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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贴吧搬运

[完结] 【搬运】少年颂×しょうねんへ BY 八月潼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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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2-29 15:28:4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章
  清子是在大二刚开始的时候才加入美术社的,彼时她已经有了七年的画画功底,并不用担心跟不上别人的步伐。
  
  那时上原树的风流史早已是人尽皆知,因生了一副阳光帅气的好皮囊,打得一手足够唬人的篮球,又画得一手妙画,不知引得多少女生心猿意马。在一群呆板的理科男中,这样的条件着实要算得上是个中翘楚。
  
  而他本人也是个花花公子,两年连换九任女朋友,个个都是肤白貌美。这样的记录在东理大也是史无前例,看得其他众多的单身男恨得直咬牙。
  
  可惜清子那时一心只紧张那要命的绩点学分,对这些并不了解。
  
  等好不容易挺过了一年级,功课任务稍微减轻,她就抱着自己的一堆绘画作品,混在新生堆里给美术社填了一张报名表。
  
  美术社是专业社团,与报名就可直接加入的兴趣社团不同,专业社团需要经过一轮面试,很不巧,当时给清子面试的就是新上任不久的社长,上原树。
  
  当清子推开门进来的时候,他正随意坐在一排面试官的正中间,翘着二郎腿,低头翻看着面试者的花名册。
  
  食指慢慢往下滑了一个名字,他轻轻念出声:“安藤清子,二年级?”
  
  一抬头,一眼就看见了站在最前方的她,白衫飘飘,看起来只有十八.九的年纪,笑得刚刚好。
  
  “二年级才来申请社团的可不多见。”上原撑起下颌,戏谑地说。
  
  “因为之前的重心一直放在了学习上。”她解释道。
  
  “也算是个理由。”他点头,侧过身问旁边的副社长要了一张她交上来的作品,拉开一看,眸子莫名地动了动。
  
  那是一幅纯森林的油画,颜色分层处理极佳,实虚浓淡恰到好处,刻画入微,仿若一种凝固的永恒的美。
  
  “你过了。”他低头卷好画,轻轻放回原处。
  
  “谢谢社长。”她的眼睛笑得弯弯的,朝一众面试官鞠了一躬,正要转身出门。
  
  “信息表上没写,我想我还是应该问问。”他刻意把尾音拉得很长,“你有男朋友吗?”
  
  旁边的几个副社长似乎对他这种调戏习以为常,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唯独清子被雷得无法动弹,觉得自己上了贼船,在原地生生打了个寒噤。
  
  也是这之后,有知情的社员将上原树那些“花边新闻”一字不漏地告诉了她,那社员说完以后把拳头捏得嘎嘎作响,咬牙切齿地说:“我最讨厌这种水性杨花的男人了!”
  
  清子默默道:“其实……那好像是用来形容女人的。”
  
  殊不知,这只是上原树一切死缠烂打的开始。
  
  于是清子在自习室的固定位置上开始每天出现一块巧克力。
  
  “兄台,小学生都不用这招了。”清子抽着嘴角,该自习自习,从来不肯动那些东西,后来它越堆越高,终于……被巡视自习室的奶奶带回去赏给自家孙子了。
  
  A计划作战失败后,上原又开始变着法子给她送情书。他的文笔算不得很好,只能请外校某个文学院的才子代他执笔。
  
  清子是在书里无意翻到那封情书的,抱着见识见识“花花公子的油腔滑调”的心态,她淡定地瞄了一眼第一行,只一眼,就宛如见鬼的表情抱着自己的书迅速撤离了那封信八百米开外。
  
  这个举动倒是把悠哉坐在不远处观察的上原树看傻了眼,于是亲自走上去拾起信纸,看看到底是什么内容。
  
  “……如果可以,我愿用自己的鲜血滋润你的生命。”
  
  别说人家女孩子,就连他自己都觉得背后一股寒意。
  
  这见鬼的是情书还是威胁信?
  
  一气之下,上原大少爷攥着那封信匆匆赶去校外把那冒牌的才子狠狠教训了一顿。
  
  就这样日复一日,他的新把戏换了一个又一个,清子愣是全部漠视得彻彻底底,成功挡住了他将近两个月的追求攻势。
  
  不过在这样的打击下还能保持如此顽强的毅力和恒心,她真的挺佩服他的,这股劲要是用到功课上,他怕是个拿诺贝尔奖的潜力股。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有什么本事值得他这么花心思,就凭一幅画?那未免也太狗血了,清子着实哭笑不得。所以这么下去绝不是个好办法,平时选择性的无视倒也可行,可在社团无法避免的碰面上,清子每每都如坐针毡。
  
  有些话,还是当面说清楚最好。
  
  说到做到,她睁开眼睛,立即跳下寝室的床,随便在衣柜里抓了件浅色外套,匆匆换了鞋子就朝篮球场的方向跑。
  
  她上午在社里亲耳听见他说下午要痛痛快快打一场篮球赛。
  
  隔着铁网远远就望见几个穿白色球服的男生,上原树果然在里面,有人想截住传给他的球,他半旋身,轻松接住,双手一沉,握着球放在腰间,接着右手单独抡起球,划出一个美丽的半圆,侧着身将篮球掷出,眼看就要成功,却被对手撞到手臂,一个使劲,球居然飞越了铁网栏。
  
  偏离轨道的篮球径直向着路过的女生飞过去。
  
  眼看着球快要砸中女生的脸,一只白皙的手臂忽地一拦,横在女生前,把球快速扫落到一边。
  
  “前辈,这样打球很容易伤到人的。”清子站在女生面前,侧过身子看着他,替女生打抱不平。
  
  外套的衣袂微扬,她敛了敛眸光,举止竟有几分帅气。
  
  上原丝毫不在意她语气的不满,看清是她,唇角勾了勾,心情突然好了不少,“抱歉,是我的错。”
  
  “谢……谢谢前辈。”背后响起软软糯糯的道谢声。
  
  清子转过身去,眼睛里闪了闪。
  
  娇小的个子,水嫩的脸蛋,软萌的表情。这这这……果然是……
  
  “理工男的理想型!”清子果断地一拍掌,立即下了结论。
  
  肩上却被人从后面轻轻拍了拍,一回头,就看见上原那张笑得溺毙的脸,“来找我?”
  
  想到自己的来意,清子赶紧正了正神色,“对。”
  
  在队友起哄的声音里,上原拿了两瓶未开封的矿泉水,把其中一瓶递给她,“学校赞助,免费的,不算追求礼物。”
  
  清子这才迟疑地接了过来。
  
  他陪她在学校的大道上瞎晃,含笑听她不卑不亢地说了一大堆义正言辞的拒绝理由。
  
  “所以前辈,很抱歉,我不喜欢你。”她看着他。
  
  “哦。”他点头,坦荡荡地说,“可是我很喜欢你啊,你不要跟我试试看吗?”
  
  “不用了。”清子一摊手,觉得自己刚刚的话白说了,满是无奈,“请不要再拿我开玩笑了。”
  
  “你怎么就知道我不是真心的?”他撇嘴。
  
  “前辈在大学两年里换了九任女朋友,这种事不是人尽皆知吗?”她看了他一眼,“怎么看都是不靠谱的人嘛。”
  
  “我倒是不知道我名声已经差到了这种程度。”他笑得开朗,又偏头,“只是不多谈几次恋爱又怎么会知道哪种适合自己呢?”
  
  这个理由还真是让人无言以对,清子语塞,觉得走得有些累了,索性坐到路边的长椅上歇了歇。
  
  “可是为什么会选我呢?好的那么多。”她随口一问,默默喝了一口瓶里的水。
  
  她没什么出彩的地方,能让他看中也真是奇怪。
  
  “因为你好看啊。”他陪她一起坐下,眼神真诚,倒是毫不避讳。
  
  清子一口气没能上来,接着就呛了一口水,狠狠地咳了几声。
  
  她极其复杂地看着上原,伸出手极有义气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满是同情,“待在这样的理科大学,真是苦了前辈你了。”
  
  “要不,改天我带你出去看看什么叫好看的?”
  
  “我没开玩笑。”他不为所动,认真打量了她一番,“我分得清什么是好看。”
  
  “难道以前没人告诉过你吗?你真的很好看,尤其是眼睛,非常亮。”他笑了笑。
  
  “没有。”清子答得干脆,又喝了一口水。
  
  倒是有人说过她不好看,也尤其是眼睛。
  
  “不过,前辈喜欢人就只看脸的?”她低头盖上瓶盖,表情平静无波。
  
  “嗯。”他很坦诚地承认。
  
  “可是你连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都不知道就说喜欢,不是很奇怪吗?”
  
  “内在是可以之后再了解的。”他说。
  
  清子只能说服自己每个人的思想不一样,她把水放到地上,起身。
  
  “前辈,很多时候,你抱着什么态度去对待别人,也许就会换来对你同样态度的人。”她极力耐着性子,“或许是我们的认知有差别,但对于我来说,喜不喜欢一个人起码要先了解他的全部再去定夺。”
  
  “不光优点,当他的缺点你都能接受时,才可以下结论。”她说话的语气不轻不重,“或许前辈你应该认认真真地找一个真正喜欢的人。”
  
  “而那个人不会是我,这些就是我想说的了。抱歉前辈,我还有课,先走了。”
  
  她拢了拢外套,走得很是潇洒。
  
  上原树还是第一次被一个女生教训得如此彻底,可是偏偏她说得礼貌又得体,让他发不出火。
  
  他坐在原地,低头捏着手里的矿泉水瓶。
  
  其实她有一点说得也算是有道理。连续与九任女朋友分手的原因,是因为两人在后来的相处中性格完全不合,并且发现对方有无数的缺点。矛盾不断,自然走不下去。
  
  其实他在追求女生上并没有多上心,对待清子自然也是。巧克力是要别人买的,情书是请别人代写的,鲜花是在花店里随便选的。
  
  他要的从来只是结果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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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2-29 15:28:5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章
  那次谈话之后的几周上原树没有再招惹她,清子过得无比清闲,直到她和几个新社员一起被提升为副社长。
  
  社团活动结束后她被上原树单独留了下来,他拿着一份通知,抬眼看她,对上次的事只字不谈,“本来应该是学生会的事,但他们忙不过来,所以拜托给社里了。文化艺术节需要三张海报,以油画为主,你再找几个帮手,周三之前就得上交了。”
  
  “好。”她接下任务,又问:“只是……我一直有个疑惑,请问之前的那些副社长……”
  
  “他们?全是上一任社长留下来的烂摊子,不说素描和油画,连水彩都只能是凑合的水平。”他皱了皱眉,“估计也就能画好机器猫。”
  
  “我全部都给撤掉了。”他扬头,“美术社不养闲人。”
  
  看惯了他吊儿郎当的样子,这么认真的态度还真是让人不习惯。
  
  “我知道了。”清子点头。
  
  “新晋的副社长有六个,单独把你留下来也是有原因的。”他看着她,“理科大学的学生普遍没什么艺术细胞,你是这两年里我发现的绘画水平最高的一个。美术社需要有人接手,我也就必须要找到担得起下一任社长职位的人。”
  
  这种王位继承感是怎么回事?清子愣了愣。
  
  “内定你为下一任社长是公事,跟我的私人感情没有关系。”他把通知单夹进皮质的笔记本里。
  
  “不过,现在我们可以聊聊私事了。”他转过身来,脸上浮出笑意。
  
  “我考虑了一下,觉得可行。”他认真地看着她,“我会先试着了解你。”
  
  “前辈你这个目标定得是不是有些随意……”清子讷讷道,“我都说了我不会是……”
  
  上原挑眉,“我认认真真想的。”
  
  然后他就以此为借口,缠了她一年多,一直到现在,死活都甩不开。
  
  班上许多理工男纷纷含泪跑来与她握手,感谢她终于阻住了上原树的女子后宫计划,拯救了整个东理大的单身男。
  
  为此清子头疼了很久。
  
  此时外面的雪越下越大,积雪甚至盖过了门口的台阶。清子站在窗户前,静静看着外面似棉絮的雪绒花纷纷洒洒,染白整个大学城。
  
  上原正垂头削着一根铅笔,“后天是圣诞节。”他抬头,“不想去哪里玩吗?”
  
  “圣诞节?”她揉了揉额角,“我差点都忘了。”
  
  这么说,明天晚上就是平安夜了吧。
  
  “我还没有想好,大概还是和往年一样,去听圣诞音乐会……”
  
  清子的话还没说完,外套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她抱歉地笑笑,开始翻找手机,“抱歉,我接个电话。”
  
  匆忙掏出手机,一抬手,看向屏幕上来电人的名字,她脑袋里的弦“嘣——”地一声,断了。
  
  你知道,只有在青春的学生时代喜欢一个人时,才会连对方无意看自己一眼都会觉得很幸福。
  
  这么多年,清子还是觉得自己一直没有长大,因为心还待在那样的时代里,从来没有往前走过。
  
  划向接听键的手指迟钝了几秒,她把手机缓缓贴向耳边,轻轻地,“喂?”
  
  只隔了一秒,却像是一个世纪那么长。
  
  “清子。”是她在每个采访里听了无数遍的声音,他久违的少年音里添了些沉稳,“我是越前。”
  
  “我知道。”清子点头,又突然反应过来,他是看不见自己的动作的。
  
  现在是东京时间十四点,隔着十几个小时时差的美国,现在应该是晚上。
  
  “还没有休息吗?”清子问。
  
  “我做了个梦。”他的声音里有几分疲倦,“很奇怪的梦。”
  
  清子走到另一扇窗前,“什么梦?”
  
  他静了很久,“没什么。”
  
  又突然发出很低的笑声,“只是梦见你说你想要吃成猪,我怎么劝都不听,还叫我不要拦你升仙。”
  
  清子脑补了一下画面,“……你最近是不是看《西游记》了?”
  
  不过,他说梦见了她。
  
  清子抿出笑,“你还好吗?”
  
  那边说:“嗯,我很好。”
  
  清子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眼神兀地柔和下来。
  
  身边传来轻轻的吸气声,她回过头去,看见原本在上原树手里的美工刀掉在地上,手指上渗着血。
  
  “前辈!”她惊得一怔,急忙跑过去查看他的伤口,割得很深。
  
  上原最近正在准备一幅参赛的作品,比赛很重要,要是因为伤口而受影响,可能没办法完成作品。
  
  她在一边的抽屉里翻箱倒柜,寻出一个创可贴。
  
  “刀上不干净,我先帮你清洗伤口。”她说。
  
  “没事,只是小伤。”他低着声音,朝她笑了笑。
  
  电话那边的人却顿了顿,问她:“怎么了?”
  
  “那个,越前,我这里有些事,可能要麻烦你先等一下。”
  
  越前沉默了半响,“好。”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带上原在一边的水槽冲洗伤口,擦干水渍。
  
  “前辈削铅笔好歹注意一点,明明是个要画画的人。”
  
  他屈膝坐在高脚凳上,低头安静地注视着她帮自己贴创可贴,笑了笑,“我们这样,倒是很像恋人。”
  
  清子没好气地贴完创可贴,瞪了他一眼,“别瞎说,你要是完不成参赛作品,高桥老师该犯心脏病了。”
  
  上原不说话,看了一眼她搁在桌上仍在保持通话的手机。他刚刚只是分神了,在看见她以那样柔和的语气跟电话里的人说话时,连眼里的笑意都毫不掩饰。
  
  即使不知道对方是谁,也能看出些什么,那个人对她来说很重要。
  
  所以从来都不是她不给他机会的问题,而是他至始至终都没有过入选资格。
  
  “清子,既然圣诞节没有安排,和我吃个饭吧?”他笑得很温柔,“寒假过后,我就要离校了。”
  
  清子再次拿起手机后,套上手套,出门走在回寝室的路上。
  
  “抱歉,让你久等了。”她轻轻解释道,“刚刚有人割伤了手,已经处理好了。”
  
  “嗯。”他的声音沉静,“你在外面吗?”
  
