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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 【不二越】CLOSE YOUR EYES by har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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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8-4 23:51:25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搬运 于 2020-8-5 00:47 编辑

文章作者是haru,文章在贴吧时代已经被吞的七零八落了,因不甘心好文就此消失,故搬运过来
PS:haru文章开放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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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4 23:51:43 | 显示全部楼层
清 扫


正午十二点。

越前回到公寓门前,拿钥匙的手至少迟疑了一分半。

潮湿的门缝里传出廉价音响走调的轰鸣;也许作古的流行本身不算刺耳,但没潜力让最大音琢磨。磨损得失去光泽的黄铜钥匙在颤抖,合着音乐的节拍;好不容易在强大的理智压力下才勉强插进锁孔。

旋转,越来越快,越来越急。

猛地推开原色的木门,金属把手撞在毫无防护的墙壁上,凹痕里一声石灰水泥的闷响。就在同一瞬间,嘶哑的重金属呼啸而来,骨膜在剧烈地颤抖。越前的眉心在抽搐,横握的钥匙几乎刺进了掌心的柔嫩;可惜没痛觉,根本转移不了注意力。早在阳光中疲惫的视线无路可逃,晶莹闪亮的地面映出忍无可忍濒临爆发的少年的脸。

以及,几步开外,阴暗的起居室中间,被擦到大面积掉漆的电视柜前面,一边配合曲调哼歌一边扫地的少年。

一头光亮的红发,一丝不乱,一张苍白的脸孔,一尘不染。
手中的扫把仿佛是宗教狂的神器,这辈子不打算松手般扣紧到关节发白。摔门而入的人根本没引开他的专著,热病样灼灼的眼睛里面全是血丝,死死地盯着扫把头和地面,简直可以看穿到地基。也许对他而言全世界根本部存在,只剩下一兼可做的事情就是清扫——尽管地面上用显微镜也找不出几粒聊胜于无的灰尘。

越前的眉心抽搐得越来越剧烈。

“英……英二……”

数次湿润干涩的喉咙,终于发出的细微,不过很快被新一波的高音淹没;扫地的双手越来越卖力,背弓到标准的九十二度,额头上汗水一滴一滴,坠落在几乎脱皮的地面。

“不要扫了,英二前辈。”

声音提高了很多,还赶巧是换曲的空挡;然而专注的少年依旧充耳不闻,逆光中半明半暗的脸孔有规律地在闷热的空气中抖动。越前快步上前紧紧抓住握扫把的手,可惜那紧绷的力量,根本无法对抗;僵持结果不过是扫把的频率稍微减慢,然后接着飚快。

“英二!我求你!”终于忍无可忍,越前干涩的声音在颤抖,“英二前辈,求求你不要扫了!”

回答他的,只有沉稳而有规律的清扫声音。开始疯狂的唱片在尖叫着旋转,红发少年在逆光的背景中虔诚地扫着光洁如镜的地面,好像整个世界只剩下这把扫把,而生命只剩下这件事情可做。

越前绝望地看着那个人的背影,慢慢地倒坐在身后的沙发上,一动也不能动。

唱碟走向尽头的时候,整个房间只剩下扫把和地板的磨擦声:

唰,唰,唰。

扫个不停。



病院


“菊丸英二的病情比较特殊。”

坐在大石秀一郎对面,常常让人感到烦躁。越前从很久以前——应该说,从这位前辈成为精神科医生开始——就开始厌恶和这类人靠近;此刻更真实地感到这不同寻常的压迫。那双温和的眼睛中,却透出意味深长的精明,锐利的光芒几乎把灵魂刺穿。

第十八次改变坐姿的时候,越前甚至想叫出来,说我不是你的病人。
焦躁,忍耐,最终还是挤出一个自我安慰的笑容,被桌子挡住的手指却在暗自抠弄衣角。

“英二前辈到底是怎么了?以前他明明好好的。”
“哦,越前,这没什么奇怪。”大石笑笑,“大部分人都是由于后天因素刺激而致病,先天的患者反而比较少见。而且在现在社会里,这种现象更是稀松平常……”

“我想知道治愈的方法。”越前不耐烦地打断大石的啰嗦,直接问到重点。
“休养,放松,减少压力,慢慢调养。”大石悠闲地说着在越前听来毫无价值的建议,“心急是不行的,越前,既然你和英二合租房间,就多关照他些吧。也许有那么一天,早上醒来的时候会意外地发现,英二不再专注于打扫而是在为你煎鸡蛋。”
  

越前忽然感觉一阵恶心,勉强拿着一纸安神药的单子,夺门而出。
医院龌龊的洗手池里,再也忍不住干呕起来,天旋地转,头晕眼花;强撑着没有立刻倒下去,身体却软软地动不了。

“你没事吧?”

