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运】無神論 by 風音

贴吧搬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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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

　　
　　「你信神嗎？」蒼老慈藹的聲音這樣問。

　　「神可以幫助我得到我想要的嗎？」冷漠的回應，少年面無表情看向前方，金色的瞳孔沒有映出任何影子，就像是什麼也看不入眼。

　　「孩子，如果你誠心信神，那麼主必定會引導你得到你想要的，可是並不是滿足私慾的。」蒼老的聲音這樣勸告。

　　冷冷一笑，嘴角扯出狂傲譏諷的弧線，「那麼，我為何要信祂？」是啊，為什麼要信神呢？他曾經相信這個世界上有神的存在，可是在失去了最虔誠的祈禱後，要他如何始終
如一的交付信賴？

　　隔版另一頭傳來深深的嘆息，迷途的小羊陷入了泥淖，主啊，請祢救贖它。老神父這麼禱告著。

　　不願繼續在這個令自己覺得作嘔愚蠢的地方待下去，少年毫不留戀的起身推開了懺悔室的門，頭也不回的離開了莊嚴的教堂。
　　
　　
　　
　　
　　今天晚上很煩躁。

　　褐色的貓眼瞪著上方白色的天花板，床頭邊的電子鐘輕聲答地又跳換了數字，現在時間，凌晨三點整。

　　負氣把厚重的棉被拉高到頭頂，把自己整個掩蓋住，然後翻了個身想試試側睡的姿勢會不會幫助睡意的來襲。

　　可惜真的很反常，即使在床上已經翻來覆去足足有五個鐘頭多了，神智只是越來越清醒，而傳說中可以幫助催眠的數羊方法──雖然被他改成了數貓方法，不過應該沒有什麼
差別。──卻只有隨著數字不斷的攀升，讓自己更加集中精神的計數著數字，直到第一萬八千六百七十四隻卡爾賓在腦海跳過，他只剩下了想殺掉發明這個鬼方法的始作俑者的念
頭！

　　到底是哪個天殺的白痴想到這種法子的？而且居然可以一路流傳下來，難不成用過這個方法的人數字概念都不好，所以算著算著就被自己亂七八糟的數數方式給搞暈腦袋昏睡
過去了吧？

　　惱怒加上睡不著的焦躁，龍馬乾脆掀開棉被離開了溫暖的床鋪，反正再躺下去八成也不可能如願以償的睡著，只會躺出滿身火氣罷了。

　　夜晚的冬天真的很冷，甫離開暖厚棉被的龍馬不禁打了一個冷顫，真的，很冷。竄上背脊的寒意更是讓腦袋清醒到不行，看來今天晚上真的別想睡，只能等著失眠到天亮了。

　　走到窗邊無意識的開始發起呆，窗外一片的闃黑，只除了街道的路燈還稀稀落落的孤單亮著以外，深夜時分，真的很安靜，就好像整個大地都沉睡了，半點聲響也沒有，頂多
偶爾傳來幾聲貓叫聲。的確，這本來就應該是個休息深眠的時間了，而自己卻莫名該死的在這樣的時間裡睡不著覺。

　　該做些什麼好呢？實在是很無聊啊……

　　極貼近窗邊的臉蛋明顯映出一張發愣的表情，鼻息吐氣間，在玻璃窗上呼出一層白霧，一開始只有淺淺小小的範圍，最後卻在自己有心的傑作下，呼出了一大片的白色痕跡，
不段重複著同樣無意義的行為，直到回過神以後，才發現窗上寫下了滿滿的同樣的字眼，佔據了自己眼前所有的視線。

　Tezuka Tezuka Tezuka Tezuka Tezuka Tezuka Tezuka Tezuka Tezuka Tezuka Tezuka Tezuka
Tezuka Tezuka Tezuka Tezuka Tezuka Tezuka Tezuka Tezuka Tezuka Tezuka Tezuka Tezuka
Tezuka Tezuka Tezuka Tezuka Tezuka Tezuka Tezuka Tezuka Tezuka Tezuka Tezuka Tezuka
Tezuka Tezuka Tezuka Tezuka Tezuka Tezuka Tezuka Tezuka Tezuka Tezuka Tezuka Tezuka
Tezuka……

　　……這是什麼？

　　瞪著眼前滿滿一大片相同的英文字，琥珀色的眼眸一瞬間瞪大，而食指指尖更不容他抹滅的尚且停留在玻璃窗上，頓點在寫到一半的ｚ字，事實很明顯的就清楚告訴他，眼前
這滿到令人眼花撩亂的單一字眼就是出於自己之手沒錯，不是平空出現的靈異事件。