  “你怎么知道?”
  
  “那边的风声很大。”
  
  清子打了个喷嚏,往围巾里缩了缩,“唔,是有些风。”
  
  良久,听见他说:“早点回去吧,外面很冷。”
  
  虽然听不出什么情绪,但这个声音却莫名的温暖。
  
  她看着鞋面上的雪籽,“嗯,已经在路上了。”
  
  “对了,越前。”她笑了出来,“东京下雪了,白茫茫的很好看,你一定没有见过。要是哪天你回日本,我就带你去富士山看雪吧。”
  
  明显感觉到那边的僵硬,越前轻轻的呼吸声传了过来。
  
  半响。
  
  “好。”
  
  清子歪了歪脑袋,“那就这么说定了。”
  
  “嗯。”
  
  再也没有别的话语,此后是很长很长的沉默。清子走在漫天大雪中,雪花沾满头发,他若不说再见,她也不会先开口说再见。
  
  “清子。”他突然叫她的名字。
  
  “嗯?”
  
  “你之前是不是一直都不知道,”越前停了停,“东理大和MIT其实有交换生的合作交流项目。”
  
  清子握着手机,在广场中央兀地止住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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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2-29 15:29:0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章
  美国,洛杉矶。
  
  越前握着手机靠在窗前,窗外是正浓的夜,冷风肆意地刮着,这里很少下雪,他不太知道雪的样子。微微抬头望向墙上的时钟,正指向晚上十一点。
  
  挂了电话后,他撑在窗台上,望着川流不息的洛杉矶发了许久的呆。
  
  该怎么说呢,他其实是梦见了国中时候的她。
  
  还是那样一身绿白色校服,站在图书馆木窗旁的书柜前踮着脚尖放书,看到他走过来,便扬起下巴促狭地揶揄:“越前,这次明明是你在偷懒。”
  
  然后他就醒了,撑着身子坐起,看着偌大空旷的房间,竟有种强烈的失落感。
  
  大概是,他有些想念这个好久不见的老朋友了。
  
  嗯,朋友。
  
  很久以前他这么定义。
  
  越前低头稍稍动了动自己的左手腕,尖锐的刺痛感从骨头里穿过。
  
  从几天前就一直是这样,因为训练过度,摔倒在地时伤及了骨头。
  
  他已经提前修完了功课的所有学分,快要达到毕业的要求了。三年内学完四年的知识,很多人都做不到,更何况是在精英云集的MIT。
  
  为了尽早能转为职业运动员,他做了很多常人难以想象的努力。
  
  可是终究遇到了最大的阻碍。
  
  因为伤势严重,他被教练从学校被遣送回家休养,这个消息对于媒体暂时还处于封锁状态,所以没有多少人知道。
  
  他慢慢走到床边,弯腰打开一个箱子,在最下方找到了一张卡纸,翻开,满是签名,她的在最左方。
  
  「乘风的人一定会赢呀。」
  
  还算娟秀的字迹,写在她自己的签名下方,旁边画的是一只猫。
  
  越前坐着看了那张卡纸许久,慢慢往后倒下去,睡在了地毯上。
  
  他走的时候说他改变主意了,她却不知道他做了什么决定。
  
  他只是在她拥抱的那一瞬间,突然明白了自己的感情。
  
  越前用手掌轻轻覆住眼睛。
  
  她的消息他其实全都知道,因为桃城的传信。这也是他所拜托的。
  
  当时迟迟不肯决定去哪所大学,是因为不知道她会报考哪所。
  
  后来桃城发简讯告诉他,她考入了东理大,他第一时间查找了那所学校的官网,其中与美国的留学生交流项目里,就有麻省理工学院。
  
  所以他选了这所,他以为她会来的。身为特招生的他不具备交换生资格,他只能等,等她来,等了很久。
  
  “你是不是一直都不知道,东理大和MIT其实有交换生的合作交流项目。”他终于问了出来。
  
  “我知道。”她的声音停了半响,“可是那个项目的名额是给理工学院的,我在经营学学院。”
  
  越前的手僵住了,眼前竟有些看不真切,“没事,我只是问问。”
  
  他就是这样不坦诚的人,一声不吭,只好自己一个人在不动声色里把清子默默归进自己的未来。
  
  这个突然的决定,也是他人生中最意想不到的意外。
  
  之后为了同时平衡她,网球和学业三者,他只能精确地计划每一步路。
  
  他几乎从来没有怀疑过,他和她会在一起。只要她过来,只要他过去,不管怎么说,她不来,他毕业之时也会去找她。所以忙着修满学分,有一部分的原因也是因为她。
  
  可他没底气了,像他这样骄傲的人,竟然也会有没底气的时候。
  
  他从来没有想过她会有选择其他人的可能,她刚刚在电话里那么紧张的态度,到底不是为了他。
  
  并且,她答应了那个人的请求。
  
  “我一直这么躲着是不是很逊?卡鲁宾。”他偏头看向蜷在身边的猫。
  
  她之前在电话里问他:“你还好吗?”
  
  越前缓缓睁开眼睛,听见窗外呼啸的风声。
  
  “嗯,我很好。”他轻轻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说话。
  
  只是,突然很想见你。
  
  日本东京,圣诞夜。
  
  上午掐着时差点给越前发的生日和新年祝福信息还没有收到回复。
  
  清子在屏幕上看了看,把手机塞进大衣的口袋里。
  
  远远看见上原树从路上走来,她才推开寝室一楼的玻璃大门迎接寒风。
  
  上原笔直地立在她面前,轻轻地笑,“怎么这么早就等在这?迟到可是女性特有的权利。”
  
  “只是不习惯不守时。”清子迈下台阶。
  
  台阶很滑,上原稍稍护了她一下,“明明才二十一岁,思想老成得像个活了半百的老人。”
  
  “前辈,我二十岁。”她微笑。
  
  上原预先在西餐厅订了座位,服务员尽职地引着他们走到一个双人座。
  
  上原帮清子拉开一把椅子。
  
  “谢谢。”她颔首,把外套搭在椅背上。
  
  餐厅内放着温馨氛围的圣诞节歌单,陆陆续续有餐点送上来,清子却望着手里的刀叉出神。
  
  上原树撑着头静静看她,她的身上只有一件白色毛衣,几根发丝散在耳廓旁,给她平添了几分温柔。
  
  他从来没有追过一个人这么久,更没有在追求过程中如此老实本分,丝毫没有过越界的动作。
  
  她当时把话说得那么坚定,他本是打算放弃的,只把她当个普通后辈对待。
  
  谈话之后的某个傍晚,他因事赶回美术室,随意瞟了一眼窗内,竟然迈不开步子。
  
  清子在身上系了一个围裙,长发随意挽起,嘴里横叼着一支画笔,左手托着颜料盘,右手在立起的画板上涂涂改改。微微弯着身子,眼神专注。
  
  她对待画画倒是很虔诚。这点加深了他的好感。
  
  一眼就看出她画的是美术社的展览图。上原的眉头一皱,这明明是他交给那些副社长的任务,跟社员没有关系。
  
  他自然知道自己的下级是什么德行,把任务全推给新社员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她又轻轻添了几笔,这才直起身子,拿下嘴里的笔,看着自己的作品满意地笑了笑。
  
  上原看着她的笑一怔,某个东西在心底生了根。
  
  该死的,他就是视觉动物,这点改不了他有什么办法。
  
  似乎是想到自己当时毛躁小子的模样,上原忍不住扬了扬唇角。
  
  他伸手将她的发丝勾到耳后,清子一顿,轻轻地往后挪了挪。
  
  这是他这么久以来对她做过的唯一一个亲昵的动作,她却轻易躲开了。
  
  上原耸了耸肩,他当然知道,她答应他的请求,无非是想答谢自己作为社长对她的照顾。若是还有其他的,也只能是一些无法回应他心意的歉意。
  
  他太了解这个人了。
  
  “清子。”他还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我原以为像你这么容易心软的人,一定很容易追。”
  
  “我的预计一向很少出错,但在你身上栽了这么大个跟头,我觉得,嗯……”尽量掩饰语气里的失落,“大概就是丢脸吧。”
  
  清子愣愣地看着他。
  
  她怎么会不知道他的心情,喜欢一个不可能的人,她……在他这样的位置也同样待了八年。
  
  是她给了他认真一次的建议,但她却无法回应他的心意。这么久以来,她对上原树都抱有深深的歉意。
  
  “人生出场的顺序真的很重要,我第一次这么觉得。”他笑,“昨天与你通电话的那个人,你很喜欢他吧?抱歉,我故意说了些小心思的话,如果有什么需要我解释的,我会尽量弥补。”
  
  清子细细吞咽的动作一滞,“啊,那个没关系,你不用放在心上。”
  
  越前不会在意这些。
  
  “那就好。”他低头切了一小块牛排。
  
  两人保持沉默地吃完了整顿饭,走出餐厅,站在门口。
  
  “前辈先回去吧,我还想一个人在外面走一走。”
  
  “别回去太晚,一定要注意安全。”上原细心地叮嘱,“不管怎么说,谢谢你愿意在最后为我饯别。”
  
  清子点头,“前辈一定会过得很好的。”
  
  他只是笑。
  
  清子转身走出几步,想了想,还是停了下来,回头看他,“谢谢你,上原。真的,一直以来都很谢谢你。”
  
  不是前辈,不是社长。是上原。
  
  上原突然想,第一次和她说话是什么时候呢?
  
  好像是他坐在社长的位置,让她通过了面试。她带着笑鞠躬,诚恳地说了声:“谢谢。”
  
  他喜欢她这件事,以道谢开始,以道谢结尾。
  
  他素来上扬的嘴角终于落下来。
  
  还是没忍住,上原快步走过去,手穿过她的头发,揽过她的肩,把她拥进自己宽大的怀抱。
  
  低沉的声音落寞如雪,“清子,我会很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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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清子僵在原地。
  
  须臾,她口袋里的信息提示音突然响起。
  
  上原树如梦初醒般松开她,“抱歉。”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欲言又止,“清子,这下真的再见了。”
  
  “再见。”清子后知后觉地朝他点头,转身继续走远。
  
  上原看着那点人影渐渐消失在冬夜的街尽头,低头握了握自己没有温度的手。
  
  今年的冬天,似乎比往年冷了些。
  
  清子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在屏幕上划开解锁,点开新信息。
  
  「谢谢,新年快乐。」
  
  东京时间晚上八点,美国此刻应处于凌晨。
  
  有时候清子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个专情的人,还是个绝情的人。
  
  刚刚在上原那样失落的拥抱里,她想到的却是越前。
  
  清子踏着积雪,一路走到街中心最大的圣诞树前,抬头看着满树的彩灯。
  
  各色的情侣在她身边穿梭经过,她一个人的背影显得很是孤寂。
  
  有段时间《秒速五厘米》刚上映,她和平宫在电影院看了首映。
  
  “我们交换了近千条信息,感觉心的距离只近了一厘米。”
  
  这段台词,可真像她和越前。
  
  《one more time,one more chance》的片尾曲播放时,她在黑漆漆的电影院里低下头,埋进自己的手臂弯里,让平宫担心得不轻。
  
  “我一直在到处搜索你的碎片
  周围的小店,或是报纸的一角
  明知道你不可能在那里
  假如能发生奇迹的话,我希望马上能遇见你
  从新一天的清晨开始
  我会说出我一直没说出口的‘喜欢你’”
  
  她只是突然发现,她和他这一生真正的偶然只有同为图书管理员那一个,自那以后所有的偶然全都是她偷偷设计的必然。
  
  哪有什么缘分,不过是靠她硬撑。
  
  她自认为还算是个乐观开朗的人,很少有那样憋不住眼泪的时候。
  
  此刻清子的眼里映出圣诞树美丽的流光。
  
  后来只要遇见与爱情有关的任何东西,都会想到你,只是你永远都没有可能在我身边罢了。
  
  可此时华灯初上的东京人来人往,要是你在我身边就好了。
  
  她想。
  
  不知站了多久,她觉得身上有些凉意于是拿起手机拨了家里的电话。
  
  “喂,蓝久。”
  
  “嗯,已经放假了,我今天晚上就回去。”
  
  她没有行李,学校离家不远,住宿完全是因为方便上下课。
  
  应母亲的要求在糕点店拎了一个香草蛋糕,等赶到家门口时,蓝久已经搓着手坐在门槛上等着了。
  
  今年已满十三岁的蓝久已经不再是那个婴儿肥的小孩子了,如今他清俊爽朗,十足的少年感。
  
  都说男孩子在这个年纪偏于叛逆,但他却没什么别扭,对她这个姐姐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少年。”清子刚走到半坡就叫他,“以后坐在屋里等我就行了,外面还下着雪呢。”
  
  蓝久听见她的声音,赶紧站起身,一笑,明眸皓齿。
  
  刚准备从坡上走过来接她手里的东西。
  
  “这边很滑,你小心……”她话还没有叮嘱完。
  
  蓝久脚下就一个踉跄,坐到地上,径直从坡上沿直线滑了下去。清子忍耐得辛苦,终于不厚道地笑了出来。
  
  她这个弟弟可真是傻得一点都没变。
  
  母亲在厨房里忙活着,清子给蓝久拿了条毛巾,让他冰敷磕破的膝盖,“男孩子嘛,都是磕大的,伤痕是男子气概的象征,不要担心。”
  
  父亲从报纸里抬头,意味深长,“噢?你小时候爬树摔得也不少,那你的男子气概……”
  
  清子挤出一丝笑容,“您的记性可真好。”
  
  “蓝久啊,在学校有没有喜欢的女孩子呀?”她回头笑眯眯地问,企图转移话题。
  
  蓝久很配合,立即不好意思地低下脑袋,“……有。”
  
  “真是青春啊。”清子感叹,拍了拍他的肩膀,“追,放开胆子追。追不到我帮你支招。”
  蓝久不想打击她,还是点了点头。
  
  “你支招?怕是难。”父亲说出了他的心里话,“这么多年你带过一个男朋友回来?”
  
  “老爸,请给您刚从学校回来的可爱的女儿一条生路好吗?”清子快要被他的一系列炮轰击得跪下了。
  
  蓝久默默插嘴道:“姐姐这都快大学毕业了,也该给我带个姐夫回来了……”
  
  清子瞪他,“你和谁一边的?”
  
  蓝久连忙挽救,“当然是和你一边的。”又小声嘀咕:“只是在这种事上不抓紧能行吗?”
  
  “清子一定是有暗恋的男孩子吧?”母亲从厨房出来,将切好的蛋糕放到茶几上。
  
  清子的脸一红,咳了咳,“哎,怎么会?”
  
