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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 【搬运】皆杀 by 那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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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2-20 18:28:3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贴吧作者ID:那瞬
版权声明:因为贴吧开始大规模的吞帖吞文,贴吧吧务组开始帖子抢救计划——将帖子搬运至论坛。
本文由于年代久远,无法联系作者,因为互联网各种变迁吞文,若从此淹没实在可惜。
故本论坛将文放出,若有幸能让原作者看到,并找到原作者给予授权,或不愿意公开,想将文撤下,都欢迎联系本论坛,本论坛将遵照原作者的心意。所有版权及相关权益属于原作者。感谢曾经喜欢龙马的大家的产出。希望大家都能玩得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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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2-20 18:28:42 | 显示全部楼层

越前龙马很少看电影。  

偶尔一顾,却是老式的警匪片,赌场争雄,正邪双方把生死全部赌在纸牌上,牌开了。  

一张黑桃J,一张黑桃A。  

不二说这叫至尊宝,通杀,也就是赢定了的意思。  

龙马问:“如果一副牌里面有两张黑桃J,两张黑桃A,那么结果如何?”  

不二笑着回答:“怎么可能。”  

龙马说如果是我们来打,就完全有可能。  

不二眯着眼摇头。  

这一年龙马十三岁,不二十五,两个人不再在一个球队打网球。  






1  



那时大家还年轻,一起打网球。  

各有各的风格,各有各的特色,一场一场地赢着输着,碰到各式各样的对手。  

很快乐,很兴奋,好像生命之中只剩下这一种使命,可以大家一起打到地老天荒。  

甜蜜而温柔的岁月,回头望望,心都会痛呢。  

青春学园——如同字面意思一样,青春不会再有第二次。  


×××  


三年级升上高中部的时候,河村离开网球部,手冢去了德国。  
桃城和海堂还是像以往一样,为了部长的位置争得不可开交,最后莫名其妙都宁愿让给龙马也不要对方当。  
让二年级当部长完全不符合惯例,特别是越前这种性格:到处挑衅,高傲锋利——一个人也许是出色的球员,带队的话实在让人不安,好像身边埋放了定时炸弹。  

当然桃城和海堂也不是顶顶适合,不过谁当部长都不太重要,重要的是——大家能赢。  


以前的前辈们还和初中部保持一定交往,但也不是太过频繁,比如乾老是恰好碰到海堂,再比如……不二和龙马常常“偶然”见面,然后切磋网球,聊聊天,到处逛逛。  

不二的兴趣一般都非常古怪——比如养仙人掌,比如拿着相机突然失踪几天,再比如……突然搞到电影票,然后拖人去看电影。  

一般都是恐怖凶杀推理案,如果好些——可能是鬼片。  

所以青学诸人避之唯恐不及,只有手冢和龙马二人还好些。  

手冢自始至终没有声音,看不见表情,黑漆漆的电影院里面只能看见反光的镜片一闪一闪,如同眼镜的主人一样不动声色。  
龙马从头睡到尾,毫不客气地枕着不二的肩头。  
即使后排传来女生歇斯底里的尖叫,比电影镜头更让人毛骨悚然,不二也面不改色,眯着眼睛笑着看到最后。  

真是非常诡异的局面,除了当事人其他都会这么觉得。  

当手冢走后,维持这种局面的,只剩下不二和越前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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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2-20 18:28:58 | 显示全部楼层
2  



所以那次龙马没有睡着,睁着琥珀色的大眼睛,吃着零食一边看一边小声评论。  

看到正义的警方开出王牌,他有点讽刺地微笑着,抓一大把暴米花塞到嘴里,含糊不清地吐字:“还差得远。”  

不二适时递上葡萄口味的芬达,小孩子总是太贪心塞进嘴太多东西,不懂得收敛。  

“一副牌里面不可能有比这个更大的了,因此——结局注定。”  

“所以说:编剧还madamadadane。”  

不二失笑:“莫非让坏人赢了,你才开心?”  

“世界上绝对存在的一件事,就是世界上没有绝对的事。好人坏人不也是我们给他的定义?对我来讲,只要赢就可以了,管那么多无聊的事情干嘛……”龙马咽下一口PONTA,视线从屏幕移到身边的不二脸上。  

不二抿着嘴笑得含蓄,伸手指在龙马额头上一弹。  

“小孩子!”  

“干什么?!”龙马显然不习惯被这样对待,皱着眉嘴嘟了起来,很气愤的样子。  

“逗你。”  

“无聊!”转过头专心致志地盯着幕布,龙马不再瞟不二一眼。  

不二轻松地耸耸肩:“手冢没有这么逗过你吗?”  

龙马斜着眼睛瞟不二,有点试探有点不明所以,张了张嘴仿佛要说些什么,终究没有说出来。  

两人就这么一直沉默到片尾的感谢字幕出现,身边的人纷纷起身走个精光。  

“越前君还舍不得走吗?”  

“只是在奇怪你怎么还不站起来。”  

真是没默契……少了一个人果然怪怪的。  


出了电影院,阳光下不二灿烂灿烂地笑,越前也恢复了老样子。  

“ne……不二前辈……”  


  

“怎么?”  

“这是最后一次请我看电影吧?”突然抬头,挑起下巴直视对方,十二分难对付地的认真。  

不二灿烂过头地笑:“越前君怎么会有这种念头?”  

“因为部长不在了的缘故。”  

“哪里……我答应了手冢,要好好照顾你。”  

“免了!”警戒地后退两步,偏过头注视着马路对面的风景,“这种义务,我才不需要履行!”  

“以后也不要吗?”  

“绝对不要!”  

空了的PONTA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准确地落入垃圾桶中,不愧不变的网球王子称号。  

龙马披上外套过马路,不二留在马路的这一边,也只能留在这一边。  

他要走的路,不是这一条。  



3  



不二果然没有再来找龙马,后来是龙马找上了不二。  

几乎是气急败坏地拦在不二放学的路上,龙马恶狠狠怒视比自己高不了多少的前辈。  

夕阳下本来就显得出众的金眸更加耀目,看久了就有被吸进去的感觉,糜然绚烂,最深层有五颜六色的小光斑,七彩琉璃一样让人心动。  
乾推了推眼镜,不变的黑框眼镜向上移动一毫米,然后落在固定位置。  

“越前,好久不见。”  

“乾……前辈……”本来已经预备好看到不二就冲过去愤愤然质问的,乾冷静而熟悉的声音却让自己无所适从。  

“还在打网球吗?在这里见到你,真是不合理论……”  

“可以的话,能不能听一些比较亲善的台词?”没有营养的对话,和乾汁一样让人不敢正视。  

“呦!这不是青学的支柱吗?!”乾身后赫然走出大和部长,黑色眼镜和乾的厚镜片相映成趣,“怎么,突然想到这里来,有什么烦恼吗?”  

“暂时……没有……”咽了口口水,不自觉地向后退,直到被不二牵住手腕。  

不二笑眯眯对着大和道歉:“前辈,是我约越前来的,两个人有些私事要谈。”  

手指碰到皮肤的地方,有点奇怪。被束缚的热度,不远不近的距离,太敏感有时候反而不是好事情。  

龙马顺水推舟一鞠躬,像普通亲厚的后辈那样,任不二搂住肩膀,向另外一条路走去。  

一到看不见人的地方,龙马以最快速度甩掉不二搭上来的手。  

“又热又难过,不要做这种动作,恶心死了!!”  

“嗯——你怕人碰你这里?”手指虚虚一笼,龙马已经如受惊的兔子一样跳窜起来,避过一旁。  

过于敏感的小孩,无论怎么看都永远是小孩。  

所以……比较好骗。  

不二笑笑地,不知怎么引开他的注意力,引出话题。  

“找我——是因为裕太吧?”  

“你怎么知道?”话刚出口才觉得不对,龙马有点不甘心地低头擦了一下嘴唇。  

薄薄地如同果冻般柔软透明,草莓红掺杂着蔷薇色泽,水润诱人。  

不二突然想问问他:“手冢有没有亲过你?”  

做出诱惑人的动作还不自知,小孩子就是小孩子。  



4  



龙马低着头犹豫,长长的睫毛像蝴蝶的触须一样颤动,很有趣很精致的样子。  

不二等龙马自动开口,他并不急,有的是时间。  

在最后几缕阳光消失之前,龙马终于开口。  

“裕太向我告白——说他喜欢我……”  

“哦,这样啊……”不二若有所思。  

“什么这样啊那样啊!作为哥哥不应该是这种反应吧!”  

龙马忍着不要把拳头砸到不二身上,突然有一种不祥地预感,裕太没头没脑跑过来告白,不会是不二怂恿的吧?!  

不二突然睁开了眼睛,深蓝的瞳孔有点淡漠地望着龙马。  

“其实呢——最近我也很烦恼。”  

“嗯——咦咦?”  

“所以不如找个地方坐下来好好谈谈吧?”  

又是毫不避讳地握住龙马的手腕,所谓的安全距离,和绝对零度一样,对这个人来讲是不存在的吧?  



×××  



因此龙马做梦也没有想到,不二所说的“地方”居然是吧台。  

不二手支在吧台上,好像完全没注意到一旁的人群平均年龄起码比自己大四五岁,很熟练地对老板微笑。  

“两杯螺丝起子。”  

很适手的大半杯,没有什么透明感的橘黄,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上面还插着片柠檬。  


   

龙马瞪着手里矮矮的玻璃杯,有点眩晕——这个家伙居然到酒吧里面来喝橘汁,有没有搞错!  

不二笑眯眯地摇晃手里的杯子,甜美香醇的橘黄色浓厚如灯光夜色。  

“越前你要记住哦——就算是看起来和果汁一样的酒,后劲也会很足。”  

“哼~”龙马尝了一小口,酸甜中熏然的酒精味道,不怎么明显地在口腔中蔓延。  

“这不就是橙汁吗?”  

“橙汁加百分之一百酒精浓度的伏特加,不小心喝得太多会立刻醉到不省人事。”  

不二的眼光开始飘忽,虽然身边嘈杂热闹,坐在他身边的龙马却只感觉到一种清冷的落寞。  

啜饮着鸡尾酒,不二习惯性地笑着,如同说今天天气好不好一样,问道:“越前,可不可以考虑和裕太交往?”  




5  



龙马木然。  
怀疑是刚刚摄入的酒精蒸发,让自己产生错觉。  
否则怎么看也不像是从不二前辈嘴里说出来的话。  

“不……不二前辈说……”  

“人总要尝试一下才好,是不是?”托着腮没心没肺地笑着,好像不是把别人往火坑里推而是救出火坑。  

龙马楞了三秒钟,理智告诉他应该回头就走,不再理看起来神经似乎出了毛病的前辈,然而终究是忍不住反驳回去。  

“原来不二前辈支持同性恋爱,真是异常开放!”  

“当然不支持——甚至可以说很讨厌,因为我最近……也被男孩子告白过。”  

哦?龙马不知为何轻挑嘴角,不二则是难得地皱起眉,侧影显得有点模糊。  

“六角的佐伯和不动峰的橘。”  

龙马捂嘴,告诉自己要镇定,同时庆幸自己刚好没有喝酒。  

“两个人?”  

“对,两个人几乎同一天。”  

龙马轻轻咬着柠檬片,发涩的汁水蔓延在舌尖,牙根开始渐渐发酸,舌头也有点僵硬。  

对后辈说起这种不该说的事情,炫耀吗?起码不二周助这样的天才身边,是永远不缺人的。  

举起杯子让酒浆流下咽喉,并不刺激的饮料几乎让人忘了其中掺杂的危险。  

不二依旧保持支着手肘的姿势,淡淡地叙述,好像在讲一个属于别人的故事。  

“那天佐伯跟我说的时候,真的完全不知所措,也许比越前君还要慌乱呢。正在震惊的时候,橘部长代表不动峰来谈练习赛的事情,然后……”  

“然后又被他突然告白?不二前辈好受欢迎……”  

“哪里哪里,我对男人没有兴趣。”  

“彼此彼此,我对裕太也没有兴趣!”  

“兴趣是需要培养的。”  

龙马终于爆发:“自己都不喜欢哪有资格来说别人!”  

“没有办法呢——裕太好像真的,很喜欢你……”  

“做好哥哥需要做到这种地步吗?!”  

“越前,”不二收起不正经的笑容,“你想想,我的父母如果知道裕太喜欢上男孩子,会多么地伤心?”  

“与我无关!绝对不行!”  

“还有另外本不想告诉你的事情……”一片深沉的蓝中,龙马觉得自己真的有点喝多了,“观月初,在追求裕太。”  




6  



龙马突然回头望着不二,很尖锐有点挑衅的那种望法。  

“你不喜欢观月?”  

不二没有避开他的视线。  

“所以宁愿让裕太和我在一起,也不愿意他和观月……你真的是在为裕太着想吗?”  

不二耸耸肩膀:“谁知道呢,毕竟——我只是一个普通意义上的好哥哥而已。”  

回身又叫了一杯酒,不二笑着补充:“比起裕太和你的问题,我倒是比较烦恼怎么不伤人地摆脱佐伯和橘呢。”  

龙马将透明的玻璃杯放回柜台,小心翼翼地看着不二。  

还是老样子,尖尖的下巴微扬,淡色的秀发挂下来挡住眼睛,秀气的瓜子脸儿无辜到一塌糊涂,柔和带小钩子的犬齿咬着樱红的唇,要多温柔有多温柔,要多锋利有多锋利。  
由于喝了酒,脸上布满了玫瑰色的红晕,有点艳丽的感觉。  

不二前辈真得很美,怪不得……不过——能够微笑着说出这样狠毒的话,从来都认为至少在自己面前,他会装一装样子。  
“螺丝起子”真是奇妙的东西,就像一个开瓶器,能够渐渐让人流露出不为人知的一面,起码是在日光下完全看不到的一面。  



这个人……明明刚才提醒自己,这种酒很容易喝醉的,现在醉倒的,怕是他自己吧。  

“如果不喜欢,明白地告诉对方不就可以了,何必转弯抹角。”  

“呵呵,你不是也没有当面拒绝裕太?”  

