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运】千里香 by 風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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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風颳得很大，天氣很晴朗，如果不去細聽不遠處的驪歌，那麼無疑的今天這樣的天候，誰的心情都憂愁不起來。
　　一高一低的身影在那不能算遠，也不能稱上近的距離外的櫻花樹下相對站著，一旁風颳得強，粉紅色的花瓣如雨不斷飄落，像是急欲遮掩去什麼的簾幕，讓
外人想窺探的視線阻擋在外，不得其明。

　　沙沙、沙沙……

　　滿耳盡是如海濤湧入耳鼓沙響聲，樹葉與花瓣拍打著，一切的聽覺就被這樣聲響給佔據了，其他還有什麼的均無法細聽。

　　感覺有什麼從自己的喉底低低湧出，隨即被捲入這樣的吵雜中，連自己都分不清究竟是似乎有些什麼或者根本就沒有什麼脫口過。而那太過濃密的花香將自
己包圍，每一次呼息都湧入了大量的芳香，簡直像是要令人窒息一般，彷彿連血管裡頭流動的紅色液體都被侵蝕至深。

　　然後他彷彿感覺到有些什麼就終止在那樣的時間裡頭凝結了。

　　最初的最後。
　　
　　※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不，或許稱不上第一次，因為在兩人正視面對面之前，他看到他，是在可以俯視整個網球場的空教室裡頭往下看。

　　那一瞬或許是錯覺。在嬌小的身影微微頓了一下，爾後似乎稍微抬了一下頭望向這裡來的時候，他感覺到了似乎要將人切割開來的眼神。太過閃耀，太過灼
人，那已經不是單單可以用初生之犢不畏虎來形容了。

　　不是對自己有絕對自信的人不會有那樣的眼神。又狂傲又不遜，像是將什麼都看不在眼底的眼神。

　　是不是從那一刻開始，自己的視線從此空白暫留了？

　　燦爛的，耀眼的，不可侵犯的………

　　──是不是試圖靠近太陽的人，終究必定灼傷？

　　永遠永遠，永遠也到達不了的距離。

　　※

　　已經好多年過去了，早已遠離當初那個青澀的歲月。

　　全國大賽、網球、手傷……有太多太多的什麼也都已經留在那個時候，沒有往前走。就像是拍攝下來的照片一般，就這樣定格停在當初，儘管當時色彩繽紛
，笑顏燦爛，但相紙總有一天也會泛黃也會褪色。

　　朦朦朧朧，有段記憶輕輕的壓在心底，模糊又清晰，像是貼在心版上，雖然看不清，卻未曾忘懷。

　　在午後，太陽曬得暖融的天台上，雖然幾近無聲，卻是溫柔安靜的氣氛，有著琥珀色眼眸的小小少年偶爾會帶點淘氣，或者說了些什麼，或者做了些什麼，
儘管讓自己無奈，那種在心底泛開的輕鬆與快樂卻未曾抹滅。

　　放學後，偶爾他們迎著夕照一起並肩回家，影子在身後拖得長長的，然後交疊在一起，現在一想，才明白當時那就是永遠，而如今已經錯過。

　　最難以忘懷，則莫過在社團活動開始前，他總在櫻花樹下發現熟睡到一身落英的嬌小少年，即使將花瓣全部拂去了，那縈繞在身上的香氣卻仍舊盈人。

　　畢業兩年以後，他才意外由書上得知，那種櫻花，有一個恰如其分適合它的名字，叫千里香。

　　只可惜當時離得太近，忘了試試看，是否相隔千里，他還能夠憑那股久久不散的花香，找到那個永遠刻在他心版上的少年？

　　而如今記憶的，只有當年在櫻花樹下，滿天紛飛的落花，在那樣簡直讓人窒息的花香當中，他選擇了在那個驪歌高唱之時放手。少年當時靜靜聆聽的眼眸像
是在霎時失去了光彩，在那樣他看不清楚他，他也看不清楚他，最後會面的那個春天。