正在最丢人的时候,越前绝对不想见到任何人;然而视线都被星星占据、随时可能撞上墙壁的状态下,还能做出什么反应呢?只有认命地被好心的双手扶住,之后就在不知所以然的状态的下被拉到医院后花园的长椅。

手中被塞进一罐温暖的咖啡,越前才开始打量坐在身边的好心男人;一身白衣是医生的证据,一脸笑容是不完全的职业化,平易近人,和他买来的咖啡一样体贴而温柔。
越前勾开易拉罐,任性地嘟囔着芬达更好。那男人只是微笑,不以为意。一双修长的眼睛是蓝色的,就和头顶上的天空一个颜色,美得几乎不像人类。

“我是眼科的不二周助,希望以后我们或许会熟识吧,越前君。”

见鬼了。
入口的咖啡差点把少年呛死,一连串的咳嗽中越前就在想:和什么熟都不要和医生熟,那根本没好事。错乱中越前也没忽略一个细节——那陌生的男人知道他的名字。老实说,越前不是名人,也不是病人,在这地方弄得人尽皆知可谓不同寻常。

“你朋友的病例,我听朋友提过。”对于越前的疑惑,不二笑着解释,“经常为前辈的病来精神科的美少年,医院可是没人不知道。不过,让我伤心的是,越前你对于人的记忆力可是真的很糟糕啊。”

鸡皮疙瘩。
不知为什么,在这种近距离,被不二如此盯着,越前感到一阵恶寒;当下说声多谢之后,很没面子地逃出医院大门。

那一天回去,菊丸依然在房间里扫个不停。
叹气,无可奈何;刷刷声中,越前对晚饭和电视都失去一点儿兴趣,径直走进自己的房间吞下为室友买来的安眠药,蒙着被子入睡。

朦胧之中依稀记起,自己确实听过“不二周助”这名字,只是忘记在何处了。


角膜


电磁瓷锅里的牛奶沸腾了很久,越前只是一动不动地盯着它,好像全然没注意到滚热的泡沫沿着锅壁边缘往下涌,然后顺着瓷砖的缝隙慢慢流动。


隔壁的房间还没有扫地的动静,这说明英二还没有醒来;一旦他睁开眼睛,无论什么也无法把他从永无止境的清扫中解脱出来,只有在这短暂的时间内,越前才能感觉到稍微的平静,否则,他觉得自己总有一天会为了自己的头痛而进入精神科,成为大石秀一郎的新病人——那还不如直接自己割断手腕。

一种逃避思考的欲望包围了男孩,恍然中越前想时间就永远地凝固在这一瞬间多好。

牛奶还在孜孜不倦地冒着泡沫,眼看就要露出白白的锅底。


身体还是没有活动的欲望。


只到一双手轻轻地压住肩膀,越前差点惊叫出来;但熟悉的肌肤温度很快用让人安心的柔情包围了他。
“小不点儿……”菊丸从背后抱住了男孩,嘴唇和声音一起摩擦着小巧的耳廓;越前惊讶,与其说是因为突然的亲昵,倒不如说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不忙着扫地的菊丸。


难道他突然恢复了吗?


越前有种想要流泪的冲动;他一动不动,任凭体温从越来越大的肌肤接合面上不断传递。安定药物已经吃了快一个星期,却没有一次能换来如此温柔的安全感。

如果能这样睡过去,那就是再也不能睁开眼睛也心甘情愿的。


或者……再也不睁开眼睛更好。


快要干涸的奶锅发出噗噗的抱怨声;那瞬间,菊丸好像忽然惊醒似地,朝着声音的方向扑过去,把怀里的越前压在了冰凉的地板上。脊背仿佛通过电流般,越前的身体不自觉地弓了起来,而菊丸的腿压住了越前的小腹。


“痛……英二!你怎么啦?”

