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物

土豆成真

搬运(

土豆成真

　　
　　从前有座西吾山，山顶有一颗神树，传说西吾山的生灵在成人这一天有得到神树馈赠的礼物的可能。
　　
　　而今天是全族上下都瞩目的迹部成年的日子，一大早神族少年迹部景吾就与随手挑选出来的族中弟子日吉若出发向山顶而去。
　　
　　一路上迹部简单问了几句他修炼情况就没再多说话，在穿过最后一片红枫林的时候，日吉没忍住问道：“前辈为什么会挑选我陪同？”
　　
　　迹部随手拂开面前一枝拦路的枝桠。
　　
　　“感觉你废话会少点，看来也不过如此。”
　　
　　话说的不好听，语气却没有多计较的意思。走路走得十分无聊，日吉一路上多次悄悄观察过迹部，迹部神色一直都很平静。
　　
　　日吉问道：“说起来，前辈好像对礼物不是很在乎？”
　　
　　“得到什么也不会意外，本大爷什么都不缺。”迹部轻哼了一声。
　　
　　这底气也太让人羡慕了。
　　
　　日吉露出期待的眼神：“既然这样那就给只兔子吧，我们可以吃掉。上次有个前辈得到只兔子，把兔子养死后含泪煮了，还挺好吃的。”
　　
　　“那只兔子是抓的。”
　　
　　“你怎么知道？”日吉不信。
　　
　　“你自己好好想想。”迹部没有解释的意思。
　　
　　日吉冥思苦想，想了半天，到达山顶时也还没想明白。
　　
　　此时他们齐齐仰头望着参天神树。神树集世间百树于一体，看起来灵气翻涌，福泽深厚，也没有掉东西的意思。
　　
　　一般人要是来拿礼物，肯定会报着希望愿意等到这一天的最后一刻。
　　
　　日吉问道：“前辈肯定不是一般人，前辈准备等多久？”
　　
　　迹部说道：“等到不耐烦了。”
　　
　　日吉也不知道他不耐烦是什么时候，反正要是他的话，他能心甘情愿等上一整天。
　　
　　不过没给证实不耐烦是多久，迹部话才刚落下，日吉还没接话，树上就掉了东西，往迹部身上直直落下来。
　　
　　迹部从容退了一步，那个东西就落在了地上，地上有厚厚的树叶，那个东西像球一样滚了两圈，停在迹部脚下，才伸出毛茸茸的爪子站起来，晃着脑袋抖掉身上沾到的草屑。
　　
　　日吉几乎第一时间蹲了下来，伸手在不明物的头顶上摸了一把。
　　
　　越前也伸出锋利的小爪子，要把在他脑袋上为非作歹的手挠下来，但他听到这个人高兴地说：“如果这是只老虎，我们把它养大点就把它吃掉。”
　　
　　越前呆住了。他收回爪子，蹲坐在地上，歪着脑袋，“嗷呜”变成了“喵呜”，无害地偏着头。
　　
　　“咦，原来是只猫吗？”日吉仔细看着他。
　　
　　越前得意地没有看他一眼。
　　
　　迹部也蹲下来，他脸上带着微笑。他把越前抱了起来，越前现在还很小，确实像一只猫崽，抱起来并不吃力。迹部转身往回走：“好了，回去吧。”
　　
　　“前辈喜欢他？”日吉跟在他后面，感到很惊奇。
　　
　　“嗯。”
　　
　　“为什么？”
　　
　　“他是作为本大爷的礼物而来的。”
　　
　　“你不是说不需要礼物？”
　　
　　“这是两回事。在他成为我的礼物的时候，就已经不是需不需要的问题。”迹部看了他一眼，打断了他没完没了喋喋不休的追问：“好了，可以闭嘴了。”
　　
　　他低下头，作为礼物的越前已经十分坦然地睡着了。
　　