“你是他大哥,先找你商量一下会比较好。”  

“越前……”不二突然出手,手指抚过墨绿色的发丝,轻飘飘地落在肩头。“……还真是毫无章法地善良……不想直接说是怕伤害对方吧……裕太喜欢上你,也算很走运了……”  

“喂……不要像摸小狗一样摸来摸去……你真的喝醉了……”龙马努力与四处乱伸的手臂搏斗,两年的年龄差的确不太好克服,特别是——对方又似醉未醉。  

“我就没你那么简单了,如果直接拒绝掉的话,会很伤面子,大家都不好做人。而且为了顾忌对方的身份,和以后的交往……的确不想连朋友都作不成……为什么要喜欢男生呢,这么变态的事情……”  

不二有点虚弱地笑着,莹莹的蓝光闪烁无方:“不如我们交往好了。”  

“开什么玩笑!!!”龙马确信自己的脸已经完全红了,不等不二站起来就远远退开,跟喝醉的人是没有道理可讲的——待会怎么回去呢,万一倒下去,附近有房间可以应急呢!真是不谨慎!如果碰上了裕太,就更难讲清了!  

“越前龙马……你们在这里干什么,还有……不二?”  
正在脑子已经成了糨糊,完全不可收拾的时候,熟悉的人影突然凑近,忍足白衬衫,西服领结,一身服务生装扮,低沉的声音在这种嘈杂的地方却能让人听得更清。  
在背光的阴影中,还是能够清晰地看见。  
披肩的长发,冰凉的镜片,挺拔的身形,无论那方面都是出类拔萃的人才。  
“忍足——快帮个忙,不二他……”  

话没有说完,不二已经倒下,忍足眼疾手快接住不二滑下去的身子。不二好像清醒了些,迷迷糊糊睁开眼,看着面前似曾相识的面容。  

“越前,我自己住的公寓就在附近,不如我们……”  

后面半句话没有说完,不二伸手揽住了忍足的颈子,嘟哝了句什么就吻了上去。  

龙马站在三步开外,冰冷地笑,心里有个地方在一点点地痛,好像有细小的锯子慢慢磨。  

不二说得太含糊,除了他世界上没有人会听清。  

“手冢……”  




7  



龙马帮忍足把不二送到附近的公寓就直接走人。  
那种狼狈不堪的样子,如果不是亲眼看到,绝对不会相信发生在不二身上。  


再次见面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月以后。  


龙马在便利饮料机前按下键钮,不二悄然没声地出现在他身后。  

转过头是往常一样的笑容,好像那天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一个梦。  

龙马说不二前辈真巧啊!  

不二笑道不是巧。  

“找我有何贵干?”  

“裕太有没有找过你?”  

“没有。”很干脆地回答。  

“其实……他和观月已经开始交往了。”  

“哦……”很平静地答应着,想要告诉我的,不是这个而已吧。  

龙马打开饮料罐,仰头痛饮。自己还是适合这种毫无后文的简单饮料。  

“关于……那天喝醉酒……我对你的提议。”不二双手抱在胸前,完全恢复了那种不可猜测的状态。  

“我拒绝,我不是手冢的替代品。”  

不二笑弯了双眼。  

“对不起,我也不是。”  

龙马狠狠地捏着手中的铝制罐头,不二总是能够轻易切中他的要害,这一次也同往常一样。  

不二淡淡地说:“我来是想跟你说,我和忍足已经交往了好几个星期。”  

龙马尽量想管住自己的嘴巴,无奈恶毒的话好像流水一样顺畅而出:“哦?!真是太有趣了,这算不算‘前门拒虎,后门进狼’?讨厌男人的不二前辈?”  


×××  


不二走后很久,龙马一拳砸在路旁的石墙上。  

部长这个混蛋,没任何交代就走人,什么青学的支柱!见鬼去吧!  
这世界上没有那个人弱到离开谁就活不下去的,是不是?  



8  



“越前,别再看了,快过来吃!”桃城抱着各式各样的汉堡包走回龙马身边,热气腾腾的食物似乎反常地无法将少年的眼光拉住。“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普通的扑克牌而已。”龙马笑着收手,“我只是想在一副牌里面找两张一模一样大的牌。”  

“点数一样大的不是到处都是?”  

“花色,数字完全一模一样的牌……你说,有没有可能找得到?”  

面对龙马孩子气的举动,桃城唯一能做的,就是有点溺爱地揉揉他的头发:“别再想那种不可能的事情了,今天好不容易我请客哦!”  

“是啊,桃前辈,简直是千年等一回。”  

“嘴巴还是那么毒,越前,到底有没有把我当前辈呀!”  

“还好不用叫你桃部长……否则岂不是更糟?”  

“越前!”  

龙马恶作剧地笑着,一口咬下手中半个汉堡,偶尔这样捉弄一下桃前辈,还真格外有趣。  

话说回来,是偶尔吗?  

“脑子里又在想什么阴谋诡计呢?”  

“没有……只是觉得桃前辈,真的好可爱!”  

“越前龙马!我决定以后再不请客了!”  

像这样完全可以知道对方在想什么,真的很轻松,放松的同时,才可以继续向前走。  

人心就这么一点点大,放进太多感情,总觉得承受不住。  

我和不二前辈不同,那种肤浅的东西,暂时不需要。  



×××  



日子无声无息溜过,再一次和不二相见,已经是青春学园高中部的学生。  
本以为自己也会像手冢那样去国外深造,却总是机缘不凑巧没有离开。看到观月和裕太双双出现在青学网球部的名单上,还有不动峰的深司,几乎吓了一大跳。  

递交表格给不认识的部员,不二隔着玻璃窗,笑着扬了扬手中的白纸。  

口形优雅美丽:“好久不见,越前。”  

龙马这才发觉他可以平视不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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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2-20 18:29:13 | 显示全部楼层
9  



四月的樱花开得无比绚烂,一大片一大片熙熙攘攘的粉红,铺天盖地让人感慨。  

龙马背靠着树,想起自己国中的时候,常常这样睡在树下偷懒。  
那样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海堂搬去关西,乾和桃城转往他校,河村几乎离不开寿司店,整个网球部国中正选的旧友,不过大石,菊丸,不二,越前四人而已。  

就算这样,也随时要有分别的自觉,而且也没什么好伤感的。  
人是健忘的动物,当结交了新的朋友,即使从前那个怎么要好,也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渐渐淡忘。  

不二靠着另一颗树,两个人相隔三米以上,谁都看不出对方的心思。  

“最近……好吗?”  

“还是老样子。”  

“忍足前辈好吗?”  

不二少许惊讶了一下:“你不知吗?忍足已经出国半年了,法国巴黎。”  

龙马凝滞片刻:“我真是消息不灵通。”  

不二笑着补充:“所以你更不大会知道,小切常常过来看我的事情了?”  

“小……切……”  

“曾经和我比过的那个……切原赤也……”  

龙马突然觉得无力,很想揪住不二的领子怒吼:你这几年除了打网球还干了些什么!  
看着不二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的脸,越前只有沉默地压了压帽檐。  

“没有什么反应吗?”  

“你希望我有什么反应?”  

“呵呵。”不二笑得如同飘落的樱花一样淡漠,浅色的头发在四月的和风中轻轻扬起,“今天太阳真的很好。”  

全是些莫名其妙的废话!龙马在心中暗暗诅咒不二立刻去死。  

“说起来,越前君好像和我住一个宿舍呢……房间号码是?”  

“二楼十三号。”  

看着不二脸上笑开了花,龙马有极其不祥的预感。  

“那么今后请多指教了,越前君。”  

“……不是吧……我要申请换宿舍!!”  

“这么说太丢脸了。”  

“不用你管!”  

望着龙马跑开,不二微微仰头,蓝宝石样的眼睛异彩一闪而过。  

“想赢我还早。”  



×××  


最后寝室还是没有换成。  

龙马迈进新宿舍,差点就被冲过来的菊丸勒死,然后是从书本上抬头的两位,笑眯眯的不二周助和……面无表情的伊武深司?!  
   
10  



真是最差劲的组合,龙马如是想,如果知道另外两名室友的话,打死他也要再去调换。  

一个不二已经够难搞定。  

看着宿舍窗口整整齐齐的六盆仙人掌占了半个床的小熊大五郎,只是觉得头疼,当看到深司那干干净净一尘不染却不知为何散发着阴郁气氛的书桌时,才觉得心脏都痛了……  

真的要在这里呆三年吗?还想多活几年——还是马上搬走吧!  

“小不点~绝对不可以——好不容易才能住在一起的!”  

“菊丸前辈……我比你高了耶……”  

“不二,快来帮我拉住他,小不点居然想逃走,简直是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嘛!”  

“呵呵~越前,你还是最好认命。”不二翻过一页,继续低头看书。  

“吵死了……为什么越前搬过来就必须忍耐啊,本来就已经非常吵连书都看不下去了,如果睡不好觉连打工都受到影响,更不用说是网球练习了。那些排宿舍的人到底有没有脑子,不行——我最好去请教一下老师把网球部分在同寝室到底有何意义,这样下去真的让人不爽呀……”  

“深司!别念叨了!小不点来了,我们来好好庆祝一下吧!今天晚上开晚会!”  

“为什么他来了我们就要庆祝,以前不管是谁搬出来或者搬走都没有出现这种情况,为了他就可以轻而易举地这样,这小子还真好命,天生就受人欢迎,不管后来怎么努力都比不上,这种不知痛苦为何物的家伙……”  

“好啦,深司,别闹别扭了!起来!”  

“呵呵……好像十分有趣的样子。”  

真的没有人觉得奇怪吗?真的不奇怪吗?真的住在一起不要紧吗?!  



×××  


当天晚上,大家聚在一起喝酒,越前拿起酒杯的时候,惊异地望向不二。  

橙黄色的果汁,上面插着柠檬片。  

不二说:“学校里面没法买到酒,就用橘汁顶替一下好了。”  

菊丸大叫好棒啊好棒啊深司嘟嘟囔囔,串门来的观月卷着头发笑得有点阴险裕太尴尬得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倒是隔壁宿舍的大石,非常担忧会耽误明天的训练,一直劝大家收敛点儿。  

龙马坐在窗口晃着酒杯,里面的液体摇啊摇,仙人掌在月光下显得更不好靠近。  

三年以前喝过同样颜色的酒,表面看起来一样的东西,然后一切都变掉了。  

时光永不倒退,没有后悔药可以吃,也不想再吃。  




11  



第二天大家果然集体迟到——大石很无奈地冲部长鞠躬九十度:“对不起,我们会自动跑三十圈的。”  

菊丸长舒了口气:“如果乾在的话一定会让我们喝那种东西了。”  

“挺怀念……很好喝啊……”  

“大哥,”不明所以的裕太横插进来一脚,“你们在说什么?”  

“很好喝的蔬菜汁,下次有机会试验一下……”  

“不二,你连自己亲弟弟都不放过吗?”  

“为什么连我也要跟着跑~实在是不爽,早就说过不要这样了你们还是一点不听……”  

观月初惯性地拉着头发,却发现网球场的另一边,一个极像龙马,绑着头巾的少年正在朝这边张望。  

“你们看……那边那个……”  

“好像在国中的时候见过——是山吹中学的吧?!名字是叫……”大石拼命回忆。  

“檀太一。”不二眼睛眯如天边新月,报出几乎被众人所遗忘的名字。  

“是他~他怎么来了?!”  

“越前同学!越前同学!”挥着手拼命向这边跑来,檀太一还是老样子,和越前比起来,少了那么一份沉稳。  
“檀找我?”龙马看了看大家,无奈地叹气,“三十圈先记下,我走开一会儿。”  


场边的空地上,太一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着莫名其妙的话。  
“因为最近——亚久津前辈都非常没精神,我也知道他不再打网球了,不过还是希望越前同学,能够去看看他。”  
“只是为了这个才来找我吗?”  
“还有,我现在山吹高中网球部当干事兼任队员,非常希望越前同学去参观我们的网球部呢。”  
“这些……不去也可以啊……”逗逗人果然很好玩,什么时候也开始染上只属于那个人的恶习了呢?  
“越前同学——”太一急得汗都冒出来了,“亚久津前辈对我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人,我能为他做的,也只有这个……所以,拜托了!”  

   

龙马有点好笑地看着面前比自己矮些的男生紧张认真地低着头,为了一个和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人恳求别人。  
真羡慕对方可以这么明确地表达出自己的意思,即使再怎么害羞难过,总算是说出来了啊!  

比起他来,自己不过是胆小鬼而已。  

咧开嘴角,扶一扶帽子。  

“好吧,我这个星期就去。”  

“真的吗?!”太一高兴地握住龙马的双手拼命摇晃,“实在是太感谢你了,越前同学实在是大好人。”  

“喂喂……不要靠那么近!”已经……好久没有和人这么接近了,人体的温度……很让人眷恋。  

“可是真的非常高兴,而且希望这种心情传达给越前同学啊!”太一高兴地凑得更近,一个不小心失去了平衡。  

“呜哇!好痛~!!”“啊!太对不起了,越前同学不要紧吧!”“可以的话能不能从我身上先起来?!”“咦咦啊啊啊啊!对不起,实在对不起!”“说过不要道歉了,先起来好吗?!”  