　　反射性想用手掌湮滅證據，掌心卻只能停格在半空中，實在下不了手抹掉，不過也沒有這個必要，空氣很冷，用力呵出的霧氣逐漸消失中，連帶那些看了會讓自己心虛的字跡
也在大自然的力量下迫使逐一消滅。

　　沒有多久，透明白淨的玻璃只遺留下了淺淺不甚明顯的指痕，而心頭則莫名湧上了一陣失落感，全部……都消失了呢………貓眼還是膠著黏在方才一大片字跡，現在卻半點不
存留的玻璃窗上，雖然心知肚明再怎麼瞪視那些字也不會突然又浮現回來，不過就是無法移開視線──

　　突然挑起一眉，不屑的鼻音冷冷哼出，龍馬卯起來就是呵氣寫字，不斷重複著相同的動作，當然不是以為這樣那些字就不會消失，只是反正他現在很無聊，而夜晚還很漫長，
看著透明的玻璃他也覺得空白的礙眼……總而言之原因有一大堆，全部都能夠支持他這麼做的好理由。

　　玻璃窗上，就這麼一直重複出現Tezuka的字樣，然後又消失，再寫，再消失……

　　直到天大白，而努力了大半夜的成果，還是在陽光的見證下消融，什麼也不留存。
　　
　　
　　
　　──有些東西，即使死命追逐了，卻還是無法留下。

　　這個道理，你懂，我也懂，可是總是要直到深刻體會過後，才知道那是怎樣的一種無力以及絕望。
　　
　　
　　
　　（中）
　　
　　
　　
　　離開了教堂，停在不遠處的一輛轎車立即走下一名長髮清秀的女子迎向少年，妍麗的面容上盡是一片關懷，「如何了，神父有沒有說些什麼？」

　　少年沒有正面答覆，卻給了無關乎問句的一句話：「我去四周走走。」

　　「疑？等、等一下……」女子慌亂回過頭，卻見少年錯身就走，根本無法換回一個回眸，甚至是一個腳步的停頓，只能無奈的看著少年冷漠的背影。
　　
　　
　　從某一天開始，少年的心，就再也無法容進任何一個人。
　　
　　
　　這個教堂四周的風景很怡人，教堂後頭是一片斷崖，看過去海天連成一色，非常的壯闊，加上今天天氣很好，連帶那片藍澄澈的叫人無法移開眼，很美麗。

　　可是少年並沒有多加注意。

　　他只看了一眼，然後在斷崖邊彎下身，看著底下海浪拍擊著岩石，耳邊的潮浪聲也恍若未聞，只是從口袋掏出一個手掌大的玻璃瓶，將瓶蓋打開以後，把裡頭的沙狀物全部隨
風灑入海裡，嘴邊喃喃自語道：「還剩兩瓶……」

　　讓人懷疑到底有沒有扯動嘴角的微笑微微浮現。
　　
　　
　　
　　
　　早晨寒冷的溫度簡直令人無法忍受。

　　龍馬縮了縮脖子，不期然打了一個噴嚏，紅通通的鼻子是太冷造成的，更是因為自己方才揉搓舉動下殘留的證據。

　　眼袋上各有一圈淺淺的黑影，貓眼處於朦朧狀態，看得出來嚴重睡眠不足，走路東倒西歪的程度讓他身旁的男子嚴重質疑等一下他會不會走著走著直接栽進雪堆裡？

　　輕嘆了一口氣，手塚左手輕輕握住晃來晃去搖擺不定，而且冰冷到幾乎快無溫的小手，然後收到自己大衣的口袋裡，交握著。

　　「社長？」突如其來的溫暖讓小貓撐起了只剩一點點的神智，半瞇半閉的金瞳疑惑的看著手塚，現在的表情其實呆滯的很可愛。

　　很難得，看到高傲的小貓出現這樣的神情。

　　嚴峻的面容上不自覺浮起淺淡的溫柔微笑，右手拉下原本環在自己脖子上的圍巾，小心仔細地改纏繞到嬌小的人影身上，確定冷風不會由暴露在外的頸項灌入冰冷到對方後，
才滿意的揉了揉小巧的頭顱，叮嚀道：「天氣很冷，小心別感冒了。」

