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运】[迹越/深越]向日葵 BY 妖狐妲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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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来源：妖狐妲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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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迹越，深越]向日葵

            无际无边的向日葵，极富生命力地铺展开去，仿佛自信着它们是蓝天下惟一的生物，是世界的主人。生气勃勃的花盘承载着明亮的光线，天空中偶尔路过的浮云在花田上投下大面积稀疏的阴影，炎热的气流神秘地扭曲着，不时有蜜蜂和其它小昆虫巧妙地避开这些微小的旋风，嗡嗡振动着翅膀，令这正午时分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沉静。古希腊人称这种旋风为潘神之舞，牧者之神、山林水泽之神、音乐之神、生着山羊腿的潘，得不到爱情的潘，喜欢在一天中的灼热之时施展魔力，追逐或是沉思。
            金黄和蓝，美术老师曾说反色搭配能产生意想不到的视觉震撼，这是越前龙马在初中时代的午后昏昏欲睡的时刻间隙，无意间入耳的话。本来早已忘却的，却在此刻突然苏醒。
            浅灰发色的情人嗜好在这种阳光灿烂的时间跟他缠绵，而他原以为那人理应更爱夜幕掩盖下的丝绒床单和玫瑰浴，国王级别的大床以及落地窗外与星空相接的城市灯火，他原以为他最爱那种环境。
            他原以为。
            实际上那人在夜里容易变得温柔而安静，那时他会跟龙马说些甜言蜜语，会露出羞涩的神情。龙马喜欢在黑暗里反复抚摩对方刚沐浴过的湿润光滑的肌肤，或者可称之为危险的探索，对方通常也会做出令他满意的回应，然而他仍觉得心里什么地方是空的，既没有充分的索取，也没有充分的给予。
            只有情人在午间索要他，一边努力挡住上方透过玻璃射进来的刺目光线，一边在激烈的行为和融化般的高热中窒息到仿佛下一秒就要死去的时刻，让龙马深深感到自己是被渴求的。
            尽管如此龙马还是喜欢夜晚，他讨厌阳光里自己无处遁身的感觉。
            所以上次被教练罗嗦到满腹怒气地回家，对方却很有兴致地非要缠着他，他终于忍无可忍怒吼“迹部景吾你给我滚出去”而后蓦然噤声。
            迹部拿迅速冷却的眼光打量他，一张标致的脸蛋风波平息面无表情。龙马盯着男子精致的眉眼，透着浅浅粉色的唇，阳光下依然毫无瑕疵的皮肤，以及那颗妩媚的泪痣，突然间心就软下来。他双臂攀上迹部的脖子，对方脑后微凉的发尖轻轻戳刺的感觉微妙而刺激，令身体瞬间亢奋。
            那是一次奇妙的过程，两人自始至终仅仅是相互爱抚并且一开始还是龙马努力忍受着明亮的光线采取攻势，却让龙马觉得意识模糊精神涣散，感觉好到有如失去地心引力。迹部的手指像是有独立的生命般不可思议，龙马不知道自己的手是否能让迹部产生同感，他已经习惯了被动地等待享受，至于迹部究竟享受到了多少他真的难以结论。
            最后迹部拿毛巾擦着滴水的头发从浴室出来，俯身蜻蜓点水式地吻了一下龙马的嘴唇，平静无比地提出：
            “龙马，我们分开吧。”
            大约五秒后龙马终于领会到迹部所说这句话的含义，金色眸子眨了眨，龙马的声音同样平静：
            “好啊。”
            次日龙马离开了东京，跑来家中老头子N年以前在这乡下买下的这栋房子。
            他不知道也没打算过何时回去，网球明星真的脾气上来谁也无可奈何。比赛排名什么的先不予考虑，他需要好好休息，需要一个喘息的机会。
            就算定居在这里也不错，龙马从二楼阳台眺望着金黄的向日葵海，自动忽略掉海面上蒸腾着的热气。
            之后海面上出现了一叶小舟，凭着天赋的动态视力，龙马分辨出那是一个试图穿越花海的人。
            花田阡陌交织种植密集，不熟悉地形的人根本发现不了其中隐藏的专供人通过的路径。龙马饶有兴味地观赏陌生人艰难地行进，随着距离缩短，他终于发觉对方的目的其实是自己这栋房子。

            这就是越前龙马和伊武深司的初次相逢，深司的车子抛锚在路边于是过来问龙马借工具修理，日常之至不带戏剧性。

            其实人生就是巧遇的拼接体，如果那天伊武深司迅速修好车子继续在公路上飞驰，去越前龙马所不知道的目的地，那么他和他的交集，也无非是一次有借有还的友好接触，从此永别。
            那么就不会有这个故事。