“脏了,”菊丸呆呆地盯着地板上乳白的液体,着了魔似地机械重复着一句话,“脏了……”

“英……”越前忽然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他闪电般地回忆自己昨天是否给菊丸吃过了镇定药——答案似乎是肯定的,天天肯定,虽然情况从来没有像医生说的那样好转。



“脏了。”菊丸还是嘟囔着同样的话,好像越前忽然从自己的世界中抹掉一样,丢下身下的人就去找扫把。“脏了啊……”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又开始了永无止境的清扫。牛奶烧糊的味道在小小的房间里蔓延着,而扫把刮擦瓷砖的声音更是让人忍不住烦躁起来。

“不要扫了,英二!”越前猛地跳了起来,好像忍无可忍那样从背后抱住了专心致志的菊丸,“求求你,不要再这样了!为什么你会变成这个样子?!求求你再也不要扫什么地了。”


菊丸好像根本就没听到,手里还是不紧不慢地忙着:“……这么脏……小不点儿会不开心……”

“我没有!我就在这里!”越前紧紧地拉着菊丸握扫把的手,看着他的眼睛大喊,“你看看我,我就在这里,我们不需要扫地,我们永远都不扫地也没关系……求求你,放手吧!”

少年的眼神混乱起来,好像同时想起了很多事情,有什么都想不出来;他蹲下去抱住自己的头,但手还是死死握着扫把不放。越前终于看到了一点转机,慌忙中想要先把扫把那个碍眼的拿开。


但这行为似乎激怒了狂乱的菊丸。

“放开,不要碰小不点儿!”他大喊着,还是看不见就在他眼前的越前似的,狠狠地想要推开他。  

“我就是越前!你看清——”

“你给我放手!”

就在越前想要再次靠近的时候,菊丸毫无征兆地举起了扫把,朝着毫无防备的男孩重重地打了下去。

越前惊叫了一声,就捂着脸倒在了地上。


菊丸呆呆地看着痛苦呻吟的男孩,忽然静了下来。越前只感到脸颊火辣辣的,手指火辣辣的,眼睛更是火辣辣的;好像忽然有人把酸涩的液体强行灌进去一样,眼中不断涌出泪水,却根本无法睁开,好像微小的光线都变成可怕的利刃。


“小不点儿……”菊丸好像刚刚才看到越前一样,全身颤抖,终于丢下了手里的凶器。

“你不要这样,小不点儿,你千万不要生气……”菊丸笨拙地抱紧了流泪不止的男孩,“不要离开我……没有你我活不下去……你不要走啊……”
  
越前挣扎地想要说“我不离开你”,但是可怕的黑暗吞没了苦味的声音。

眼科


“你们两个的感情还真不错,轮流为了对方来医院……哦,应该说这次是一起来的才对。”
  

越前的眉心在抽搐;视力良好的他是有生以来第一次走进眼科诊室,完全黑暗的环境让受伤的眼睛束缚不少,但身体却感受到一种说不出的寒意。

不用再次介绍,在面前晃动的白衣男人,就是曾经预言过再会的不二周助。越前恨恨地想还真不幸给他说中;不过,自己连他的样子都记不真切了,只能依稀想起这个男人很爱笑,看得久了反而让人产生一种寒意。

此刻他一定还在笑;听那种不紧不慢,好像在打趣的语调就知道他笑容满面。

但是我已经看不清了,这样或许更好。

坐在皮椅上的越前感觉及其不舒服,倒不是那种眼睛酸痛无法睁开的痛苦还不肯放过他,而是……病人的座位简直像个审讯椅,完全被扶手和支架束缚在一个倒霉的姿势,还不能乱动;搞得全身非常不舒服,在加上根本睁不开眼睛,不时地碰触到未知异物的感觉简直糟糕透顶。

越前甚至觉得自己根本就是来自找罪受的,要不是当时痛得厉害……


“很不舒服吗?”不二的声音听起来不像关切更像是开心;察觉到这点越前更加火大,要不是手脚都不敢乱动,他一定跳起来骂人。

但是,现在算有求于他,忍耐,忍耐。


不二用手指慢慢抬高越前的脸:“……嗯,你这样我是没办法看清的,睁开眼睛好吗?”