  家人一副“你这样子鬼才看不出来”的表情望着她。
  
  “这么说起来,我好像不止一次看见过姐姐关注那个网球运……”
  
  声音硬生生被截断,清子死死捂住小鬼头的嘴,脸都笑僵了,“蓝久,带我去检查你的功课。现在,立即,马上。”
  
  好不容易把他拽进房间才敢松开手,蓝久微微护着膝盖上的伤,“痛痛痛痛……”
  
  清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勾起冷笑,“你要是敢把我的事说出去,我就去跟你喜欢的女孩子说,你都这么大了还怕打雷。”
  
  蓝久一缩,立即安静如鸵鸟。
  
  清子觉得很满意,摸了摸他的小脑袋,“自己好好掂量后果。”说完转身就要走。
  
  “姐姐,你等等。”蓝久突然在背后叫住她。
  
  “嗯?”清子回头。
  
  他低头在手机屏上翻找些什么,“我是今天下午看见的,不过看起来你似乎还不知道。”
  
  下一秒,他朝她举起手机,“你关注的那个网球运动员,似乎有麻烦了。”
  
  体育新闻的今日头条是越前龙马奔跑击球的大幅照片。
  
  下面的大标题醒目刺眼。
  
  「网球天才选手负伤严重,相关赛事已全部宣告中止」
  
  清子呆了几秒,连忙从他手里拿过手机,点进去仔细查看。
  
  「十二月十九号,越前龙马因训练过度,摔伤左手腕,导致关节骨裂严重。其教练奥德里奇于今日给出相关答复,安排越前龙马退出近四个月内的所有赛事,目前正处于恢复期。」
  
  “十九号?”清子皱眉。
  
  她前天与他通话的时候是二十三号。
  
  “我很好。”他那时候明明是这么回答的。
  
  像是立即反应过来了什么,她的瞳孔一缩,咬了咬牙。
  
  “越前龙马,你个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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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2-29 15:29:2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六章
  上午十点半。
  
  清子半睁开眼,费劲地从被子里钻出来。她把脑袋埋在松软的枕头里,手胡乱地在旁边摸着手机。
  
  开机,没有来电,没有信息。
  
  她昨晚给越前打了无数个电话,对方的手机始终是关机状态,在床上抱着手机盯了好几个小时,期盼他能来个电话,结果困得实在撑不住,不知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再点开体育新闻页面,没有任何后续消息。
  
  她叹了口气,往后靠在床板上。
  
  “死要面子的家伙。”
  
  清子闭了闭眼。
  
  房门被人猛地拉开,冲进来一个风风火火的女人,作势就要把她拉出被子。
  
  清子条件反射地一抖,把脑袋藏进被子,伸出一只手,“住手!”
  
  又偷偷露出半个脑袋,示弱道:“我现在就起,现在就起。”
  
  “五分钟。”橘杏微笑。
  
  清子立马坐起,踏上拖鞋慌慌张张出了房间,朝盥洗室跑。
  
  真的不是她怕橘杏,毕竟都是女孩子,也有十几年的交情,她挠起人来也不会多么过分,而且……
  
  算了,不狡辩了,她就是怕。
  
  五分钟后,认怂的人边穿大衣边急急忙忙从楼梯上跑下来。
  
  橘杏竟然没有像以前一样看着手表掐时间数落她。
  
  客厅里没有人,她独自坐在沙发上,看见她下来,抬头问:“你就打算这样跟我出去逛街?”
  
  “逛街?”清子随手在餐桌上拿了块面包。
  
  “嗯。”橘杏偏头,绽出迷人的笑容,“新的冬装上市了。”
  
  女人在这种时候真是可怕……
  
  清子默默啃了一口面包,“老实说,我有些担心桃城学长的经济负担能力。”
  
  噢,差点忘了说,橘杏和桃城是在高二那年在一起的,两人在吵吵闹闹了将近四年之后,终于看对了眼。得知消息后的神尾前辈大受打击,每天借酒消愁,拉着无辜的她聊了整整三天的人生,终于死了心。倒是清子之后头昏眼花了好几天。
  
  你问他们俩具体是怎么走到一起的?
  
  清子又咬了一口面包。
  
  不好意思,她这个当了八年单身狗的人拒绝回答。
  
  “再去收拾一下。”橘杏说。
  
  结果就是当两人出门时,已经下午一点了,再找了个餐厅吃完饭,差不多将近下午三点。
  
  所幸橘杏对冬装的热情丝毫未减,拉着她在百货商城逛了一个又一个店。
  
  清子借着空隙时间不时查看自己的电话和信息,依然是空荡荡的。
  
  “清子。”橘杏突然在后面叫她。
  
  “啊?”
  
  清子收了手机,转过身来看她,笑了笑,“这套好看。”
  
  “嗯。”橘杏勉强点头。
  
  她最不喜欢看清子这个样子。开心的事说得最多,难受的事宁愿都埋到心里等它发霉。
  
  可桃城却说,她在这点上是很像越前的。
  
  橘杏当然是故意把她拉出来的,怕她把自己闷在家里。她从来劝不动固执的清子,所以只能以自己的方式帮她。
  
  “不满意吗?”清子发现了她的不对劲。
  
  橘杏摇头,敛去眼底的不自然,指向不远处,“我只是在想,那边那件浅咖色的外套应该很适合你。”
  
  清子笑得眼睛弯弯的,“我去试试。”
  
  橘杏的眼光一直很准,那件大衣很合身,收腰,与内搭的驼色毛衣配起来像是原本的一套。
  
  “我觉得很不错。”清子看着镜子里,眨了眨眼睛。
  
  橘杏替她理了理衣角,得意地扬头,“当然,也不看看谁选的。”
  
  站在柜台刷完卡,售货小姐礼貌地要她们稍微耐心等待发I票出机。
  
  清子不是个刁难人的性格,温和地点了点头。
  
  拿出手机刷了刷新闻界面,依然没有消息。
  
  失望地正要退出,上方的缓冲条接近顶端,即时新闻跳了出来。
  
  她随意扫了一眼。
  
  手指颤了颤,眼睫低垂,没有了动作。
  
  “怎么了?”橘杏凑过去。
  
  隔了许久。
  
  一开口,感觉声音竟有些不像自己的,“杏,越前回来了。”
  
  拦了出租车径直赶到古寺门口,一路上司机的搭话她一句都没听清,下了车,司机喊住她,说她忘了拿找零的钱。
  
  这里她已经很久没有来过,因为担心与越前的家人撞上,徒增不必要的难过。
  
  寺院的外墙更旧了些,墙檐上堆满白雪,石板的台阶上结了一层薄冰。
  
  寺院的大门紧闭,她站在门前迟迟没有敲门。
  
  走到这一步,却好像少了些勇气。
  
  她攥紧围巾,深吸一口气,终于敲响门。
  
  很久也无人应答。她索性放开胆子敲了敲,紧闭的大门依然冰凉。
  
  那就等等看吧。
  
  她低着脑袋,转身靠在门上。
  
  冬季的黄昏,天空始终是灰蒙蒙的,薄雾笼罩了整座城市。有雪籽成小块从屋檐上落下,掉在她的脚边。她轻轻往旁边挪了些位置。
  
  天色渐暗,古寺前那盏昏暗的路灯亮起,洒下一小片白色的光亮在前方。气温越来越低,她不经意打了个喷嚏。
  
  看了看手机,已经接近八点。她等了两个小时。
  
  手机屏幕一黑。电量不足,自动关机。
  
  “哎,哥们儿等等!你先别睡啊!”她抓着手机,使劲甩了甩。
  
  心死地塞进口袋里,她抬头看了看寺院的大门。
  
  他今天怕是不会回来了。
  
  还是忍不住等了几分钟,知道无果,终于拢了拢外套,提着包缓缓地往家的方向走。
  
  脚步踩在雪地上,发出轻轻的“沙沙”声。
  
  走了一大半的路程,清子终于止了步。
  
  站在熟悉的铁门前,里面的树枝光秃秃地延至墙外,右边是白色的牌匾。
  
  东京市青春学园国中部。
  
  她不自觉地笑了笑。
  
  国中啊,似乎离现在的她已经很远了。
  
  顿了顿,还是跑去传达室跟大爷打了声招呼。
  
  “爷爷,您还在这里工作呀?”她趴在窗户上。
  
  大爷戴着老花眼镜,把视线缓缓从电视机上移到她身上。
  
  “这是谁家的闺女呀?”
  
  清子温和地笑,“爷爷,我是安藤,是以前这里的学生,您还在雨天给我送过伞呢。”
  
  “啊。”大爷想了想,“有些想不起来了,人老了,记性就越来越差了。”
  
  清子觉得他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哪有,您还健朗着呢。”
  
  “谢谢你了,小姑娘。”大爷的眼睛笑成一条缝,“不过啊,今天也真是巧,刚刚有个年轻人进去,也是跟我说之前给他送过伞。只是我实在记不清了。”
  
  清子猛地一僵,“您说……刚刚有人进去了?”
  
  “是啊,挺俊的一个小伙子。”
  
  还来不及跟他道别,清子就匆匆跑进学校。
  
  路灯下的青学昏暗,周围全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地方,林荫大道两边的树落光了树叶,她一路走到网球场,里面黑漆漆的,没有人的气息。
  
  她围着场外转了一周,也没有任何的踪迹。
  
  她吸了吸冻得发红的鼻子,有些紧张到窒息的感觉。
  
  因为大爷形容的那个人,很像越前。
  
  教学楼和网球场都去过了,还剩下什么地方?
  
  图书馆。
  
  她一顿,径直换了个方向。
  
  一步步挪向那幢建筑物,她的雪地靴摩擦在积雪上,有细微的声音。
  
  图书馆也愈发旧了,墙上萦绕的黑藤,应该是夏季爬满整个墙壁的爬山虎留下来的印记。
  
  模模糊糊里看见有个人影站在图书馆大门的屋檐下。
  
  修长而清俊挺拔,背对着她,似乎在发呆。
  
  “越前。”她一开口,声音竟然有些嘶哑。
  
  对方的身形顿了顿,缓了许久,才回过身来,“嗯,是我。”
  
  他穿着黑色的大衣,慢慢靠近她,气质出众,步履沉稳。
  
  她曾经设想过无数个他们重逢的场景,却唯独没有想过是这样的。
  
  清子突然想笑,但眼睛里温热的东西一直往上涌。
  
  “我看见新闻了。”她把眼睛看向上方,故作轻松,“在寺院前等了你很久,可是你不在,我就只好回来啦。你的手怎么样了?”
  
  “我没有住在家里。”他立在她面前,耐心地给她解释,“家里人都出去避寒度假了。我的手没那么严重,只是近段时间不能剧烈运动而已。”
  
  “噢。”她松了口气。
  
  “你打我电话的时候我在飞机上。”越前低下头,脸色疲惫,“等我看见再回过去的时候,你就关机了。”
  
  “没电了。”
  
  “那就好。”他终于有了一丝笑意。
  
  清子不是很懂他的逻辑,“啊?”
  
  “我还以为,是我来不及了。”
  
  他轻轻把脑袋抵在她的肩膀上。
  
  清子脑子一空,连忙扶住没什么精神的他,“你怎么了?”
  
  “嗯,没关系。”他的尾音稍稍往上扬了些,“我还在倒时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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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2-29 15:29:4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七章
  “很累的话,就回去休息吧。”清子站直身子,任他靠着,“手上的伤还得好好养。”
  
  越前慢慢抬起头,“不碍事。”
  
  她仰着脑袋看他,突然才发现,以前那个并不高的少年,现在已高过她许多。他低头看向她的时候,竟隐隐有些压迫感。
  
  他的眸子依旧清澈明亮,眉宇间却多了漫不经心的成熟。身上淡淡冷漠的气息虽在,可远比少年时代少了些戾气,多出来的,似乎是温和自若。
  
  清子看得有些不真切。
  
  “你还是老样子。”越前淡淡地扬起嘴角,“除了头发。”
  
  清子一愣,“是吗?”
  
  她倒是觉得自己变了很多。
  
  “陪我走走吧。”他说,“我很少看见雪。”
  
  清子点头,“好。”
  
  又突然反应过来,“不过你不怕被人认出来吗?”
  
  虽然还没有转入职业运动员,但因为他一流的球技和那张好看的脸,球迷自然不少。
  
  越前一顿,无奈地捏了捏眉心,“我差点都忘了。”
  
  “其实也不是完全没办法。”清子笑了笑。
  
  她把他的围巾稍稍提上了些,微微遮过他鼻梁,竟没什么违和感,“这样就可以了,反正是晚上,别人看不太清的。”
  
  “卡卡西?”他稍稍弯了弯眼角。
  
  清子睁大眼睛,“你居然还知道火影忍者?”又抱拳道:“佩服佩服。”
  
  “所以我才说,你一点都没变。”他看着她的举动,笑了笑。
  
  两人与传达室的大爷道了别,并肩走在去中心广场的路上。
  
  路灯把两个影子拉得很长,过往的车辆有些多,带过的风吹过脸颊,只觉得生生地疼,越前不动声色地把她拉到自己的内侧,紧紧挨着,眼睛始终直视前方。
  
  一路走到中心广场那棵高大的圣诞树面前,清子停在原地,一时没有继续前进,越前回头看她,“怎么了?”
  
  清子抿出笑,轻轻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很不可思议。”
  
  越前就站在那,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昨天站在这里的时候,我还在想,今年的新年怕是又要一个人过了。”
  
  “不过现在你回来了,就感觉好多啦。”她笑得更开朗了些,“你也是一个人呢,我们俩还可以凑合着过过新年。”
  
  她当然知道他是单身,这么多年,她最欣慰的一点无非是他从来没有出过一条绯闻。
  
  或许是因为之前年纪太小,没有媒体把他往那样的报道方向推,不过想想他今年也已经二十一岁了,该到那个年龄了。
  
  既然他回来了,她就还有机会,嗯……她的意思是,还可以最后再挣扎一下。
  
  越前愣了愣,慢慢走到她面前,“不用凑合。”
  
  她疑惑地歪头。
  
  他却没有继续说下去,望着不远处突然出现的一群头戴圣诞帽的孩子,突然直起身子,“清子。”
  
  “你有没有听过圣诞颂歌?”他问。
  
  清子点头,“圣诞音乐会听过。”
  
  他轻轻握过她的手腕,走了过去,“唱诗班的更好听。”
  
  清子怔怔地盯着被他拉住的手,抬头就能看见他高大的背影。
  
  昨天的她根本没有想过。
  
  只要随意一偏头,一伸手,越前就能像现在这样近在咫尺。
  
  “We wish you a merry Christmas and a Happy New Year.”
  
  孩子们脸上绽着天真无邪的笑容,唱出世界上最纯净的声音。
  
  “可是圣诞节明明是昨天。”
  
  “应该是跟着西方的时间走的。”越前解释。
  
  “在美国的时候,每个圣诞节我都能听见唱诗班的歌声。”他笑了笑,“没想到在这边也可以听到。”
  
  清子看着那些孩子,“那我们还真像,我每年都听音乐会来着。”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感觉越前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突然想起来。”清子停了停,扬头道:“我似乎还欠你个生日礼物。”
  
  “不止。”他侧过身来,“八个。”
  
  清子一愣,好笑道:“你也忒小气了点,这都能数着记的?”
  
  “嗯,没办法。”越前扬起嘴角,“就是记住了。”
  
  清子扫了一眼四周的环境,突然望着一个娃娃机,眼神放光,松开他的手率先跑过去,跑到一半,又回头跟他挥了挥手,“在那等着!我给你抓八个娃娃!”
  
  越前不敢相信地站在原地,“喂,那算什么?”
  
  清子是游戏高手,这点她至始至终都很自豪。
  
  无视身后的抱怨,她在自动售币机兑了十个游戏币,走到一个娃娃机面前,塞进一个,聚精会神地操纵着游戏杆,对准靠近洞口的一个樱桃小丸子。
  
  舔了舔唇角,摁下捕捉键。
  
  正中。
  
  越前走过去的时候,她正抱着手里的小丸子乐得像朵花。
  
  “很好玩?”他打量着那个从未玩过的机器。
  
  “重在过程。”她晃了晃脑袋,“如果技术不过关,就纯粹是砸钱的东西。”
  
  越前拿过她手里的一个银币,挽起衣袖,主动请缨。
  
  “老规矩。”他往围巾里凑了凑,举起手里的游戏币,“比比看。”
  
  结果就是两人合抓的三十个生日礼物全被送到了唱诗班的孩子手里。
  
  “你真的不打算留一个吗?”清子并肩与他站着,看了看那些抱着娃娃笑得十分开心的孩子,偏头问他。
  
  越前扬眉,“我想,他们应该比我更感兴趣一点。”
  
  清子笑出声,“说得也是。”
  
  他却突然低头靠过来,双手拉住她散开的围巾,环绕过她的脖颈,仔细替她系好。
  
  清子看着他的动作,一时愣住了。
  
  “围巾散了。”他语气平淡。
  
  越前的眼睫上全是薄薄的水汽,周围极低的气温似乎对他没有多少影响,他仍然认真地继续手里的动作。
  
  “谢谢。”她后知后觉地道谢。
  
  “老实说。”他却抬头,“你把她藏哪儿了?”
  