　　两人在中饭前回到了族里，年轻的少年们对迹部的礼物很好奇，纷纷围了上来。迹部把越前放到地上，越前便蹦蹦跳跳地在人群里横冲直撞，跑累了就颠着步子回到迹部旁边，旁边的人逗他也不愿意动。
　　
　　“这是老虎还是猫？”
　　
　　“是猫，他会喵喵叫。”日吉出来作证。
　　
　　“是吗？”大家将信将疑，把迹部和越前围在中间。迹部平时里是理所当然的中心人物，但在这一刻他也要稍稍让步，大家都低着头看着越前，需要问名字的时候才看着迹部：“这只猫有名字吗？”
　　
　　“名字当然会有，其次……”迹部弯腰向越前伸出手，按照他的设想，越前应该乖乖跳到他怀里。但是越前扭开了脑袋拒绝配合。
　　
　　迹部一把抓住了他的后颈，把他强制提了起来，本该优越感十足的话里掺杂着些恼羞成怒：“……他不是猫。”
　　
　　越前也恼羞成怒，嗷呜一声四只爪子在空中胡乱挥舞，只能和空气斗智斗勇。
　　
　　“哎呀，真可怜。”众人用谴责的目光看着迹部。
　　
　　“都不想吃午饭了是吗？”
　　
　　众人立刻就散了。
　　
　　迹部把他拎到自己房间，越前放弃了挣扎，一路上十分乖巧，等迹部把他放下来也不哼声，在地毯上打了个滚，用屁股对着迹部。
　　
　　脾气还不小。
　　
　　迹部坐在旁边的桌边，想起了名字这回事，便也蹲在越前旁边说得头头是道：“既然你是本大爷的礼物，那么你的名字也该跟我姓……”
　　
　　越前：“？”
　　
　　他决定用行动来反抗迹部这个想法。他从柔软的地毯上爬起来后，头也不回地窜出了屋子。
　　
　　几个刚踏进屋子的少年顿住了脚步，一齐怔怔地往门外看：“跑得这么快吗？”
　　
　　又听见屋里迹部在对着地毯反省：“看起来好像不需要名字？”
　　
　　“怎么了怎么了？”几个人问道：“猫呢？”
　　
　　迹部放弃了解释猫这个问题，站了起来望着他们，“刚刚不是跑出去了吗？”
　　
　　他扫视几人：“有什么事？”
　　
　　“没有没有。”几个人连连摇头，解释道：“听说前辈带回来一只猫，就过来看看。”
　　
　　说完后他们规规矩矩鞠了一躬：“既然不在我们就告退了。”
　　
　　迹部点了点头，等几人走后，探查到越前跑到了日吉那边后，便也没再多费心。

　　
　　算下来除了迹部越前也只认得日吉。山谷旁有一片湖，他在湖边找到了日吉，日吉在湖边的一处大树下吃午饭。越前蹲在餐布外看着他。
　　
　　日吉被盯的十分不自在，不太可能视若无睹，他放下餐具，细声细语问道：“你吃了吗？”
　　
　　越前诚挚地摇了摇头。
　　
　　日吉把自己的盘子递到他面前，越前用爪子推回去，又摇了摇头。
　　
　　日吉想了想：“你是不是要吃鱼？”没等越前反应，又飞快地否认了自己：“不对，前辈说你不是猫。”
　　
　　越前原地打了个转，为生活所迫，又委屈自己喵呜了一声。
　　
　　日吉摸了摸下巴：“是要吃鱼的意思吗？”
　　
　　那几个少年也找到了这里，听说越前要吃鱼，便自告奋勇，一块忙活着钓鱼。
　　
　　吃鱼看起来还早得很，越前懒洋洋地趴在草地上，眯着眼睛看着湖面。
　　
　　湖中央有一座塔，塔有七层，却没有过塔的桥。
　　
　　“族中的几位长辈就驻守在那里，我们这么大的后辈只有迹部前辈才有资格往那里去。”
　　
　　日吉见越前望着塔，也不管他在想什么，一股脑就说了起来。
　　
　　鱼虽然烤得有点焦，以防止下回他们不愿意抓鱼给他吃，越前很给面子地把鱼肉吃了个干净，留下一副完整的鱼骨。
　　
　　他们果然很高兴，一人摸了一次越前的头，说道：“明天还来这里抓鱼给你吃。”
　　
　　他们还要去上下午的课，他们把越前送回迹部的庭院门口，挥手走了。
　　
　　越前跑进了屋子，迹部不在。他巡视领地似的转悠了一圈，轻松跳上了靠窗的一张木椅子上打起了盹。
　　
　　醒过来时身下是柔软的床铺，旁边是睡姿十分规矩的迹部。愿意分床给他，迹部待他确实不错。他扭头看了看窗外，天色黑得看不出时辰。
　　
　　那座传说中的塔迹部第二天就带他飞过去了。
　　
　　塔内一层藏了很多书，迹部每天上午都在这里学习，现在他还教越前读书。越前有着过目不忘的本事，没过多久小小年纪便成为了合格的陪读。
　　
　　下午的时候他就在塔外和族里那群孔雀玩。他们上课越前也去凑热闹，他们从屋顶上学习往下飞越前也敢往下跳，他们还会抓鱼给越前。日子一天一天，过得又快又快活。
　　
　　有一天族中的长辈也看了越前，迹部是寄着全族上下的期望长大的孩子，他得到神树的礼物也是长辈们关心的事情。看了后表情又诧异又严肃，背着越前和迹部交代了一顿。越前不知道说了什么，可是也能猜到一些，他以为迹部会疏远他，但是并没有，这让他还是有点高兴的。

