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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 【不二越】暧昧の FOREVER by har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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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鲁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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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8-5 02:09:5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文章作者是haru,文章在贴吧时代已经被吞的七零八落了,因不甘心好文就此消失,故搬运过来
文章是将近十五年前的老文了,是当年网王的第一批同人文
一些标准请勿用现在的眼光去看
感谢当年产粮的所有太太
PS:haru文章开放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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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鲁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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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5 02:10:11 | 显示全部楼层
我不知如何选择。

我不知该如何表白我的选择。

透明的天空下,我只能选择低头;因为不敢面对澄澈的你的眼眸。

伤感的BLUE。

暧昧的,FOREVER。




四月三十日,朋友生日,我借口喝足了久违的啤酒。
啰里啰唆的家伙在耳边反复念叨着交通安全条例,我只含笑拍拍他的肩,说菊丸英二闭上眼睛也能驾车。最终他无言,或者是被带醉闹得昏天暗地的狐朋狗友们拖去罐,所以自顾不暇。反正,我是打算好不醉不归的;这鸟不生蛋的偏僻地方,过来过去见的都是几张熟烂的面孔,谁会注意那些见鬼的规定。

摇摇晃晃地启动机车时,天已经黑透;身后的房间里只剩下男人粗鲁的鼾声。当时很想嘲笑那些没酒品的,在他们脸上留下乌龟标记什么的;可惜眼前不断闪现星星,手脚都酸酸软软,只有含恨作罢。
春夜的风还寒,我索性连头盔都丢了吹风醒酒;手指一用力油门也踩到最大,管它三七二十一放开真性情,顺着通向东京都的高速一路飚去。不知道想去哪里,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不喝酒的时候想得要死,等真下肚,反而空茫茫,扫兴。

也许,我想要摆脱,我想要更多;早就蠢蠢欲动的念头被酒精点燃了年轻气盛的烈火。
一直生活在这禁锢的空间,所以很想要冲出去。走进外面的世界,用自己的脚;占有外面的世界,用自己的手;然后,笑着回头嘲笑曾经见识浅薄的少年。我预料等待不会漫长;联考之后,我就可以就读东京的国立学校。
有人说东京是欲望的都市,我想说那将是菊丸大人的都市;于是我在震耳欲聋的轰鸣中大笑。

结果差点为自己的狂妄付出代价。
说真的,我这辈子还没做过太坏的事,不至春宵月夜惨遭报应;所以,即使在山道的急转弯突然看到白色的人影,我也没惊慌失措到滚落山崖。说起来还真危险,那要命的护栏不知为何破损了老大的一块还没修复,而那影子偏偏就站在最危险的路中央。
脏话我准备了满肚子的,就等着揪住那不要命的小鬼痛骂一顿出气。

菊丸英二,平生最大自负有两个。其一就是灵敏,这个救下我一条命;第二是眼力,这帮我在能见度极差的时候依旧认清仇家的样貌形容。
其实一眼看去我挺佩服他。这荒无人烟的凄凉地,那小鬼只穿件单薄的白衬衣。就算他不怕抢劫,也该知道高速公路鬼传说;真不知该说他勇敢还是白痴。
不过小鬼终究是小鬼;没等我发泄郁闷,就见他茫然的眼睛愈加朦胧,好像算准我会及时走上前,就这么一声不吭地倒在我怀中。

本来连把人丢下山崖毁尸灭迹的心都有;可是偏偏天怜他,狠心没下完,偏偏升起启明星,微弱的薄光化开一角暗黑,露出通明的蓝色。
我抬头望望渐开的天空,再看看怀中的少年;露水般苍白的光在静静的睫毛上轻轻跳过。我几乎忘记最初的打算,重重叹口气;空空抱怨半天,最终还是把他放上车后座。
天晓得压着速度开回去是件多么痛苦的事情;我突然发现自己真的醉了,醉得一塌糊涂。