笨蛋!我睁得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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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4 23:51:56 | 显示全部楼层
越前的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

  
“我只到你感觉不舒服,这正是你来这里的原因啊,”不二语重心长地说,“稍微睁开下……嗯嗯,就是这样,乖孩子。”

不二的手指不知何时已经探到越前耳后,冰凉的指腹在敏感的位置轻轻磨擦;但越前已经没办法去注意那些,因为仅仅是抬起眼睑就耗费了他全部力气,好不容易张大到不二满意的角度,越前已经满身大汗,呼吸急促得好像刚刚结束剧烈运动;要不是不二的手及时而又温柔地按在他的腿上,越前觉得自己一定会从这倒霉的座位上弹出去。


“嗯……乖孩子……”不二奖励般地用手抚摸着越前的腿根,好像要把他的注意力转移似的;但这意外的举动让男孩的身体更剧烈地颤抖起来。“坚持一下哦~~马上就好了,就一下……”

当不二摸索着慢慢地靠近禁地的时候,越前正想狠狠地打开他的毛手,一束指头般粗细的光突然对准了他的眼睛。
  
“——不要!快拿开!!”

越前大叫着,也不知道是说手电还是不二的手指,眼泪止不住地流出来,但不二牢牢地固定了他的下巴。

“乖,不让我看清怎么给你看病呢?忍耐一下,你不会这么没毅力吧?”


显然这句话激怒了男孩,本来已经作出逃走打算的越前闭上眼睛调整了姿势,几乎忘记不二的手还放在不合适的地方。

“……你快点。”本想说得更有气势些,但那一刻越前才发现自己竟然为了小小的光线精疲力竭了。

如果有可能……我再也不要看眼科……

不二的轻笑贴近了越前的耳膜;男孩甚至能感觉到气流震动的酥麻——不过闭起眼睛的痛楚,那些都是微不足道,完全可以忽略的。越前咬了咬牙,准备再次张开眼睛。


“……啊!”

就算有心理准备,微小的呻吟还是从口中泄露出来。不二似乎笑得很开心,凉凉的手指放过了男孩的耳朵又探进了衬衣的里面,越前顿时感到一阵恶寒;可惜手指用来紧紧地握成拳以忍耐光束带来的剧痛,根本不知道怎么活动。

越前总觉得不二是故意延长时间。

无法控制的泪水已经在脸颊上从横交错,面对一个笑嘻嘻的男人自己变成这样子,那感觉简直是窝囊极了。


求求你,快点。


差点就说出了口;或者已经说出了口。越前觉得自己的灵魂已经飘出了躯壳,不知道在什么地方飘着;不二的手如何摆弄他那丧失知觉的身体,完全没有任何感觉。


好像有亿万年那么长,不二终于收起了手电。

越前重重地吐出一口气。


“两眼的角膜有重度损伤,我从大石那里听说过你的情况,所以我建议你住院观察一段时间。反正你暂时也无法自理吧?”


“那绝对不行,还有英二,英二他……”越前挣扎着想要从椅子上站起来,但尝试了三次都失败了。


“没问题。”不二微笑,“菊丸的事情,暂时交给大石就好了,他可是精神科最好的医生呢。”

分别


听到要暂时住院的消息,菊丸好像木头人那样一动不动。越前看不清他的表情,不知道他在哭还是在笑,他想像以前那样拍拍他的肩,但是找不准方向。


“……如果我呆在这里,小不点儿就会来找我玩吗?”很久之后,菊丸才喃喃地说了句。

越前觉得心里很酸,他很想说我一直都在你身边;但这又有什么用?这个人已经恍惚得无法认出他,总认定明明近在咫尺的人早已消失在空气中,再也找不回来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

已经记不清了;记忆中只有那把永远不肯停下来的扫把,还有它摩擦地板的噪音……重金属的背景……安定药物……

不知道噩梦是不是都有个终结。


越前想要抱抱菊丸,作出开心点的样子让他开心;但仔细想想……他不是早就不明白自己是谁了吗?虽然,把自己抱进医院的的确是他;可惜就像是中了有时效的魔法,希望转眼间就变成了南瓜。

犹豫间菊丸已经被人带走,听声音好像是大石医生亲自前来;越前看不清菊丸的背影,只听见他还在坚持要一个扫把。


果然还是什么都看不见,什么也不知道了比较好。


越前想用手捂住眼睛。


但另一双手更早地为他遮挡住阳光;不自觉地顺着那双手的力量倒在身后男人的胸前。那种凉凉的触觉似曾相识……却又不想思考到底为什么会出现。   

也许真的累了,好累;能什么都不思考很舒服。

  

越前就这样靠在那个人的胸前,任他用一双手为自己挡住全部的阳光。

  
很舒服。



这种感觉在多久之前曾经有过?那时候英二还是好好的,两个人一起住在便宜的集体公寓,条件不好但是过得蛮愉快,白天睡觉晚上打游戏的日子是最多的,两个人都不知道逃了多少课。

原本都是很好的,为什么就变成这样?英二为什么迷上清扫、还忘记了他的存在呢?从那开始自己就好像透明的。明知道不该这么想,但还是忍不住——如果自己突然死掉了,会不会直接被当作垃圾丢出去?