　　誰知道愛睏的貓眼反到透射出了不滿，嘟起了嘴巴控訴第一字一句道：「社長，你這樣太沒誠意了啦！」

　　沒誠意？挑高一眉，不曉得這古靈精怪的腦袋裡是又想到了些什麼，才會出現這種奇怪的結論，不答腔，手塚靜待接下來的後續。

　　而接下來的發展也真的出乎手塚意料之外。

　　就看到龍馬抽回自己的右手，然後兩手直接扯開手塚的大衣，飛快把自己塞進對方溫暖的懷抱中，而且不忘把懷抱主人的兩隻手拉到自己的腰際環抱住，兩個身軀密合的恰到
好處。

　　等到一切就緒以後，龍馬才再度半瞇起眼，搖頭晃腦道：「這樣才夠溫暖嘛。」

　　得寸進尺的小貓。

　　手塚無奈的看著靠在自己胸前，還一副非常享受模樣的龍馬，雖然說時間還很早，不過以這樣的姿勢要走路，恐怕有點困難吧。等待緩慢的走到學校以後，很有可能就已經迫
近遲到邊緣，而最重要的則是──他們要以這種姿勢走進學校嗎？

　　內心質疑歸質疑，手塚卻還是沒有將嬌小的身軀推離，反而將自己的大衣更加拉攏覆蓋住懷中的小貓，然後再度環抱住小貓。

　　算了，這樣也好，總比他剛才一個人走到搖搖晃晃要來得安全得多。手塚有些認命地這樣想。

　　龍馬的後背僅貼著手塚的胸前，溫暖的感覺在蔓延，胸膛裡各自跳動的心音似乎也合成一拍，這一刻，他們如此貼近，手塚沒有看見，懷中小貓得逞開心的笑顏。
　　
　　
　　
　　物理能否為我們解釋，互相吸引的原因？
　　愛情是一種心動的定律，而溫柔是他的動力，作用在我心裡。

　　──無法不比昨天更加的愛你。
　　
　　
　　
　　
　　回到女子等待的車上，靜靜坐在副駕駛座邊，少年不發一語。

　　女子看著少年死寂一般的側臉，忍不住開口：「龍…」

　　「走吧。」少年卻迅速截斷她的開頭，像是明白對方想說些什麼，連開頭不給絲毫萌芽的機會。

　　話語就這樣哽在喉口無法道出，最後只好化作一聲輕微的嘆息，女子依言發動車子，驅車前往下一個目的地。

　　算算，這個地方已經是他們走過的第三處地點了，從那件事發生後沒多久，平靜到讓人只感覺到不安的少年突然說想作一趟旅遊，原因、地點等等的，眾人全數不知道，可是
問也問不出一個結果，因為唯一能讓少年鬆口的人，已經不在，大家協調下統一的意見就是，不能放少年一個人去。

　　於是由少年的表姊陪同著，一路就這麼沒有計畫的遊走。

　　一開始到了機場，少年說想到國外看看，然後隨便買了前往大西洋上某一塊陸島的機票，提著過於簡便的行李，就上飛機了，一路上甚少說過些什麼話，而下機後，則是租了
一輛汽車，買了一本旅遊導覽，一趟行程就是這樣莫名其妙展開的。

　　而女子也只能跟著，不管她問些什麼，少年通常都是沉默以對，沒有言語沒有表情，只像是一座美麗的雕像，連眼神都已經像石頭一樣冰冷。

　　可是沒有人忍心說些什麼，就怕連表面的平靜都崩潰，只好悲哀的維持著易碎的寧靜，期待時間會療癒一切。

　　看著窗外一一掠過的景象，少年的右手無意識的張了又合，握到的只有空氣，空盪的好像缺乏了一些什麼。

　　……只剩下兩個地方，再兩個地方就可以了………少年在心底無聲的這樣說著，心情才得到了異常的平撫。

　　兩個地方過後，他的旅程才算結束。
　　
　　
　　
　　我的手，想尋找依靠，卻什麼，也得不到。
　　只能迎接，孤單的來到。
　　
　　有些傷口，怎麼可能痊癒？
　　
　　　　　

　　（下）


　　
　　
　　今天是十二月二十四日，人人期待已久的聖誕夜，更是越前龍馬一年一度的生日，儘管這天並沒有放假，而社團活動更沒有例外的必須照常練習，沒有停止休息一天，不過，
在社團活動過後，社團的學長們，還是準備了一個小小的蛋糕，在練習結束以後，為了他辦了一個小小的慶生會，在接受眾人的祝福以及生日禮物後，他才坐上桃成學長的腳踏車
踏上返家之途。