宿醉的照顾昏倒的,听来像笑话;不过老姐一句随便捡回家的猫自己照顾去,我就彻底没辙。再说,看那一脸化掉的妆,就知道她也醉得不轻,求了也白费。
连拖带拉,总算把那小子弄进房间;其实他不重,就是我头重脚轻实在没力气温柔。对着他的脊背看了半天,才想到该去拧条热毛巾擦擦。正为自己的善良感动呢,就发现从他的衬衣袖口露出厚重的白色;夜色中没注意,灯光下就算大醉的人也看得出——那是绷带。

好死不死的,还在左手腕。

当时我第一个念头就是他企图自杀。后来一想不对;要是自杀,绷带包那么多那么严实干嘛,而且,也没必要走到这偏僻的地方再跳崖不是。
甩甩闷痛的头,我决定不管闲事;只是帮他简单抹去一脸的灰尘污渍,就倒下昏昏睡去。埋在心里一个念头没冒出头:反正,偷跑的也好,迷路的也好,自杀的也好……总会有人带他回去的。菊丸英二,已经仁至义尽,问心无愧。

记得那天过生日的人曾经说过,英二做事全凭性情;人生一半时间反省,一半时间继续犯错。
   
我当时笑着把味增倒了他一脸一身。他没生气我却开始在意;事后我不得不承认,被言中才会被激怒,我不够成熟。
所以,第二天早上,我抱着剧痛的头,开始后悔自己喝得太多;而且更加后悔捡回不必要的麻烦。

“好可爱啊,你是英二的朋友吗?以前从来没见过呢……我弟弟那堆损友,只有秀一郎看了还算顺眼。”
一下楼没看见厨房有热气,只见到老姐色迷迷地抱着来路不明的小鬼吃豆腐。当时气不打一处来,推开不知检点的老女人,提醒他早可以被叫欧巴桑;结果被赏耳光。餐桌上仅存的一瓶牛奶还没得及热就打翻在地,一片纯白照出脸红脖子粗的两个人影。
我没看漏坐在一边的小鬼;他好像压根不关心救命恩人的家庭暴力,一张静得像死水的脸早就转向窗口,目光聚焦无穷远;鬼晓得那里有什么。

嬉皮笑脸骗老姐说有人约dinner,总算把她哄出家门。还没松气,就发现房间只剩下我和失语症患者;初次感到日本的兔子窝,空旷得吓人。
我只好把注意力放在小鬼的脸;看着看着突然发现老姐说得不错,他是挺可爱。不是指他精致的五官,或者柔和的线条;只是有这种感觉,很想把他抱在怀中宠着,看他轻皱眉头然后微笑。
想到这我打了自己一拳;在心里反复说菊丸英二没毛病,才没对着男孩想入非非意乱情迷,这是宿醉的后遗症,对,是宿醉的后遗症。

“你叫什么名字?”
感觉口气像条子;可总得开始一个话题,不然我非得被他的沉默逼疯。明明是烂漫年少,怎么看也比我小,玩深沉玩阴郁海轮不到他。
“……龙马。”
回答格外老实,虽然目光没动;我很想去掐掐那看来柔嫩的脸颊,好不容易忍住。闷头猜了半天,我决定权当这是名。
“你好像不是附近的人,家在哪?我可以送你回去。”
真老套,我更想打自己;好在他并没嘲笑。不过,也许嘲笑更好,至少比起他那个反应。

“那不重要。”

且不说这话有何深意,光是那张稚气未脱的脸淡得简直没表情,就让人全身发冷。
我顿时无力找出合适的措辞,只能呆呆地看他用右手握住包裹严实的左腕,然后再度望向窗外渺不可及的蔚蓝。
我知道春季的天空很美很美,但好像没到需要目不转睛的地步;他在寻求什么我看不懂,我脑子真的不够灵光。也许,我该帮他换绷带?其实昨晚就这么想了,可惜,阴错阳差的没动手。而现在的我,不知为何还是动不了。