真是小孩子——那一跤跌得如此凑巧,其他人总会怀疑吧?  

天真到让人想欺负……不二微笑着转头,脸上露出什么样的表情,才最适合你呢,越前君。  




12  



龙马去山吹高中部,远远地就看见亚久津靠在长满爬墙虎的围墙边,把香烟扔在地上踩灭。  

“哼,你来干什么?又是檀那小子无聊的注意吧?!”  

“知道了还摆出那一副臭脸,能忍受你的也只剩下他了吧!”  

“切!”亚久津继续掏烟,猛吸几口,蓝白色的浓雾飘荡在两人之间,虚幻而不实际。  

“有够无聊,吵架了吗?”  

“不用你管!我最近心情郁闷,和那小子没有关系!”  

“…………”  

“回去!不要学着檀做无聊的事情。”  

“很幸福啊!”  

“什么?!”亚久津不可思议地望着龙马,“脑袋没有烧坏吧?”  

“我是说,你这样其实满幸福的,无论怎么样,都有人会为你担心。”  

“真不像你能说出来的话。”  

“的确如此。”  

亚久津稍微犹豫一下,哑声道:“檀老是冲动地做些傻事,如果他的性格稍微像你一点,我说不定会对他亲切些。”  

龙马很清爽地笑起来:“他就是那个样子,有什么办法?”  

“哼。”  

“有什么不愉快的话,至少告诉檀吧。”  

风吹过来的时候,苍绿色的爬墙虎如同叶的波浪,均匀地抖动。亚久津维持老样子不动,龙马觉得已经无话可说,抬头望天。  
原来别人还是维持原状,变得不再单纯的,只有自己而已。  


×××  


回到宿舍门口,半掩的门里传来了隐约的哭泣声。  

“不二……我真的好难过……”菊丸模糊的声音,有点撒娇的味道。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酒红色的脑袋伏在那个人身上,合适搭调得欠扁。  
不二拍抚着菊丸的肩膀,凑在他耳边低声地说着什么,脸上那温柔的表情并不只是装装样子而已。  

龙马仿佛游泳几千米以后突然上岸,整个人都有虚脱失重的感觉,眼前幽蓝色的玄光闪闪烁烁。  

又是那种关系吗?真无聊,恶心!除了那个难道就不能保持点纯洁的友谊?  

最讨厌,满口谎言的不二前辈了!  



13  


双打练习赛,大石破天荒地没有和菊丸一组,和菊丸一组的,是不二。  

越前笑着撇嘴,有点叛逆有点戏谑,懒洋洋举球拍:“我和大石前辈一组好了。”  

那场大家都打得心不在焉,一直打到抢七局,菊丸很烦躁地摔下拍子,咬着嘴唇极度忍耐。  
大石则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执意不与菊丸的视线接触。  
“英二,球拍掉了,赶快进行下一局吧。”  

菊丸插腰怒视大石,眼眶晕然,很干脆地回头就走,没有平时的玩笑和撒娇。  

练习赛不得不中止,菊丸前辈走得不见人影,大石更不知躲到哪里去了,空空荡荡的球场上,只剩下两人而已。  

百无聊赖,龙马无视不二开始对墙练习。  

偏偏有些人还不知趣地凑过来:“越前君……看上去好像不大高兴?”  

龙马挑着眼角白他:“现在这种状况,最满意的人不是你吗?”  

“至少表面看起来……是这样的……”不二作若有所思状。  

  

龙马终于开始让冷笑流出嘴角,在自己面前还装模作样,轻视吗?  

“如果是演给大石看的,没必要做的这么过分,不过——有点品行好不好,饥不择食到这种程度吗?”  

话刚说出口立刻后悔了,刻意的指责不是他所想表达的。如果可以,最好永远与这个有着一双湛蓝眸子的前辈,保持远到不能再远的距离,毕竟从三年前手冢走的那一刻起,二人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实际关系。  

不二好像根本没听到这句话似的,继续笑:“我们来打网球吧,越前。”  

“不要!”决然的语气,龙马恶狠狠地挥拍,仿佛要把对面的墙壁打出个洞来。  

不二走近,在墙和龙马之间停步,龙马一球准确地掠过不二颊旁,浅棕色的发丝被带得微微晃动。  
没有任何害怕或者惊疑,也许天才不需要这些东西,在迷离的光线下,不二笑得居然有几分轻佻,几分暧昧,惟独清澈的蓝眸中闪现一丝无奈。  

“越前,我不是为菊丸,我是为我自己。”  

是为了部长吧?!你的理由向来只有这一个!  

差一点,差一点就要脱口而出,龙马及时咬住了舌头。  

“与我无关,网球打的好的又不止你一个!”  

走出几步,又抛下一句不该说的话:“如果大石前辈和菊丸前辈分手是为了你,绝对不会原谅!”  




躺在床上的时候龙马想起这话还恨不得给自己两个耳光。  

从这里可以听到均匀而细微的呼吸声,菊丸前辈的,伊武深司的——窗外的月亮大,圆而且白,温柔明媚地从窗口照射进来,把仙人掌的剪影,清清楚楚映在床头的墙上。  

龙马把手掌按在阴影上,叹气。  

再怎么努力去够,不过是影子而已。  



14  



龙马渐渐觉得无事可作,也许真该考虑往职业道路上发展了。活了十六年,最在乎的,依旧是网球。  

即使只有高一,无论是体力还是阅历都和前辈们没得比,仍旧在整个网球队中所向披靡,没有人想正式和龙马单挑,来确认自己的水平。即使是天才不二周助,也老是半认真半不认真地笑道:“越前是青学的支柱。”  

然后一个“燕回闪”让龙马干瞪眼,再笑眯眯地放下拍子:“能从你这里得一球,已经是对我最大的肯定了呢。”  

去死!  




^_^ ^_^ ^_^  




和立海大的真田碰上是一次很偶然的机会,在寻找街头网球场,居然看到久违的家伙。  
依旧是奇怪到刻板的头型,似乎无表情的脸,站在那里就有种无声的威严——与手冢不同的威严感。  

在初中全国联赛的时候,做过几次对手,后来就一直没有机会碰面了。  

看到真田身上立海的队服,不知为什么不二说过的话突然蹦了出来。  

“曾经和我比过的那个……切原赤也……”  

也就在不知不觉中放任自己走过去,“喂,比一场吧。”  

真田讶然,面前的少年除了身高,连自信的表情和透明的金眸都和第一次见到时一样,那真的是一种……很奇特的存在,让人不知不觉想要靠近。  

“可以。”  


龙马发挥绝佳,打得淋漓尽致。最后一击居然使出了久违的“零式削球”,网球过网几乎是直线下落,接着往回滚。  
“呃……”不满意地挥着拍,“控球还是别扭,没法子更流畅干脆,还需要研究一下。”  

真田打量龙马,嘴唇翕动。他的唇一向抿得很紧,笔直的线条勾勒出五官形状,没半点多余。  

“手冢教你的?”  

“稍微提过一次技巧,”不在意地耸肩,“很微妙的打法,失败率满高的。”  

真田垂头看坐在不远处的龙马,试着球拍网线的松紧,专注于握拍带的缠法,一举一动都随意且率性,少年似乎并不急于走掉。  

“如果可能的话,真希望跟立海大的每个人都打一场……立海很强啊。”发觉被注视,敏锐地回头绚烂地笑,岁月真的没有在他身上留下明显的痕迹,反观真田,早已有成年人的气派和行为方式。  

“真的想打就转校来立海好了。”  

“绝对不要。”  

成熟的网球手会表示自己真心想去,然后再找理由拒绝吧?  

“也好,再过一段时间——我们都不在立海了。”  


  

“不是继续去大学网球部吗?”  

真田摇头:“我们中的很多人都预备走职业网球手的道路——倒是你,已有了职业级别的水准,呆在中学网球队里面只会限制自身发展。”  

“哦?被你这么评价,难得!”  

真田拎起网球包,缓慢地摇头。  

“考虑一下吧,自己以后要走的路。”  

“早就考虑好了,不劳费心。”龙马忽然有点生气,却不知自己在气愤什么。  

早就决定了的路,不是吗?  

自己唯一能走,也唯一想走的道路,即使目光所及处看不到一直想看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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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鲁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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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2-20 18:29:29 | 显示全部楼层
15  



事情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  


渐渐和真田约定的练习,变成每个周末必做的事情。  

因为身边没有可以让自己认真比赛的对手了吧,又或许,是因为寂寞,即使有那么多认识的人,还是觉得好像独处一室。  

菊丸和大石和好的速度出奇地快,让龙马晕头转向。两个人依旧每天粘在一起,分吃便当一起练习,甜蜜到龙马看不下去的地步。  
有时候自我怀疑,那天不二和菊丸亲热的场面不过是噩梦降临。  
每次头疼于深司的碎碎念,或者终于在碎碎念中支持不住合上眼皮,立刻就会被闪光灯的炫目白光吓得心脏猛跳,找到来源对上不二完全良好公民地微笑,欢天喜地指给龙马看我的摄影技巧又怎样怎样进步了。  

龙马苦笑:“不二前辈喜欢摄影几乎多过网球。”  

不二答非所问:“越前太过可爱,如果在网球上画头像一定会失真的。”  

拜托,这是普通青春学园男子宿舍,不是疯人院好不好……  


×××  



又是约定的周末,走到惯用的网球场,除了真田熟悉的背影还有另外一人。  

卷卷的头发,尖锐如毒蛇的眼神,说什么也不会忘掉的切原赤也。  
切原露出牙齿微笑,好像天生只会一种做法,嗜血,争斗,压倒对手,毁损障碍物。  
突然明白不二前辈为什么要找上切原的缘故,强烈的存在感,无法忽视的挑衅——仿佛被活生生钉上十字架的感觉——如果是战争年代,这家伙不是杀人狂就是独裁者。  

“越前龙马,好久不见。”  

龙马听到不明所以的响动,咯吱咯吱轻微到极点,他转身冲真田点头,真田表态的话,切原起码会收敛点。  
“一起练习?”  
“OK。”  

“越前龙马,我要打败你!”  
“听了八百年,MADAMADADANE!”  
“你……”  
“切原——只是私人交流的练习赛而已。”真田在适当的时候插话,本来已经快出现电流和火花的空气才逐渐降温。  

“切!”不管怎么说还是先打败眼前的家伙比较好,其他的以后再说。  




16  


回来的路上,龙马发觉自己记不清比赛结果。  

切原赤也,怎么想也不像容易被忽视的对象——但是,就是,想不起来……  

真伤脑筋,有点混乱地窝回自己的床铺,打开新买的冰牛奶一口气喝下半盒。  
天气非常好,但是懒得回家……好久没有见到卡鲁宾,都快忘了它的叫声和样貌。  
试着敲敲前额,不会是得了失忆症了吧?  

钥匙在锁眼中转动的声音打破单调的寂静,门开的时候龙马闭上眼睛装睡。  
脚步却固执地一直响到自己床边,手上的牛奶盒被轻柔地抽动。  

“冰牛奶不可以空腹喝,还有——人睡着的时候不会握得这么紧。”  

不耐烦睁眼,天才果然比较讨厌。  

“MADAMADADANE!”又不是私人保健医生……真是无谓的关照。  

牛奶盒被放——准确地说是扔在了桌子上,不二跟着坐上床沿,满脸似笑非笑。  
光亮的金和明暗相间的琥珀色,混淆沉淀,如珐琅一般一层层倒映上去,最接近表层的地方出奇地透明无色,美不胜收。  
这就是从这个角度看过去的越前的眼睛,真的好想——让自己的影子嵌进去。  
不二不由自主俯身,浅棕色的发一丝一丝地落在龙马的脸上。  

随意,暧昧,不露声色。  
但是绝对不会过界,越聪明的人越知道如何掌握分寸。  

“好玩吗,不二前辈?”  

“呵呵……”龙马静静等待他在最后一秒钟停止动作,然后坐正离开,保持永远的笑容。  


  

“最近好像老是不见,不会又在拍摄仙人掌成长日记吧?”  

“怎么会。”不二笑了笑,“刚才有电话找,小切打来抱怨的,说真田前辈最近一直和越前君走得很近。”  

小切?!抱怨?!真难想象这两个人到底是怎么相处的。  

“哦?前辈真失败,喜欢的对象又有了其他的男人。”  

“彼此彼此,大家都是玩玩而已,就像这样……”  

唇齿甜美的依存太过突然来不及反应,舌尖细致湿润地滑过嘴角,像在玩一种神秘可爱的游戏,酥酥麻麻阵阵战栗传过来,不由自主微启软弱无力的一面。  

下一秒钟,不二捂着嘴皱着眉起身。  

伴随龙马冷冷吐字:“活该。”  

“何必这么认真呢?”  

龙马侧头,看窗外的风景,懒洋洋揉眼。  

“不生气吗?”  

“懒得花费精力在你身上。”  

“那为什么还看着我?”  

“因为你挡住了阳光。”  

不二笑着叹气,轻抚他的额发,动作温柔如吹落樱花的春风。  
虚虚实实,真真假假,远远近近,多多少少地说自己也不清楚含义,只知道指向的话。  

如果认真了,充其量得到句言不由衷地对不起,天才对天才,最后已经不是比才智而是比耐性。  
所以只要想着怎么赢就可以了,其他的考虑了--不会实现的终究不会实现。  

“NE,ECHIZEN……”  

“什么?”  