  “啊?”
  
  “安藤清子那个人可不会这么温柔地跟我道谢。”他挑眉。
  
  清子知道他在揶揄她,却也配合地接过话:“噢?竟然被你看穿了,看来不得不把你处理掉了。”说完还捏了捏拳头,露出冷笑。
  
  “那明天报纸的头条估计就是,某网球选手回国遭外星人谋杀。”他极其熟练地顺下来。
  
  “这究竟是新的星际危机,还是人类的自取灭亡?”她端正身子,拿出播音腔。
  
  越前好笑地看着她,“你每天到底都看了些什么?”
  
  你的体育新闻啊。清子倒想这么说。
  
  “漫画。”她耸肩。
  
  越前没有说话,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上面显示着晚上十点。
  
  “这么晚了?”清子凑过去,抬眼道:“你早点回去吧,不是还在恢复期吗?”
  
  一点雪落在越前的肩上,又如同一粒微尘瞬间消失。他顿了顿,默然抬起头。
  
  静寂的天空尽显苍茫,似芦花的雪飘下来,或散或聚,落在地上以及行人的脸上。城市的房顶上慢慢积起了一层雪。
  
  越前仰头看了许久,终于望向面前的清子,摇了摇头,“我还有话跟你说。”
  
  这个时间段的室外凉意沁骨,轻轻呼出一口气便能化作白色的轻雾。
  
  清子把手放在口袋里,边走着边等他开口,笑了笑,“是要告诉我什么内部秘密吗?”
  
  越前静了一会儿,似乎在思考应该怎么说,“你知道,一直以来我都是一个人。”
  
  “本来觉得我一个人过完这一生就很好,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突然就觉得,”他看着脚下的路,“如果是和另一个人一起,虽然一定会有很多哭笑不得的事情,但好像也会是一种很不错的人生。”
  
  越前突然止了步,清子不明所以地回过头去,看他定定地站在后方,额前的碎发被吹得凌乱,踌躇不决。
  
  “我觉得,”他终于抬眼看着她,“你很适合成为那个人。”
  
  “但是清子,我从来没觉得这是凑合。”他认真地强调。
  
  清子兀地停住,短促而痉挛地呼了一口气,像生根似地,一动不动,仿佛被钉在那里,茫然不知所措的脑子像一张白纸。她觉得自己的心脏刚刚是暂时停止了一下的。
  
  “本来不想这么突然的,我只是担心来不及。”他抿了抿嘴,用手掌覆住眼睛,黯然地叹了口气,“你不用马上给我答……”
  
  “好。”她说。
  
  “我说了你不用……”越前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什么,手忽地一顿,睁开眼睛看定她,“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好。”清子站在原地,努力扬起嘴角,眼角闪烁着亮光。
  
  清子想自己的这个表情肯定比哭还难看。
  
  “越前,你这样很犯规啊,我刚刚真的差点就哭了。”她憋着眼泪看向他熠熠的眼睛,“我以为,我还得再追你几年。”
  
  “这样很好,省了我很多时间。”她轻轻点头,“如果按我的告白方式来,也许要比较老套一些。但是……”
  
  她吸了吸鼻子,眼神柔和下来,笑得非常非常温暖。
  
  “我喜欢你啊,越前龙马。”
  
  越前呆愣了几秒。
  
  突然垂下头,实在没忍住,唇边溢出一个低低的笑,他抬眸,缓缓张开双臂,声音很轻,“过来。”
  
  下一瞬,把奔过来的她抱了个满怀,他收紧搂住她腰身的手臂,鼻尖埋进她好闻的发间。
  
  心脏软软地化开,清子往他怀里缩了缩,觉得全身都温暖起来。
  
  新年真的到了吧,不然为什么满脑子里都在放烟花呢?
  
  街上没有行人,大雪中,只剩下静静相拥的执拗了这么多年的两个人。
  
  如同在迷航中找到了灯塔,在寒冷中找到了取暖的篝火。有一种深深爱着的感觉,以及走下去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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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2-29 15:29:5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八章
  清子昨夜在床上翻来覆去,掐了自己的脸无数次,看手机看了无数次,傻呵呵地乐了无数次。没完没了,直到凌晨才终于入睡。
  
  早上七点多就从睡梦中惊醒,她坐起身子,拍走惺忪的睡意。
  
  恍恍惚惚里才意识到昨天的事情都不是梦。
  
  昨晚是越前送她回来的,夜里太晚,家人都已经睡下了,他便没有打扰。
  
  清子往后一栽,把脸在枕头上蹭了蹭,喜笑颜开。
  
  啊,要怎么办才好?笑得根本停不下来啊。
  
  坐在餐桌旁吃早餐,母亲端了一碗面条给她,笑道:“看来你今天的心情很不错。”
  
  清子仰头,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有吗?”
  
  母亲点头,坐到她旁边,“连眼睛里都是笑意呢。”
  
  清子吐了吐舌头,拿起桌上的筷子,双手合十,“我开动了。”
  
  “清子一定遇见了很不错的人吧?”母亲突然问她。
  
  她一顿,诧异地看着她。
  
  “因为啊。”母亲偏头笑了笑,很柔和地,“我恋爱的时候,也是这样的表情呢。女人在这方面总是很相似的。”
  
  清子觉得母亲这样很美,呆了一瞬,正准备将越前的事情告诉她,桌上的手机却振动了几声。
  
  她拿起查看信息。
  
  傲娇鬼:「江湖救急。」
  
  她愣了愣,紧接着第二条消息就传了过来,是一个地址。
  
  母亲看着她莫名其妙的表情,“噗嗤”一声笑出来,摸了摸她的头发,“我还一直把你当个小孩子,果然是到了这样的年纪呢。”
  
  她说:“新年的时候带回来看看吧。”又把手搭在她的肩上,“是约会吗?去吧。”
  
  清子点头,往前勾住母亲的脖子,贴住她的脸,“谢谢。”
  
  她站起身,匆匆往楼上跑,又突然退下来,笑靥如花,“等我回来一定告诉你。”
  
  “知道了。”母亲笑着应下。
  
  清子上了一辆出租车,将越前发来的地址报给司机。
  
  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了市中心的一个高级公寓区前,一仰头,到处都是高楼林立,站在那些楼层上俯视,一定是视野开阔。
  
  附近是城市商业核心区域,充满着时尚气息。
  
  “……这些资本主义家。”她扫了一眼,忍不住搬出自己上课听得最多的那个既可爱又可恨的词。
  
  守卫处的中年警卫冷着脸拦住要走进去的她,询问她的来由。
  
  “我来找个人。”清子讪讪解释,努力比划着位置,“三号楼,三号楼您知道吗?”
  
  她不敢随意泄露越前的信息,只好尽可能隐晦地说。
  
  “山口叔,她是来找我的。”
  
  两人顺着声音看过去。
  
  越前带着白色的口罩,双手插在口袋,踏着雪地稳步走了过来。
  
  看见她呼着水汽,鼻尖冻得通红。他伸出右手,触到她冰凉的手,牢牢握住,把自己的体温传给她。
  
  被叫做山口的警卫颔首,“越前先生,上午好。”
  
  越前礼貌地点头,“上午好。”又叮嘱道:“她以后可以直接进来,不会给您惹什么麻烦的。”
  
  “好。”
  
  清子笑了笑,“麻烦您了。”
  
  他拉着清子走在路上,稍稍回头,“以后出门记得戴手套。”
  
  她尴尬地咳了咳,“我平时都记得的。”
  
  刚走到电梯门口,就看见一个不高不矮的外国小伙冻得来来回回地跺脚,白皮肤黄头发蓝眼睛,身上只着一件厚夹克。
  
  看见越前过来,哭丧着脸迎上来,拽着一口蹩脚的日语,“嘿,Echizen,你不能这样。”
  
  “我说了我不需要你照顾。”越前叹了口气。
  
  外国小伙看到他身后的清子,愣了愣,又抓耳挠腮道:“你的手可不能拿来开玩笑,Aldrich教练要我亲自看着你的伤势,即使你请了护工他也不会放心。”
  
  越前摁下电梯上行键,淡淡瞥了他一眼,“Nick,她是我的女朋友。”
  
  安静听着他们谈话的清子蓦地一动,顿了顿,这才走上前含笑微微鞠躬,“你好,我是安藤清子。”
  
  “what?!”尼克显然没回过神来,“oh my god!我明明记得你昨天回来的时候还是个单身男人。”
  
  越前一个眼刀扫过去。
  
  “不愧是Echizen,不光是回球,就连在这方面都如此果断。”尼克完全不惧怕他的眼神,顺带鼓了鼓掌,毫不掩饰自己的称赞。
  
  “噢对了,你好,我是Nick,Echizen的生活助理。”他的画风突变,极其绅士地朝清子伸出手,只是那眉毛一跳一跳,莫名的喜感,“还有,你很漂亮。”
  
  外国人夸人都是出于礼貌,她不甚在意地弯了弯眼角,“谢谢你。”
  
  刚要同他握手,电梯“叮”地一声到达了第一层。越前毫不犹豫地把她拉进空无一人的电梯,随意看向尼克,“好了,这下你可以走了。”
  
  “OK,那就让Aldrich见鬼去吧,打扰有情人这种事……我可做不出来。”他站在电梯外耸了耸肩,又笑着望向清子,“Echizen就交给你了,Ando小姐。”
  
  清子一懵,“好。”
  
  电梯门即将合上。
  
  尼克激动地在外喊着:“对了,Echizen,我这算带薪休假吧?”
  
  “嗯。”越前缓缓勾起唇角,“当然不算。”
  
  电梯门完全封闭,将尼克的鬼哭狼嚎全部挡在外面。
  
  “你的助理可真有活力。”清子指着门外默默道。
  
  越前轻易地摁到二十六层的按钮,重新靠回她旁边,“所以要你来救急,我可不想让他盯着我。”
  
  “怎么不住在家里?”清子问他。
  
  “教练安排的。”他好笑道,“看来他也知道越前南次郎先生是个多不靠谱的人。”
  
  “我觉得你也没变多少。”清子大笑,“尤其是在说话噎人这方面。”
  
  “谢谢夸奖。”
  
  清子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楼层,刚升到第七层,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非常安静,她顺着自己的左手看过去,与她相握的正是他的右手。
  
  她把视线慢慢上移,正好对上他的眼睛。
  
  好像很久很久以前,在办公室被松本老师训话时,偷偷看站在旁边的他时,他也正好在看着她。
  
  那次她觉得心跳加速,这次也是一样的。
  
  忘了在哪本书上看过,据说当你在看喜欢的人,而那个人也同样看着你的时候,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越前,你是不是很早之前就喜欢我?”她轻轻问。
  
  越前目视前方,手紧了紧,没有说话。
  
  清子看不见他的表情,却发现他的耳根处悄然爬上绯红,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稍稍用了些力,把他拉过来,踮起脚尖凑上去,在他的脸颊上落下一个浅浅的吻,轻轻触碰后又迅速撤退。
  
  越前有一瞬间的呆愣,俊脸上立即染上红晕,很快就别过脸去。
  
  清子觉得像他这样高傲得不食人间烟火的人,反差萌起来真是超级可爱。
  
  她当然不能放过。
  
  “呀,越前同学,你是不是脸红了?”她不依不饶跑到他那边,歪着脑袋嘲笑他。
  
  越前扶着额头,觉得有些挫败,“你别说话。”
  
  清子笑得前俯后仰,电梯升上二十六层,电梯门慢慢打开,调戏完越前,她雄赳赳气昂昂地迈着步子走出电梯。
  
  手腕突然被人紧握住,清子被顺势往后一带,瞳孔一缩。
  
  越前揽住她的腰,拉下半遮的口罩,微微弯腰低头,缓缓凑近。他的气息扑面而来,清子感觉唇上温润的触感一碰就走,如微风掠过,很轻也很温柔。
  
  他松开她,指着她红得像番茄的脸蛋,一扬眉,“我赢了。”
  
  “哈?”清子呆滞。
  
  在越前捂着眼睛忍笑走出电梯时,身后传来某人咬牙切齿的声音,“越前龙马你这个笨蛋,这是网球比赛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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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2-29 15:29:5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九章
  越前公寓内的装潢简洁大气,布艺以浅灰色为主,居家气息浓厚,落落大方。
  
  沙发后方有一个很大的落地窗,上面绣着一沉薄薄的窗纱。往旁边一扫,竟还有个通往二层小阁楼的白色木梯。
  
  清子站在玄关,兴致盎然地打量着门边的立式衣架,全然忘了刚刚的小插曲。
  
  她回头看向越前,“你知道吗?我进门前甚至在想,你会不会住在一个装修非常古朴的套房里。”
  
  又偏头笑了笑,“看来是我想多了。”
  
  越前漫不经心地说:“住在古寺只是老爸的工作需要。”
  
  “我昨天才刚搬过来,还没有准备你的东西,你先穿这双,也是新的。”他从鞋柜里拿出一双绒面拖鞋。
  
  清子心一悸。
  
  准备她的东西?
  
  她扫了一眼周围,轻轻地笑了笑。
  
  一只胖胖的猫突然蹿了出来,蹲在越前面前,两只爪子捉住他的裤子。
  
  “……卡鲁宾?”清子喊了一声。
  
  越前抱起它,回头问:“你还记得它的名字?”
  
  她笑着点头,“也许是记性变好了。”
  
  她摸了摸它脑袋上柔软的毛发,卡鲁宾立即舒服地闭起了眼睛,往她手掌里蹭了蹭。
  
  清子觉得心脏要被萌化了,抬起头,一双泪汪汪的眼睛看向越前,“它……它的记性……也特别好。”
  
  越前忍不住笑了起来,“别哭,给你抱。”
  
  从他怀里接过卡鲁宾,清子趿着拖鞋跑到落地窗前,把窗帘拉开,一丝暖阳照在脸上,她微微眯着眼望见整个东京的雪景,遍地高楼,满城的白籽。
  
  在昨天之前,她一直都不喜欢冬天。寒冷总会与悲凉挂上边,让人莫名地失落。
  
  可是感觉以后都会不一样了。
  
  她抱着猫,笑着回头,看见只穿着一件米白色毛衣的越前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
  
  他打开室内的暖气,见她看过来,随意问道:“雪景好看吗?”
  
  她点头,笑弯了眼睛,“最好看的一次。”
  
  清子走过去把猫放到他手里,又把他摁到沙发上,“你先坐着,我再去楼上看看。”
  
  刚一说完,就兴致勃勃地沿着木梯跑到阁楼上。楼上有两间卧室,面积差不多大小,只是主卧间多出一个浴室与一个衣帽间。
  
  她啧啧感叹,拉开其中一个壁柜的门,从左到右全是男士衬衣,只有一个尺寸,白色或是浅蓝色。
  
  再一拉开其他的,运动服,西服,日常服……全都整整齐齐地挂在衣架上。
  
  “……真是认真负责的团队,这都够开服装店了。”清子噎了噎。
  
  她走出卧室,趴在二楼的扶手上,把脑袋伸出去,看向坐在沙发上专注翻阅杂志的人,朝他挥了挥手,“越前,你的签名是不是可以卖很多钱?”
  