总觉得,我畏惧知道某种秘密,而那秘密就隐藏在厚实的绷带下面。


“我好像在哪见过他。”
曾被我浇味增但和我最铁的大石,一边抽烟一边说得煞有介事;我也不回敬他高中生不能吸烟,直接导入重点:“不会吧?附近人你不都认识?”
“不是附近。”大石若有所思地望着里屋的小不点,“就是在哪里见过……可绝对不是熟人。”
说了等于白说;我翻翻眼睛,决定不再追问;反正谁都有隐私。
“英二,你收留他没关系,这孩子也不像坏人;不过,带他去看看医生吧,他手腕不是轻伤。”

没等我问他如何得知,大石就给我解惑:“一般的伤不会用那种特殊的绷带;而且,我看了他半天,发现他的左手腕几乎不活动,而且整个手臂很不自然,有可能是……根本动不了。”
也许大石只是危言耸听,毕竟他总被嘲笑谨慎得赛过老头子;但他不是信口开河的人。我是没他细致,但有时超级敏锐;被人说是直觉的生物也不是第一次,但我第一次畏惧了自己的直觉。
因为我感到,大石说的靠近了真实。

我终究没送小不点去看医生,心里明白他不会愿意。好说歹说送走找我玩的大石,我再次屏息靠近静默的男孩,在他面前慢慢蹲下。
从睁开眼睛开始,就一直这么看着天空;他知道我的存在,但那对他来说和外面的花草并没有不同,单纯的背景。我早该掐他的脸惊醒他的长梦,但我下不了手;所以,只能无聊地凝望。
“小不点……你到底在寻找什么?”
想得太多太乱,不自觉就说出口;我没期待任何回应,真的。

“我不知道。”
虽然没看着我,但他回应;并非漫不经心的应付,而是认真得惊人。对他一无所知的我无以回应,只能茫然倾听。

  
“我看不懂蓝色;太遥远,太虚幻,好像很神秘……其实根本白痴透顶。”
听小不点这口气,与其说讨论天气,到更像埋怨任性的爱人。我以为,一直以为,惆怅也好深沉也好,本不是少年该碰触的主题。青涩岁月原本像崭新的道林纸,一尘不染纯白无垢;承受阳光风雨之后再去书写泛黄的深刻,聊以收藏,慰藉终生。

胡思乱想的时候,忽然惊觉那双纯到透明的眼睛看向了我,这是初次;有种阳光洒落满屋芬芳的感觉,很温馨。我差点没形象地跌倒。
“可以送我吗?我很想回去。”
相信没人类能拒绝。
我笑着点头,揉揉他蓬松的短发;没问要去何处,就把心爱的机车推出来候在门口。想也不想,就把唯一的安全帽丢给跟出来的小不点。我看见他伸手去接;也许是条件反射,用的是左手。

之后,是清亮的坠落声。
我们都看着地上打转的安全帽,小不点看得更久。沉默半天,我才想到俯身去捡;这次直接帮他带好,顺便把外套也给他披上。脑子里闪过很多个问题很多种安慰,舌尖上吞吐半天,只说出一句话:
“……难道你是左撇子?”
“切,被看出来了啊。”小不点没变脸,只是淡淡然应着;熟练地坐上机车后座,“昨天那地方,你还记得吧?”
“当然记得,那儿可差点要我命。”我也笑笑,没说那可是我遇见你的地方。

一路上我没敢飚;我很清楚只有右手能用的小不点根本抓不紧我的腰,一个不小心就会被甩出去。所以,明明感觉很近的路程,却耗费了整整四十分钟。
之中我们谁也没说话,也许是噪声的关系;或者,是我想说的都不敢说,他想说的我不会明白。我能感觉贴合在脊背上的体温;但两个人的距离其实很遥远,遥远得这辈子都不必太熟悉。
我不知道他要去那里做什么;只是隐隐感觉到将会有个毫无感伤的分别,或迟或早。

如我所料,转弯的山路上,断裂的围栏依旧没被修缮;草菅人命的家伙们不知道拿着人民的税金干什么去了。我想把机车停在尽量安全的地方,一抬头小不点已经走向断口,脚步不急不缓,却吓人地执著。
“喂……你等等!”
顾不得机车会不会顺着斜坡滚下去,我赶紧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你干什么,这里很危险的!”送人来跳崖?开玩笑,菊丸英二死也不干这种没天良的事情。