“下次见到手冢,一定要向他问清楚……”  

不二没有说后半句话,龙马怔了片刻,笑得歇斯底里几乎喘不上气,笑完以后他很平静地告诉不二:“我要当职业网球手了。”  

不二选择最直接最客气的问候:“恭喜。”  



17  


三年之后又三年,龙马十九,不二永远大两岁。  

地点是欧洲常见的街头咖啡厅,道具是一副扑克牌。  

不二故作神秘,手指在基本一样的牌面上晃来晃去,亮若星辰的眼睛含笑注视着桌子对面的龙马。  

“越前君,一定要谨慎哦,要知道——这可是关系到你我未来命运的牌……”  

“罗嗦!”龙马再不说多余的废话,随便抽两张开牌,“我赢了,你请客!”  

“哎呀,真伤脑筋呢——为什么每次用扑克牌决胜负,越前都是压倒性优势呢?”  

“不是号称灵感力很强吗,不二前辈?”  

“呃……那句话放在由美子姐姐身上还差不多,她的塔罗牌占卜准得可怕,下一次遇见一定要让龙马试试。”  

“免了,对这个没兴趣。”  

“LUCKY!不二,越前,你们果然在这里!”  
“又没有叫上我,龙马,法网已经迫在眉睫还是常常单人落跑,下次再这样的话,可不是稍微道歉一下就可以糊弄过去的问题,这是第三次还是第四次……不如去查查日历……”  
熟悉的手臂从身后环住自己的肩膀,仰起脸龙马回瞪深司:“不是在房间里留了纸条吗,叫你等我。”  
“不关他的事,是我正巧碰上伊武兄,两个人一起过来的。”千石笑着比了个V字,“周助发短信说和越前在谈重要的事情。”  
“什么重要的事啊!只不过是大家要在法国聚会,全盘费用由谁负责的问题!”  
“这是非常重要的事情啊——小纯,如果你早一点来,也许会靠你的幸运让胜利属于我的。”  
“小纯……千石前辈的名字为什么从你嘴里说出来就怪怪的,深司,你在发抖?”  
不二轻巧地笑:“错觉而已,错觉——小纯,帮我负担一半费用吧?”  
“啊?!”  
“千石前辈,要不要我告诉你那个‘大家’究竟指多少人呢?”勾勾手指示意对方靠近,嘟嘟囔囔了一堆以后没事人一样退开。  
千石满头黑线,深司不知所云,不二乐不可支,龙马埋头喝饮料。  

越前龙马,职业网球手,澳网公开赛男子单打亚军,法网种子选手,现役爱人伊武深司,据说两人是高中同学。  

不二周助,旅行摄影师兼记者,短短数年获几项国际风景摄影大奖,交往的对象名叫千石清纯,世界上最LUCKY的男人,不过最近好像霉运连连。  

离法网公开赛还有一段日子,不经意间在法国碰面——同性恋合法的国家见到熟人,百感交集的同时自然而然相聚。  
然后是爆炸性消息,菊丸和大石决定旅行结婚,目的地就是他们所在的这片土地——于是大家一起聚一聚……听起来似乎很美妙。  


   
当然,美妙二字对无可奈何的千石无效。  



18  


“对了,周助——”终于回过神来的千石开口,“告诉你个超级lucky的消息哦,我联络到手冢了。”  

“这样就是全员,好厉害啊,千石前辈!”  

龙马放下杯子,暖洋洋的咖啡感觉不到热度,深司体贴地接过杯子,将手指放在龙马的面颊上。  
“黑咖啡太刺激神经了,不适合你,早说过不知道多少次,该听的还是不肯听,龙马如果你稍微肯不那么我行我素的话澳网拿冠军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龙马反握深司的手,淡金色的大眼眨了眨:“那么你帮我喝掉好了。”  
不二的手在桌下与千石交叠,相爱的人就应该努力把握现在,和千石虽然只有短短半年,过去的点点滴滴却不容抹煞。  

在深司不注意的时候,龙马低头看看自己的胸口,连痛意都……没有了吗?  

和深司走到一起,看似不可思议,其实非常自然。  
只是在毕业前,一个说喜欢,一个说好吧,就在二人之间确立了联系。  
既然逐渐接受了“男生也可以喜欢男生”这个事实,何必拒绝他人的好意。  
就当——附带品好了。  

生活永远充满了紧张和刺激,挑战和规划。  
日复一日,月复一月,三年的时间只是眨眼片刻。  
手冢的身影,“全国制霸”那只属于少年的梦,终究在现实面前淡了下去。  
严格的训练,不断的挑战,真实到没有功夫去想其他的事情。  
偶尔——和深司聚首,简简单单坐在一起就已经很温馨。  

有一刹那,以为自己正在流泪。  
——其实没有。  

在异国碰见故人,不二还是那么云淡风轻地笑着,指指身后:“越前,这是我的朋友千石清纯,记得吗,山吹的千石。”  
朋友——谁都知道是什么意思,和深司交往的自己,也没有资格说这样有什么不对,只能学着笑:“当然记得了——我……在等深司。”  
没怎么尴尬,都了解了对方的情况。  

只是在没有人的地方,不二请龙马喝酒,“螺丝起子”——一面微笑:“我想桃如果知晓……一定很伤心。”  

“桃前辈他怎么?”  

“裕太昨天已经知道了——倒是祝你们幸福……”  

“别翻旧帐了不二前辈,否则吃亏的肯定是你。”  

不二笑着喝酒,他的酒量已不似六年以前,稍微一杯就醉到分不清手冢和忍足。  
或者说是没有醉的必要了。  

“对了——菊丸有一个大秘密哦,他和大石最近……也许会到这里来。”  

于是有了承担费用问题的扑克对战。

19  


“小~不~点~~~”  

被勒得死去活来的同时,开始后悔居然提出要聚会,眼前和自己身高相仿的前辈,真的有作为前辈的自觉吗?  
菊丸摇晃着左手,一枚白金指环炫耀般地亮了一下。  
这个是……龙马抬头,怀疑地看菊丸——开玩笑的吧?  
“呦嗬,羡慕到说不出话来了?”  
“菊丸前辈……你们……已经……”残念……不知该说什么好,这两个人,真的简单纯白到这种地步,草率地缔结了一生,和一个男人?  
“龙马,菊丸笑着点点龙马的鼻尖,“我们已经公证完毕了耶!”  
“好厉害,baby!”河村已经是独当一面的寿司店老板,初被请来还有些拘束,现在总算恢复原样了。  
“让我仔细观摩一下,菊丸前辈~~”桃城瞪大了眼睛凑过去细看,菊丸却顽皮地收手。  
“干什么?不是想也买一个……送给你的杏小姐吧?”  
菊丸一脸坏笑逼进。  
“呜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前辈,会死人的!”  

“咦,不二,乾和海堂呢?还有手冢呢?”细心的大石关心的重点果然只有这个。  
“乾和海堂一起赶来,后天下午接机,至于手冢——放心好了,绝对会按时赶来的。”  

龙马细微地咬下唇,瞥一眼开始和大石闲聊的不二,然后耸肩。  
“madamadadane!”  
“啊!就不会说句别的?!”  
龙马无动于衷地指菊丸左手:“前辈想听我说这个的式样真难看吗?”  
“啊~~可恶!小不点还是老样子~~”菊丸气鼓鼓张牙舞爪,大家笑成一片。  

那天晚上龙马给深司打电话,告诉他自己住旅馆,前辈结婚不可不重视。  


  
深司在电话那头碎碎念,龙马轻笑:“深司,如果你们家安排你相亲,你会和我分手还是结婚?”  
听筒对面传来小小的抽气声:“你已经知道了?!?!”  

沉默,足足三分钟,龙马意识到这个玩笑不好笑。  
终于受不了沉默,电话断线,嘟——嘟——嘟——嘟————  

方的框,冰冷生硬,旁边是灰色的丝绒反射黯淡的荧光,月亮好像幽灵的眼睛,在方框圈出的天空里缓缓移动。  
把听筒挂上的时候,啪嚓地响了一声,不禁全身骨骼都抖了抖。  


这……算什么?  


交叠着手指,虽然是隐约预料到的结局,却没有想到那么突如其来。  
相信者的幸福,终究和自己无关,太敏感的家伙,总是这点不好。  

好像有点冷。  

龙马碰到自己的脸,微凉的皮肤光滑凝固,像冰一样。  

他意识到不能再待在房间里了,旅馆物品清单贵得吓人,再说引起什么骚动的话——天才的年轻网球手本身就是一个极好的挖掘话题,何况是未曝光的同性恋。  



20  


出门碰到的第一个人,就让自己差点调转头走回去,却被先一步叫住。  

“呦!越前,吃夜宵吗?”桃城爽朗地举起手中的东西,粉红色的塑料布包着双层份量的饭盒,真是不敢恭维的品味,太听女朋友的话果然麻烦。  
龙马露出了然于胸的微笑:“怎么忍心呢,橘小姐特别准备的爱心便当,桃前辈还是……”  
“说什么傻话,饿着肚子睡觉可是会做噩梦的!”桃城依旧自说自话,“我们到楼下找个清净的地方吃吧!”  

楼下花园,风雅的白色凉亭中有人狼吞虎咽。  

“…………晚上吃饭团和鳗鱼饭不会——消化不良吗?”  
“说什么傻话——消化不良是只有娘们才会担心的问题吧!”桃城揭开盒盖一脸欢喜,一手抓一个饭团开动,龙马的筷子在空中举了半天还是没有落下。  
“不合口味吗?”桃城抬头,嘴角沾满饭粒活脱脱一个大孩子。  
“我还是算了,这种饮食习惯不适合我。”落寞地低头,已经……不习惯这种关照……才三年而已,就不习惯了吗?  
“啊~真可惜!幸好——我全部都可以搞定!”桃城露齿一笑,将龙马面前的食物也包揽过去。  
龙马放下筷子,舒了一口气,还是没变呢,桃学长。  

“桃前辈,没有为了这件事而大惊小怪,却可以平和接受,真是想不到。”  

“什么?”  

“就是……大石前辈和菊丸前辈的这件事啊……”说得有点犹豫,毕竟总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吃饱了的桃城楞了一楞,随即开口:“他们的事情,早在初中部就隐隐约约察觉到了,所以即使现在曝光,也没有什么特别惊讶的感觉。”  

“这样啊~”桃城毕竟不是真正的粗线条,粗中有细反而让龙马觉得是自己小看他了。  

“而且……”桃城的笑容开始变得有点苦涩,也许是月光的缘故,“如果对他们的事情感到恶心,不就是在否定自己吗?”  

有将近半分钟龙马不敢抬头,桃城的声音终于又响起来了,是平时那种爽朗的调调。  

“对了,越前,你现在是在和伊武君交往吧,祝你们幸福。”  

龙马想说已经不是了,这句话在喉头滚动着却不肯出口。  

突然很想大哭,现在的他比平时脆弱,不可以干出轨的事情。  
龙马用全部的意志力控制着自己不扑到桃城怀里,有女朋友的桃城,单纯的桃前辈,喜欢自己的桃。  

这一扑后患无穷。  

然后他抬头,明净地对上前辈的眼,很拽地撇嘴:“不用你说也会很幸福,倒是你,小心橘小姐被神尾……”  

“哇哇哇哇哇哇哇~可恶可恶!怎么就从你嘴里听不到任何正面的话呢!”桃城凶巴巴地挥舞拳头,作势要砍龙马。  
龙马笑着逃跑,冲刺的速度。  

完美,两清,上楼。  



21  



电梯叮地一声停住,龙马觉得太阳穴马上就要裂开。  

自己的房间在左首第三间,他右转,慢吞吞地迈步。  

刚要敲门的时候,大门自动无声无息打开,房间的临时主人不二周助手端一杯红茶出现,笑容平淡如水。  

“桃城的爱心便当好吃么?”  

喉咙干涩,如果有力气的话一定宰了这混蛋!  
   
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是走到卧室摇摇晃晃仰面平躺。  

“什么时候添加了偷窥狂这一头衔,还是记者的职业病?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哎呀呀,越前君真是过分,占据了别人的床铺还出言不逊,干脆向伊武君告状吧!”  

“告状也没有用。”龙马咬牙,改变主意还来得及,现在就杀了吧!  

“怎么?”不二突然靠近,冰冷柔软的手指搁在额头上让人发不出火,这个人……总是在把人撩拨到引爆点及时收敛,上下不得只好叹气。  

“看你好像很辛苦的样子,对桃城……后悔了?”  

龙马合拢眼皮,光线自动变得柔和了很多,如果能够什么都不想就这么睡着该有多好。  

“不二前辈,我失恋了。”梦呓般的声音。  

“第几次?”  

“哼,我和你又不一样……”强调的背后是对自己深切的责备,为什么把自己都不愿看到的状态暴露在最不想被看到的人面前,随便找个人发泄一下或者喝点酒闷头睡觉岂不是明智得多。  

“我看起来没有太大区别呢~”不二的手指点在龙马的下唇正中,不多不少的暗示让职业网球手突然睁开眼向上望。  

狡狯的笑,正中下怀。  

龙马睥睨以待,猫儿一样傲然,大有你敢动我就咬你的架势。  

“你在期待什么?”收回手指点在自己唇上,果不其然看到比自己小两岁的孩子双睫微颤,脸上绒毛被蒸腾的热气染成桃红色,接着他会逃走——从视线开始避开自己,最后留下那句“MADAMDADANE!”  

他开始认真考虑要不要就此放走这个送上门来的意外。  

叮当脆响,视线所及处一片奇形怪状的东西闪烁。  

“这是什么?”  

“换房间,今晚我睡这里。”  

不二有点好笑地看着钥匙,“如果我说我想睡这里呢?”  