  越前闻声抬起头。
  
  “你送我一件签名的运动服好不好?”她笑得灿烂。
  
  “嗯?我考虑一下。”
  
  越前悠闲地撑着脑袋,抿起嘴角,“我的手不方便,你给我做饭吧,味道还不错的话我就送你。”
  
  “我饿了。”
  
  他的眉睫低垂,看起来有些郁闷。
  
  清子“噗嗤”一声笑出来,“不要找借口了,你的家政成绩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越前窘迫地咳了咳,也没有反驳。
  
  她下楼走到他旁边,轻轻端过他的左手,越前一顿,反应过来后正要收回,被她完全拉住手臂。
  
  “别动。”她说。
  
  慢慢将他的衣袖往上绻了一些,看见手腕部分厚重的石膏,于是轻轻碰了碰。
  
  越前别扭地说:“已经好很多了。”
  
  清子顿了顿,才缓缓松开他的手,笑了笑,“你想吃什么?”
  
  “嗯?”越前一愣。
  
  她偏头指了指厨房,“我刚刚看了一下,你的好团队给你准备的菜挺齐的。”
  
  越前把衣袖放下来,抬头道:“都可以。”
  
  “那就我定了。”清子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厨房。
  
  她不是不担心他,只是太了解他好强的性格。越前不喜欢把自己的弱点展现在别人面前,她不能让他难堪,男人的自尊心很重要。反正她和他的时间还很长。
  
  清子煮好饭,搬起一棵白菜洗好,正准备切菜,一边的长发却柔柔地搭在了前面,挡住了视线。
  
  她摸了摸口袋,没有翻到皮筋,周围也没有可以代替的东西。想了想,喊了一声:“越前。”
  
  “嗯。”声音立即从门边传过来。
  
  她回头,看见他就靠在厨房门边,仿佛在那里站了很久。
  
  清子愣了愣,指着自己的头发,“我出门忘了带皮筋,你能不能先用一只手帮我抓着?我切完菜就好。”
  
  越前挪到她身后,轻轻用右手挽起她的长发,气息稍溢,似乎带着笑意。
  
  清子微微偏过头,“你笑什么?”
  
  他摇头,“没什么。”
  
  清子只好撇嘴,回过头去认真地与手下的那棵小白菜作斗争。
  
  “只是突然觉得,你好像真的决定要这样跟我过一生了。”他说。
  
  ……
  
  午饭后,碗盘全被打包放进了洗碗机里,清子觉得这个机器甚得她心。她不讨厌做饭,但在洗碗这方面,她是真的……无心也无力。
  
  忙活了一阵,清子在侧厅的书架前转了一圈,一大堆体育杂志,其他寥寥的几本书,也是关于体育经营的。
  
  嗯,她实在不想在美好的寒假里接触与经营学相关的任何东西了。
  
  越前坐在沙发上,稍稍抬眸看了她一眼,拿起几上的遥控器,递到半空中,“你先看这个。”
  
  清子接过,就着他身边坐下来。还在舔着奶油的卡鲁宾见状,慢慢打着滚过来,蹭地一下跳上沙发,在清子腿上蜷缩成一团。
  
  她一愣,摸了摸它的背。
  
  “它以前比较黏我,看来地位有些变化。”越前挑眉。
  
  清子换了个台,突然想起了什么,扬头问:“它是不是公的?”
  
  越前一愣,前一秒的笑容突然收住,默默把卡鲁宾从她身上拎了下去。
  
  清子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身。
  
  原来即使是越前也会有这么幼稚的一面。
  
  就像发现什么珍宝一般,她觉得非常非常开心。
  
  整个下午他们都窝在沙发上打发时间,清子轻轻靠在他肩上看完了一整部《哈利波特》,片尾曲一停,四周就安静得不像话。
  
  她疲倦地揉了揉眼睛,稍稍仰头,看见他轻闭的眼睛,他好像已经睡着了。
  
  越前的睫毛很长,碎发微微遮住眼睑,在眼角形成一小块阴影,鼻梁高挺,是那种很标准的俊俏。
  
  她蹑手蹑脚地起身,跑到楼上拿了一条薄毯,室内虽暖,但就这样睡着还是容易着凉。
  
  清子抖开毛毯,极轻地坐回沙发,用毯子包裹住两个人,又抱住他的手臂,微微抵住,慢慢闭上眼睛。
  
  似乎是察觉到身边人细微的动作,越前下意识地把她往自己的怀里带了带。
  
  无论身在哪里,只要想到是那个人,就觉得非常踏实,这样的,心有所属的感觉。
  
  冬季天黑得很早,室内的光线愈暗,两人互相靠着,睡得很沉很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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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2-29 15:30:0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章
  越前醒过来的时候,室内已经是一片黑暗,只剩下窗外城市的夜灯透进来。他眯了眯眼睛,稍稍撑起准备坐起来。
  
  感觉手臂被什么抱着,他缓缓低头。
  
  暖黄色的光线下,清子整个人都被薄毯包裹着,只露出一颗小脑袋,闭眼酣睡得香甜,红润的脸蛋,微翘的嘴角,柔柔散落在他肩上的黑色长发。
  
  越前怔怔地看着她,担心吵醒她,又轻轻地靠回沙发上,偏头温柔地将下巴抵在她脑袋上,缓缓摩挲。
  
  她对他还真是不设一点儿防备。越前哑笑,他实在不知道到底是该喜还是该忧。
  
  在美国的时候,每个没有训练的日子里,他经常一个人坐在黄昏的客厅里无意识地睡过去,醒来看见窗外完全暗沉下来的天色,总是会有一种莫名的孤独,他不知道那种孤独来源于他的内心深处,还是周围太过安静的环境,他一直都没有深究。
  
  他觉得孤独这个词,光是想想都会让人轻易联想到脆弱。而他不需要脆弱。
  
  但他此刻很感谢能在醒来时看见清子,说不上缘由的,听见她清浅平稳的呼吸,他觉得有些安心,就像突然有了某种归属感。
  
  她在他的臂弯里动了动,睫毛轻颤,缓缓转醒。
  
  清子揉了揉眼睛,借着昏暗的光线,看见越前的脸,声音有些倦意,“几点了?”
  
  越前俯身拿过几上的手机,看了一眼,“七点。”轻轻捂住她的眼睛,打开沙发边的落地灯。
  
  “都这个点了。”清子任他遮着视线,“我该回去了。”
  
  越前挪开手,慢慢等她适应了强光,“嗯,我送你。”
  
  “哎,你还没吃晚饭。”她突然想起。
  
  “你也没吃。”他扬头,“生活助理可不是闲职。”
  
  清子想到那个咋咋呼呼的外国人,一摊手,“好吧。”又想起早上与母亲的约定,“我回去吃就好,反正差不多是饭点。”
  
  “嗯。”
  
  卡鲁宾在一角伸着脖子看着他们,轻轻喵了一声。
  
  清子起身走过去,蹲下身子,顺了顺它头上的呆毛,笑道:“下次见咯,卡鲁宾。”
  
  “我先洗个脸,你等一等噢。”她跟越前打了声招呼,匆匆跑到盥洗室。
  
  “不着急,你慢点跑。”
  
  他套上外套,取了个新口罩戴上,在玄关拿下她的大衣,等她过来换好鞋,轻轻递过去。
  
  在电梯里,清子侧头看过去,“越前,新年的时候叔叔阿姨会回寺里吗?”
  
  “不会。”他说,“他们一时赶不回来。”
  
  那他新年是一个人吗?
  
  “来我们家过新年吧。”她笑,“我的家人很想见你。”
  
  越前顿了顿,半响点头,“好。”
  
  电梯到达第一层。
  
  “记得拿上签名的运动服。”她走出电梯,把手背在身后,“那可是限量版。”
  
  “也不算,我签名很快的。”
  
  她耸肩,“以前我看你采访视频的时候,你的那些球迷可疯狂了。”
  
  越前的脚步一顿。
  
  “我当时就想啊,你的签名一定非常值钱。”感觉到原本在身边的人没有跟上,她疑惑地回头,“咦,你怎么不走了?”
  
  越前就那么将她望着,“你说……你看过我的采访视频?”
  
  清子后知后觉地点头,“每个都看,比赛也是。”
  
  越前愣了一瞬,“嗯,没事了。”
  
  他走上去握过她的手,放进自己的口袋里,并肩与她走在路上,深沉的眼眸里,有些让人看不明白的情绪。
  
  “抱歉,没办法开车送你回去。”他顺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清子知道他的手不方便,轻轻摇头,“没关系,路也不远。”
  
  她跟他道完别,刚要跨上车。
  
  “清子。”
  
  越前转瞬又叫住她。
  
  “嗯?”
  
  一个转身的工夫,就已被人拥入怀里,两人近在咫尺。
  
  越前低着声音,“谢谢。”
  
  在很多事情上,都要谢谢你。
  
  “……”清子显然大脑死机得厉害,“不……不客气?”
  
  越前缓缓放开她,“回去吧,家里人一定在担心。”
  
  “嗯,那你新年记得过来。”她坐进出租车里,又伸出脑袋,“别忘了运动服。”
  
  “好。”越前失笑。
  
  清子回家只和母亲交代了越前的事情,并说他会在新年前来拜访,家里其他的两个男子汉只知她突然得了个男朋友,却是不了解关于那个人的任何信息。清子和母亲始终守口如瓶。
  
  十二月三十一日。
  
  大雪刚停,院子里的积雪太厚,清子戴着手套扫出一条通往家门口的小径。蓝久摆好门松,搭着一把凳子在门上方悬挂绳子。
  
  清子撑着扫帚,抬头看他,“你好好挂,别摔着。”
  
  蓝久乖乖点头,“姐姐,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你不用老叮嘱我的。”
  
  “你看看你小时候多可爱,长大了都嫌我唠叨了。”清子叹气。
  
  “哎,我不是那个意思。你这话怎么跟老爸说的一样?”他仔细栓好绳子,眯眼看她,企图转移话题,“话说回来,我姐夫到底……”
  
  说到一半,他盯住突然停在院子外的一辆黑色轿车,从副驾驶走出一个戴着白口罩的身材修长的男人,“就是他吗?”
  
  清子缓缓回头,看见那个人背对着他们,微微弯腰和车内驾驶座上的人说了什么,驾驶座上的外国人下车从后备箱抱出一坛酒。
  
  越前转过身,一头墨绿色头发极其显眼。
  
  清子隔着矮墙望着他笑,扫帚往地上一放,就踏着雪跑过去接他。越前刚推开院子门,远远看见走过来的她。
  
  “我以为你还会要晚一些。”清子说,瞄见他身后跟来的外籍助理。
  
  尼克费力地撑着手里的酒坛,看着清子哈哈大笑,“看来拜访家长带礼物的礼仪是全世界通用的。”
  
  清子看这些都不便宜的样子,睁着眼睛,“随便带些就好,这也太贵重了。”
  
  越前把答应给她的运动服递过去,轻轻抓过她的手腕,看见她套了双绒绒的手套,笑了笑,“还不错,这次记得戴手套了。”
  
  “我想了很久要带什么,似乎都没有什么诚意,记得你好像说过叔叔喜欢喝酒。这些是我老爸小心翼翼藏了很多年的酿酒,我去古寺搬的。”他勾起唇角,“他回来的时候可能会疯。”
  
  清子突然有些可怜越前南次郎。
  
  她一直觉得越前龙马不是个淡然安分的人,却也不知道,他居然这么擅长抓人的短板。
  
  这个人,千万不要惹。
  
  “哐当——”一声巨大的闷响从门前传来。
  
  越前把目光移过去。
  
  有个穿着棉服的少年正以不那么好看的姿势趴在地上,不可思议地望着他,旁边是翻倒的凳子。
  
  “我都说了要你小心,摔到旧伤没有?”清子赶紧跑过去。
  
  蓝久还是那副震惊的表情,木木地从地上爬起来,衣服上附着残雪,指着越前龙马的手指微微颤动,“你……你是不是那个网球选手越前龙马?”
  
  越前愣了愣,取下脸上的口罩,似笑非笑,“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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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2-29 15:30:1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一章
  这个惊喜有点大。
  
  瞄见蓝久炙热的眼神,清子夹菜的手一抖,一块肉掉在了桌上。
  
  尼克以公司有急事,搬完越前所有的新年礼物就匆匆离开了。整个晚饭期间,在安藤父母和越前说话的时候,蓝久盯着她的眼神,似乎……比以前愈发崇拜?
  
  “蓝久啊。”她的眼角抽搐,“你能不能好好吃饭?”
  
  “能。”他乖巧地点头。
  
  越前不动声色地递了块肉放在她碗里,淡淡瞥了蓝久一眼。
  
  “我有一个问题。”蓝久举手。
  
  “憋着。”清子知道他的鬼心思,没好气地回答。
  
  于是蓝久求助地看向越前。
  
  越前觉得她这个弟弟跟她一样好玩,偏头笑了笑,“你说。”
  
  蓝久果然得寸进尺,“你和我姐姐是怎么认识的啊?球迷和偶像的邂逅?我们班女生看这种狗血小说的人可多了,每天磨得我耳朵都要起茧子,我都没想到能是真的。”
  
  这个问题一出,安藤父亲似乎都默默竖起了耳朵。
  
  “男子汉大丈夫,这么八卦可不行。”他装模作样地斥责了一句,又咳了咳,“所以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我和她是国中同学。”越前倒是坦坦荡荡,低头扶了扶筷子,笑着看向蓝久,“没什么狗血的。”
  
  “那么久远?”蓝久往这边凑了凑,“你们一直都喜欢对方吗?”
  
  清子忍无可忍,面无表情地把他从自己旁边拎远,“你的问题太多了。”
  
  越前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看向她僵硬的侧脸。
  
  沉默半响,很自然地说出口。
  
  “嗯,我那时候就觉得她很好。”
  
  清子的动作一滞,回头就撞进他深深的眼眸里。
  
  饭后越前被安藤父亲留在客厅聊天,清子本想留下来听听,却被父亲轰回了自己房间。
  
  期间蓝久跑到她房里正正经经地请教她当年的追求方法,把她乐得不行。
  
  “看来你很喜欢那个女孩子。”清子推测。
  
  蓝久抓耳挠腮,不大好意思,“嗯。”
  
  “只要是诚诚恳恳的就好了,女孩子嘛,她能感觉到的。”
  
  “真的?”蓝久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你那时就是这样吗?”
  
  清子点头,“想追上那个人的步伐,就只有这样一个念头而已。”
  
  “可我明明记得,你那时候很辛苦。”蓝久一摊手,“还非常耐心地等了这么久。”
  
  “至少有个目标很踏实,可能我比较容易满足。”清子笑了笑。
  
  蓝久讷讷地点头,一时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越前,怎么站在门口发呆?不进去吗?”门外突然响起母亲的声音。
  
  “没什么。”略显迟疑的语气。
  
  清子一愣,走过去打开门。
  
  越前就笔挺挺地站在阁楼门口,帮母亲端着茶水,门一开,他的视线就径直移到她身上。
  
  “你你你……你什么时候上来的?”清子有些窘迫。
  
  “你教他怎么追女生的时候。”他踏进她的房间,单手拍了拍蓝久的肩膀,低头补充:“弟弟,作为男孩子,除了诚恳之外,你可能还需要一些小手段。”
  
  蓝久的眼睛一亮。
  
  “哎!不许教他那些歪门邪道!”清子在后面嚷嚷。
  
  越前放好托盘,一偏头,很是无辜,“我说的是实话。”
  
  母亲笑着叮嘱,“不要打架。”说完就把蓝久拉走,蓝久乖乖下了楼,临走前还乖巧地替他们俩把门合上。
  
  “这个弟弟真贴心。”越前听见门锁扣紧的声音,坐到她的桌前。
  
  “不过男孩子追人,应该请教同性。”他含笑打量她的房间,“下次可以让他跟我聊聊。”
  
  “我倒是不知道你在这方面很擅长。”清子走到他旁边,“……你哪里有什么小手段?”
  
