对。”

没错,是湖,静谧深沉的湖。

不二加快了脚步,那一泓幽深的湖水散发着强大的吸引力,让他不由得越走越快,带起了北国刺骨的寒风。

“哎,不要走这么快。”忍足有点难以置信地看着渐渐加快脚步的不二,“你急什么啊,你再这样加速的话……不二!!”

出乎意料地,面前的人竟然当真跑了起来,像个淘气的小孩子一样飞奔起来。无奈,忍足只好跟着跑了起来,他完全无法理解不二此时的心情,那个一直笑得高深莫测的家伙竟然笑出了声音,而且是非常高兴的那一种。

“呐,忍足,你说我下辈子做一只白鹤好不好?”北国的风扬起不二浅褐色的碎发,宝石蓝色的瞳孔凝视着冰蓝色的湖心。

有白鹤在湖边上潇洒地踱步。

白鹤吗……忍足不禁苦笑,看着这个学院派的文坛新秀,这个曾经因为宣布放弃网球转而进军文坛而弄得老友们跌碎眼镜的家伙,这个永远让人难以捉摸的怪才,这个看起来温柔如水不需要别人挂念的天才……原来仍旧不愿从过去的黑暗中醒来。

不二,到什么时候你才肯面对自己真正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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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2-15 19:13:12 | 显示全部楼层
5、布鲁塞尔的晴空

绕过原子球广场,把车子停在东北角的停车场里,越前推开车门。

很久没有看到这样的蓝天了——那是当然,就算有这样晴朗的天,他也不一定有那个时间仰起头享受美丽的湛蓝。

当年选择在这里定居是明智的,越前越发有这样的感触。一直以来都想找到一个能让他忘却曾经的一切的地方,这里似乎再合适不过。周末的上午,街道上依旧清冷,不见什么人影。仿佛空城一样,布鲁塞尔有大片的空地和与之对应的大片天空,鲜有什么现代化的建筑。放眼看出去,视线的上半截是淡淡的悠闲的蓝,下半截是柔柔的恬静的绿。

时间在这里却步,让人忘记那个喧嚣的水泥都市里穿流的脚步。

高大的原子球雕塑占据了小小的一块绿地,耸立在一个交通环岛的正中,稀少的车辆可能会绕过它转个方向继续前行,一条用绿草和鲜花铺就的隔离带从原子球雕塑的正下方延伸出来,把雕塑正面的道路一分为二,使两边的车并行畅然。

美丽的分界,刚刚好划分出两条朝向完全相反方向的平行线。

越前来到那条绿化隔离带另一端的尽头,从那里继续走下去是一条林荫道,高大的法国梧桐在地上拼凑着斑驳陆离的图案。这是他散步的地方,整条林荫道对他来说就像是记忆的长廊。梧桐不会说话,却可以倾听他在心中对自己的低语。

真是讽刺啊……越前弯起嘴角嘲笑自己,明明是想要全部忘记,才会过着现在这样的生活。不停地打球、打球、打球……偶尔有点时间便回到这里找清净,花掉大半的时间去发呆,或者干脆找个没什么人的场子继续一个人练习。这里的人很少,认识他的人就更少,冷清的国度,有点梦幻的感觉。

没错……梦……这里的生活就像是一个梦一样,如果不是这样,他也不会选择这里。人可以退缩,可以回避,可以在梦中找寻现实中失去的心情,也可以在梦中逃避现实中的残酷。

结果呢?他还是不能很好地控制自己,无可救药地在记忆中挣扎。无论是疯狂的练习还是麻木的发呆,都无法把他的记忆剥离。

走进梧桐树的荫蔽,周遭的一切变得晦暗,湛蓝的天在林荫道上投下灰蓝色的影子。

每走一步,越前都会想起一些他拼命想要忘记的东西。

记忆中的那个夏天,东京的天应该也是这样的湛蓝——难得的湛蓝,像是天空的微笑。就是在那个晴空下,那个笑得像晴空一样的人,伸出一只手摸着他的头发:

“呐,我们想的一模一样呢。不过这个世界不能允许我们这样任性。所以,我们逃吧……”