　　
　　越前一直没有长大，还是猫一样的大小，不太像一只虎。
　　
　　日吉和他说道：“我上次逗你的，你长大了我也不会吃你的。”
　　
　　这也就是越前苦于不能说话，他心想着迟早有一天要把这只看扁他的小孔雀的尾巴给拔了。
　　
　　迹部虽然没说什么，但他心里也认定了没把越前养大是他的责任。但是越前表现得很健康，长不大或许是有别的原因。
　　
　　而越前自己没有当回事，渐渐的也没有心理负担地接受了自己被当成猫对待的时日。
　　
　　大概少年时期多多少少都会有点叛逆心性，大人们越是不让做的越有禁忌的吸引力。日吉他们就偷偷在树下埋了酒，埋酒时越前正好在场，他们偷偷挖出来喝越前也在场。他们偷喝的时候，越前就在旁边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们。越前目光太过于纯粹，与他们有那么点格格不入，他们决定拉越前下水，给他分到了一碗。
　　
　　迹部闻声过来的时候，醉醺醺的几个人吓得瞬间清醒了过来，只有浑然不知的越前醉得爬都爬不起来了。
　　
　　迹部气不打一处来，一群比他小不了两岁的孩子低眉顺眼站成一排等着他呵斥。
　　
　　“知道错了吗？”迹部问道。
　　
　　“知道错了。”几人能屈能伸，识时务者为俊杰，一连串地点着头。
　　
　　“错哪了？”
　　
　　“不该藏酒。”
　　
　　“不该喝酒。”
　　
　　“不该给猫喝酒。”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老老实实把罪名认了个干净。
　　
　　“很好，那惩罚也没意见了吧。”迹部也没废话，“去禁闭去吧。”
　　
　　几人低着头开溜，最后一个顺手捞起还晕在地上的越前，准备一起带去禁闭。
　　
　　“干什么。”迹部眉头挑起：“给本大爷放下。”
　　
　　被喝住的人头皮发麻，飞快地把越前扔到地上，马不停蹄地跑了。
　　
　　“太可怜了。”他们跑了出去，心有余悸的时候，不忘为没能浑水摸鱼捞出越前而愧疚，“下次一定不抛下他。”
　　
　　迹部抱起越前，回屋不久越前就显出了人形。
　　
　　看着也不过十五六岁大小，未着寸缕，曲着腿蜷倒在床面上。面如朝霞，唇红齿白，眼睛紧闭，羽睫轻颤，有着十足的醉意。
　　
　　迹部心生了绮念，仓促别开了眼睛。
　　
　　他找了他的衣服粗粗穿在越前身上，挽着袖子轻轻拍了拍越前的脸颊，“喂小鬼，醒醒。”
　　
　　越前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脑子尚不清醒，手先扯住了迹部的袖口，十分不满：“打我干嘛？”
　　
　　“现形了笨蛋。”迹部十分无奈地说道。
　　
　　大致是醉酒导致法术失控，没能维持原态是能说得通的事。
　　
　　越前霎时清醒了一点，只是醉酒醉得很不舒服，他对迹部建立起了过得去的信赖，对于在迹部面前现形并未多有危机意识。
　　
　　“啊，正好跟你说……”越前用着尚有的清醒说起自己心心念念记挂的事情，只是声音放得委实小了些，迹部撩开越前倾在脸上的发丝，俯身上前侧耳细听。
　　
　　“我叫越前龙马。”越前温热的气息混着酒的醇香扑在他脸边，被他气息沾染的肌肤仿佛被灼烧了一般。
　　
　　聪明惯了的越前此刻想得并不通透，语气无辜到令人发指：“你脸为什么这么红？”
　　
　　被无意的醉话刺中了确有其事的心事，迹部侧头望向越前，目光无法从越前微启的唇上移开。越前殷红的唇瓣看起来比花瓣还要柔软。
　　
　　真的比花瓣还柔软吗？迹部很有探索精神的用自己的唇印到越前的唇上。
　　
　　越前迟钝地闭上了眼睛，过了很久，久到迹部早已移开了唇，他才问道：“你干嘛亲我？”
　　
　　这实在无从回答起，迹部沉默着，语意模糊地回了别的话：“我知道你姓越前。”