“曾经有个笨蛋——”
我吓出一身冷汗,小不点却没头没脑地说些莫名其妙的。我不放手,等着他发泄。当时决定无论他说出什么,哪怕老妈和人跑路,老爸自杀还留下万年债,我也要告诉他活着最幸福。
“曾经有个笨蛋问我,他和网球,哪个对我而言最重要。”
算我白担心,他连看我一眼都省下,只是执著地望着被薄雾迷蒙的山崖。我也没工夫郁闷,只是迷惑着,第一次听他说起实在的单词,不知道“网球”是否包含着特别。

“那真是个,彻底的大笨蛋,亏别人还叫他天才。”
小不点苦笑着,用右手紧紧握住无力的左腕,指关节泛起自虐的白色;透明的眼睛,在被透明的光朦胧之前,轻轻地闭上。
“我知道网球不能打一辈子,我知道人不会永远热情;即使如此……我也不想放弃网球,难道……我错了吗?”
小不点是网球选手?是不是太年轻了?我的脑袋真贫乏,想来想去只有如此浅显的问题——莫非,是我不愿深想?

“就算需要确定,哪怕你想要确定,也不要同时夺走两个……即使我真的活不下去,你还是得不到答案,大笨蛋……”

也许是我的错觉。
原本平静的空气突然波动着异样激烈的流;不知何处飘来的落樱被馥郁的春风包裹着迎面而来;下意识地,我松开抓紧小不点的手,护住迷乱的眼睛。
嗅得到清远的暗香,听得到悠扬的风鸣;但我什么也看不清,就在那最关键的一瞬间,我偏偏迷失在暧昧而虚幻的绯红中,迷失了真实的世界。

直到风驻花落,我呆呆地面对空无一人的公路;明澈的阳光照耀着白色的断栏,静静的断崖。


据说,我是被大石那家伙拖回去的,连同被我丢在路边的机车。
之所以说“据说”,是因为自己毫无印象;清醒之后头痛得厉害,还被老姐痛骂一顿,说什么小小年纪不学好,宿醉还去飚车,不要命了就死在外面不要拖累别人。幸好大石就站在旁边,笑着劝了几句,总算还我一个清平。

   
不过,稍微清醒我就开始激动,扯住大石的衣领就问小不点在哪里;一个头重脚轻还跌倒在榻榻米上,丢人现眼我也不管了,只是心口痛得厉害。

“什么小不点?英二你就还没醒啊,昨天晚上我就劝你不要喝太多……”
大石一开口就把我说得目瞪口呆,后面啰嗦的一大长串我都听不进去,只是反复重放着不可置信的这句。大石……他明明见过小不点的不是吗?还让我带他看医生……
“……可是,姐姐也看见了啊,还说他好可爱,死抱着那家伙不放——”
“白痴!”老姐一拳砸在我头上,害我半天爬不起来。
“不要把我说成什么恋童狂!你做的鬼梦留着自己回味去吧!”

梦?
那一切都是梦?
我望着暴走的老姐和总在帮我收拾残局的大石,抬头看向日历和时钟:五月一日,上午十点三十八分。
是的,一定是梦;从醉酒到现在,根本没有插入惊天动地,撕心扯肺的时间,绝对不会有。
长长吐出一口气,我就势在榻榻米上躺下。
太好了,一切都不是真的;要不然,我这辈子都无法原谅那个让小不点消失的自己。即使幻梦一场,痛楚都是这样真切;我绝对无法面对雷同的现实。

太好了……

依旧是据说:之后我很快睡过去;要不是大石拦着,我的肚子一定会被高跟鞋戳个大洞。
我不很清楚,据说终究只是据说。
唯一被我确定的,就是那边山道的护栏根本完好无损;听个碎嘴的欧基桑说,两个月前倒出过车祸,撞坏的围栏很快就被修好了。那部不幸的车好像还挺高级,因为欧基桑反复念叨可惜可惜。
不过,那就不关我的事,毕竟地球上每天发生的车祸比星星多。