这么说的时候,那个笑容里浸透了满满的悲伤。

没错,生活不是童话,不是小说,不是那些可以随随便便就更改场景对白的戏剧。生活不可以推倒重来,一举手、一投足,一句话——就是这样了,全部不可以反悔。

也就是因为这样,生活本身才是最大的悲剧。

他说的没错,他们两个人都不是脆弱的人,都是能够独当一面的强者。然而这种强劲的力量,无法对抗除去他们之外的所有人。他们要面对的不是一个两个人的闲言碎语或者恶意中伤,而是来自整个环境的巨大压力。没有个一人敢担保自己面对这样强大的社会压力会完好如初。

太多的事实就在眼前,那些从彩虹桥上纵身跃下的身影;新宿二丁目灿烂却又颓败的霓虹下、苍白的脸上倾泻的无奈而疲惫的笑容;特殊的大规模游行队伍经过商店街时,朝队伍飞去的矿泉水瓶子、杂物、垃圾……

没错,在多数人眼中,他们,就是垃圾。

那个时候的越前不过13岁,很难理解成年人的世界。他很想拥有自己的世界,那个世界里只要有那个人就够。然而,就像那个人所说的,他们能做的,就只剩下逃跑……那个时候的他们,无力面对这个世界。

逃吧——如果真能逃脱的话。

于是,两个人说好,用不同的方式,出逃。却在不知什么时候,两个人走进了两个世界,再也无法回头。到头来,不过是逃到了没有对方的世界里……

越前选择了网球。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路变得越来越宽,路上的过客多过天上的云,他从来不会停下或是侧目,只是不停地向前再向前。前方会是哪里已经不再重要了,重要的是,逃到何时才能再次看到——他那如晴空般的笑脸……

终于发现自己已经逃向了一条不可能再见到他的路上。后悔?那是什么意思!或者说那有什么用!不论他还是他,都不是那种会对“后悔”两个字低头的人。那么,只能忘记吧……

这许多年的积淀,仍旧不能把回忆尘封。

曾经最美丽的心情变成如今最痛苦的感觉,一点一点曝露在布鲁塞尔碧蓝如洗的晴空里……

现在的你,还是笑得这样晴朗灿烂吗?

你在哪里……

6、阿姆斯特丹的流云

在中央火车站前的码头下了小型客船,不二走上这个城市里最大的一片平坦陆地。

越来越多的云在天空里翻飞,仿佛晴空里的白雪——真的是只有在这种地方才能看见如此美丽的景象,不禁想起东京的阴云,灰暗而沉重。

来这里短住看来不错,不二渐渐加深了这个认知。总是想要找到一块干净到纤尘不染的地方,这里就差不多。三三两两的人在中央车站前悠然踱步,说不上是出发还是归来。像是水上的奇迹,有着北方威尼斯之称的阿姆斯特丹在错综复杂的水道上站了起来。稍稍转动视线,眼前不远处是中央火车站,身后几步远就是水道的主干。

时间在这里却步,让人忘记那个喧嚣的水泥都市里穿流的脚步。

错综的水道遍布整个阿姆斯特丹,能够到达每家每户的门前,穿梭的大小船只载着客人或是货物在水道中前行,却总也不会冲撞。好像设计之初就考虑了秩序的问题,在这里的水道中,所有的过客永远都不会面对面相遇。

绝妙的设计,刚刚好把所有的船只的航道规定好,即是重合也不会相遇。

不二顺着水道的方向,从刚才下船的地方顺水而下,前方的水道蜿蜒着向西北的方向去了,岸上沿着水道的堤岸有一条窄窄的街道,一面对着水道,一面是露天咖啡座和酒吧。这里是不二的保留地,坐在岸边看着水道,适合放松。

啊呀,又开始了……不二啜了一口咖啡,给了自己一个略带讽刺的浅笑,明明是想强迫自己放弃呢。舍弃了曾经最爱的网球,只是不停地写、再写、继续写……成天满世界飞来飞去,说好听了是找灵感,其实也不过是想要用这种匆忙的假象填满自己空荡荡的心。这里的人很冷漠,很少理睬像他这样东方人,有种隔世的孤独感。