“随便你。”行动快于言语,龙马拉床单倒下,蒙头不起。  

不二嘴角抿起来,软软地笑,真难办呢,这种任性。  

下一秒钟他孩子气地爬上床去掀被单,对方没有用蛮力,揉皱了的纯白色阻隔很快堆在两人之间的空隙中。  
情况妙不可言,他的双手按在墨绿色的柔发两侧,靠着体重和力气全盘压制,龙马有点惊慌有点不屑地睁大眼睛瞪他,金黄色的圆圆的眸子里面似乎有星星闪烁,好看得要死。  




22  



“还没玩够吗?”龙马微微气恼,这次停留的时间过长,而且他的自制力不像以往那么好。  

从这个角度看,冰蓝的眼底有白日捕捉不到的丝丝寒意,那是观察着什么的眼神,洞悉自己的感觉。龙马打了个寒噤。  

“没有。”一刹那他又恢复原状,手指缠住龙马就近的发丝,一绕一绕。  

“哦,那么请尽快,我很累了。”带着不妥协的表情侧头,显示自己说的的确是事实。  

犹豫片刻,温凉的唇覆上,重叠,深入——没有遇到丝毫反抗,比很久以前模糊的第一次有进步。  
丝绸的触感,呼吸的芳香没有半点渗出,可口甜蜜,令人满意。  

桃城的便当里面原来还放了草莓,不二心想,草莓有安神的功效,倒是头一次晓得。  

吻这种东西是需要互动的,在内心小声提醒自己,龙马小心伸直舌头使其僵硬。  
无意识地碰撞,激烈的麻和热,伶俐刁钻的舌趁机攫住自己的份儿,肆意游走不动声色。  

龙马的鼻尖渗出细巧的水珠,以极大的意志力控制自己不要把眼睛完全闭上。  

拉锯战——最后完全变成一场折磨人的戏码,不二恶作剧地延长温存的时间,若有若无地刺激,小心翼翼舔舐如同珍珠般的汗珠,突然又是强奸一样的啃噬,牙齿咬啮过的地方留下明显的红痕和青紫,龙马低哼出声,倔强地攥住拳头,指甲陷进肉里。  

“这样好吗?深司还没有碰过你呢。”适时抽手,不二居高临下慢慢欣赏。  

龙马剧烈喘息,希望自己不要抖得那么厉害,把主导的地位抢夺回来。  

“我……我无所谓!”可惜效果不佳。  

一寸一寸地逼近,深蓝中是未知的东西,瞬息万变,让劝慰安抚的话听起来更像谎言。  

“越前君,你现在太需要个人来抱你了——这很糟糕。”  

警醒的同时,不二已经在整理领口:“更糟糕的是,我不想充当这一角色。”  


  
被耍了。  

龙马坐起,拣枕头,投掷,不中。  
然后是第二个,不中,他爬起来去够桌子一角的必备品——网球。  

不二千钧一发地关上门,在身后留下一串戏谑的笑声。  

“明天见,越前。”  



×××  



第二天乾和海堂见到龙马的第一句话,异口同声:“越前,你的黑眼圈好重。”  

龙马发誓听到身后偷笑的声音,类似小妖精耍了人类的嘻嘻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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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出机场的时候,很奇怪的方式。  

菊丸和大石并排,乾和海堂并排,龙马左看右看,只好和让自己变成熊猫的罪魁祸首并排。  

手抄在兜里忍不住开始眯眼,喜眠嗜睡的习惯总是改不掉,困顿地一个哈欠接着一个哈欠。  
如果可以的话就算给根柱子靠会儿也可以立刻睡过去。  

身边这位依旧无动于衷,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笑眯眯,懒得理他。  


乾突然回头停步,让本来已经迷糊的龙马差一点撞到鼻子。  

“话说回来,不二,手冢这次来得格外慢……”  
“那个,我已经让千石去接,不知道为什么耽搁了吧。”  

龙马转身就走,对着身后“小不点”的呼唤比一个V字:“去买饮料,清醒一下。”  

站在贩售机前考虑了半天,最后还是对着葡萄口味的PONTA按下购买键。  
习惯这种东西,并不是那么容易改的,即使告诉自己偶尔也该换换品种,下意识却还要喝惯的那种。  

打开易拉罐盖,仰头让冰凉的碳酸饮料流入咽喉,龙马不知道自己到底想不想见久违的部长。  

又高兴又期盼,局促不安,有一种莫名的意味,感情这种东西,最是微妙。  

见了面应该有很多话要说吧,六年没有说过的话,说完的话,说出的话。  

然而不二前辈……  

龙马把手按在便利饮料机上强迫自己不要想太多,但还是止不住思绪乱飞,恨不得时光倒流到一起看电影的时候,安静的电影院不用交流的三个人空气中是惬意的果汁和爆米花香味放映完毕一起回家说着人物如何情节如何可惜没有芥末味的爆米花龙马又打瞌睡下次不带他来了然后在十字路口分手第二天早起菜菜子表姐做好了日式早餐还有永远喝不惯的牛奶两瓶来到熟悉的网球部打网球不二笑着作弄调侃他昨天从头睡到尾终于憋不住要以网球分胜负然后手冢出现冷冰冰挥手不二越前绕网球场30周!  

那些都是梦!他告诉自己。  

PONTA的罐子被捏到变形,身高力量的提升果然不容小觑,在部长和前辈面前,却永远被当作孩子对待。  

“越前,你怎么在这里?”  

视角转移让自己昏眩,龙马怔怔看着眼前这人。  

几乎想放声大笑,上一次……和不二在饮料机前谈话,内容的焦点也是面前这人。  

正这么想着,已经看见正面的不二挥着手跑过来,看到那人笑着抓住:“手冢你来得好慢,几乎以为你要爽约呢!”  

那人回头。  

这是不二第二次把忍足认成手冢。  



24  



“没想到在这里碰见你,真是意外。”  

“我倒是一点也不意外,不二前辈不是说忍足学长在巴黎念书么?”  

不二微微一笑:“时间短没顾的上联络。”  

温暖的红茶热气袅袅,牛奶自细瓷罐中倒出,搅拌均匀加方糖一块,遂成上等红茶一杯。  
几不可闻的音乐好像是萨克斯管,完全不影响谈话内容,白色蜡烛在银色烛台上闪光,让雪白的桌布更加耀眼。  
忍足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就开口说我们要不要找个地方坐坐。  
龙马无动于衷,死活占电灯泡这一位置不走。于是来到此处,左手边不二,桌子对面忍足。  

“乾前辈他们不要紧吗?”  

“我已经叫他们先回去了。”  

“话说回来部长这算不算神秘失踪啊,你这样认错——难道是因为忍足头发剪短的缘故?”  

“只是很像罢了,这点忍足也承认的,不是吗?”  

忍足目光在不二和龙马之间转了几转,颇有趣味地以指敲桌,突然开口道:“原来你现在喜欢这一类型的了,也难怪……”  

“切,我对这种累赘没兴趣,再说不二前辈现在的对象是千石清纯,怎么样,很失望吧?!”  



一时间的沉默,忍足打开烟盒拿烟。  

“越前,你尝尝这个。”不二递给龙马抹茶蛋糕和巧克力慕司,试图堵住他的嘴,然后拿起桌上的打火机啪地一声甩开,纯熟到刺目。  
忍足斜着身子凑近,不二以手护住一亮一灭的火焰点烟,只一下便有漂亮的淡蓝袅袅升起,在二人之间回旋盘桓,如此和谐唯美。  

龙马在心里想千石危险,他由衷地同情。  

忍足很优秀,千石绝对相形见绌,比起手冢更有一种帅帅的邪气,站在那里就是无声的威胁,但是在不二面前倒出奇地表现出绅士一面,真是一物克一物。  

所以刚才那种态度也很多余。  

由于时间不早,留下电话号码和地址,忍足将不二和龙马送回旅馆门口,十足十殷勤,much more gentleman manners。  

看着忍足的宝马消失在街道那段,不二突然说:“越前……”  

“什么?”  

龙马侧头,不二神色复杂地看着他,露出一个暧昧的笑。  

“没什么。”  



×××  



打开门的时候,龙马庆幸自己走在后面,菊丸一头搂住不二笑着说不二你看看谁来了。  

不二几乎不睁眼往里望,只是淡淡说菊丸我们站在门口好像堵住道,龙马冷冷说哪里,从不二和菊丸那一片混乱中看过去,千石冲他兴奋地招手示意。  
手冢靠窗坐着,没怎么大变,金丝眼镜边框闪烁了一下,站起。  

“越前,不二,好久不见。”  

身材更加挺拔匀称,合体的休闲衫陪乌金十字架颈饰,都好像专人打理自然而高雅。面前的部长带着几许陌生感,声音也比记忆中的低沉些,磁磁沙沙有点毛边,然而……人还是那个人哪!  

“Hi,手冢。”不二不咸不淡打招呼。  

龙马挑眉,菊丸搂着不二的手还舍不得松开,当着大石和手冢的面挑衅么?  

拨开两个人从中间穿过去,直直盯着手冢,伸手。  

“好久不见,部长。”  

手冢看了他好一会儿——耀眼夺目的微笑,职业网球选手的身份,一如他当日期待的那样,在国际网坛上驰骋的越前。  
然后握手。  

“越前变得我都快不认识了。”  

“是吗?牛奶的功效,每天两瓶,现在持续增长中。”  

龙马抬手比划,不由瞟一眼乾,后者嗤嗤地笑,将眼镜推了推。  

手冢面无表情道:“我不光指这个,越前现在很强了。”  

大石接过去寒暄起来,菊丸带着幸福的表情傻傻地笑,不知怎么突然转变成桃城和海堂又吵了起来,河村开始不知所措劝架,场面煞是热闹。  

不二笑盈盈关门,靠着门一言不发。  

龙马心想前辈真沉得住气,部长也不相上下,自己呢……只需看戏就可以了。  



25  



河村不知从哪里变出来的正宗新鲜日本寿司卷儿,在这异地他乡合着大麦茶,简直就是梦中的佳肴。  

大家边吃边谈,好不容易相见一次,自然要聊聊近况。  

但是想到手冢居然已经取得了医学直读硕士的资格,龙马就忍不住好笑地在心中描绘,一身白衣外加冰冷的手术刀也许真的很适合他,以后怕是要改口叫手冢医师了。  

不二笑着把自己的摄影集分发给大家,印刷得古典优雅,有一种沉静的美丽,封面是银蓝色的。  

大石翻看着说:“怎么都是静物和风景?”  

“那个么……我不擅长捕捉人物表情。”  

龙马扁一扁嘴,怎么回想都是不二抱着照相机对自己咔嚓咔嚓,还一个劲儿说他比仙人掌好看。  

呸!什么比较方式,怪人。  

菊丸怪甜蜜地冲大石一笑:“可惜啊,本来结婚照还想让不二一个人包办。”  

大石摸着头有点不好意思:“怎么可以这么麻烦人家不二,毕竟把大家都叫起来就觉得很对不起各位了。”  

无言,大石副部长天生的负罪感?虽然影响了法网比赛练习进程,但能聚一聚毕竟是好事情。  

正聊得投契,手冢抬腕看手表,不二和越前敏锐地转头,同时。  
特制的瑞士银表,沉甸甸精确完美,和他的人很相衬。  

手冢开口:“时间不早,我还有点事情,今天先这样吧。”  

“给我们联络地址,明天一早继续集合?”  

手冢犹豫一下,在怀里掏笔纸写字,纤瘦修长的手看起来很有力,一个个黑色字母顺畅地从笔下流出,一丝不苟。  


龙马眼尖看到他用的纸张是淡淡粉红色,上面浮着水印的郁金香,浓郁的女孩子气息。  

部长想必也有女朋友了,赶着回去陪她吧。龙马有点落寞地想。不知道那个女孩子长得像谁,还是谁也不像。  
正这么想着大门咣当开启,凶暴程度让人以为起码是入室抢劫或者强制推销。  

门口站着的人颀长不羁,银灰的发醒目的泪痣太过熟悉,反而让人无法开口唤出他的名字。  
龙马直觉从心里讨厌迹部,从第一次见面开始,现在只是一种印证。  

迹部却毫不在意自己的突然闯入,凤眼扫射全场,越前的金瞳,不二的青瞳……然后定格。  

无机制般冰冷的棕色瞳仁,带少许漠然无法捕捉的意味。  

“国光,你迟了。”居高临下不容拒绝的气派声调,龙马瞄一眼那镶钻的白金领带夹和华丽丽的领带,在心里暗啐,这家伙品味还是和以前一样。  

手冢一言不发站起。  

“快走吧,忍足的车就在楼下。”  

龙马眉毛又是一跳,想着怪不得忍足出现得那么突然及时呢,所谓的机场相见,用指尖想也是去接什么重要的家伙。  

手冢淡淡开口道:“不是告诉你我会晚一点么。”  

迹部嘴角一扯:“能让我等这么久的,也只有你了。”  

大石捏碎茶杯,菊丸当场下巴落地,海堂咝了一声,乾掏出笔记本奋笔疾书。  
情况不言自明,手冢皱眉,他茶色的短发在灯光下显得凌乱不堪,然后他走近迹部,转身对众人歉意地笑笑。  

“对不起,有事情先走一步。”  

旁人还没来得及点头,就像风一样走掉。  

众人沉默了一忽儿,如炸了锅似的开始讨论,都说真没想到手冢居然如此这般完全看不出来,不二捧着茶杯幽幽地笑,微撩旁边窗帘。  

龙马想也能想到他看到的那一幕:楼下,手冢吻上迹部的唇。  

明知道什么样结果还要去求证,这么失态的事情也做的出来,不二前辈真傻。  

自己又何尝不是?  