混乱的春天过去,夏天也走得飞快;联考这东西说到就到。我没忘记自己对于大都市的幻想,所以难得地用功。连最古板的老师都说,要是再戒烟戒酒,停止飚车,菊丸简直可以当优秀学生样板;我冲他笑笑,心里骂去见鬼吧;菊丸英二马上就要离开这个闭塞的小镇,到广阔的空间中去享受自由自在。
而我真的如愿以偿,和我一起考到东京的还有自小到大的玩伴大石秀一郎;这倒没意外,和我不同,他一直是优等。

老实说,如愿以偿的部分,只是开始生活在一个被称为大都市的地方。
一脚踏上东京的土地,我感到的除了空虚就是失望;具体原因,我不去追究,只怕更难过。好在大学的课程并不紧张,我天天忙着打工赚外快,交一打以上的女朋友;和大石也经常见面,他的女人换得更勤。原来我们都在干同样的事情,延续少年的任性和单调,直到只剩下单调。
突然明白人不会年轻一辈子,热情一辈子,挺伤感;可这就是生活。

身边的女人终于比较固定的时候,我开始在校外租公寓;东京的房价高得吓人,所以我住址三天两头换不停,有时连大石都找不到我的人影。
有次女朋友不知道异想天开什么,非要搬新宿区;我懒得和她计较,就装样子去看看,准备拿着房价单让她看看现实。无所谓地晃了三四家,尽量瞄准天价的去打听,还成心捣乱地去乱砍价。有个作地产的欧巴桑还真当我有钱,直接就伸出五个指头说一元也不能少。我笑笑说你这房子有什么特别,这条街就多了去。

“不要说这么好的位置和采光,”欧巴桑故作神秘地凑近我耳边,“要知道,这房可有名人住过。那个少年网球明星,过世之前一直在这里呢。因为死得莫名其妙,前几年媒体可是狠狠地炒作了一阵,年轻人不会不知道吧?”
记忆中被埋藏的东西突然被触动,胸口突然刺痛起来;我沉着脸一言不发,欧巴桑以为我动心了,继续滔滔不绝:
“说起这个越前龙马啊,传说他私生活很有问题,和自己高中前辈暧昧不清的;正好对方也是哪家公子,所以被媒体追得很紧,他们自己也闹得不可开交,后来啊……”

“我决定租这房子。”
我打断欧巴桑的滔滔不绝,也不看她脸上交错翻过几种表情:“明天就交第一月的房租,现款。今天……我想住在这里。”
听到“钱”字,欧巴桑立刻喜笑颜开,深深地鞠躬一迭声“请多多关照”。我说想一个人静静,她很识相地说明天再来。



整个房间都静寂下来的时候,是正午;正房的窗口和阳台都是光辉灿烂。我记得欧巴桑提过一句,原来的小主人在这些地方种满了仙人掌,退房时光花盆就搬了整整一天。
我关上手机,慢慢地从房子的一头走到另一头,手指擦过落灰的墙面,留下道道漫无目的的印痕。
“……龙马果然是你的名。”
我不知道自己在对谁说,房间的空气死守着不变的沉默;回应我的,只有胸口不断加快的,心跳声。
“你没有告诉过我,你姓越前;所以,不要怪菊丸一直叫你小不点。”

我没在埋怨。因为我知道短短的一个梦,越前龙马已经交付我他的故事;隐去纠缠的根由,抛开是非的理论,只剩下感情的纯粹的故事。虽然,我永远无法得知其中的细节。
也许只要稍微留意媒体,或者去网上查询,我一定会看到世人眼中的故事;但我不想,因为传说中就是传说。
忘记我约了女朋友在什么地方吃饭,忘记可能有人找我找得发疯;我用散落的旧报纸盖住头,躺在主房的阳光中;本来,只为想象一下满屋子仙人掌会是何种风情。