是的……孤独……这里的一切都无法让不二摆脱这种感觉,但如果不是这样,他也不会选择这里短住。有时候人是需要孤独的,尤其是他需要习惯孤独的时候。沉浸在浓烈的孤独感中的时候,偏偏就会忘记了是什么让人变得落单,这或许是一种解脱。

结果呢?他依然不能摆脱过去的所有,无可救药地在记忆中挣扎。不管是痴迷地写作还是盲目地奔走,都不能让他浮出记忆的水面。

云渐渐浓了,一点一点掩上了天空,瞬息万变的流云在石砖上组拼着阳光的剪影。

咖啡每少一点,不二都会想起一些他自以为能忘记的东西。

记忆中的那个夏天,东京的天上也有如此雪白的流云——难得的雪白,像是流云的心情。就是在那流云之下,那个心情像流云一样纯白的孩子,就那样定定地看着自己:

“前辈,我……”

话没有说完,因为如流云般白皙的脸孔上染上了绯红。他清楚那个孩子要说些什么,非常清楚。终于忍不住伸出手去摸他的头发,用笑容掩饰无奈和悲伤,告诉他:我们逃吧……

那么说的时候,那个孩子金色的眼睛里满是不甘,却又浮现出了了然。

在那之后,他很少再见到那个金色眼睛的孩子。已经上了高中,远离了国中时代的回忆,甚至逃避了自己的心情。不二心想,自己或许真的是个天才也说不定,竟然可以这么快就摆脱那种复杂的心情,在新的环境和新的朋友们有说有笑。就连放学后拿起球拍的时候也不会想到那个猫一样的孩子。

直到那天。放学后一个人在街边的小球场练接发球,结果忘了时间,直到手机里传出姐姐责怪的声音。背着球包走上那条回家的路。远远的地方传来奇怪的声音,像是笑骂,又像是……

“哎!他不会是死了吧?”

“不可能的,这种恶心的垃圾往往生命力很顽强的!”

“呵呵……我看也是,不然早就被人的唾沫淹死了……”

……几个高中生打扮的人围在不远处的街边,像是在围观那种横过马路时不小心被撞死的小猫小狗。不二考虑要不要绕路,毕竟,他不是那种喜欢惹麻烦的人。不过,看那几个人似乎是准备走的样子,于是不二放慢了脚步。

“我说呢,竟然拒绝了我们的‘公主殿下’,原来你他妈的就不是个男人!”

“就是,如果不是认识你以前学校的人,打死我也想不到你是这种变态!”

一阵一阵的冷嘲热讽,声音在不二的耳边越放越大,那几个不良少年对着被他们包围在墙边的什么东西拳脚相向,连打带骂,然后三三两两地离开。

“哎!留在那里喂狗吧!”

“哈哈~~~~我怕狗都嫌他恶心呢!”

“就是就是……同性恋的垃圾!”

……

声音远了。不二也终于走近了刚刚他们所在的角落。

地上有一摊不成形的黑影,颓然堆在两盏路灯中间的阴影里,死死地靠在墙上,没有丝毫动静。不多时,地上的黑影艰难地抬起头,立时在阴影中点起了一对金色的火光,满满地燃烧着死寂和绝望。金色的火焰转眼熄灭了,清静的水光扑灭了火光中残存的希冀。

一种强大的力量让不二站在离那个黑影仅仅两步远的地方动弹不得,他恨不得自己立刻失明……

恍然间,那个黑影蹭着墙壁,一点一点升起来,伸出两只手攀住身边冰冷依靠,慢慢转过方向,向着不二所在的这边缓缓地移动。地上,有什么东西在勾画黑影行走过的轨迹……

黑影移动的非常缓慢,仿佛每一步都异常艰难。不二定定地立在原地,木然看着那个依墙而行的身影。那是个少年,头发凌乱,衣服也被扯破了。昏暗中,那个少年微微偏了偏视线,试图把焦距对准不二的面孔,一只眼睛似乎挨了拳头,即便灯光昏暗也看得出青肿,另一只也无力睁开。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不二忘记了呼吸,而那个少年却显得很平静,似乎从未见过不二一样,漠然收回了视线。下一秒,那个少年竟然迈开步子跑了起来,刚才的痛苦好像烟消云散了,步子越来越大,速度也越来越快。很快,脚步声远离了不二的意识。