26  




晚餐的时候,龙马接到一个短信,深司发来的。  
“龙马,你还好吗?”  
没有特别心悸的感觉,心痛,心跳,心寒,心慌,什么都没有。  
所以感觉特别怪异。  

龙马合上手机,又是一条发过来,传送方荧光字显示不二周助。  

龙马抬头看不远处和河村谈得专心的不二,按阅读确定键。  

“越前,昨天晚上睡得好吗?”  

龙马立刻关机。  



×××  



晚餐后大家各自回住宿的地方,不二冲龙马笑,说越前君先回去吧,我有点小事。  

龙马强笑着问不会是半夜摄影吧。  

不二笑着点他的鼻尖,他总习惯这样做。  
“我如果说我跟忍足出去,你会叫我不要去吗?”  

“不会。”龙马回答得干脆。  

不二笑着披上风衣,纯黑色的风衣几乎溶入夜色中不可分辨,浅栗色的发,苍白的脸,蓝色的眼慢慢眯起来,变成一条狭窄尖锐的线,优雅安静中暗蕴危险的味道。  
他说越前君还是不要跟来比较好。  

百米以外,忍足倚宝马而待,龙马差一点就钳住不二说你根本就不应该去。  

然而不知为什么没有这样做,听着声音渐渐远了才觉得脚软。  
然后一回头就发觉,千石清纯离他近得过分。  

“千石……”龙马不确定他看到了多少,又了解多少,只好呐呐打招呼。  

千石难得严肃,牙齿咬得紧紧的,颊边肌肉微颤。  
龙马开始有点可怜他,无奈也不知该说什么,立着等对方开口。  

“那人……我见过……是忍足没错吧?”艰难地吐字。  

龙马点头。  

“他们这是去哪里?”  

“不知道。”  

千石又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突然抓龙马的手,抓得那么紧,龙马觉得骨头都在吱吱作响。  

“越前,陪我去喝酒!”不是疑问而是祈使,强烈不容反驳。  
龙马心想这家伙不会真的爱上不二前辈了吧,如果真的是那样……算他倒霉。  

所谓的幸运,其实就是你爱上你应该爱的那个人,否则都是厄运罢了,即使看起来怎么快乐幸福。  

所以他无法拒绝这样的千石,只能继续点头。  

千石抓着龙马的手,就好像抓救命稻草似的,死也不放,他的牙齿在发抖,虽然听不见轻扣的声音。  



他惨白着脸一字一顿,试图讲个拙劣的笑话:“越前,我在想我当初如果爱上的是你,也许比较lucky。”  

龙马回答你还是闭嘴跟我走比较好。  




27  


龙马带千石来得这一家店,连他自己也是第一次来。  

布置得正如同类店面一样光线幽暗色泽昏黄,吧台后面是打扮齐整的服务生低头调酒,四周墙壁上钉着发亮的小金属片,唯一比其他地方好的,大约就是稍显安静罢了。  

龙马让服务生给调一杯螺丝起子,几乎是立刻送上,浓郁的明黄,甜闷的酒香。不管过了多少年,这酒看起来还是只像橘子汁。  
千石在喝一款叫做“天使之吻”的鸡尾酒,一片牛奶般的乳白色中间浮着一抹殷红唇色,不知是怎么调弄出来,在发一点点绿光的玻璃杯里显得分外诡异。  

千石一边喝一边微微咧嘴,如果不是发生了刚才的事,如果不是这是他喝的第六杯,任谁都会觉得他此刻开心得要死,幸运值最高。  
龙马只啜一口就不再喝,生怕他过一会儿闹出什么事情无人收场。  
千石的笑容让他觉得不舒服,不如哭出来来得自然些。  

笨蛋,干嘛要和那个人学,什么事情都只笑没有别的表情!?  

千石猛一仰头喝得一滴不剩,笑得嘿嘿嘿。  

他说越前我早就知道有这样的结局了,只是没有想到来得这么快。  

龙马冷冰冰回答你能不能把我的手先放开。  

“我攥着好过一点。”  

千石转过脸,龙马的眼睛在黑暗中像上好的宝石一样闪闪发光,让他忍不住凑近几厘米,将视线落在水润光泽的唇上。  

龙马啪地把手抽回去,一直保持良好锻炼生活习惯的职业网球手的体力和爆发力不容小觑。  

“对不起,我不喜欢胡乱施舍同情,你现在回旅馆睡觉比较好。”  

千石继续咧嘴,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不要……服务生,再来一杯!”  

龙马把已经麻木的左手举到眼前看了看,明显的红痕,他意识到还是离这家伙远一点比较安全,干脆拿杯子往旁边的吧台挪。  

刚一挪过去就听见旁边酒客低哼:“原来是你!”不屑而狠毒,阴冷无比。  

龙马稳住手把杯子放好,然后松爽地点头示意:“小切,好巧!”  

“呸,不要用那种口吻叫我!”  

切原半趴在吧台上,一身黑色牛仔,卷发中架着墨镜手指上夹着香烟,为什么不二交往的男人都喜欢抽烟?  
他看上去好像很颓废的样子,半眯着眼睛只是喝酒,任凭香烟烧尽烟灰四处飞散,整个人就像一只受伤的黑豹,斜睨着看中的猎物。  

切原赤也一向举动疯狂不知自控,给予对手最残酷的打击,喝醉的话更加无法无天,龙马在心里回忆不二周助对他的形容,小心拉开二人的距离。  
在这里挑衅引起斗殴不算很光彩,何况还有醉醺醺的千石,再说闹大了影响最近的比赛或者一个不小心上了报纸,自己的网球手生活必定又是一场风雨。  

“你现在,怎么会在这里?不打网球了?”在龙马以为他陷入半昏迷状态时候,切原突然闷闷道。  

“切,陪人罢了。”龙马冷淡指了指千石方向。  

切原抱头往那个方向瞄,然后喉咙里面咯吱乱响。“他妈的又是男人,GAY!HOMO!”  

一连串恶毒的咒骂令人发指,龙马防备盯着他的眼睛,移开自己的酒杯。橘色的光荡漾,烟灰无声又掉落一截,柜台里面在放流行的重金属乐曲,歌者用嘶哑的嗓子不断地叫着“Tell me why!tell me true!”  

切原甩开烟,“你告诉我!男人为什么要喜欢男人?!”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只知道你喜欢过不二前辈,现在喜欢真田罢了。”  

切原咬牙切齿,鲜红颜色在瞳孔中若隐若现,火焰般强烈,他在吧台上直接摁灭香烟,一抬手掐住龙马肩膀。  

“你的情报还真落后,让我来告诉你,真田现在和美丽的幸村部长怎么相亲相爱吧!”  

他身体猛地前倾,龙马看着切原的脸猝然放大,然后是嘴唇上血淋淋的刺痛,他下意识地后仰头却被切原的手臂牢牢锁住。切原尖利的犬齿在他嘴唇上摩挲,然后是带着烟味火热的舌头试图顶进来。  
咸,腥,生铁和泥土的味道,下颚用力立刻被铁爪似的指头扳住咬不下去,龙马觉得眼前的世界一片混乱,尽是切原充血的双眸中的敌意,侵略,强迫,疯狂,旋转着向自己压来。  

  
疯了,这家伙已经疯了!  

切原开始撕扯他胸前的衣服,龙马奋力挣开手预备给他一拳,切原哼了一声,直挺挺在他面前倒下去。  
龙马几乎是看着切原不甘心地合拢红色的眼,然后感觉自己背上尽是冷汗,还有……无数目光:惊讶,鄙夷,好奇,漠然,嘲讽……  

他喘了口气,无力抬头,只说:“千石,谢谢你。”  

“龙马,你老是这样不小心,如果……”声音嘎然而止,熟悉的声音。  

龙马开始苦笑,深司慢慢蹲下,黑色的眸中流露出难得一见的温柔:“如果我不来,你预备怎么办?”  




28  



怎么办?怎么办?  

龙马起码十几秒钟摸不到头绪,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仿佛很急促。  
奇妙的是反而觉得不像发生在自己身上一样。  

他摸索着站起来坐回原来的位置,端起半杯残酒一饮而尽,酒精的热力让眼前清晰了些。  

昏倒了的切原已经被扛到一边沙发上安置好,深司猛拍千石的肩膀试图让他清醒,一边在他耳边碎碎念,大约是在说些奇怪的话题吧,眼看着千石脸色突然变绿,龙马突然有了笑意。  
多么滑稽的场面,早个几年,他会想到有一天居然和这几个人在异地的酒吧里面碰面么?  

他发声让深司靠近:“能不能帮我个忙,把这家伙送到他平时晚上呆的地方?”  

“怎么?”  

“没什么,失恋而已。”  

“哦。那么……”深司厌恶地指着切原方向,这小子曾在国中时刻让自己景仰的部长受伤,罪无可恕!“那个,可以杀了么?”  

“最好,省得弄脏我的手!”龙马摇摇晃晃起立,活动活动筋骨,付帐走人。  



幸好离下榻地方不远,深司架着千石,龙马紧随其后出门。  

千石已经喝得太多,一路上不停傻笑胡闹,一会儿又问深司:“喂,我是被彻底甩了,你和越前怎么也就这么分了,unlucky的家伙?”  

深司阴郁的眉眼格外低沉,如午夜的暗云,半晌才开口。  

“你这种只知道享受的少爷是不会懂的!”  

龙马打了个寒噤。  

“你以为只要两个人互相喜欢就一切没问题了么,这个世界的价值观和性取向,你完全没有一点自觉,男人喜欢男人这种事情,稍微有一点脑筋的人都知道不可能有结果的,即使我再怎么喜欢越前,你以为我会不遵从家庭愿望不结婚吗?我还没有伟大高尚到不供养我的父母和全家的地步,日本的公司也没有宽容到可以雇佣come out的同性恋的地步……”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停出了脚步。  

龙马微微一笑,越过他继续往前走。  

“深司,你没有错,错的——只是我而已。”  

深司一怔,不知如何是好,突然听到奇怪的声音。  

“呼噜~”千石伏在深司肩头开始打呼噜,什么叫做不省人事他算见识到了。  

龙马回眸轻笑,“莫非你自诩的力气只有这么一点,我可不会帮你抬他回去,我的旅馆在这条路。”  

突然有一种释然的感觉,伊武深司这个人无论以前如何,从此将从他的生活中一笔勾销。  
并且深司也同样明白这一点,不久会马上返回日本结婚吧。  
“龙马……”身后响起深司犹豫的声音,“还有最后一件事情:你要小心不二周助这个人,他……曾经答应和橘部长交往,然后很快甩掉他……一直——不想破坏你们之间的友情。”  

龙马深感疲倦,只好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苍白的路灯灯光把他的影子延展得很长很淡。  



×××  



旅馆一楼。  

不二站在电梯口,看到龙马他说好巧,蓝眸一剜龙马嘴唇上殷红伤口,又道:“越前,你嘴唇都干得裂开了。”  

电梯门打开,龙马给他白眼,两人进去。  

关上的瞬间不二问你要不要擦润唇膏,然后不管三七二十一吻上来。  

不二前辈吻技高超,虽然是用强却不觉得难过。  
不是切原那种让人不舒服的吻,很轻柔很干净,温温地吮吸着伤口,有种被水蛭吸住的感觉。  
酥,麻,无知,迷茫,龙马眨着眼睛一动不动。  

深司的话还在中枢神经那里回荡蜿蜒盘桓徘徊。  

但是今天实在是太累了,他靠着冰冷的电梯壁,享受那些小小的虚假的温柔,就像饮下掺毒药的蜜酒,又甜又苦。  






29  



一吻结束,不二笑盈盈放开龙马,电梯门打开。  

The game is over.  
Welcome to the real world.  

“越前要不要到我房间里来坐坐?”  

“不要。”  

“我今天去了迹部的别墅哦,而且手冢也在。”  

龙马怒视不二,愤恨不已。  
这个世界太不公平,凭什么不二在私人别墅喝英国皇家红茶,他却只能喝橘汁似的鸡尾酒外加被几个疯子骚扰纠缠?  

不二慢悠悠取钥匙开门:“可惜你没有去,场面真的好有趣。”  

是哪个叫我不要跟着去的?!  

不二站在门旁刻意邀请的姿态。  

“而且迹部夸奖了你哦,他说你走到今天这一步,都是他栽培的功劳。”  

龙马怒踹房间门进屋,与不二对峙:“骗人!”  

不二笑道:“没错,全部是胡说的。”  

网球新星,越前龙马不战而败,坐在椅子上等待不二的红茶。  

琥珀色的双眸一忽望着窗外,冰冷娇嫩如冻住的白玫瑰。他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表情正清清楚楚地映在面前的的玻璃窗上,然后,全部落进了身后蓝色的眸子中。  

不二从背后将红茶搁置圆桌上,顺手搂住龙马的头颈,如拨弄一只傲气的小猫。  

龙马被弄得不耐烦,干脆一口咬上,淡红牙印整整齐齐不深不浅。  

不二委屈缩手。  

“越前,你弄痛我了。”  

“活该!”  

“你还是只喝牛奶比较合适……”不二边说边打开冰箱拿纸盒,“其实是有事情跟你说,越前,我们摊牌吧。”  

不二笑起来如孩童般狡颉,将牛奶交给龙马:“折腾了这么多年,你也倦了吧?”  

龙马怀疑自己听错了,让视线直接和对方接头,还是看不懂。  

“唔,不懂吗?就是……”不二恶意地笑着,露出锋利的小白牙,“我要和迹部交往。”  

“哈哈,恭喜。”龙马咬紧牙,突然把手中的牛奶冲着不二泼了过去,乳白色的液体浇了一头一脸,不二依然不住地笑,笑容和牛奶一样流淌了一地,就是不见凝固。  

“多谢。”好像没有心一样笑着的不二抽纸巾四处揩拭,不理龙马眼中瞬息万变的纠缠交错,“这样也不错,正好成全了你跟手冢。”  

龙马好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你说什么!你这样对得起部长吗?”  