  “嗯。”他把玩桌上的笔筒,撑着下巴,“很多。”
  
  比如那时知道她被撞伤找借口去探望,比如见不得她迷茫的状态暗示性地指点,比如故意挑错教她写更多的题,比如每天佩戴明明很难看却偏偏和她一样的徽章,比如帮她挡掉严重的处分,还比如假装顺手要她在卡片上签名,好留作纪念。
  
  甚至那时坐在离开日本的飞机上,闭上眼睛都只觉得,就这么离开了,真是让人不放心。
  
  “其实我一直都以为。”他垂眸,“只有我一个人等了很久。”
  
  清子倏地一僵,“你……等我?”
  
  越前只是扬起唇角。
  
  清子觉得,这种感觉,大概没有言语能形容。她一直不理解越前之前突然想和她在一起的决定,但他刚刚说,他和她的感情与心情是一样的。他也一直在等她。
  
  “好歹兜回来了。”他轻轻松了口气,又扬头看她,“蓝久说你一直很辛苦,能不能告诉我?”
  
  “啊,真的没什么。”清子坐到床上,手臂撑在腿边,“是我自己的问题,因为很想跟你比肩,所以告诉自己很多事情一定要做好。”
  
  “其实本来是想考东京大学的。”她低头,“可是入学考试的时候分数差了许多,明明也有认真准备,但是难度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大得多。当时觉得,我果然离你还是差很多的。”
  
  “哎。”她甩了甩脑袋,扬起笑,“反正都已经过去很久了。”
  
  “嗯,很久了。”
  
  越前起身走到她面前,稍稍弯下腰,抬起她白皙的脸,温柔地望着她漆黑的眼眸,清澈干净,如雨洗后的晴空,“但你完全可以对自己有信心。”
  
  “因为你身上的标签对我来说都不重要,我想要的是你,只是这样。”
  
  清子眨了眨眼睛,不自觉地点了点头,脸颊随之在他手心里蹭了蹭。
  
  很乖。
  
  越前心头一颤。
  
  清子晃完脑袋,刚一抬头便被吻住了。他轻轻撩起她的额发,柔软的唇瓣贴上来,少了平日的清冷,清子迟钝了几秒,感觉到他在自己唇上细细辗转,感觉呼吸被掠夺得一干二净,她脸上立即一片滚烫。
  
  他琥珀色的眸深邃,动作却很轻柔。
  
  温润滑过她的下唇,再一点点地细细厮摩,温情无限的纠缠,非常温柔的触感。
  
  仿佛时间静止,周围的一切都安静了。
  
  外面的雪又下了起来,落在窗户玻璃上,结成透明的印花。
  
  他缓缓离开,抵住她的额头,气息有些紊乱。
  
  “我征求过叔叔的意见了。”
  
  越前把她揽到怀里,覆在她肩膀的手臂紧了紧,“你可以搬去我那边。”
  
  清子的思绪仍是一团糟,只是机械地回着话,“新年过后我就要开学了。”
  
  又歪了歪脑袋,“我住校。”
  
  在越前看来,这是非常直接的拒绝。
  
  “清子,从我手腕受伤这点来看,我暂时对你做不了什么。”越前挫败地揉了揉额角,“而且有两间房。”
  
  “哎。”清子赶紧回神,脸一红,“我是说真的,开学不住校很不方便。”她摁了摁他的脑袋,“越前!你整天都在想些什么鬼!”
  
  越前扛不住她的攻击力,只好箍住她的手腕,无奈地解释:“我只是在推断你拒绝的理由,除了这个我实在想不出你有什么不放心。”
  
  “都说了是因为上下课不方便……”清子哭笑不得。
  
  同居念头,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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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2-29 15:30:2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二章
  一月八日,清子如期返校,虽然越前发信息要她注意安全,但她莫名感觉他的话里有些……幽怨?
  
  刚接手美术社还有些杂事,上原在实习期早已离校,没有人教她怎么打点各项事宜。
  
  她把社长室的桌子收拾好,翻了翻全是空白的社内活动安排表,再扫到小型立板上的任务,一个脑袋变成两个大。
  
  提着笔不知道怎么下笔。
  
  “社长!”门突然被人打开,六个副社长急匆匆地闯进来,给她鞠了一躬,其中一个给她解释:“抱歉,因为那些社员实在是有些过分。”
  
  “怎么了?”她愣了愣。
  
  “之前因为崇拜上原社长的关系,很多女社员加进了美术社,听说社长换届,都正在吵着要退社。”
  
  清子放下手里的安排表,“入社不是要面试吗?她们是怎么混进来的?”
  
  “都是有一些绘画功底的。”另一个副社长回答。
  
  所谓上任社长留下来的烂摊子,上原也不可避免啊。
  
  “画画是拿来开玩笑的吗?”
  
  清子捏了捏眉心,她突然有些理解为什么上原会对之前那些对待绘画吊儿郎当的副社长发那么大的火。
  
  “我来搞定这些人。”
  
  画室门口围满了人,有两个与她平级的女生带着十几个低年级的女生闹事,语气刻薄,吵吵嚷嚷的惹人心烦。
  
  清子认识其中一个,叫作什么桥本舞的,上原任社长时她就找过自己几次麻烦,说的话即使温柔如平宫都听不下去,统统被清子直接无视了过去,这次看来是非要与她正面对峙。
  
  “别吵了,安藤社长过来了。”有和事的社员提醒。
  
  所有人都把目光聚到走廊另一边,清子面无表情地领着一众副社长大步迈过来。
  
  她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走路带风,看也不看桥本,直接从她面前经过,径直进了画室。
  
  “今天美术社需要开社团会议。”她回头看了所有社员一眼,温柔地笑道:“请大家自己找高脚凳坐好。”
  
  大部分社员们听话地依次进了画室。
  
  “喂,安藤,你别给我摆架子,我说了我们要退社!”桥本舞抱臂站在门口领着好几个社员虎视眈眈地瞪着她。
  
  清子好笑,觉得这些人幼稚得不行。
  
  “嗯,我知道。”她点头,“退社表我已经审批签字了。”
  
  “这是社团会议。”她笑,“你们还站在这里干什么?”
  
  桥本原以为这个人从不反驳她,是个好欺负的对象,这次却是被她噎得说不出话。
  
  “呵,你这个社长是怎么来的,自己清楚。”她的眼底满是厌恶之色,“别太把自己当回事,整个学校谁不知道?上原前辈是为了讨好你才把位置给你的。”
  
  很好,她给过她机会了,她非得这么不讲道理。清子低头摸了摸手里的笔杆,扬起嘴角。
  
  “是你自己问的。”她抬眸,“那我告诉你我的社长怎么来的。”
  
  “这么说吧,你去年参加美术社拍卖的时候,你对一幅彼岸花的油画爱不释手,最后花钱买下了。”
  
  “我当时忘了署名,但是那幅画好像是我画的。”她歪了歪脑袋。
  
  桥本舞仿佛听见了什么笑话,“你说是你画的我就会信?别开玩笑了。”
  
  “……那幅确实是安藤前辈画的,我看见过。”底下有社员小声地替清子打抱不平。
  
  桥本的脸色一僵。
  
  “就那种程度的画,我们社长都是画着玩的。”站在一边的一个副社长插话。
  
  桥本完全呆在原地,愤愤不平,用尖锐的声音吼道:“你们都在替她捏造!”
  
  清子觉得自己错了,她不应该试着和这种没有脑子的人讲道理。
  
  “桥本舞,你真是浪费了这副好嗓子。”她以一种费解的表情望着她,“出门左转上二楼,声乐社团一定非常欢迎你。”
  
  坐在下面的社员集体哄笑。
  
  “安藤清子,我告……”
  
  接下来的声音被死死隔在门外,清子没什么表情地擦着她的鼻子直接关上了拉门,上锁。
  
  社员们为她的气势目瞪口呆,静默了好几秒。
  
  有个男生缓缓吸了口气,半响挤出一个字:“帅。”
  
  “抱歉,让你们看了场闹剧。”清子笑了笑,重新捡起桌上的任务表,“美术社该留下来的人都在这里,少了不必要的麻烦,以后你们也可以更加专注于绘画,这点我很欣慰,也谢谢你们都在这里,我会带着大家努力走下去的。”
  
  下面响起自发的鼓掌声。
  
  她把开学的几个画板任务分配给各个社员,发现少了许多人手,以后会有许多麻烦。
  
  果然冲动的任性需要付出代价。
  
  会后,她咳了咳,讪讪地问那些副社长:“我这次退了多少人?”
  
  “……社长,有十二个。”
  
  “这么多……”她觉得自己有些站不稳,懊恼地敲了敲脑袋,“唔,我可能得画张海报招新人了。”
  
  上完晚课,清子独自坐在画室里,仔细给大幅海报打底稿。
  
  她没有通知副社长,这个篓子是她捅的,她应该自己担。
  
  头顶的暖光照在画板上,她倾身画了许久,觉得差不多时,窗外只剩下路灯的光,她起身伸了个懒腰,拿过一边的手机,上面显示着九点半,还是第一次一个人在画室待到这么晚。
  
  划开解锁,壁纸是国中时候偷拍的越前的睡颜。
  
  他怕是还不知道。
  
  她笑了笑,换上大衣,关灯,转身锁好门,看了一眼昏暗又漫长的走廊,心里一紧,迟迟迈不出第一步。
  
  想了想,还是打开通讯录,点开了越前的号码。
  
  忙音响了几秒,那边就接了起来,带着一丝慵懒,“喂?”
  
  突然就安心了。
  
  “越前。”她握着手机,往前慢慢前进,“我告诉你件事情,你不准嘲笑我。”
  
  “嗯?你说。”
  
  “你记不记得以前图书馆里有一条通往大门的走廊?”她低头看着路。
  
  “嗯。”
  
  “我胆子很小,以前很多次和你清书清到很晚,走在那里都会觉得怕。”她笑了笑,“但是每次你都刚好走在前面,看见你穿正选服的背影,就完全不怕了。”
  
  那边沉默了一瞬。
  
  “我知道。”他回答。
  
  “啊?你知道?”清子觉得不可思议。
  
  “嗯。”他说,“我当时故意放慢脚步等你的。”
  
  清子呆呆地站在原地,一捂眼睛,实在忍不住笑了出来,“啊,你这样很犯规啊。”
  
  他低沉好听的笑声传了过来。
  
  “那就搬过来吧。”他提议。
  
  清子一噎,“哎,你真是……”又转了个方向,“如果我还是说不呢?”
  
  “也没关系。”他停了停,“下次再提就是了。”
  
  她哭笑不得。
  
  “说起来,为什么突然跟我说走廊的事?”
  
  “啊,因为我刚画完海报,这里的走廊很黑,我想找个人说话。”她继续往前走。
  
  “你一个人?”越前问。
  
  “嗯,没什么关系,校园里很安全。”她偏头。
  
  “那也要小心。”
  
  “是,越前同学。”她装模作样。
  
  即将走到走廊尽头,背后不远的地方突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叫的是她的名字。
  
  清子抓着手机的手一顿,慢慢回过头去,眯了眯眼睛。
  
  昏暗不清的灯光下,隐隐约约有个女生的身影立在那里,手里还拿着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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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2-29 15:30:3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三章
  “终于找到你了。”
  
  那个身影轻轻笑了一声,慢慢从昏暗里走出来,站到清子面前。
  
  她愣了愣,“美和?你怎么在这里?”
  
  平宫把手里刚打包好的拉面递过去,“我猜你还没有吃晚饭噢。”
  
  清子立即两眼泪汪汪,一把熊抱住她,“呀!亲爱的你怎么这么好!快让我亲一口!”
  
  “今天美术社的事都传遍了,你的社员都说你可太酷了。”平宫贴心地拍拍她的背,“你这么晚都没回来,我不放心,所以跑过来看看。”
  
  清子苦笑地松开她,“真的只是气昏头了,一时冲动,哪有什么酷不酷的?”
  
  “啊,等等噢,我先讲个电话。”她安慰完平宫,凑到手机前,“越前,现在有人陪我了,你可以放心啦。”
  
  “嗯。”那边的越前默了默,他现在还真是宁愿她没有碰见这个让她感动得想要亲一口的女性朋友,揉了揉额角,思考了一番她们刚刚的对话,还是叮嘱道:“你早点回去。”
  
  “好。”
  
  挂了电话,感觉平宫看她的眼神里夹着几分玩味,她打趣道:“嗯……越前?”
  
  ……不好。清子心里咯噔了一下。
  
  “语气亲昵,眼里带笑。”平宫慢慢推断,一点头,“男朋友。”
  
  “哎。”她立刻窘迫起来,下意识地想要转移话题,“这个……我以后再跟你说好吗?”
  
  平宫理解地笑了笑,没有追问。
  
  “还在为白天的事生气吗?”她问。
  
  清子笑着摇了摇头,“只是很奇怪,桥本这个人,为什么至始至终都看不惯我?”
  
  “你不知道吗?”
  
  “嗯?”
  
  “因为上原前辈啊,她一直都非常喜欢上原前辈,这种事人尽皆知。”平宫偏头,“可他却追了你那么久,我以为你会看出些端倪。”
  
  “就……这样而已?”
  
  “永远不要低估女人的嫉妒心呀。”她看着她,柔柔弱弱地挥了挥拳头,“你以后一定要小心。”
  
  清子恍恍惚惚地点头,又说:“现在想想,当时的做法还是有欠考虑的。”
  
  她抬头呼了一口水汽。
  
  “其实为什么要和根本就不会认可你的人解释那些?我一直觉得那些人幼稚,可浪费口舌非得与她争个高下的自己明明也是个幼稚鬼。”她低头。
  
  “果然在很多事情上,我还是很不成熟。”清子叹了口气,“她带走的其他十几个人里面,我问都没问,索性全部签了退社表。”
  
  “刚接手这种东西,难免会搞不懂。”平宫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背,“不会有一开始就什么都能做到完美的人,这很正常,一时冲动谁都会有。况且我觉得错本来就不在你。”
  
  “说起来,经营学我明明学得还不错,真正管理起来却一点儿都不擅长。”清子讷讷地摸了摸鼻尖,“不过社长这么迷迷糊糊,社员却不离不弃。我其实还是很幸运的嘛。”
  
  平宫淡淡笑出声,“你能这么想就好。”
  
  第五天,美术社招新面试照常进行。
  
  清子坐在一排面试官的最中间,翻阅面试名单时,竟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一年前,她站在前方面试者的位置,给一众面试官鞠躬,然后毫无意外地入社。
  
  “时间过得真快。”她失笑,轻轻感叹了一句,低头在名单的第一个名字上圈了圈,直起身子端坐,朝旁边的副社长笑了笑,“可以开始了。”
  
  前几个面试者倒是规规矩矩,画功虽然不佳,但对于绘画不失热情,好好练笔也会有许多潜力。清子点头,在他们的名字后面画圈。
  
  第五个面试者是个身材消瘦的男生,磕磕绊绊地做完自我介绍,清子抬眸,和蔼地问:“请问你擅长什么?”
  
  那男生清了清嗓子,把手背在后面,胸有成竹,然后清晰有力地……开始背诵《机动战士高达seed》里所有的机型型号。
  
  这个实在是奇葩,看懵了在座的一众面试官。
  
  清子哭笑不得,无奈叫停,“谢谢你让我重温一遍《高达》,不过除了这个,请问你在绘画方面有什么擅长的吗?”
  