不,这不是真的……好久,不二的脑中只回荡着这样的句子。

逃吧……如果真得能逃得话。

那一刻,不二真的很想死。自己竟然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地看着他被辱骂,看着他漠然地跑向与自己完全相反的方向。刺目的血的痕迹,绝望的人的眼神……

现在终于明白了,就算可以逃出世人的鄙夷,就算可以逃脱亲人愤怒的情感,就算可以逃出对方的世界……他们永远也无法逃离彼此的眷恋。当初,为什么要对他说逃?为什么?!为什么……

这许多年的搜刮,依然不能把记忆掏空。

曾经最幸福的感觉变成如今最难耐的心情,一点一点倾泻进阿姆斯特丹的流云中……

现在的你,还是像流云这样单纯吗?

你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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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2-15 19:13:22 | 显示全部楼层
7、东柏林的雨

如果不是身处马恩广场,越前很难相信脚下的土地是德意志联邦共和国的一部分。一路走来的萧索凄凉,只能让他想起那些二战后的东欧社会主义阵营小国的衰败。哦,这也没错——这里是柏林没错——东柏林。

街边的建筑显得格外陈旧,墙体是单一的青灰。街边的树木看起来很阴郁,墨色的叶子无精打采。如果不是比赛,他也不会踏上这片土地。现在比赛结束了,只等着回国去了,能做什么?不过是强迫自己闲下心来,随便走走。

曾有一道高高的围墙,穿过脚下这座城市的心脏,把这座城市撕成两半,划进不同的两个世界。

这并不稀奇吧,城市什么的,原本就是人创造的,各种界限也不过是人们刻意留下的标记而已——把人们自己划进不同的世界的标记。维持还是抹杀这样的疆界,全凭人们自己。这样想着,越前转身离开了马恩广场。

说到底,那道墙后来还是倒了。因为东面的人想去西面,西面的人想来东边,于是人们就把墙拆了。但倒了又怎样?人们可以把墙砖砸个稀烂,可以把它们送进博物馆来铭记自己曾经的愚蠢,城市也可以从两个变成一个……但是,柏林脸上的伤痕已经成为了永恒。

广场旁边有条交通干道,道路的这一边叫作东柏林,那一边就是西柏林——另一个世界。曾经的柏林墙应该传过路的中心。现在,路中心的地面上用铜条和碎砖拼嵌出一条耀眼的地标,蜿蜒的标线勾勒出僵硬的走向——那是曾经那道高墙的所在。人们为了纪念,用这样一条标线把柏林墙存在过的痕迹留住了,同时却也筑起了一道新的屏障,看不到的墙,柏林的风在这里凝结,曾经的两个柏林,仍旧是在两个不同的世界里。

东柏林的天渐渐阴沉了,仿佛要下雨的样子。西柏林会不会也要下雨了呢?两个世界里的雨,会不会不一样呢?细碎的雨真地落了下来,刀一样锐利。没有温度的水滴沿着他的眉骨滑落眼角,他毫不介意地沿着马路继续走,看街上的人们纷纷撑起伞,漫不经心的来来往往。他一直把手放在上衣口袋里,却仍旧觉得手心冰凉。

曾经,那双手就是冰凉的,抚过自己的头发和脸颊。也曾经开着玩笑说:前辈,你的手都能拿去当冰袋用了。然后便紧紧地握着那双冰凉的手,不想放开,也是想能把自己的温度给他。原来,能把温度给他的,始终不是自己吧?越前这样问自己,却得不到答案。现在发现自己的手也开始变冷,冷到连血液也快要凝结。

你在只有自己的世界里,还好吧?知道吗,我已经不能像从前那样握着你的手了。

越前仰起头,在密密麻麻的雨中努力睁开眼,看着灰暗的天空,忽然就很想见到他,非常非常想!如果能知道他在哪里,哪怕是世界的另一端,哪怕是另一个世界,他都会用尽一切办法站在他的面前,不论他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不知道在你的世界里,有没有人骂你是垃圾,有没有人嘲笑你、鄙视你、唾弃你……我们逃离了那个不能容忍我们这样的人存在的国度,却没有逃到同一个世界。你应该得到幸福的,不论在哪里。没有任何一个人、任何一个世界有资格剥夺你那温柔的笑,没有!