“哎呀呀,都弄脏了,看来还是洗个澡比较好。”不二看着自己的毛衣可惜地咂嘴。  

“你和部长……你和部长……不二前辈真得对部长好狠。”  

“越前……是在为手冢抱不平吗?”微微黯淡的回答。  

“不二前辈难道不喜欢部长吗?!”  

“很喜欢啊……”不二眼睛眯成月牙不肯睁开,“如果他死了我一定会哭的。”  

“那你现在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二俯下身继续拾掇,“喜欢就是喜欢,”他说,“喜欢又不是爱。”  

龙马突然觉得他的声音有那么一丝丝寒气,虽然他头也不抬。  

“你先回去吧,我继续收拾,越前君——无论以后我说什么,你都不要相信。”  



30  



龙马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直接上到天台,天台上并不觉得凉,只是有风吹着让人清醒很多。  
放眼望去,整个城市的灯光尽入眼底,闪烁变幻。  

好像走进迷宫一样,看不到出口,不知所谓的感觉呢。  

然后是天台门被咣当推开,红发的菊丸一阵风似的卷到他面前,哭丧着脸说小不点大石要我来看看你。  

龙马努着嘴问前辈你有烟吗?  

菊丸晃了晃头,说不二已经洗过澡先睡了,你还是下去不要着凉。  

“不要。”龙马靠着栏杆坐到地上,“让你和大石操心了,我没事,真的。”  

菊丸轻悄悄靠近,挨着他坐着,拍着他的背。  

“小不点,不要任性了。”  

“刚才,我和不二前辈吵起来,”龙马开口,“他说要和迹部交往,我第一次对他发那么大火。”  

“……”  

“我呢……真的对不二前辈很生气。为了忍足,甩掉了千石前辈,却又告诉我他要和迹部……完全不明白他在想什么,又想要什么。”  

“……”  

“其实,我是一直知道的,不二前辈这么多年,喜欢的只有手冢部长而已,跟其他人不过……同情,私欲……还是我也不理解的东西……但是现在……”  


   

“小不点。”菊丸眼里满满的不忍和无奈,开口唤他。  

“喜欢手冢部长的话,直接说出来不就行了,为什么要去和手冢抢迹部,把他推得更远……我所认识的不二前辈……不是这个样子的……”  

龙马把头埋在两个膝盖之间,用手臂紧紧环住自己,只觉得冰水在脊柱附近逆流,缓缓地蔓延到脖颈,然后刺入脑髓。  

无法忽视的疼痛。  

耳边传来了菊丸的轻叹,极尽温柔。  

“怎么会走到这一步的呢?”  

“不知道。”  

“小不点,不二他的行事可能很古怪,但是对于我来说……他是最好的朋友。”  

“……”  

“不二说过,喜欢和爱是不一样的,以前不理解,不过自从和大石结婚以后,似乎懂得了不少。”  

“……”  

“我也曾经很喜欢小不点呢,国中的时候——但是不会去付诸行动,我唯一预备与之携手与共的人,只有大石一个。”  

“菊丸前辈……”  

“你喜欢手冢吗?”  

“嗯……”龙马的回答越发低沉无力。  

“与其替手冢打抱不平,不如对自己诚实点好么?”  

菊丸笑着握住龙马的手,明朗坦然:“别扭到令人看不过眼的地步,无论网球打得再怎么好,不过是个小鬼罢了!”  

“前辈!不要落井下石成吗?”  

“哈哈哈,来,说句实话给我听听看。”  

“不要。”  

“放心我绝对不会告诉大石。”  

“绝对不要!!!”  


×××  


次日,不二去了英国,和迹部一起。  
他走得很突然,基本没有通知任何人。  

手冢看着不二留下来的字条苦笑。  

一个画得很可爱的笑脸,眯着眼睛吐着舌头,没有其他文字。  

龙马切了一声“まだまだだね!”拽拽地说这样我岂不是要支付全部帐单,不二前辈太狠了!  

菊丸知道他是想哭的。  



31  


数载好友,聚会不过几日。  
河村的寿司店已经一周没有打理,桃城也露出急切想回去见他的杏小姐的口风。  
菊丸和大石的蜜月目的地是意大利庞贝古城,龙马寻思这一定是大石的主意,若菊丸绝对改成夏威夷才肯罢休。  
乾和海堂也将返回日本,龙马送他们去机场,互道珍重。  
最后时刻龙马还是忍不住问了句“你们今后怎么办?”  
乾看向海堂的时候神色坚定而温柔。  

“我们要在一起。”  

龙马知道自己无论再说什么也没用,只是握了握他的手说保重。  
无论是乾和海堂,还是大石和菊丸,都有足够多的信念和决心,才会一直一直在一起吧。  
而且,光有这些是不够的,更多的——只能寄希望于不要造化弄人。  

回到自己的住所,远远看见手冢国光依墙而立,穿着网球服,脚下是惯用的网球包——就好像多年前一样。  
棕色的眸中映出自己从前的身影,仰着头不肯服输的样子,所以要努力练习,总有一天赶上眼前这人。  
现在,是不是可以说实现了?  

“越前,我们来打一场吧。”  

“即使输给我也不要紧?”  

手冢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网球我一直没有放弃过。”  

“但愿如此。”龙马的嘴巴依旧毒如往昔。  

虽然是普通的练习场,没有裁判没有观众,二人无疑都尽全力认真对待。  
比赛拖得时间很长,一直到抢七局,但最终赢得还是龙马。  
现在的手冢领域,已经拖绊不住他成长的脚步了;毕竟世界上有比零式削球和B式抽击更让人咋舌的技术,而龙马在这些领域可谓游刃有余。  

“部长,现在我已经超过你了呢,不过,”龙马把双手撑在膝盖上,弯腰喘气,“你真的还是那么强,不——应该说比以前更强了。”  

手冢放下网球拍用毛巾擦汗,笑了笑。  

“难得听你说出赞扬的话,比以前稍微话多了点。”  

“是好事吗?”  

龙马有点好笑地查看网球拍上的拉线,隔着晶莹纤细的网线,部长的脸有点模糊。  

手冢忽道:“龙马,我和迹部,并不是你所想的那个样子的。”  

“我想的……是什么样子?”龙马装蒜,张大眼睛把球拍夹在腋下。  

手冢不说话,只走过去把手放在他肩上。  
很沉厚的淀积感,那是说不清道不明的默契和不言而喻,龙马想起自己当时败在手冢手下,他背着光对自己说:“越前,成为青学的支柱吧。”  
那感觉是跑完几千米的酣畅淋漓,挥洒自然的青春,永无休止的奋斗。  

“越前,不二的事情,我很抱歉。”  


32  


“该说道歉的不是部长,也不是我,而是那个混蛋吧!”龙马傲然一笑。  

傍晚时间,夕阳一点点落下,那种美丽的颜色和光晕,即使看一百万次还嫌不够。  
流动的粉紫和明黄,火焰烧红了半边天,卷曲的金边忽明忽暗,另外半边天是淡淡的月牙。  

眼前的人影凝聚成近乎黑色的剪影,龙马轻轻笑了起来。  

早个几年,比如说,三年。  

部长对我说一些感性的话比较有感染力,可是现在……我还是介绍我表姐给你认识好了。  

部长,你真的不适合……爱男人。  

你也不适合。  

没错,所以我想比赛之后回趟日本。  

怎么?  

老头托我给他教练的孙女带点东西,那个龙崎樱乃。  

哦。  



×××  


三年之后再三年,龙马二十二,不二依旧大两岁,真是个永远的差距。  

这次的场景是婚礼,雪白的婚纱如梦如雾,掩映着娇艳的脸,新娘害羞地垂眼,绯红的双颊投上浅黑阴影美不胜收,朱色的唇点着恰到好处的胭脂,乌黑油亮的长发精心编成光滑的发辫,以纱网和白色香水玫瑰固定。  

女人最美丽的,也就这一瞬了,接着便用一生的时光尽情回忆此时。  

“怎么样,越前先生?”专门的服装师小声问。  

龙马皱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黑色西装蓝色领结雪白衬衫,搭配协调。  
只是,他不习惯穿礼服。  

一辈子都不习惯。  

不二前辈,这个婚礼,你也不想来吗?  

   
33  



“菜菜子姐姐真的好漂亮。”龙崎樱乃害羞地称赞,局促不安地递给她最后的装饰,一大束新鲜还挂着露珠的白玫瑰。  

菜菜子满意地端详镜子里的自己,然后转头招呼龙马。  

“龙马,你怎么穿伴郎服都要那么久,比我这新娘子都难伺候。”  
“所以早说了我不要当什么伴郎了!”  
“不可以!”菜菜子带着手套的纤指在空中挥舞,温雅中微带几丝调皮的笑,“龙马你可是我和国光的‘媒人’,又是我的表弟他的学弟,怎么可以逃婚?!”  
“又不是我自己结婚穿这么漂亮干嘛?”龙马别扭地拉着领结想把它弄松,却无功而返。  

“菜菜子,还没有好吗?”手冢从化妆室的那一头走过来,黑色西装金丝镜框,左首口袋装饰鲜花一束,看上去还是那么完美杰出。  
“马上就好。”菜菜子甜甜地笑着,不顾礼服拖曳跑过去,将手中的新娘捧花给他细看,手冢半低着头,体贴温柔地看着自己的准新娘。  

郎才女貌,相得益彰。  

龙马终于挣扎着拉松领结,偷偷往外溜,这种甜蜜的气氛他最不惯了。  

“龙马,你去哪里?”  

“我去招呼客人!”菜菜子看着表弟的背影有点无奈,世界网球明星,四大网球公开赛制霸者——越前龙马,其实性格上和孩童还十分相似。  

“啊……龙马san……”樱乃轻轻嘟哝,声音小得根本听不见,“在婚礼仪式开始前伴郎伴娘最好不要出去……”  

“樱乃,”越前南次郎不知何时伴着龙崎堇走过来,“那小子还是随他去吧。”  


×××  


地点:洛山矶附近的私人别墅。  
时间:婚礼前一个小时。  
新人:手冢国光,不二菜菜子。  

不二周助从镜头瞄准白色的房子,微微一笑。  
镜头和人不一样的就是,它只会看见自己想看的东西,然后留住它。  


×××  


龙马快步走到外间,美式婚礼,回廊上宾客三三两两谈笑,Waiters托着各色饮料酒水穿梭于人群中,还有专门请来的小型乐队演奏。  
医生果然薪水不错,排场隆重却不显俗华,自家的老头看到了也赞不绝口。  

请柬早已发出,按菜菜子的意思连新婚不久的桃城和橘杏都一并请了来,龙马所认识的网坛好友,手冢所识的社会名流自是少不了。  
后悔是立刻的,只要被认出立刻就会被围上,说不定还会有记者照相,龙马顺手从侍者托盘中拿一杯酒挡住脸,一路潜行到阳台。  
即使到了今天还是不擅交际,真是令人头疼啊……  

却不料阳台先有人占住,白色西服红色玫瑰分外让人产生厌恶。  

“迹部?!你真的来了?”  

迹部不悦道:“什么话,莫非我是不受欢迎的人吗?”  

回想当初请柬中,也依着迹部和不二所留地址寄了一份过去,怕收不到还加送一封电子邮件,不是出于礼貌或者刻意规避什么,只是——这些人羁绊太深,若在此重要场合不作通知,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龙马咽了下口水,道:“没想到冰帝前部长会来参加青学前部长的婚礼,多少有些惊讶。”  
迹部笑道:“你别装了,凤和穴户不是也来了么,还有忍足——手冢婚礼,我们自然万分好奇,想见识一下这位旧日对手当新郎的样貌。”  

龙马回望大厅,凤长太郎和穴户正碰杯微笑,眼中流动无非爱意温柔,拆分不开。  

“他们大庭广众这样不怕被记者曝光?”  
“若说起这个,你们青学的大石和菊丸也已经come out了,倒没见怎么样喧哗。”  
“那是因为他们定居加拿大拜托!而且日子也过得艰辛,没你迹部少爷一帆风顺。”  

针锋相对一番,迹部突然高傲地笑,将水晶玻璃杯举到唇边,含一口鲜红的葡萄酒。  
“又喝‘渐入佳境’?你和不二倒都对这酒情有独衷,果汁一般有什么喝头。”  
“渐入佳境?”龙马突然有被骗的感觉,“这个……不是叫做‘螺丝起子’吗?”  
迹部撇了撇嘴:“那个只是俗称,这酒真正的名称,叫做‘渐入佳境’。你居然不知道,不二没有告诉过你?”  
又被摆了一道。“没有。”  

凝视着酒杯震动,圈圈涟漪皆为桔黄,不用想那人就站在眼前。  


   
作弄人时装无辜的样子,笑起如狐狸般狡狯,打网球时不容侵犯的尊严和骄傲,蓝眸睁开来就是整个天空。  
越前你知道吗?“螺丝起子”其实有另外一个好听的名称:渐入佳境。  

“ne,迹部,不二前辈不来了吗?”  

“谁说我不会来?”  