其实我看见的,远比我想象的更多。

我看见,在温馨的房间里,浅蓝的单人沙发上,两个少年坐在一起看小说;老半天书页也不见翻动,若有似无的接吻却频繁得惊人。
我看见,在温暖的壁炉前,原木的餐桌两边,黑发的少年对着满杯热腾腾的牛奶发呆,棕发的那个笑着理顺他微翘的头发,说龙马你再不吃,我就吃了你。两人边打边吃,食物一半浪费在地上。
我还看见,在窗外飘雪的季节,柔软的鸭绒被里依偎的少年,一个说到生日,一个说到永远,然后他们笑得幸福。

很幸福……


玻璃杯坠地的碎裂声,轻易击破了脆弱的画面。

「我说过前辈不要再来这里了……明天我要赶飞机去法国比赛。」
坚决的口气和偏移的目光并不相称;黑发少年被人抓紧肩头紧紧压在墙和男人之间。
「龙马,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是不是因为被媒体炒作,就想离开我?」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我要去参加比赛!」
「龙马……」凝聚着痛苦的天蓝色眼眸,越来越冷,「你明明白白地告诉我,我和网球,究竟哪一个对你而言最重要?」

笨蛋……大笨蛋!这两件事情可以放在一起比较吗?

黑发少年紧紧地咬牙,清晰的字句从齿缝间吐出,掷地有声:

「网球。」

知道网球不能打一辈子,知道人不会永远热情;即使如此……也不想放弃网球,难道……错了吗?

「这就是你的答案……」

天空的蓝色,也可以绝望得让人心痛;痛得碎成满地残片,再也收不会玻璃的自尊。

「如果没有网球,你就活不下去的话……我宁可你在必须告别辉煌之前毁掉。」

「周……」

金色的眼睛因迷惑而睁大,完完整整地映出不断逼近的深蓝;少年的疑惑,很快被用最最残忍的方式解答。

「你干什么——」

没让他有机会发出让自己心软的声音,霸道的吻合着铁锈味封住抗拒的唇;纤细柔软的身体被毫不留情地压在满地玻璃碎屑上,纯白的衬衣顿时开满片片血红。

强硬索取的手指,碰触到致命的玻璃碎片的瞬间,毫不犹豫地抓紧锋利的凶刃;如注的炽热从泛白的指缝中涌出。

「龙马,你选择的是网球,不是我;那么你会在没有网球只有我的世界上,活下去吗?」

回答的时间,一开始就没打算给与,因为谁也没有确定;就像谁也不敢说自己算被害者,还是加害者。
选择也好,被选择也好,只在疯狂的一瞬间。
今后如何面对,没人知道。

即使有这种预感,即使咬紧牙关;激痛的惨叫也无法被压抑在撕裂的胸口;紧张的筋肉突然被割断的那刻,第一次希望自己的心脏,从来没有为这个男人跳动过,这个,脸上沾满自己的鲜血,猩红的液体还不断从发梢滚落的,男人。
曾经沉迷的爱恋的蓝色模糊了,和手腕深处喷涌的热流一起模糊;模糊在浸透了憎恨的眼泪。
抽搐的手腕,终于无力地瘫软在看不出本色的地板上,五根手指在郁热的空气中木然。

「……你……满……意了吗?」



明明深爱着彼此的两个人,一个选择毁掉了对方,也毁掉了,自己。
谁也逃不过的罪。

男人颤抖着摔门而去的时候,少年闭上眼睛,再也忍不住的泪水顺着脸颊,坠落在满地的血污。

为什么……

谁也不能问;累了,伤了,错乱了,迷失了,然后就再也问不出口。

答案,即使想交付,也往往为时过晚。


第二次碎裂,来得暴风骤雨,地点是风平浪静的,医院特别病房。

「你说……车祸是什么意思?」
少年的左手被固定在重重绷带之下,毫无生气地平放在床上;唯一自由的右手紧紧抓住客人的衣领,布满血丝的眼睛空洞得像人形。
「就和字面的意思一样……虽然沉痛,但必须接受现实:你的朋友不二周助先生,二月二十九日晚上——也就是你被送到医院的那个时间,因酒后驾车,在急转弯处冲出山道护栏,不幸……离开了人世,请节哀顺便。」

二月二十九日,是他的生日……偏偏在这个时间!