所以,就这样也不错。见不到他的话,就不知道他现在的情况,就可以想象他在自己的世界里过得很好。越前低下头扯起嘴角,起码,我还有想象的权利……

“越前,你后悔吗?”有次回国,在电视台作体育记者的菊丸有机会和他单独见了一面,劈头盖脸就这么问。

越前一点也不惊讶,他知道这个昔日的前辈意指何事。忘记了是怎么回答的,不过大不了也就是“没什么”或者“什么后悔不后悔”之类的算不上答案的答案。并不是想搪塞或者遮掩什么,只是真的没有认真考虑过这个问题。当初对他的信任,到了那种闭着眼睛任他带自己去哪里都不会后悔的地步,所以当他说“我们逃吧”的时候,根本不用想太多就知道,这个决定一定是经过他的深思熟虑的最好的办法。

所以,有什么可后悔的?想都没想过。即便后来出了名,被人恶意披露是“同性恋”,他也毫不介意。当时的他第一反应就是:封锁所有的消息来源,让所有人找不出事件的另一个主角是谁。他也确实那么做了,无孔不入的小报记者们对他敬佩得五体投地,不得不放弃调查。那个时候,差点把网坛掀翻的“事件”就那样不了了之。

已经没有余地了。当他们发现逃进了没有对方的世界的同时,也宣布了他们再也不可能走进彼此的世界。一个网坛霸主,一个文坛明星,两个世界没有交集。

只要你过得好,就可以了。越前一遍又一遍在心里这样说,他曾经很小孩子脾气地希望这句话能让那个人听到,现在也不过成为了自我安慰的麻醉剂。

天色暗下来了,雨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越前决定结束这段没有目的地的短暂旅途和混乱的思绪,回去驻地。

黄昏中的马恩广场显得更加肃穆凝重,灰暗的颜色深深地印在越前深色的瞳孔中。向着来时的方向,向着东柏林的方向,越前迈出了脚步。

再次抬脚之前,他忍不住回头望向马路的另一边,望向西柏林的所在,望向另一个世界的中心……

黄昏中,一抹温柔的浅褐色从他的金沙般的眼底飞出,用白鹤那种翩翩的姿势穿过蒙蒙的雨雾,降落在西柏林街边的枫树下,凝结了周围的水汽,一片雪白。

就着那点雪白的颜色,他看见了多年的梦境恍若幻象般凝聚在那个世界的正中。

瞳孔瞬间放大的同时,他听见心底两个世界撞击、碎裂的声音…………

8、 西柏林的雨(完结篇)

直到站在这片土地上,都没有马上意识到这是哪里,直到抬起头看到帝国大厦就在眼前,不二才反应过来:哦对了,这里是柏林啊。整洁的街道和不远处大片浓郁的绿地,加上四周颇具气势的建筑,嗯,更明白了——这里是西柏林。

西柏林、东柏林,分的那么清楚啊。不二笑着摇摇头,想来这是第二次踏进德国的国境,上一次还是遥远的国中时代。赢得了关东大赛冠军的青学网球部,集体跑到慕尼黑去看望在那里做恢复治疗的手冢。现在,不二也不是很清楚自己究竟为了什么来到这里,或者说,他没来得及去想。

也许,到底还是为了他。

看不懂当地的报纸,但上面的大幅照片足够提醒不二:越前来这里比赛,刚刚结束。

或许,此时此刻,他就在柏林还没有离开吧?很快,不二开始嘲笑产生这种想法的自己。没错,即便他在这里又能怎么样?先不说能不能找到他、见到他,就算是见面了,要用什么表情面对他?要对他说什么?还是,就像从前那样,那样简单地笑着,简单地说“逃吧”……

不可能了。

活在不同世界里的人,隔着无形无影的墙,就算能看清彼此的脸,却永远无法碰触近在咫尺的对方,永远不能感受另一颗心的跳动。那种感觉是纯粹的煎熬。既然这样,干脆不要见面会比较好吧?对两个人都是……