            那时候两人努力了无数次，车子依然连个动静都没有，深司终于放弃。
            “那个……越前君，能告诉我这附近哪里有专业修车店跟酒店么？我今天大概走不了了。”
            直至今日，龙马都不明白自己当初的动机，但他确实说了那句话：
            “附近没有这种东西，车子你可以打电话叫镇上的警察来拖走，但他们最早也要到明天早上才能来，在那之前你可以住在我家。”
            深司没有拒绝这个邀约，毕竟没人愿意在一辆动弹不得的车子里过夜。

            “这么偏僻的地方，只有你一个人住啊。”
            不速之客忽视掉房子很大而且很漂亮，风景也那么好的事实，专挑弊病来揭发。
            龙马瞥了对方一眼，懒洋洋地开口：
            “那还真是对不起，在这种乡下地方什么都不方便连个车都修不好。”
            深司无辜而惊讶地转向他：
            “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你还没成年吧，一个小孩子住在这里不害怕吗，你家里人对你还真放心呢。虽然你是个男孩子也不能大意，要是我有弟弟我绝对不会允许他独自住这里的，现在到处真的好乱，万一出了什么事的话所有人都会伤心死的，那时候再后悔不是就来不及了吗，我说你呀还是早点搬到人多的地方去，再不然就让你家长来陪你……”
            侧着头打量这个差不多高自己十公分的正滔滔不绝的男生，龙马瞠目结舌。越前家的人基本都属于惜字如金的族群，妈妈和表姐温柔但不多话，老头子除了不正经拿他开心也就是默默欣赏H杂志。就连那个前情人的言语也绝不算多。
            所以深司属于稀有物种，像某种冰河期尾声时就差不多绝迹的蝴蝶。
            状态全开的深司一个人望着窗外捧着个茶杯喃喃自语，完全不顾对方有否在听。龙马忽然没来由地焦躁，喂，他说，推了推深司的手臂，深司条件反射地回头，龙马眼里满是不耐，想说你别念了你给我住口，脱口而出却成了：
            “喂，要陪我住在这里吗？”

            饶是深司也惊奇地收声不语，其实龙马比他更惊奇，为何发出这样的邀请？仅仅是恶质玩笑，还是真心需要的潜意识？然而，一丝微笑爬上龙马的嘴角，重复一遍：“喂，你要陪我住吗？”
            深司半天没有回应。这个人也许会露出看疯子般嫌恶的神气吧，龙马敛起笑容，这样沮丧地想着。那么，就当作玩笑好了，他抬头正待解释，话未出口，只听深司平静地答应道：
            “好啊。”

            其实那瞬间龙马很想大声喊出来你是个傻瓜吗你不觉得奇怪吗一个陌生人来邀约你还好啊你倒是告诉我为什么好哪里好啊？
            他被莫名的苦恼和愤懑动摇着，它们宛如某种挥之不去的气息般黏附着他的身体，龙马几乎是第一次感到自己无论精神还是身体都是脆弱的，且已接近极限。被抛弃的悲哀和孤独，他所不愿承认的境遇，在此时蓦然浮雕般鲜明地凸现出来，令他胆怯退缩，令他无地自容。

            “你……身体不舒服吗？”露出困惑表情的深司毫无顾忌地扶着他的肩，龙马想说自己不喜欢与陌生人身体接触，但对方流露出的善意使他不好意思表达他的抗议。
            尤其要命的是，他突然发觉，在一个根本称不上凉爽的夏夜里，自己依然需要一双手的温度。


            深司住下就没有走。
            半夜走进深司卧室的龙马脑筋非常清醒，只是需要一个安眠的夜晚而已，无关背叛无关泛滥无关关注无关安慰，何况迹部景吾已经从他的生活中一笔勾销。
            深司对他的到来似乎并不惊讶，或者是太过惊讶，连本该脱口而出的唠叨也忘掉了。深司只是往床边让了让，外加一句：
            “你的睡相好吗？不要把腿脚放在我身上哦，我很容易醒。”
            龙马毫不客气地把右腿右手搭在深司身上一觉睡到天亮，也没发生深司中途惊醒的事故。

            睡在一起的话还合拍，再说又有大把时间可以消磨。
            除了偶尔会因为向日葵的花粉打喷嚏，深司没什么不满。

            深司的身体柔软适度体温适度，龙马的睡眠质量迅速改善，黑眼圈消除。
            有时候他想问问深司，为什么什么都不问，都不说，又觉得没有必要。
            他不说话就当他默许，他不问就当他了解，他不抵制就当他乐意。
            龙马不会再给自己找“努力去了解一个人”的罪受。