　　之所以沒有按照慣例跟社長走的原因，是因為今天晚上還會再見到面，家裡的人也為他準備了慶生會以及聖誕派對，參加的都只有越前家的家庭成員，唯一例外的就是受到邀
請的社長。

　　跟社長約定好的時間，是晚上七點。社長要先回家換過衣服以後，再前來拜訪，而社長要送給自己的禮物，也是保留到那個時候，神秘到令他感到好奇。

　　其實龍馬很難想像，以社長這樣一個拘謹的人，會送給自己什麼當作生日禮物呢？一本字典？還是一本艱深的課外讀物？感覺上似乎都不脫出這個範圍。一想到面無表情的社
長抱著一本後重的書籍，規規矩矩的前來，就為那個可以想見的場面感到好笑。

　　就在發呆之中，纏繞聖誕樹到一半的裝飾燈泡垂落在地，沒注意到好奇又頑皮的愛貓用爪子有一下沒一下的扯動著，最後是整團身子乾脆撲吊上燈泡線，受到外力影響的中小
型聖誕樹一陣搖晃，接著就往卡爾賓拉扯的方向倒去。

　　「卡爾賓！！」慌亂之中，龍馬連掙住傾斜下壓的聖誕樹，一手連忙把愛貓抓起來，怕牠被聖誕樹壓倒，更怕不安分的愛貓再度滋事。

　　受到小主人的喝斥，卡爾賓縮了縮頭，無辜的喵叫了聲，隨即蹭了蹭龍馬抓住他的手，表示討好之意。

　　真是的。把聖誕樹再度扶正，龍馬皺了皺眉把愛貓抱在懷中，喃喃說道：「這麼頑皮，哪天真的出事，我可不一定來得及救你啊！」害他剛才心狂跳了一下，差點以為卡爾賓
就這樣被壓扁在底下，畢竟吊滿飾品的聖誕樹可也是不輕啊。

　　不知是否是剛才被驚嚇到的原因，心跳至今未能撫平，龍馬一下又一下的撫順著卡爾賓的身軀，換來愛貓舒服的叫聲，撇眼看向牆上的鐘，時間已經指向八點十分了……怪了
，社長從來不曾遲到過，現在距離他們約定的時間都已經過十分鐘了，怎麼還不見人影？

　　心裡的不安突然有如黑洞般擴大，說不出是哪裡怪，卻有一種坐立難安的感覺。

　　電話鈴聲卻在此時猛然響起，頓時讓龍馬心跳漏了一拍，更是嚇了一跳。

　　而在電話響了兩聲以後，正在廚房裡忙碌的表姊菜菜子已經跑出來將電話接起，「喂，這裡是越前家，您好……疑？」

　　平靜在電話通話完畢以後，登時被混亂取代。
　　
　　
　　
　　
　　最後一站，回到了最初的原點，也是自己選定的終點。

　　這裡的風景，並不輸前面所踏過的每一處地方，而且最大的相似在於，它們都是臨海的高地，可以眺望遠方的風景，寧靜，而且令人感到心情平穩。

　　沒有被其他的建築物佔領，這裡的視野非常遼闊美麗，唯一有的非自然景物，是一塊靜靜佇立的墓碑，未經風雨侵蝕的碑身顯示這塊墓碑才建立沒多久，換句話來說，裡頭安
眠的人，也剛剛離開不久。

　　少年靜靜的跪立在墓碑前，讓自己的視線可以與墓碑等齊平行，指尖一一撫過碑上刻下的字痕，一筆一畫都像刻劃在自己的心口上，烙印成了無法抹滅的痕跡，就像那個人在
自己心中的影像永遠那麼清晰，清晰到他永遠無法忘記那天，就連成眠都是一再重複的畫面。

　　手、塚、國、光……

　　每撫過一個字，少年嘴唇也無聲的開闔著，不出聲，是因為他太明白，即使嘶吼的再大聲，那個人也已經沒有辦法聽見，更沒有辦法聽到他溫柔嗓音的回應。底下深埋著的，
其實並不是那個人，只是一些他常用的物品和衣物罷了，就彷彿他還深眠在此一般。

　　那天的到來，太過匆促，讓他太過驚惶，到現在，還不能完全明瞭究竟是發生了怎麼一回事。才分開了短短不到兩個小時，世界就已經變了顏色，破碎的讓他拼不回原形，只
能讓自己抽空所有思緒，沒有辦法分一點點的心力去承擔完全的事實。──他怕自己也會跟著破碎。