　　此後他沒有再聽過樹葉波濤的聲音，也未再聽過落花乍飛的輕音，連夏天的蟬唱也未聽聞，彷彿就這樣從他的生命中脫離。

　　陸陸續續的，有一些細微的，令人驚喜，令他欣慰的消息傳入。

　　──聽說少年拿下了全美青少年的冠軍。

　　──聽說少年打入全美網球排名賽了。

　　──聽說少年名次已晉升入全美前十。

　　──聽說少年的實力已經逼近世界頂端的王座。

　　於是他輕輕的，旁人無從覺察的，溫柔的，微微的，充滿愛意的笑了。

　　那是一抹在多年前中學最後一年的夏天，他曾經擁有過的微笑。
　　
　　※

　　當初，熟知他們的友人都問：「為什麼要分開呢？」

　　他沉默。

　　「是因為不愛了嗎？」

　　他搖頭，冷靜的黑眸漆黑如墨，波瀾不激。

　　只有心中的一道聲音無人曉得的回答了：『不是不愛，而是太愛了。』

　　是的。不是不愛，而是因為太愛了，所以明白除非自己退離將他推開，否則少年就只會這樣追逐他的身影終其一生。少年合該是燦爛的陽光，不該是站在他
人身後亦步亦趨的影子。

　　儘管自己以後一輩子，每回入睡都得一遍又一遍夢到那個轉身離開的嬌小少年的身影輪廓。

　　他只能這樣愛他。

　　不幸福的人，世界上很多，他只要知道，自己退開以後，少年不會是不幸福的那個，這樣就足夠。
　　
　　※

　　男人很早就退休了。

　　他在較為寧靜的鄉下地方買了棟有院子的房子，然後在院子請人種了一棵櫻花樹，千里香。

　　午後，他會坐在櫻花樹下的躺椅上，學著少年當年在樹下睡得輕鬆睡得熟絡的姿態，然後回味著那些永遠不會有人知道的心事。偶爾，拿出那些塵封已久的
相本，一頁一頁的翻著，每一頁的主角都是同一個，帶著白色球帽，琥珀色大眼靈動又神氣傲然的少年，或者彆扭的，或者熟睡著，或者握著球拍專注站在球場
上的……。

　　相本的最後一頁，是一張放至最大的照片，上頭的少年似笑非笑地看著鏡頭，一手拿著葡萄芬達的飲料瓶子，一手拉著帽沿，在眉宇之中卻有一股很淡的溫
柔，然後注視著掌鏡者。

　　風又輕輕吹了起來，將相本有一下沒一下的吹動著，啪搭啪搭地，末頁的照片底下有一張摺疊著好好的紙張從縫細中掉了出來，然後順著風勢向地上滾了幾
圈，微微展露開來。

　　那是一張泛黃的，看來顯然年代已久遠的報紙，上頭刊載的是幾十年前一則轟動社會的大新聞：一架飛往美國的客機發生空難墜海，機上兩百多名乘客全部
罹難。上頭條列的滿滿的罹難乘客名單──

　　……………………………………
　　……………………………………
　　……越前南次郎（xx）……………
　　……越前 龍馬（14）……………
　　……………………………………
　　
　　※

　　他一直相信少年會過得很好，也一直等待著他綻放屬於他的燦爛與光芒。

　　如果他們還能夠相遇，他會在少年十八歲那年生日告訴他，他一直愛他，很愛很愛，未曾改變。

　　《完》

後記：

寫完了千里香，感覺很複雜（苦笑）
我先來解釋一下千里香好了。
這的確是櫻花的一種。千里香Prunus lannesiana Wils. cv. Senriko
花是大輪、單辨花瓣開的是淡紅色。開花期在４月中旬。
花有芳香味、所以品種名就為它為名。
去查了以後，才發現櫻花有很多種類……（廢話）

寫千里香，一開始只是源於很模糊的概念。

前面，都是社長的獨白
社長說著他們的認識
說著他們過去的回憶
說著交往的經過
說著自己的放手
說著自己將對方推開
只是不希望牽絆到對方，不希望愛情變成阻礙
後來如願了，分開了，各自過各自的
很久很久………

他想著，越前成了名選手
越前又變成了世界第幾高手
越前如何如何
然後，只是有一個小小小小的秘密
緊緊鎖在記憶裡，沒有被翻開來
那是在他們畢業後兩年
王子也國中畢業了
舉家牽回美國去
非常轟動一時的
飛機失事爆炸案
黑白的，陳舊的，泛黃的新聞

結果，王子燦爛的未來，只是社長心中的假想罷了。
真正的王子，早就在十四歲國中畢業那一年，
帶著『社長離開他對他到底是不是幸福』的答案，沉入海底。

講簡單一點，我想表達的，也不過就是，
所謂的為他好，究竟是不是真的是對方所需要的呢？
這個答案，我想因人而異吧？（笑）
而《千里香》中，我則是選擇讓這個答案永遠成謎。



　　
　　
　　
　　
※
　　
　　【番外】──下一秒

　　他還記得，前一秒的時候，他看著窗外一望無際的雪白雲海，腦中想著在美國降落以後，該如何開始實行對豬頭社長的報復計畫，然後下一秒，劇烈到讓人
根本還來不及產生驚慌的強大震動產生。