而手腕肌腱被完全割断,就算康复,也永远不能再握球拍了,不是吗?

难道你想要的,就是这种结局?
为什么一个人躲到不见天日的地方,不来回答啊!你这卑鄙小人……

「就算需要确定,哪怕你想要确定,也不要同时夺走两个……即使我真的活不下去,你还是得不到答案……」

周助,你果然,笨得无可救药。

就和我一样。


被媒体包围的少年,出乎意料的沉静;到了可以摆脱的那一天,终于选择一个人的凭吊,在一切爱恨都归于无的断崖。
未及修复的护栏惨灰的断口,落满手指的印痕;微甜的晚风吹起黑色的柔发,带走已然遥远的感伤。还记得那个喜欢微笑,喜欢带刺的仙人掌,时到如今,音容笑貌清晰依旧。
可是,会永远永远,牢记下去吗?即使可以牢记,是因为不会抚平的伤痕,还是掩埋在少年高傲自尊下的深爱?

永远,不会有答案;因为一开始选择了最愚蠢,最无奈,却是唯一的解答方法。

「现在,想要痛打你一顿出气,恐怕只有去找你了吧。」

黑发少年闭上眼睛的时候,微笑浮现在被落日染得艳丽的唇。

天光渐渐阴翳。



其实这个梦境没有结局。

一直静静旁观的我,只是突然感到原本平静的空气波动起异样激烈的流;不知何处飘来的落樱,被馥郁的春风包裹着迎面而来;下意识地,我护住迷乱的眼睛。
嗅得到清远的暗香,听得到悠扬的风鸣;但我什么也看不清,就在那最关键的一瞬间,我偏偏迷失在暧昧而虚幻的绯红中,迷失了整个世界。

等到风驻花落,空无一人的公路上,已经有明澈的阳光照耀着白色的断栏,静静的断崖。


被大石叫醒的时候我满脸泪水。
他皱眉问我干吗在冷地板上睡,难怪做恶梦。我想说那不是恶梦,可是一开口就哽咽,终于什么也说不出来。大石叹口气说被女朋友甩了也不要这样啊。看我不明就里,就解释说那个支使我租房的女人因为我放他鸽子外加不接电话,已经吵闹着分手;我听了没什么感觉。想问大石如何找到我的,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
突然失去了,追究的兴趣;也许暧昧的,就是最好的。


之后,我还是延续我的生活,就和每个人类一样。
女朋友闹着闹着还会自己跑回来,就像养熟的宠物,赶都赶不走。大石依旧是我最好的朋友,虽然越走越远;这没什么奇怪,各人有各人的生活,谁也不要指望地久天长。
唯一的变化是我多了一个坏习惯。老朋友生日那天,我不再去凑份,反而抱着一袋子啤酒独自跑到距离家乡不远的公路上喝;其中一半倒在断崖之下,给我不知道的某人。

我想,也许有一天,我会忘记越前龙马这个名字,就像忘记一场梦。

其实关于这个天才少年的报道挺多,怪我以前不留意;只是一直无人知道他的去向,从医院逃出那天,他就从这个世界上彻底蒸发;只留下四大满贯的傲人赛绩和众说纷纭的传说。等到被人们咀嚼到失味,终究还是会被时间草草掩盖。
伤感也没辙,毕竟,人不会永远年轻,不会永远热情,更不会永远活在灿烂的光辉中。重要的是,如何收场,如何对待收场。

但是,我也许永远无法忘记曾经在梦中叫过一个男孩小不点。

那个男孩有头黑色的短发,眼睛纯的透明,喜欢望着蔚蓝天空;他在飞舞的樱花中对我笑笑,悄无声息地靠近,然后潇潇洒洒地走远,留下满地碎琼。

我不会忘记这个男孩,金色眼睛的男孩。

是他,也只有他,让我愿意相信永远。

也是他,让我畏惧了这个单词。

我开始模糊了追问,暧昧了真实;开始喜欢一个人躺在冰冷的路面上,对着断崖喝啤酒。

然后,看着头顶的天空。

纯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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