            早晨深司会锲而不舍地把他摇醒一起晨跑，回来的途中顺便在附近的农家买菜，天天如是。深司的手艺很好，完全解决了一向只会胡乱煮咖喱煮拉面的龙马的困境。
            直到两天后，龙马发现冰箱里没了FANTA，深司大早载他到附近的小镇去买。临海的镇子空气湿润，些微咸涩的气息扑面而来，龙马像小孩子一样扒在水产店门前盛海鲜的盆子前不肯走，看那些鲜活的鱼虾游动。鱼店的欧巴桑拿他们当知音来热情地招呼，无奈的深司只好一箱一箱往车上搬，习惯性地碎碎念：你看我说了不要买这么多你非要买，都死了怎么办，冰箱又没有地方放，这么热的天一定会坏。
            龙马转过来，目光无辜：“冰箱不够的话，就再买一个。”
            深司气结，压低了声音继续咕哝，直到龙马终于砰地关上车门，唠叨声戛然而止。

            车子停在家门口，龙马提议：
            “要不要到葵花田里看看？”

            仿佛怕摔倒，他们手拉着手小心地穿过花田，那些葵花长得比龙马都高。眼前大片大片铺染开来，轮廓齐整，堆叠得犹如奶油蛋糕的翠绿和金黄通向天际，给人能顺着这条路走上蓝天的错觉。在这盛夏的正午骄傲地仰起脸的花朵，特殊的香味使空气变得浓稠。太阳毫不留情地晒得人脑袋发昏，龙马感到汗珠沿着脸和脖子流下去，愈发口干舌燥，他抬头去看深司，我们回去吧，他说。
            深司望着他，漆黑的眼睛依然湿润灵动，给龙马造成精神上的安抚。
            那么，我们就回去。深司没有丝毫犹豫，牵着龙马掉头就走。
            龙马却不高兴了
            为什么人人都习惯听他的话，按他说的做，那个前情人还时常摆出个“本大爷其实不乐意，可这还不是为了你”的表情，而深司简直和他那头长发一样柔顺。
            龙马负气伸手拉住深司的头发，加大力度。

            后者面无表情地顺势转过脸，注视龙马的眼神坦然而平静，连一丝疑问都没有。龙马心里非常焦躁，你不疼吗？他问深司。深司不做声，于是龙马继续施力。
            你不疼吗你不疼吗你不疼吗。龙马重复。
            深司反手抓住龙马牵扯着自己头发的手指，慢慢开口：
            “你玩够了没有，我要是这样揪着你的头发你说疼不疼，你明知故问还不赶快给我放手，我知道了，你就是喜欢故意气人，为什么有人会养成这种性格，但是我对这种人比较没办法，又不是我的弟弟又不是我的后辈，打也不能打，骂他又没用，你赶快松手比较好，有时候我也是会生气的，你不要故意惹我生气好不好……”
            “吵死人了。”龙马抓着那些头发使劲收手，不知起于恶作剧还是认真的念头，他把深司的脸拉到自己面前，抬起头凑上前，玩笑般地亲吻。
            深司毫不留情地捏了一下龙马的手，迫使他松开那些头发，负痛的龙马倒吸了一口气，正要开口抱怨，深司却突然抱住他。
            完全不是刚才那样小孩子过家家的等级，深司对此似乎相当熟稔。两个人彼此拥抱着站在烈日下的花田中央深吻，仿佛干渴到要夺取对方一般拼命掠夺。

            在龙马的嘴唇转移到深司颈侧时，深司疑惑地拉开两人的距离：
            “你……要在这里吗？”
            “这种时候你还是这么罗嗦。”龙马挑衅地扬起下巴，对方漆黑的眼珠中清楚映出自己的影象。龙马觉得深司几乎要笑出来了，然而他只是温柔地揽过他的肩膀，自言自语般地说：
            “不要后悔。”