这想法太残忍了,对自己,对英二都是。

英二口口声声说要找到越前,可男孩就在他的面前——直到他伤害到他。


难道就要这样下去,直到有一个人永远也动不了吗?

为什么……


“英二……”

没有阳光的侵袭,男孩的眼泪还是不断地从不二的指缝中渗出,慢慢地滑落到纤细的下巴。


“不要再惦念着别的人……再这样下去你的眼睛也许永远也不能恢复了哦。”

恍惚中谁在男孩的耳边轻轻地说了一句。


越前自己也忘记了;那时他一直在想,其实眼睛受伤了也很好。

  

毕竟啊……流泪的理由都可以推给阳光。  
  
遗忘


蒙在被子里就听到门被打开的声音。
其实来人足够小心翼翼,不过眼睛出问题之后,听觉变得敏锐起来。越前没有动,静静地等着脚步靠近,然后是拉椅子的声音,接着就是易拉罐的脆响。

有只不规矩的手伸进被子,顺着少年的脊背来回滑动,毫无疑问来的人就是不二。越前忍无可忍探出了头,但是甜美的葡萄香味就在很近的地方飘着;朦胧中似乎看到了不二的笑脸,阳光被百叶窗挡在窗外,就算睁开眼睛也只看到重叠的轮廓。

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口味的芬达?
越前没问,也懒得问;拿起来就喝。

不二的手指在男孩的头发上摩挲,慢慢地,好像仔细体味那种柔和的触感般,很久之后也没有离开的打算。手里的饮料已经快见底,越前终于不满地抬起头,想说你为什么这样闲,但没开口。

手电筒的恐怖还没能遗忘的时候,最好不要得罪了他。越前无奈地丢下易拉罐,开始幻想自己完全康复之后该做点什么,也许骂他一顿是必要的,虽然他算是自己的恩人。

但他……何必在这个单人病房里浪费时间呢。

察觉到不二已经开始削苹果,越前又缩回了被窝;看不见的日子,活动的欲望虽然强烈,但是身体不想动,就好像缺少了很重要的理由一样,连续窝在同一个病房里,没病也会生病的,越前坚信。

英二怎么样啦?

不知道,也不能问。越前尝试过,但从不二那里只能得到"挺好"这么一个笼统的答案;更可怕的是,问过之后……检查角膜的时候,越前非常肯定光照的时间变长了。原本已经渐渐适应的感觉,以为咬着牙忍忍也就过去了,结果弄到了大哭着求他停手的地步。等发现虐待和问题之间的必然联系,越前就学乖了。

不问就不问,反正医生不能整天守着一个人,大不了偷偷溜出去,或者问问别人。

越前保持着乐观态度,小心翼翼地和不二相处。但其实只要不提到其他什么人,那个人手法相当温柔;传说中他是本院最好的眼科医生,越前相信。

就是医德有问题。

非常有问题。

越前坐着缩在被子里,静静听刀锋和苹果肉摩擦的声音;再看不见的时候,平常的声音也变得很微妙;越前索性彻底闭上眼睛。
那种摩擦越听越远,越来越像其他什么声音……准确说来,那就好像衣料随着人的动作发出的细微声音……

忽然,越前感到下巴一凉;还没明白过来,就感觉一个湿润柔软的东西伴随着苹果的香气滑进了自己的口腔。他刚想惊呼,就被彻底堵住了发声的出口。切到合适大小的苹果块在两个人的唇齿间磨着,不知道是谁碾碎了它,也不知道细细的流入谁的喉咙;又麻又痒的感觉慢慢地从一点蔓延开来,直到全身神经都随之震动。

突然无法使用依赖很久的视觉,所有的感觉都变得灵敏而混乱,甚至对自身的处境也无法形成正确的判断。

一直到越前的手因呼吸急促而不安地抗拒起来,不二才稍微撤出了入侵的舌头,但还是徘徊在男孩红肿的嘴唇上,细细地舔去亮亮的粘液。

你搞什么?