34  



不二扶着阳台上装饰的柱子,一如既往地笑着。  

看上去好像匆匆赶来,白色风衣也未换下,笑容再怎么灿烂也掩饰不住倦意,还有苍白如云母的脸色。  
“旅途顺利吗?”迹部第一个反应过来,“怎么穿着便服,看你似乎很累。”  
“景吾你也真有本事,我在澳大利亚土著区取景,也被你找到召来。”  
“和你这种神出鬼没的家伙处久了,自然追踪能力强了不少。”迹部举杯示意,“来一点休息一下?”  
不二摇头说我不喜欢喝红酒,走到龙马面前旁若无人地拿过酒杯仰头喝下,然后笑道:“越前君似乎比我高了些。”  
“MADAMADADANE!”龙马劈手夺下杯子,只剩得一点残汁。  

“手冢在哪里?我还没有向他道贺。”  
“周助,你这么累还是歇一会儿吧。”迹部难得露出点关心的样子,“手冢现在正在陪新娘,想见也不急在一时。”  
不二祭出无敌微笑,“景吾,帮我再拿一杯‘渐入佳境’好不好?”  
迹部视线在二人身上一转,点头走开,只剩下龙马和不二。  

相看两相厌。  
龙马脑海里面的第一个反应。  
还是不要见面比较好,见面了也不知说什么只好傻站在那里。  

“我去看看表姐那里准备好了没有。”龙马一开口就想咬自己的舌头,忙不迭往出口移动。  

“越前,不向我说些什么吗?”  

“恭喜你获得那些国际摄影名奖,然后你再恭喜我那些网球奖项?”龙马不无讥讽地甩了甩头。  

“各有所长不是很好吗?总不可能在一起打一辈子网球。”  

“哼!”龙马咽回那些在喉咙口打转的话,拒绝再谈,“我对你没什么好说的,手冢和你的共同点会比我多一些,强烈推荐。”  

他抬脚便回准备的化妆间,只有手冢,新娘和伴娘先到另一侧预备,过一会儿由南次郎搀扶着到神坛前。  

“表姐夫,不二前辈来了。”  

手冢脸色僵了僵:“龙马你还是用平常的喊法吧,太怪异让人从毛骨悚然。”  

龙马恶劣地笑,说:“没有想到部长也有不行了的时候。”  

手冢顾左右而言它:“不二也来的话,青学国中部就又聚齐了,真是好事情。”  

“呃……希望乾前辈不要趁机往酒水里放什么才好。”  

手冢一推眼镜,“那么就罚他跑圈。”  

龙马忍笑:“网球场,一百圈?”  

“赤道一百圈还差不多!”手冢也终于笑出来,“时间不早了,我们出去吧。”  

“是,部长。”  

踏出了这扇门,终于好像恢复了以前纯白自然的关系。  



×××  



你相信世界上有爱情吗?  

你相信世界上有幸福吗?  

耶稣基督说:信我者得永生。  
所以有一个词叫做相信者的幸福。  

人们写诗、传奇、誓言,生死相许,对着星星流泪,向着鲜花傻笑,不过都是在印证这点而已。  
结婚,不管以何等的利益交换为代价,经济建筑为基础,表面总有那么一层幸福的面纱。  
如果你相信,也许就可以,得到。  

管风琴隆重华美地奏响婚礼进行曲,龙马是第一次参加这种正规的婚宴,看到几百支蜡烛一起点燃时的神圣效果。  
南次郎把菜菜子的手交给手冢的刹那,他分明看到表姐眼中泛着晶莹的泪花,绯红的脸儿激动却有说不出的安祥。  
旁边传来樱乃的低泣,女孩子真是容易激动,无法理解。  

他掏出手帕塞给梳着长辫的女孩,不经意看到不二似领悟了什么的笑容,好刺眼。  


35  


婚宴拖到很晚,几个女宾把蛋糕分给大家,一群人围着新郎新娘起哄,其他人继续端着酒杯交谈。  

河村憨憨地问龙马什么时候可以参加他和樱乃的婚礼,叫他尴尬了好一阵,幸好大石及时解了围。  
樱乃早害羞得不知道钻到哪个角落去了,南次郎开心地发出一阵大笑。  
眼角就是不二在与手冢欢声笑语,虽然知道说得只不过是最平常的祝福与玩笑。  


  
龙马继续忍耐了几分钟,当南次郎开始计划孙子的网球培训时,转头就走。  

迹部依然呆在阳台,龙马原以为他会出现在人声最嘈杂灯光最亮的地方炫耀。  

“怎么不进去?”  

“里面空气不好,话说回来,越前君——听说你马上就要步手冢的后尘,我很有兴趣再坐一次飞机来参加。”  

夜凉如水,真正的夜凉如水。  

龙马放声大笑,飞扬跋扈,肆无忌惮。  

接着揪住迹部的领子,纯金眼眸眨也不眨。  

“我比不二前辈更适合你。”他说。“考虑一下吧?”  

猫一样的锐利高傲,任性到极点,却散发着致命的诱惑,现在的龙马如同完全敞开盖子的潘多拉魔盒,种种邪恶的东西飞出来,深不见底。  
迹部被震慑住了,抬手想用指腹碰一下他的睫毛,却被侧头避过。  

“越前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台词表情,和三年前不二所作完全一样。”  

“哦,他的事情干我何事,我是在问你的答案!”  

“那一点,如果我没有忍足,会很高兴接受。”  

“哦……现在又换成了忍足?迹部少爷身边真是永远不缺人哪。”  

“我只是提供必要的友情罢了,对手冢,对不二,对你也一样。”  

退后一步依着围栏,前冰帝部长手挡在眼睛前面观察龙马,他一向长于观察。  

“我想你是误会了,手冢没有跟你说过么?”  

“他说过,我不相信。”  

迹部耸了耸肩:“我无须隐瞒辩解,那天我和手冢有要务商议,却被你们的同学会耽搁,所以直接找上去。”  

龙马点头冷笑,迹部一向张扬不知收敛。  

“倒是不二……当晚我邀他去喝茶,次日清晨他就来找我,一见面劈头就说:‘景吾,是朋友就不要问,我跟你们一起回英国。’我从小到大没见他那么失态过。”迹部缓缓道,“所以我和忍足商量了一下决定带他先走,等到了英国再细细问清楚,不想他转天立刻去苏格兰摄影,丝毫不露口风——这件事,和你有关吧?”  

有关吗?无关吗?  
很多时候,说只爱,说最爱,只不过身边恰好只有对方而已。  
微笑着说出狠毒的话,却会突然变得像苍耳一样黏人。  

“我早该想到,他最喜欢骗人。”  

迹部欲言又止,终于拍了拍龙马的肩膀走出阳台。  

真的没有什么,龙马告诉自己。  

如果给你看清心思,不二就不是不二了。  

如果感情那么容易懂,爱情就不是爱情了。  



36  


“越前,景吾没有欺负你吧?”  

不二周助唰啦一声扣上阳台的拉门,很干脆地撩下窗帘,手捧两杯‘渐入佳境’。  

“不二前辈,怎么突然出来?”  

“他们在里面跳舞——我不大会跳,只好逃出来。”不二俏皮地笑一笑,“要喝吗?”  

龙马不知是接受还是拒绝,不二小心地把杯子搁置在横栏上。  

“他们在跳圆舞,是很多人围成圆圈跳舞,边跳边一个个换舞伴,一直转一直换,很好玩吧?”  

“不好玩。”龙马将视线投向远处,淡淡道。  

“你说……一曲终了,舞者会不会最终回到最初那个人身边?”  

“不二前辈,你在编童话给我听吗?这种事情不如问问你自己比较好。”  

“越前,你今天——真的很别扭耶,亏得我还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  

“我们要不要试着交往……”  

龙马望向不二,舌尖抵在上颚,小小的爆破点小小的欢喜,立刻就被怀疑和不信掩盖去了。  

不二继续微笑着滔滔不绝。  

“我和樱乃真的很投契,不过虽然很喜欢她,却听说她好像是你的女朋友——所以,来问问你。中国不是有句老话叫‘君子不夺人所好’吗?放心,如果你说不我决不会再看樱乃一眼。”  

这一招的确狠,愤怒彻底引爆,宛如宇宙大爆炸星云四处飞散,龙马怒瞪不二。如果眼神可以杀人,那么面前的变态早就死了一千万次。  

“不二周助!”  

不二有点羞怯地笑,眼睛眯起来鼻子皱起来,秀美得像邻家小姑娘。  

“啊……不同意吗?不如再过三年,我们谈谈看?”  

“不要,再过一百年也不要!”  

话音哽住,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危险线以内,不二悄儿没声踮起脚,感觉到龙马的僵硬。  


   
柔和的吻降落在额上,眉间,然后一直往下。  

龙马用手阻隔最后的降落点。  

已经不想要了,无论那是什么样的感情……已经不敢要了。  
牵扯不断的暧昧,永无休止的竞争,毫无意义的骄傲……迟到的妥协,来得……太晚了。  

难过么?倒退十年,也许会。  

“龙马,如果我说我爱你,你一定不相信。”不二甜蜜而残忍的声音就在耳边,“所以我什么也不说。”  

龙马恶狠狠捞住不二的肩膀,强硬地拥抱,从不二的发间往前看,是洛山矶灿烂灯火。无数星状光亮漠然闪动,他眨了几下眼,不许那些光变得模糊。  

“真好笑,我和前辈之间,什么都有,就是没有爱情。”  

不二尖锐的犬齿勾上耳垂,温柔的钝痛,有一种辛辣的疼痛在口中弥漫。  

“越前,你真可爱,比天使还要可爱。”  

只有一瞬间龙马意识到刚才他似乎叫了自己的名字,还捉摸不着的时候,那向他开启一线的大门已经关闭。  
眼泪,令人心慌意乱的东西,流动的水晶挡住视野,终于看不清楚了。完败。  

不能让他看见,龙马俯首于不二肩头镇定片刻,转眼声音如常。  

“骗人很好玩吗,不二前辈?”  

“哈哈,被你看穿了。”  

“不要给我演如此拙劣的闹剧!”  

“那么就当成一场梦好了。”  

“有你在那个梦一定是噩梦!!”  

“美梦也好,噩梦也罢……”不二缓缓松开龙马,“我来是向你告别的。”  

“名摄影师真是忙,这次的取景地点不会是北极或是亚马逊热带雨林吧?”  

“我正在考虑啊,龙马你也好好考虑一下,樱乃……”  

“少废话!现在就杀死你!”  

“嘻。”不二冰蓝明亮的眸子中闪现一丝奇异的光,趁龙马不注意偷吻在唇上,果汁和伏特加的芳香经久不散,暖洋洋的甜涩一如往昔。  

一个微笑绽放在嘴角,然后消逝。花开花败,那种温柔的冷酷几乎攫取了所有的感官,让呼吸停止。  
永远拿这个人没办法吗?  

下次见面会是多长时间以后?  
几天?几个月?几年?  
几生几世?几个轮回?  
真正追求的到底是什么,已经没人知道;不过是彼此生命中的过客,所能做到的,只是不断地邂逅。  
邂逅从不可能是永恒,有的只是不能得到,无法忘记,没有后悔,往者已矣,来者不可追。  
宛如站在银幕的里面活动,看得到对面,却被“十年”封印,再也回不去。  

龙马闭眼,深呼吸。  
在一片柔和的黑暗中,有纤细的发丝随着暖暖的呼吸擦过他的脸。  

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意料之中的笑颜,弯弯的眼睛无忧无虑。  
十二岁的龙马依靠在十四岁的不二怀里,天真年少,金眸灿烂,对面的屏幕打出大字幕:ASHES OF TIMES。  
时间的灰烬,此局无赢家。  

“越前,醒一醒,戏已经演完了,我们该走了哦。”  


END  


散场,不二牵着龙马的手走下座位,我们的人生继续。  
一梦如是,一切发生过的都是真实。  
但是谁能说那不是梦呢?谁能说那只是梦呢?  
不重要的,反正十年前他们曾靠在一起,看完一场电影过。  

话说回来,阳光——真的好好,适合写悲剧,适合写完全不算悲剧的悲剧,读悲剧,写悲剧,享受悲剧带来的悲剧,真的很悲剧啊~~  
写的时候,因为混乱繁复,忽视了很多东西,省略了很多东西,功力不够,惭愧。  
时间的灰烬,ASHES OF TIMES,正如大家所熟悉的那样,借用了《东邪西毒》的英文名。  
还有,这文……是不二越吧……这微弱的声音和气势算什么?  
现在请大家和我一同数一下配对,不管有没有关系,即使只提及一句,即使只是暧昧,都算进来。  

不二越,冢越,菊越,桃越,裕太越,檀太一越,亚越,真田越,深司越,切越,千越,迹越,龙樱  
冢不二,越不二,橘不二,佐不二,忍不二,切不二,菊不二,千不二,迹不二,不二樱  
迹冢,冢菜,桃杏,大石菊,乾海,观月裕太,亚檀,真田切原,真田幸村,迹忍,凤穴  

共计配对三十四人次,减去一次不二越越不二互攻……CP 33  
剧情是为了CP而服务的,这便是此文如此烂的缘故……虽然只是借口,鞠躬,退场。  
the last prince of tennis article is over.  


DUVET  
  
  
And you don’t seen to understand.  

A shame you seemed an honest man.  

And all the fears you hold so peak.  

Will turn to whisper in your ear.  

And you know what they say might hurt you.  

And you know that it means so much.  

And you don’t even feel a thing.  

I am falling, I am fading.  

I have lost it all.  

And you don’t seem the lying kind.  

A shame then I can read your mind.  

And all the things I read there.  

Candle lit smile that we both share.  

And you know that it means so much.  

And you don’t even feel a thing.  

I am falling, I am fading, I am drowning.  

Help me to breathe.  

I am hurting I have lost all.  

I am losing.  

Help me to breathe.  


I am falling, I am fading, I am drowning.  

Help me to breat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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