            后背隔着两人的衣服还是被粗糙硬实的土地硌得很痛，而且土地晒得那么烫，龙马猜自己的背现在肯定通红一片。想逃开，身上深司的重量又让他难以动弹。太阳明明那么远，却又滚烫又刺目，龙马不由眯起眼，挑战似的努力对视那作为世界光源的星球，可是深司的脸突然挡住了太阳，他说，看着我。
            龙马克服强光带来的晕眩，细细打量深司美丽的眉眼。皮肤洁白的青年拥有混血儿那样深邃的五官，锐利分明的眼角为他的秀气添上了轩昂的味道。很熟悉的气质，虽然长相不同，但这世上好看的男人还真多。
            你要专心，深司的呼吸和低语擦过他的睫毛，龙马索性闭上眼睛。深司微凉的发尖在龙马肩头似有若无地滑动，灼热的皮肤无形中放大了这似曾相识的感触。他清楚地感到火花在发丝末端绽放，每一根发丝都在造成颠覆性的刺激，身体里流窜的电流在找寻出口，龙马开始不安，急躁地轻轻推深司。
            你要快一点。龙马含糊却异常清楚地要求。
            深司进入的瞬间，龙马紧紧拽住深司的头发，拼命忍住尖叫的冲动。液体失控地流出眼眶，龙马倔强地别过头，眼泪很快晒干了，他还是没松手，于是深司扳开他的手用力抓住，他不反抗，任由手隐隐作痛，直到麻木。
            只是事后，深司怜惜地抚过那些泪痕小声说：“对不起，当时怎么就没注意到把你弄哭了呢。”


            深司将煎蛋和吐司端上餐桌，顺便在龙马面前放上一杯牛奶，龙马微微皱眉，咽下已到嘴边的抗议。今天下了大雨，到处灰蒙蒙的，总算缓解了近期的酷热。
            昨天深司还告诉他，从小镇回家的途中看到一大片粉红色的荞麦田，龙马立即后悔在车上睡着，深司就提议今天一起去看，连便当的材料都准备好了。可是，这种天气是无法出行的。
            “那么，中午就把那些东西吃掉吧。”深司自然地揽过龙马，安抚性地抱了抱。
            龙马的脸贴着柔软的织物，深司穿着简单的浅紫色长袖T恤，苗条的身段与迹部相仿。那个男人也喜欢穿浅紫色衣服，可是穿在他身上就是不由分说的奢华，穿在深司身上就成了干净清幽。
            只要他不碎碎念，他的气质真的很好，像个寂寞的艺术家。
            两人对视的气氛很快陷入危险，恍恍惚惚地，龙马给自己敲了警钟：
            不要……不要迷恋上他……
            你要知道，你已经不需要迷恋什么。

            他们在天快黑的时候被电话铃吵醒，声音源自深司放在客厅的行动电话。

            那是深司母亲的电话，提醒他休假结束赶紧回去上班，最重要的是，家里替他安排了相亲，对方是个性情温柔又门当户对的美人，绝对是做妻子的理想人选。
            “深司啊，你是长子，不快点结婚立业是不行的哦。”这是母亲的结束语。
            电话的内容，深司对龙马坦诚相告。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剥着橘子的龙马愣了半晌，终是低下头说：
            “好啊。”

            平静地掰开剥好皮的橘子，一瓣一瓣吃掉。
            深司由此一言不发。那天晚上两人各自安睡，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天气晴好。深司那部黑色的车子渐渐驶离视线，龙马突然觉得，他再也不会见到深司。

            这预感堵在胸口挥之不去，龙马独自站在花田中央一时无措。
            龙马惊奇地发现，一夜之间，向日葵的花瓣边缘已经开始干枯。
            倒也正是花盘里那些种子渐渐饱满的时刻。
            从来没想过，黑夜里的向日葵是什么姿势呢？低头安眠么，还是抬着头继续寻找太阳呢？
            美国现在正值黑夜。
            他想起了美网和美国的训练场。
            明天就要在这幢房子的门上挂起“SALE”的牌子，回东京，然后，去美国。
            我的梦想还在远处。

                奇怪的是，作出这个决定后，他头一个想到的人是深司。
            十五天的相处，比任何人都彼此了解，比任何人都相互陌生。毫不吝惜地温暖着对方，却甚至连一张合影都没有。
            奇迹般的十五天，想起来犹如一场梦，用以治愈最初的伤痛，打开最后的希望窗口。
            回东京前，可以独自去看看那片深司所指的荞麦田，花期短暂，一旦错过，那美丽的粉红就会遍地凋零，继而收割，再不会有。

            那时候深司说过，有急事的话，赶快打电话叫我。
            龙马拿出行动电话，删掉其中 “伊武深司”的号码。
            “越前龙马”这个号码，恐怕也已从伊武深司的行动电话里删去了吧。

            那又怎么样？他们从没说过喜欢，从没说过要做恋人，从来没有过。

            END

Peekaboo1997

原来是be啊，55555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