　　
　　日吉他们被关了好几天，出来后经常有些心神不宁。从另几个人隐秘的打趣中大概知道是有了心仪的对象。
　　
　　他们照常会钓鱼烤鱼，越前也照常以幼虎的形象与他们厮混。
　　
　　湖边生长着荷叶，族中美丽的少女采莲过去时日吉看得很是失魂落魄，失手烧了越前尾巴上的一块毛发，惊醒过来时想死的心都有了。
　　
　　越前伤心不过来，嗷了一声扑上去要去咬他，正巧少女回眸望过来。日吉两头分心有暇，为了躲避越前慌乱中变成了孔雀飞到了上空，就这还被越前扑了几根孔雀毛下来。
　　
　　越前不肯轻易放过他，虎视眈眈，一点也不松懈地仰着脑袋盯着他盘旋。
　　
　　日吉不想失去自己的孔雀毛，他哪敢落脚，这样一虎一孔雀顶着烈日就在湖边空对陆僵持着对峙。
　　
　　飞了一会儿，终于等到了迹部过来，日吉很高兴。但是迹部没有劝解越前的意思，得知他干的好事后反而跟越前同仇敌忾起来。他嫌日头晒得慌，还摘了荷叶给越前遮阳。搞的日吉内心很绝望。
　　
　　夕阳西下，水鸟掠过湖面点碎了天边映在湖面上似火的红霞，越前气早消了，他趴在荷叶阴影下打起了盹。日吉却没有掉以轻心，还在上空盘旋着。
　　
　　不说好像不敢下来，越前慢悠悠爬起来，头一回在人前化成人形，身上还穿着迹部并不太合身的衣衫，荷叶被当成伞似的举在头顶，他仰着头说道：“好啦，我原谅你了。”
　　
　　日吉从来不知道越前原来可以化成人形，他忘了一切恩怨，飞到越前旁边，收起了原型。因为过于劳累，平时严格维持规矩的坐姿也顾不上，一屁股坐在草地上，急促地喘着气。
　　
　　“你……”
　　
　　“我叫越前。”越前也盘着腿坐在旁边，偏头微笑着自我介绍。
　　
　　“我……”
　　
　　“你叫日吉若。”越前接话，“我又不是傻子，什么都知道。你飞了一下午，我不跟计较了。”
　　
　　面对猫和面对人好像并不太一样，至少猫可不会说话。不过越前这个名号听起来着实耳熟，“叫越前的话，是不是东吾山的神族？”
　　
　　“嗯。”越前应了一声，这个事实并不能再隐瞒了，神情也因此有些不安。他垂头叹了口气，“所以我撒谎了。”

　　
　　越前陪读陪到一半就跑到了塔上晒太阳。
　　
　　没过多久迹部也翘课跃到他旁边。
　　
　　“最近真是愈发会偷懒了。”
　　
　　迹部施然坐在越前旁边，望向越前先前所望的方向，一座和西吾山相距不远的山，越前的家所在的地方。他对此缄默不语，不愿去提起越前是否想回家。
　　
　　越前很不服气，张嘴在迹部最喜欢的衣裳上咬出两个洞。
　　
　　“幼稚。”迹部嘴上这么说着，实际他喜欢越前要超过最喜欢的衣裳，所以他一点也不觉得生气。
　　
　　越前也变了人形，他身上已经换上了合适的衣服，望着远处时藏有心事的感觉更为明显。
　　
　　有些事情是得坦白才行，不说并不代表不存在。
　　
　　“我记得不是很清楚，那天好像听到你说，你早就知道我姓越前了吗？”越前仔细斟酌，决定从这边说起。
　　
　　“是。”迹部没有否认，这种对话很像离别的前奏，迹部尽力保持着平静。
　　
　　“哼，什么时候知道的？”越前唇边有着若有若无的微笑，神态语气都闲散的很，可这一切亦都是伪装。
　　
　　“长辈们看到你的时候，大概猜到了，所以后面没有了给你取名字的想法，你本来就有自己的名字不是吗？”
　　
　　“你为什么不说出来？”
　　
　　“如果说了，把你送回去才是我该做的事情。我因为对你有了私心，所以故作了不知情。”迹部有着矛盾的心理，“我有了我不该有的想法，做了与我的行为准则相悖的事情。”
　　
　　越前没有生气，反而有着轻快的笑意，他说道：“我也是，我也做了不对的事情，我们扯平了。”
　　
　　“哦？你做了什么？”
　　
　　“我不是你的礼物。”越前坦诚了自己的谎言。
　　
　　他听闻西吾山有神树，跑去玩的时候失足掉在迹部旁边。迹部并不弱，他们还有两个人，他很快就判断出了还打不过他们，就被当作礼物带回了他们族中。
　　
　　可是迹部最初对他的喜欢，是从他是他的礼物开始的，是他亲自说的。
　　
　　越前心慌意乱，又要强自镇定：“迹部，我如果不是你的礼物了，你还会喜欢我吗？”
　　
　　“谁说你不是我的礼物？一切发生过的都不是没有意义的不是吗。”
　　
　　总算可以肆无忌惮地亲密拥抱他，迹部翻身覆在越前身上，唇角无可制止地上扬着。
　　
　　“无论是不是神树的赠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就算你回去了，喜欢也不会改变，越前。”
　　
　　（完）

aiaicice

这么好看可以长篇吖

Luffjoey

好看的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