  这次换男生一头雾水。
  
  “呃,比如线描或者水彩一类的?”清子提醒。
  
  男生结结巴巴,“我……我不会画画……”
  
  “……”
  
  这样可爱的哥们出现一两个就够了,清子觉得这些人用来活跃气氛倒也不错。
  
  可接着后面的好几个面试者跟他的套路一模一样,甚至有人给她背哆啦A梦所有的道具名称。
  
  清子:“……”
  
  “我也是有童年的好吗!这帮家伙不要欺人太甚啊!”她忍无可忍,把那几个人的申请表分开摆到桌上,一扶额,心力交瘁,“他们是不是把美术社当动漫社了?”
  
  一仰头,表情认真得可爱。
  
  副社长们在旁边笑得肩膀发抖。
  
  清子抬头,“不过好歹招了十个人,我已经很欣慰了。”
  
  “大家辛苦了,正好到周末了,通知一下,社团明天晚上聚个餐吧,我请客。”她笑着扬了扬手里的社员名单。
  
  “社长万岁!”
  
  下午三点结束了一天的课程,清子乘车去了越前的公寓,电梯一路上升至二十六层,她从包里拿出越前之前给她的钥匙,扣进去一转。
  
  刚一推开门,看见客厅里西装革履的男人,她一愣,脱口而出:“不好意思我走错楼了!”立即关上了门。
  
  ……不对,那个人怎么那么像越前?
  
  又默默打开门,刚探进去半个身子,眼前一晃,就被越前径直拽了进去。
  
  他回头好笑道:“没有走错。”
  
  清子看他一身笔挺的炭灰色正装,剪裁合体,一尘不染的白衬衫和浅蓝色领带没有皱褶,一点也不似平时的随性。
  
  嗯,一种稳重的气质。
  
  她摸了摸下巴,后知后觉地问:“你什么时候开始办公了?”
  
  “刚刚。”越前叹了口气,“教练说今天要我见见几个经纪人,尽快定下来,转职业选手这件事情我计划很久了。”
  
  “可是转职业以后就不能继续待在学校学习了吧?”清子愣了愣,“大学生球员的身份和职业选手好像是冲突的。”
  
  他不知道她对于网球竞技规则竟然也已经懂得这么多,越前的眼神一下子变得深沉难解。
  
  “我的学业在回来找你之前就已经提前完成了。”他说,“是符合规定的。”
  
  上帝,他可是在世界排名前三的……MIT啊。
  
  清子诧异地盯着他,双手合十,诚恳一拜,“高材生你好。”
  
  越前似乎很吃她这套,轻轻扬起唇。
  
  “既然你有事的话,我就不久待了吧。”清子抖了抖身上的大衣,觉得自己身上有些脏,该回家洗个澡,毕竟明天还有个社团聚餐。
  
  越前倾身摁住她,“你先待在这里,我回来有事跟你说。”
  
  “现在不能说?”清子歪头。
  
  “时间来不及。”
  
  越前用下颌示意书架的方向,“要是无聊的话,那边可以打发时间。”
  
  “全是体育刊物,你还是饶了我吧。”她一摊手。
  
  越前没有说话,立在玄关换鞋,回身叮嘱:“不要乱开门。”
  
  “是是是。”她无奈,“越前,我又不是小孩子。”
  
  越前走得匆忙,清子一个人在沙发上打滚,鲤鱼打挺地坐起,又往后倒下去,一蔫儿,“好无聊啊。”
  
  卡鲁宾不知从哪里蹿出来,跳到她的肚子上,清子眼前一亮,挠了挠它的毛发,索性踏上拖鞋,抱着它在室内优哉游哉地瞎转。
  
  披着薄薄的毛毯,哼着不成调的歌,步伐打节拍。
  
  转到书架前,她百无聊赖翻找上面的唱片CD,一张张播放过去,最后停在《记忆中的玛妮》原声带唱片上。
  
  这部动漫并不算大热,但是清子上次看过之后觉得十分难忘,能在这里找到原版唱片还真是有些不可思议。
  
  借着好听的旋律,她耐心地扫了一眼书架上的杂志,眼光一闪,蹭蹭跑过去,抽出最中间的一本。
  
  《龙珠》?
  
  她翻了翻,又抬眼看到那一排的书。
  
  漫画,真的全是漫画。种类很杂,几乎每种都有涉及。
  
  难怪越前开始要她在这里打发时间。
  
  这些是他自己还是尼克准备的,好像也不那么重要。
  
  她抱着卡鲁宾,摊开书靠着抱枕坐到沙发上,裹了裹身上的薄毯。
  
  桃城学长以前跟她说,越前是个非常固执的人,不允许别人擅自动用他的所有物,讨厌别人随意插手他的人生。
  
  她看了看面前自己的拖鞋,几上浅绿色的茶杯,再望向手里的漫画。
  
  他绝对不是喜欢这些东西的人,他有他自己的爱好和兴趣。
  
  清子偏头靠在沙发上,感触或是欣喜什么的,她说不上来。
  
  越前允许她一点点地闯进他的私人生活,并且愿意改变他自己原本的安排。
  
  他依然是那个不怎么喜欢表达的家伙,可偏偏很多事他就是记得,然后放在心上。
  
  越前从来没变过,一直都是老样子。
  
  她也是。
  
  一直都非常非常地喜欢这个言行不一的,温柔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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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2-29 15:30:4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四章
  奥德里奇从美国打来电话,一再叮嘱越前对即将合作的人多费些心。好不容易选好人签完合同,等尼克开车送他回公寓,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清子应该早已经等得不耐烦提前回去了。
  
  他打开门,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沙发上的薄毯鼓出一小团,地上零零散散摞起两叠漫画书。
  
  他的身形顿了顿,慢慢走到沙发前,轻轻提起毛毯的一角,看见里面人的睡姿,一时失笑。
  
  她蜷着身子正睡得迷迷糊糊,怀里抱着同样蜷缩一团的卡鲁宾,一人一猫,动作完全同步。
  
  越前眼神一柔,伸出修长的手指,替她把凌乱的发丝抚到耳后,感觉到额前的触碰,清子不满地皱了皱鼻子。
  
  “不冷吗?”他俯身小声地问她。
  
  清子似乎睡得很熟,半响也没有反应。
  
  越前只好轻轻转移她怀里的猫,避开受伤的手腕部位,用双臂揽过她的身子,慢慢打横抱起,打算将她送到房间。
  
  手稍稍抬起,清子就顺着惯性乖乖靠在他怀里。
  
  许是感受到他的外套上带着室外的凉意,清子的脖子一缩,皱了皱眉,无意识地睁开眼。
  
  模糊里看见他的脸,呆滞几秒,再低头看向他抱着自己的手臂,又是一阵呆滞。
  
  “睡在这里容易感冒。”越前低头解释。
  
  清子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连忙挽住他的脖颈,往上借了些力,脑袋靠在他的肩上,心有余悸,“我我我……我挺重的,你是不是不想要你的手了?”
  
  他倒是嫌她太轻。
  
  “嗯,其实也不是特别重。”他莞尔,“比象轻那么一些。”
  
  看她一脸吃瘪,仍然不敢把重量施到他的手上,越前想了想,倾身把她放回沙发上。
  
  清子低头满地找拖鞋,坐在地毯上收拾那堆漫画书。
  
  越前脱下外套挂到衣架上,回身解着领带,“你睡主卧,我睡客房。”
  
  清子一头雾水地抬头看着他。
  
  “已经快十一点了。”他指着外面的天,太晚了路上并不安全。
  
  “我睡了这么久?”清子不可思议地把拳头往自己嘴里塞。
  
  “嗯。”
  
  沉默良久。
  
  “……我觉得,我还是回去吧。”清子摸了摸鼻子,默默往门口挪,“明天有聚餐,我得回去洗个澡。”
  
  越前闻言一扬眉,迎面从玄关慢悠悠地走过来,“这里也有热水。”
  
  清子一怔,干笑着往后退,“我没有换洗的干净衣服。”
  
  “哦。”他一副了然的表情,继续前进,“可以穿我的。”
  
  嗯?
  
  清子总觉得他今天的气场似乎比以往……更盛。
  
  被他逼到电视机墙角,清子背贴着墙面,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越前站在她面前,隔得很近很近,他俯视她,说话时气息轻轻落在她的眼睫上,“你是不是一直在怕什么?”
  
  清子紧紧往后靠了靠,“没有没有,真的没有。”
  
  越前仍是那样强势地盯着她。
  
  她心一虚,终于忍不住捂住眼睛,支支吾吾地承认:“哎呀,其实我……我就是有点不好意思而已。”
  
  越前明显愣了愣。
  
  感觉到对面稍溢的气息,清子悄悄睁开眼睛,从指缝里偷看。越前微微离远了些,埋头忍笑,嘴角的笑意怎么都收不了。
  
  “啊!你还笑!”她气得在原地直跺脚。
  
  最后还是妥协地在他的衣帽间拿了一套宽松舒适的秋款卫衣和运动裤。
  
  主卧里的浴室是全角玻璃间,她恶狠狠瞪了他一眼,警告他不准上二楼。
  
  好在四周的玻璃是磨砂材质,在房间里隔着也看不大清里面的情况。
  
  清子躺在浴缸里,捧着水面上的白色泡沫玩得不亦乐乎。感觉玻璃门底下被什么东西一下一下地推着,时开些时闭些,接着是尖锐物在上面摩挲的声音,极其刺耳难听。
  
  她忍不住捂住耳朵,瞄见外面模糊的一团白色物。
  
  越前上楼的脚步声愈来愈接近,外面的房门被人推开,隔着磨砂玻璃,她看见他的身影渐渐放大,走到浴室门前。
  
  清子不敢相信地瞪大眼睛,盯着那个黑影,刚要开口,他却蹲下身子,迅速提起那团白色物,转身就走。
  
  直到关闭房门扣锁的声音,她才松了口气。
  
  越前拎着卡鲁宾出了房间,关上门,把它放到地上,拉起它的前爪,让它保持面壁思过的姿势。
  
  他盯着它的眼睛,认认真真地教育它:“喂,你好好搞清楚你的性别。”
  
  许是声音有些大,话音刚落,房间里就传来毫不留情的嘲笑声,清子在浴室里差点笑出了眼泪。
  
  卡鲁宾被他唬得一板一板,只好委屈巴巴叫唤了一声。
  
  清子洗完澡,穿着一身运动服,像只兔子一样从阁楼上蹭蹭蹭地跳下来,动静大得在客厅里看转播比赛的越前忍不住抬头看过去。
  
  灰色的卫衣,黑色的运动裤,穿在她身上完全大了好几个码,就像是她钻在里面一样。
  
  清子倒是完全不介意,笑嘻嘻地甩了甩长出一截的衣袖,兴致勃勃地问他:“哎,像不像跳舞的那些人?”
  
  她的眉眼笑得很开,眼眸清澈,湿漉漉的头发垂在肩头,稍稍动起来,宽大领口里精致的锁骨就清晰可见。
  
  越前的目光渐深,不动声色地把视线移到电视上。
  
  “什么东西你都觉得好玩。”他放下遥控器,站起身,直接把手边的干毛巾盖到她的脑袋上,“三岁的生日刚过?”
  
  “啧。”
  
  清子掀开一角,从毛巾里钻出来正要反驳他,一双眼睛却定定地望向落地窗外。
  
  她慢慢走近一些,站在窗边俯瞰整座城市,这里的位置很好,视野开阔,远远能看见耸立得最高的东京塔,周围林立的摩天大楼光与影形成对比,街道上的车水马龙变得那么渺小,仿佛将东京的夜景踩在脚下。
  
  夜色很浓,整片灯火却繁华喧嚣,璀璨得掩盖了星月的清辉。
  
  “我还从来没有这么认认真真地看过东京的夜景。”她的眼睛正视前方。
  
  越前走到她旁边与她并肩,伸手拿毛巾轻轻替她擦头发。
  
  “没有去登过东京塔吗?”他问。
  
  她摇头,“人总是很多。”又讪讪地笑,“我可能是个假的东京人。”
  
  “你是不是还说过要和我去富士山看雪?”他笑。
  
  清子愣了愣。
  
  她好像……确实答应过他。
  
  半个小时后,清子的头发已差不多干全,她垂头在柜台上泡牛奶,听见越前沐浴完从楼上下来的脚步声。
  
  “你还没睡?”
  
  “下午睡得太多了。”清子用银勺在玻璃杯里搅拌,抬头问:“你喝不喝牛奶?”
  
  越前一身蓝色居家服,身材修长,平添了许多亲切。
  
  他明显一皱眉,“不用。”转身坐到沙发上擦拭头发,微微扬起下颚,看到电视里还没调开的比赛,稍稍愕然,“你没有换台?”
  
  清子端着牛奶走过去,歪头,“反正也睡不着,陪你一起看?”
  
  越前放下毛巾,披上散落在沙发上的薄毯,右臂一展,给她留出一块位置,扬头笑了笑,“过来。”
  
  清子挨着坐过去,下一秒就被他用毯子细心地裹住,只留一双手露在外面。
  
  她双手捧着热牛奶,轻轻抿了一口,胃里顿时暖和起来,她长叹一声,满足地眯了眯眼。
  
  大冬天就应该配热乎乎的牛奶嘛。
  
  她看见电视里的比赛,突然问:“你太久不训练会不会手生?”
  
  “我一直有在用右手练球。”越前侧着身子,低头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杯里的牛奶,半干的发微微擦过她的脸,有些痒。
  
  “不是不喝吗?”清子回头。
  
  越前舔了舔上唇,揽过她的腰,“还好,也不是特别讨厌。”
  
  清子靠在他的肩上,嗅到他身上一样好闻的沐浴液香味,抬起脑袋,看向他脸庞的轮廓。
  
  她狡黠地勾起唇角,“那下次给你也准备一杯?”
  
  越前倏地一僵,“还是不用了。”
  
  清子心不在焉地盯着电视屏幕,兀自发笑。
  
  所以说啊,室内的暖气真是开得刚刚好,不只是身子,就连心脏也很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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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2-29 15:30:5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五章
  “对了,你开始要跟我说什么?”清子放下玻璃杯。
  
  “学校是不是会放春假?”他问。
  
  清子想了想,“嗯,二月初,有两个月的假期。”
  
  越前轻轻点头,“有什么安排吗?”
  
  “还没有,可能的话,应该是投简历找实习公司,算是这几年最轻松的一个假期了,大四才是正式的实习期。”
  
  良久。
  
  越前看过来,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头发,“和我去旅行吧。”
  
  清子一怔,“去哪里?”
  
  “哪里都可以。”他想了想,“我想带你去圣莫尼卡。”
  
  清子瞄见他认真的眼神,点了点头,“好啊。”
  
  越前眼里带着笑意,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清子有很多事不愿意跟他说,大部分都是不那么好的事,他总觉得她不如表面上那么无忧无虑,她需要一个方式来释压。上次在电话里听见她与朋友的对话,分明就是发生了什么,可她只字不提,轻描淡写地带过。
  
  “清子,难受的事情可以告诉我。”他的语气极轻,像是一种循循善诱,“不舒服就要说,不用什么事都一个人担着。”
  
  清子沉默了许久,笑着“嗯”了一声,双臂环住他的腰身,把头埋进他的胸膛,“你自己不也是一样。”
  
  像个得寸进尺的小孩子。
  
  越前失笑,用下巴抵住她的脑袋,“我是男人。”
  
  “那也要跟我说。”她闷声闷气。
  
  越前扶住额角,“好。”
  
  看完一场球赛,清子隐隐有些泛倦,头耷拉在越前的肩上。
  
  “困了?”他低头把她散落下来的长发别到耳后。
  
  清子摇头,“再看看。”
  
  结果就是十分钟后,清子靠在他怀里睡得十分香甜。
  
  越前哑笑,还是起身把她抱回了楼上的主卧,轻轻放到床上,拉过旁边的鹅绒被替她盖好。
  
  俯身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枚如羽毛般轻盈的吻,低沉的嗓音轻声道:“晚安。”
  
  一夜好梦。
  
  第二日清子起得很早,清晨拉开客厅的窗纱,日光洒进来,神清气爽。
  
  她在厨房里准备早餐,卡鲁宾卷着尾巴坐在她旁边,轻轻喵了一声。
  
  清子低头看它,温柔地笑了笑,“你也饿了吗?”
  