越前很想喊出来。
可不知为什么,身体就像中了蛊一样,完全不听使唤;哪怕是耳根处也传来痒痒的感觉。

第一次知道,原来眼睛是如此的重要;看不见的时候,整个人都变得不对头起来。本以为眼科医生是不掌握生杀大权的,原来竟是如此可怕。

可是,"如果能看见就好了"这个念头也没有立刻浮出来。

越前很明白,眼睛恢复了就可以带着菊丸回到合租的公寓,然后天天用双康复的眼睛看着他打扫房间;偶尔停下来,不是饿了就是困了,然后用好象快要哭出来的眼神盯着自己,却好像在看陌生人。

让我死了更好。
男孩抱住了头。

他记得最后一次见到大石时,他曾经提到过这种突发性的强迫症怎么治疗。

"如果他能忘记就好了。"

越前不满过,心里面骂庸医。

可事实不就是如此吗?与其这样,总以为他的同居人已经不在了,还不如彻底忘掉。

是的是的,忘掉就好了。

越前不想睁开眼睛,慢慢地就这么睡着了。  

复诊

不二很久没有说话,越前并没感到不安;大概是没什么比被人用手电照着受伤的眼睛更让人担心的了。越前已经习惯了暗室的环境和座椅,索性把投靠在后背上享受宝贵的不用煎熬的时光。

"越前……"不二缓缓开口,好像隐瞒了什么秘密。男孩似乎无心于此,轻轻地晃动着双脚,算什么时候可以回到病房。

"虽然我不想这么说,但是……越前,你的眼睛……因为被打伤时有轻微的感染,所以愈合比想象中慢--"

"那又怎么样。"越前的口气好像在问外人的病情;其实早就有这种预感,不用等到医生好心讲出来。

不二似乎笑了,他把双手撑在男孩身边的两个扶手上,很近的距离看他的眼睛……或者别的什么地方,越前不知道。但是已经习惯了被人这么看,只要没有手电,一切都好……

"那么请越前多多关照。"

这句话应该我说吧。越前把滑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趁着不二出诊,越前摸着墙壁走到了精神科。
其间耗费的时间比想象中少很多,一方面是越前已经对这个医院的道路了如指掌,另一方面是很多护士都丢下手头的工作跑来帮忙,好像越前根本不能走路那样,差点连床都抬出来。

站在菊丸的病房前,越前有点犹豫。他心里怕的很,有生以来从来没有这样紧张过--他深深恐惧那个总在眼前晃来晃去的扫把;自从受伤以来,眼前总在晃的就是这东西,简直成了每日必修的梦魇。

如果打开门,看到的是正在扫地的菊丸,应该立刻逃走吗?
可是又没办法透过小窗看看里面是否正常,而这边的病房隔音一流,外面什么也别想听到。

明知道背后就站着人,越前就是不想问。

不是自己亲眼看到的,谁说都没有意义。
可是,自己看不见又该怎么办?

越前已经想逃走了。

为自己的懦弱而痛心,越前反而更坚定地打开了那扇惨白的铁门。

有光线;但正是因为有光线,越前什么也看不清;好像整个世界都在毛玻璃后面。越前站在门口,不知道该进去还是该出来。

"诶呀!"旁边的护士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夸张地惊呼了一声,"我想起来了,英二君他啊,大石医生带他去外面逛了。"

外面?他不在?我再没有人的房间前呆了整整十分钟?

"……他还像以前那样……经常扫地吗?"
"好多了呀,所以大石医生才能经常带他去玩啊。"
"他……有没有……提到'小不点儿'什么的?"
"那是什么人?好像没……"

越前没听完,扭身就往回跑;结果狠狠地撞到什么人的身上;越前丢下一句"对不起"就投也不回地走了。

那个人看着越前走远,皱了皱眉;然后他转向刚才的护士:
"我不是叮嘱你们不要让人来看英二吗?"