那个孩子,不,早就不是个孩子了。当年那个小猫一样可爱的孩子,如今在相片上看起来完全变了样子,墨色的头发掩住了半边脸,不再戴着标志般的网球帽,瞳孔的颜色变得深邃,当年的金色染上了锈渍。看着报纸上照片里的人那种冷漠的表情,不二的心没来由地一阵抽痛。

那种疼痛的感觉,把不二的思绪带回了高中时代的那个傍晚。昏暗的街道,被殴打的少年,刺目的血红,绝望的眼神,奔跑的声音…………恍若电影般残酷的真实,历历在目。一次又一次,不二试图让自己忘记这些,发现根本就是徒劳。

想到这些,就会怀念从前。从前那个孩子清澈的金眼,挡不住的傲气和灵动从眼底跃然飞出;从前那个孩子倔强的眉梢,偏就不肯低头的骨气全然呈现在眼角;从前那个孩子单纯的笑脸,看不出负累看不出阴霾;从前那个孩子……吊着眼睛,撇着嘴角,凛然对着自己说“你还差的远”的孩子,下一秒就会笑得比谁都可爱,小猫一样扑到自己怀里……

那样的记忆,像封印了的相片,落满灰尘葬送在心底。

不二甩甩头,在徒劳的事情上面花费时间,根本不符合天才的作风。既然来了这里,也去看看著名的马恩广场和柏林墙遗址标志好了,反正也不远。这样想着,不二最后看了一眼高耸的灰白色堂皇建筑,转身离开帝国大厦的所在。才发现天的颜色不像刚才那样晴朗了,似乎……要下雨了吧?

快到柏林墙遗址地标所在的那条干道的时候,细细密密的雨滴终于落了下来,点点滴滴迎面袭来。原来雨也可以这么轻柔,远不像东京的雨那般犀利,这里的雨温柔异常。在细雨里散步很惬意,惬意到让人忘记所有伤痛。细密的雨笼罩在身边,这样的季节里却不觉得阴冷,反而有种奇特的温度,淡淡地、恰到好处的暖着人心。

东柏林会不会也要下雨了呢?两个世界里的雨,会不会不一样呢?这样的疑问忽然涌上心头,让不二很想去证实看看。东柏林啊,据说非常冷清呢。为什么?原本就是一个城市,硬生生地划分进两个不同的世界,到头来还不是重新回到原来的样子。

但是,柏林脸上的伤痕已经成为了永恒。早知道这样,为什么还要把这个完整的世界一分为二?

看这已在眼前的那条交通干道,道路的这一边叫作西柏林,那一边就是东柏林——另一个世界。曾经的柏林墙应该传过路的中心。现在,路中心的地面上用铜条和碎砖拼嵌出一条耀眼的地标,蜿蜒的标线勾勒出僵硬的走向——那是曾经那道高墙的所在。人们为了纪念,用这样一条标线把柏林墙存在过的痕迹留住了,同时却也筑起了一道新的屏障,看不到的墙,柏林的风在这里凝结,曾经的两个柏林,仍旧是在两个不同的世界里。

东柏林的雨,是不是也像西柏林的这样温柔?你的世界里,是不是也是波澜不惊?关注你的人那么多,要你操心的事情也不少,你会不会觉得疲惫?我们逃离了那个不能容忍我们这样的人存在的国度,却没有逃到同一个世界。你应该得到幸福的,不论在哪里。原本,你应该得到的幸福,应该是我给的。

又是心痛,不二难受地皱了皱眉。站在路边的枫树下,漫无目的地把目光投向道路的另外一边,投向另一个世界的所在。

黄昏中,一片清冽的墨色跃出他海蓝色的瞳孔,以海鸟那种自由的身姿冲破蒙蒙的雨雾,停靠在东柏林街道边低矮的冬青丛旁边,聚拢了头顶的阴云,全然灰暗。

和着那片灰暗的颜色,他看见了多年的梦境恍若幻象般凝聚在那个世界的正中。

瞳孔瞬间放大的同时,他听见心底两个世界撞击、碎裂的声音…………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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