　　他隱約只記得那天，是表姊菜菜子接的電話，說是醫院打來的，告知的是社長在前來的途中，出了車禍，傷勢有多嚴重，也說不出個大概，只知道目前人正在手術室裡急救…
…

　　他那時候滿腦子只剩下空白，突然不知道表姊在說些什麼，車禍？社長？這兩者之間他一時無法串聯起來，字句的接收變得很片段，然後在他再度回過神智的時候，人已經在
醫院的手術室外了。

　　時間過了多久？一個小時？還是兩個小時？他不是很清楚，只知道自己渾身一直在顫抖，據說那時候他的臉色蒼白毫無血色，眼神很空茫，嚇壞了也在外頭焦急等待的其他人
，可是想拉開自己，也拉不開，只好任由他自己像雕像一般一直待在手術室外頭。

　　等待的時間像是比他過去度過的十二個年頭還要漫長，這之間他不斷的祈禱，希望上天能夠聽到，他可以什麼都不要，卻惟獨不能失去那個正在裡頭搶救的人。

　　他不斷的不斷的在心中喃唸禱告，卻在顯示手術中的紅燈滅掉，醫生走出來說了一些什麼節哀順變之類的無意義話語後，希望完全毀滅。

　　這世界真的有神嗎？如果有，為什麼祂那麼殘忍？他願意失去所有，上帝卻是讓他失去了最不能失去的那個人。

　　等到手術室的緊閉的門扉再度開啟，被推出來的，從頭到尾覆蓋著白布的人影，讓他想尖叫，想推開那些推著他的護士醫生們，衝上去拉開白布握上那總是令人安心的大掌，
明明，明明就還有溫度，為什麼要說「很遺憾，我們已經盡力了。」？

　　那個人明明承諾過會一輩子注視著自己的人，為什麼不睜開眼睛看他了？

　　即使他大口大口的吸氣吐氣，卻絲毫沒有得到救贖的感覺，氧氣彷彿一瞬間全部叛逃自己的肺裡，只能感覺到胸口裡的劇痛。

　　後來，醫院裡的護士交給他一樣東西，那是一個被壓到有點扭曲變形，上頭還沾滿血跡，幾乎看不出原本精緻包裝的小巧盒子，護士跟他說：「送那位少年來的路人看到了經
過，那位少年是在與迎面而來的人擦撞到了肩膀，手中的這個盒子就滾落到地上去，在少年彎下腰撿拾的時候，卻被一輛闖紅燈的貨車撞上，不及閃避。」

　　護士再來又說了些什麼安慰的話，他沒有細聽，只是在對方離去後，茫然的把盒子打開，裡頭是一枚款式簡單大方的銀戒，內側有些刻痕紋路，瞇眼細看才知道那是一排字，
上面刻著：

　　Ｔ for Ｒ, Happy Birthday & I love you.

　　可能是燈光太過刺眼，直到那個時候，原本乾澀到什麼也流不出的雙眼，驀然流出了一滴又一滴溫熱的液體，無法遏止，手心中的戒指，則是熱燙的叫他幾乎握不緊。
　　
　　
　　
　　如果連你也失去了，
　　那麼還有什麼是真實？
　　
　　
　　
　　少年手中最後一瓶，盛裝著戀人骨灰的玻璃瓶被人發現遺留在手塚國光的墓前，玻璃瓶是淨空的，什麼也不剩下，而從那天起，再也沒有人看過少年，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裡
，行蹤至此成謎。
　　
　　
　　
　　『龍馬，你是在聖誕夜出生的對吧？』

　　『是啊……有什麼問題嗎？』

　　『不，只是覺得很適合你……』

　　『適合？』

　　『是啊，就像神不小心送到人間來的神之子一樣。』

　　『…社長，你是不是病啦？』怎麼說出來的話一點也不像嚴肅的手塚國光會說出口的。

　　『不……龍馬，以後，每一年你的生日，我會帶你到各地度過，順便跟著別人過過不一樣的聖誕節。』手塚微笑，很溫柔很溫柔，是宣告，也是一種承諾。

　　『好啊，這是社長說的喔，可別食言了啊。』這個男人啊，知不知道他那句話也等於承諾了他的未來，甚至是一輩子呢？嘴裡不服輸，心裡卻是滿足的酸甜。欸，眼睛突然很
痠吶。

　　『嗯，我會帶你走遍所有地方的。』

　　你說的喔，社長，我們會一起走過，其實看遍世界上所有的美麗風景不是重點，最要緊的是，我會知道，我的身邊永遠有你在，不會分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