"我……我忽然才想起来的啊,好在英二君正在睡觉,而那孩子也没看清。"


大石回过头,越前已经不见人影。

"这就好。不然英二是不能康复的啊。"

无视

越前用被子蒙着头,尽管屋里的光线并不强。不二一进来就知道他并没有睡,于是坐在床边抚摸他的头。

“是不是觉得这里很闷?”不二的口气不像医生对病人,倒像是安慰闹别扭的小孩;这感觉让越前很不舒服。但是他连一点搭话的欲望都没有;如果什么都看不清,那还不如睡觉,至少做梦不需要视觉辅助。


“我带你出去转转好不好?反正我是医生,谁也不会来说三道四。”


越前没有回答;但是不二把他从被子里抱出来,他也没反抗,包括后面的穿衣服,也很配合。好像什么事情让他太累了,累得不想考虑问题。


为了不让越前被阳光刺激,不二用一块柔软的布条包住了他的眼睛,然后就这样拉着男孩的手走进了他的汽车。越前不知道什么牌子什么型号,但是坐在助手席上很舒服,而且空气里有淡淡的葡萄香味,让人有安全感。他索性贴在靠背上,让不二帮他系安全带。

很快的,有风从窗外吹进来,头发上翻过一阵凉意;不二开得不快,从风的声音就能判断出来。越前很惊讶自己竟然没问要去哪里。眼睛不能用的时候,整个人都变得慵懒;心里好像有个暗示:能看见再说。

但是,能看见就真的好吗?


越前靠在座椅上,慢慢地睡着了;不二及时地调小了音乐的声音。


好像做了一个梦,身体飘上棉絮样的白云,就这样轻轻地在空虚的高度荒啊晃,感觉却很舒服,好像白云都是温暖的,不断向身体传递温柔的感觉。

男孩发出舒服的叹息声。

那时候,他忽然感觉到一丝异样,如果直觉不错,那就是身体已经不在任何熟悉的地方,虽然不算难受,但未知让人难受;就好像自己带在岌岌可危的薄冰上,随时有可能掉下去。越前一动也不敢动,本能的反应就是动手去揭掉眼睛上的束缚物,但手臂却重得抬不起来;很久之后,才察觉那是被人用不大不小的力道压住的缘故。


“干什……”

刚能发出声音,嘴唇就被什么东西牢牢堵住;伴随着一股清凉的液体慢慢地流入喉咙。


“……”


不自觉地全部咽了下去;越前喘息着,很想知道自己究竟在什么地方做什么;但那个人似乎并不急于解释;又或者,男孩手足无措的样子看来可爱极了。

重新俯身下去,这次不是为了一口解渴的清水;单纯地、直接地想要品尝自然的味道,那慌乱而迷茫的舌头呆呆地任凭侵入者挑逗着。异样的感觉让男孩弓起了背——这样做的结果就是整个人都像撒娇似的陷进了男人的怀抱。

“嗯……”

越前看不见牵连在两个人之间的银线,更不知道自己刚才的行为意味着什么;只是为顺畅的呼吸感到安心,虽然顺着下巴到颈部,都延续着那种酥麻的感觉。身体好象被轻轻地放在柔软的平面上——也许是沙发,也许是床,但那区别不大——然后就是温柔的力量不容置疑地压上来……


整个世界都是黑暗的。


没有强烈的阳光,男孩的眼中却留出了晶莹的液体。  
  
背后


不二刚走出车门,就看见大石靠在旁边招手;他暧昧地笑笑算是回应,然后两人自然一起走出医院的停车场。


“英二最近怎么样了?”不二拿出香烟,慢慢点上,然后礼貌性地递给对方。

大石笑笑,接过来却只是放在手上把玩:“他好多了,彻底忘记了越前,强迫症的症状正在慢慢减轻,即使不用镇定药,每天也能安静很长时间。”

“你果然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心理医生呢。”不二笑着弹了弹烟灰。

大石叹气:“你可是我见过的最差劲的眼科医生,一个小小的角膜外伤,被你看了一个多月还没有好。”


不二冷冷地说:“难道你想说‘如果越前知道了,绝对不会放过你’吗?”

“恐怕我没有这个资格呢。他还住在你家吗?”

“是的,虽然他自己也不很清楚。”

“不二,那算是一种恶趣味吗?”


“彼此彼此吧。”

不二微笑:“让那孩子不想睁开眼睛,比让他不能睁开眼睛更重要。”

完  
卡鲁宾  发表于 2020-8-31 00:45:41
哇 超级棒的一篇 好早以前看过 找了好久了
   既可以解读成he也可以看作be
   盲猜英二的强迫症可能是大石通过心理暗示弄出来的 或者英二被大石强x后洗脑也有可能 从他不停清扫 看到白色液体不停念脏了推断出?
haru的暗黑风真的太喜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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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鲁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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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11-28 02:29:57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这种黑暗风太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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