　　接著，就是受到地心引力召喚的墜落感。

　　在眼前全黑之前，眼角餘光只來得及看到原本坐在左邊排位置的臭老爸，朝著自己和媽媽衝過來抱住，他錯愕的來不及反應，然後就什麼意識也沒有了。

　　他現在終於體會到，什麼人在死之前會把過往全部回溯一遍的這種說法根本就是狗屁！他腦中明明還想著自己將來站上美國青少年網壇頂端以後，要如何飛
回到日本去豬頭社長面前驕傲之時，莫名其妙就這樣走了。

　　事情發生的真的突然到讓他感覺很豬頭，就像他覺得豬頭社長很豬頭是一樣的。

　　早知道他就不要堅持在日本把國中念完，直接飛到美國去，先把一干路人甲乙丙打敗以後，在趕快回日本到豬頭社長身邊踹醒他！是說，他也沒有料到世事
居然會如此變化，他好不甘心，他還來不及補甩上當年欠給豬頭社長的一巴掌勒──

　　那實在是一個很不好的回憶。

　　少年站得覺得有點腳酸了，然後在一旁兀自開得繁盛的櫻花樹下坐了下來。

　　那也是在櫻花樹下發生的豬頭往事。豬頭社長要畢業了，雖然以後不會在身處同一個學校，但是自己從來也不會覺得有什麼不妥，不管如何，只要他高興，
他隨時可以去豬頭社長家找他，畢業了根本不算什麼。只是他沒有想到他居然會選在那天把自己推離他身邊。

　　他是錯愕了，很錯愕之餘也感到憤怒。

　　他知道為什麼豬頭社長會說出那樣的話來，儘管對方根本沒有說出口，他也明白，那個跟他愛他一樣深的男人只是怕耽擱到了自己的前途。

　　簡直是狗屁不通！他當時真的很想這樣對著那個男人大吼，並且附上自己手掌的大小讓他知道。可是他沒有，因為他太清楚，那個男人之所以為這樣想，是
因為自己的實力還不夠。所以他只能握緊了拳頭，對他生氣，也對自己生氣。

　　於是那天之後，他暗暗發誓，他會站上頂點，不為了誰，只為他自己！他會讓豬頭社長明白，他越前龍馬沒有他想像中的沒用！不論是什麼東西，從來不會
對他的未來產生阻礙。

　　可是計畫永遠趕不上變化。沒有人可以知道下一秒會發生什麼事情，這個道理誰都明白，但也很少有人真正放到心上去在意。而這個體驗，他用了自己的生
命去深刻的感受到了。

　　真是糟糕透了。

　　少年煩透的拿下球帽杷了杷頭髮，然後又將球帽重新帶上。

　　不過他也驗證了以前無法驗證了另外一件事情。

　　原來人如果有所留戀，靈魂是真的會在世上徘徊不已。少年抬起頭，看著樹上的粉紅花瓣一片片落下，一片片穿過自己的身體，然後一片片掉落在地上。

　　突然，細碎踩過滿地落花的腳步聲響起，少年看向朝著自己方向走來的男人，看著對方一如往常的在櫻花樹下的躺椅坐下，然後捧著一本書翻閱起來。

　　從這個角度看過去，剛好是少年再熟悉不過的男人的側臉，線條堅毅，給人一種冷硬的感覺。

　　少年專注地看著男人，男人專注地看著手上的書籍，只有櫻花樹明白，樹下不只有男人一個人。

　　豬頭社長……少年喃喃地唸著，你不要忘了，你還欠我一句話喔！我也欠了一巴掌沒給你………

　　微風微微地吹了起來，飛揚起來的繁花一瞬間凌亂了男人注視著手中書的視線。

　　可是在你來之前，我可以允許你先忘記我噢………少年琥珀色的大眼盯著男人的側臉專注看著，撇了撇嘴繼續說道：我可不想你這樣一直像孤單老人一樣的
活下去，到時候你要是怪我說都是我的錯，那我那巴掌豈不是打不下去了嗎？

　　少年不甘心的握緊了拳頭，使盡全身力氣的大吼：你聽到沒有啊──豬頭社長！！！

　　風一霎時吹得更狂，男人略感不適的微瞇起了眼，風勢又猛然的停止。

　　男人看向風處，有一種熟悉的感覺，就好像是──

　　「越前？」男人愕然止住嗓音，隨即搖了搖頭，自嘲的笑了笑：「怎麼可能……」

　　手中未按壓住的書頁鬆動，一張很久以前夾在裡頭的照片緩緩滑出。

　　這是在當初，兩人在一起時，被其他校隊成員玩鬧拍下來的合照。

　　那個，什麼都還沒有改變的時候。


　　《完》

Joyceqi123

所以不要错过了 不然就是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