  她把奶油放进它的食盆里,卡鲁宾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背,埋头舔舐自己的早餐。
  
  她坐在餐桌前吃完面包,准备好越前的那份,才仰头望向二楼紧闭的房门。
  
  清子蹑手蹑脚地进了他的房间,轻轻趴在他的床边,看他安静的睡颜。
  
  越前总是起得很晚。
  
  国中时她常常能在上课铃响完后,看见他背着网球包踩点踏进教室,每每经过她的座位旁,都会轻轻敲一下她的桌角,算是打过招呼。
  
  然后人一拐,径直坐到她身后的座位。
  
  他不知道的是,之后她会抿笑过完整整一节课。
  
  那时总会幼稚地想,这一生只和这一个人在一起就好了。
  
  清子心一动,往前凑了凑,在他的脸上亲了一口。
  
  下楼给越前留了张纸条,就换回自己的旧衣服,轻轻出了门。
  
  她回家换了身衣服,躲过家里人不明的眼神,匆匆赶去了聚餐的餐厅。
  
  无处可去,她来得太早,只能坐在大厅的沙发上侯着。
  
  也不知等了多久,她正要抬手看向腕上的手表,对面的沙发突然坐下一个人,她好奇地抬头,对面的人却笑了笑,有些内敛,“你好,安藤小姐,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我是……龙崎樱乃。”
  
  龙崎是无意撞见清子的,她正好路过这间餐厅,隔着玻璃墙看见端坐在沙发上的她,驼色的大衣,长发被挽起,下身阔腿裤,脚上是绒面的平底皮鞋,简单的打扮气质依然出众。或许画画的人身上总是有种特别的感觉。
  
  龙崎太熟悉她这张好看的脸了,她曾在越前的手机壁纸上见过她的照片,印象深刻。
  
  应该说是,她被偷拍的照片。
  
  十七八的年纪,穿着青学高中部的夏季校服,黑亮的眼睛看向别处,笑起来脸上的酒窝浅浅,美好纯粹。
  
  龙崎是温婉的人,笑起来总是蜻蜓点水般,柔和而不放肆。
  
  像那样灿烂的笑容,是她怎么都不可能拥有的。
  
  那一瞬间,她突然觉得自己没有机会了。
  
  她喜欢越前龙马,非常非常喜欢。
  
  初升大学那个假期,她甚至用光了所有的勇气,买了一张去美国的机票,一鼓作气地跑到麻省理工学院找他。
  
  约他在咖啡厅见面,龙崎不安地捏着裙角,满脸通红,紧张得说不出话。
  
  看他穿着黑色风衣走进来,坐到她面前,上次见他仿佛已经是非常久远的事情了。
  
  那时的他脸上皆是疲惫,学习和比赛的双重压力正把他压得喘不过气。
  
  龙崎心疼得厉害,劝他不要太累,如果可以还是适当在两者里放下一些。
  
  越前只是侧头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可以放下的话,早就放下了。”
  
  龙崎不解。
  
  他接了个电话,在放下手机的那一瞬间,她瞄见那张照片,不知是出于什么心情,她紧紧抓住他的手腕,把屏幕倾向自己的方向,看到了那个熟悉又模糊的女生。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许久,越前一顿,抽出自己的手,摁下锁屏键。
  
  龙崎失神地望着他,挤出一丝笑容。
  
  她从大洋彼岸特意跑过来找他,是为了表明自己这么多年的心意,不是来看他对另一个人的暗恋史。
  
  她低头攥住自己的裙子,依然是温和的笑容,“我似乎见过这个人。”
  
  越前握紧自己的手机,“嗯。”
  
  “她叫什么?”龙崎笑望他,心里难受得紧,仍是很不甘心。
  
  越前喝了一口咖啡,没有说话。
  
  半响。
  
  “安藤清子。”他轻轻摩挲茶杯上的花纹,似乎是很久没有说出过这个名字,说完眼睫先颤了颤。
  
  龙崎心一紧,差点哽咽,最后什么都没能说出口。
  
  “谢谢你,龙马君。”她给他鞠了久久的躬,低头时泪水几度要夺眶而出,被她狠狠憋了回去。
  
  越前站在风里,骨节分明的手指摁住额角。
  
  “不,是我要谢谢你。”他说,“要不是看见一个熟人,我差点都要以为自己被很多人忘记了。”
  
  龙崎柔柔地摇头,“大家都很想念龙马君。”
  
  越前看着街边排成线的树,笑了笑,“是吗?”
  
  ……
  
  “很抱歉,因为一些小心思回国后还打听过很多关于你的事情……”龙崎低头,“你和龙马君在一起了吗?”
  
  清子怅然若失,半响才点了点头,“嗯,”
  
  “那就好。”龙崎笑得温柔,“我本以为,固执地等一个希望渺茫的人这么久,这种事只有我能干出来。”
  
  “原来这样的人也很多呢。”语气分不清是感叹还是失落。
  
  “谢谢你能告诉我这些。”清子深深地看着她。
  
  这些越前从来没有告诉过她。
  
  她很心疼那样的龙崎,就像当时漫漫长路里看不见尽头的她一样,她深有体会,可是她又能以什么角色去安慰她呢?
  
  “不用担心我。”龙崎看见她眼里的悲伤,笑了笑。
  
  “樱乃。”楼梯口有一个男人走过来,微笑地叫她,温润如玉,“我们回家吧。”
  
  “嗯。”龙崎起身,笑着朝清子鞠躬,“安藤小姐也是个很善良的人呢,这样我就放心了。”
  
  “已经过去很久了,我也有了自己的生活。”她偏头。
  
  清子点头,欣慰地露出笑容,“你是个值得被爱的人,龙崎。”
  
  龙崎挽住男人的手臂,满是温柔,“谢谢你。”
  
  与岁月和解,与自己和解,说不定会有更好的结局。说的就是龙崎这样的人吧?
  
  可如果换作是她自己,能不能选择和解?如果最后不是越前,她又会怎么办?
  
  她完全想象不出来。
  
  直到人走了许久清子仍坐在沙发上发呆。社员进了大门,走到她面前,规规矩矩地给她问好,清子后知后觉地抬头,笑了笑,“聚餐就不用这么拘谨了。”
  
  清子是在非常复杂的情绪下吃完整顿饭的,不敢在社员面前表现出来,免得扫了大家的兴。
  
  结了账,她留到最后看社员都各自上了车,才拦了辆出租车赶去公寓。
  
  没有带钥匙,她只好摁门铃,越前在对讲机里看见是她,端着一杯咖啡开了门。
  
  “怎么没带钥匙?”他问,又一蹙眉,“你喝酒了?”
  
  她站在门口,怔怔地看着一身家居服的他,“只喝了一点点。”
  
  越前用手探了探她的脸,没有发热,确实没喝多少。
  
  清子带上门,眼眸深沉,“越前,我以前是不是跟你说过自己运气不好?”
  
  在机场的时候。
  
  “我抽奖从来抽不到哪怕一个小奖品,可能是我的小运气都被攒了起来,一次性用在遇见你这件事上了吧。这样想,就一点儿都不觉得可惜了。”不等他回答,她就自顾地接了下去。
  
  越前愣了愣,放下咖啡,把她拉到沙发坐下,“怎么了?”
  
  清子摇了摇头,“以前有段时间我一直在想,为什么在我每次都非常需要你的时候,你总是不在我身边。”
  
  “可是突然就能理解了。因为好像在那个时候,明明你每次需要我的时候,我也不在你身边。”清子摸了摸鼻子。
  
  她的手穿过他的脖颈,紧紧抱住他,靠在他肩上,“很抱歉。”
  
  越前顿住身子,双臂在她腰间收紧,手掌轻轻拍在她背上,一下一下的安慰。
  
  他低笑,“我没有怪你。”
  
  清子抱得更紧了些,索性开始耍赖,“我知道,我就是告诉你而已。”
  
  “好。”他无奈,摸了摸她的脑袋,“我倒是不知道你一喝酒就会说这么多话,下次还是提前通知我一声,我好录下来。”
  
  “录那个干嘛?”
  
  “不知道,觉得只听一遍有点可惜?”他思索了一下。
  
  ……一般人难道不是应该至少会感动一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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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2-29 15:44:1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六章
  最近清子总是听见一些关于自己不好的传闻。
  
  至于为什么,其实想想也知道是谁散播的。
  
  清子充耳不闻,继续按部就班地过日子,临近假期的最后几个考试周,清子常常泡在图书馆里复习到凌晨,她的英语写作是弱势,给整体成绩拉了些分,因此英语论文算是她最头疼的一个项目。
  
  她足足查了三天的外文资料,外教仍是不满意,打回来修改了两次,把她忙到焦头烂额。
  
  只好把原文拍给越前,要他不忙的时候帮忙看看有哪些错误。
  
  一个小时后,他用红色字体标红了一大片,在旁边写上修改的方法,直接把文件发送了过来。
  
  「安藤同学,你的句子结构到底是谁教的?」
  
  还不忘调侃一句。
  
  清子没好气地摁下一个字。
  
  「你。」
  
  越前的信息立即回了过来。
  
  「那我再挽救一下自己的学生。给你个小建议,论文尽量少用there be的句型和it,不够简洁,可以用其他句型替换。」
  
  清子愣了愣,认认真真查看他修改完的文件,果然每个句型和单词都是点到学术上的精确。
  
  「谢谢高材生的意见。」她笑。
  
  「不客气,考完请你吃肉。」他回。
  
  清子哼哼唧唧,拉过手边的一摞资料书,埋头开始仔仔细细地修改论文上的错误。
  
  想想她最近好像一直都忙得没有时间见越前一面,他也正在准备团队的事宜和旅行的规划,有什么事都是打电话和发信息。
  
  清子一摊手,他们俩还真是一对忙到完全没有时间恋爱的情侣。
  
  再把论文上交给外教的时候,对方显然非常满意,连连点头,“You ha.ve made good progress!”
  
  清子诚惶诚恐,心虚得紧。
  
  出了办公室,立马颤颤巍巍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越前发了条信息。
  
  「还是我请你吃肉吧……」
  
  经营学部的期末考试排得很满,加上选修总共八门课程考试,在短短的十天内就安排全部结束。
  
  清子加班加点,在极其挣扎痛苦的心态下,竟然也看完了所有的书,考完最后一科,整个人跟瘫痪没什么区别。
  
  “我一直觉得东理大的试卷只分难和非常难两种。”清子趴在桌上,抬头跟平宫吐槽,“这次的变态难真是刷新了我的三观。”
  
  周围有同学直接摔了草稿纸,嚷嚷着恐怕又要留级。
  
  “至少你不会留级。”平宫站在她对面,温和地笑道。
  
  清子无力,“世事难料。”
  
  橘杏打来电话约她去北海道,她讪讪推辞,说和越前有约。
  
  说完就赶紧拿远了手机,果然听见她在那头咆哮:“清子你这个重色轻友的家伙!太让我失望了!”
  
  清子眯眼,“你和桃城学长约会的时候可不这么说。”
  
  “我家的女儿长大了……长大了……”橘杏叹气。
  
  清子哭笑不得。
  
  拖着一行李箱的衣物去找越前,他却在客厅里盯着一大堆奇奇怪怪的东西沉思。
  
  清子随便拎起一个超大号的背包,不明所以地问他:“你买这么多古怪的东西干什么?要去探险吗?”
  
  “尼克说是旅行的准备。”
  
  “噢。”她点头,又捡起一个睡袋朝他晃了晃,“可你没说过我们要睡在圣莫尼卡的大街上……”
  
  “还有别的。”越前整理着那些杂乱的东西,抬头望着她笑,“我们第二站去纳米布沙漠。”
  
  “纳……米布?”她诧异地张了张嘴。
  
  “嗯,那里有世界上最多最全的星星。”他指了指窗外的天空,接着说:“如果你以前没说错的话,应该是这样。”
  
  那里确实有最好看的星空,那是她在花火大会的时候说过的。
  
  她当时怎么说的来着?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还可以组个团。”
  
  似乎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越前一挑眉,把原话复述给她听。
  
  清子一捂脸,“哎,我当时的借口可真寒碜。”
  
  尼克提前取了登机牌,三人在机场过完安检,在乘务员的指引下走到头等舱的席位。
  
  从日本东京飞往美国洛杉矶的航程有十个多小时。
  
  清子轻轻取下越前头上的鸭舌帽,戴到自己头上,压低帽檐遮住脸,因为考试连续熬了十几天的夜,她困得直接在座位上半昏睡了过去。
  
  空乘有眼力见地递了毯子过来,越前接过轻轻替她盖上,坐到她旁边,让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动作自然随和。
  
  “越前先生,请问还需要什么吗?”空乘低着声音亲切地问。
  
  他侧过头,礼貌地微微颔首,“暂时不用,谢谢。”
  
  有几个外籍球迷认出他,兴奋得在过道里站不住,拿着本子和笔跑过来,恳请他在上面签名。
  
  人并不多,坐在后面的尼克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越前抱歉地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看了看不受打扰睡得正沉的清子,才轻轻接过她们手里的纸笔,垂眸用右手签了名。
  
  “Thank you,Ryoma!”金发美女压着声音连连道谢,指了指他怀里的清子,“You are a very gentle man,your girlfriend must be very fortunate.”
  
  越前淡淡一笑,用流利的英语回答:“I'm the lucky one.”
  
  不知过了多久,清子睡足醒来,旁边的越前正低着头翻阅一本旅行杂志,侧脸如削,修长的手指覆在书页上,气质沉敛出众。
  
  感觉原本肩上的人动了动,他才侧身看过来,理了理她睡得有些乱的长发。
  
  “在想什么?”清子问。
  
  他刚刚没有看书,而是在走神。
  
  越前扶住额角,轻轻笑了笑,“在想你好像从来没有叫过我的名字。”
  
  清子后知后觉。
  
  这么说,她好像一直都叫他越前,只是叫惯了,一时没改过来,难免有些生疏。
  
  “我以后改改。”她吐了吐舌头。
  
  越前点头,抬腕看向手表,“你有多久没睡过觉了?”
  
  清子想了想,“其实每天都有睡,只是断断续续的。”
  
  越前失笑,“看来所有大学的期末考试都这么折磨人。”
  
  “你好像从来没有跟我说过你的大学。”清子说。
  
  他顿了顿,“只是学习和训练,没什么特别的。”
  
  清子抿嘴,轻轻抱住他,“嗯。”
  
  碰到他的手腕,发现原本的石膏被取下了,愕然抬头,“你的手腕好了?”
  
  “没有完全痊愈。”他抬起左手,看了看,“不过快了,比预想的要好。”
  
  “你饿不饿?”他低头,“饿的话先吃一些,飞机餐虽然没那么好,但是可以填填肚子。”
  
  清子笑着摇头,“我要吃肉。”
  
  飞机在洛杉矶国际机场降落,回到本家,越前的球迷更多,好在不存在什么公开行程表,一路出来平平静静。
  
  二月初的洛杉矶气候宜人,晚上只需着一件薄外套。
  
  尼克提了一辆黑色奔驰车,载着他们在高速公路上行驶。
  
  清子还是第一次来到这座城市,越前差不多生活了二十年的城市。她望着车窗外飞速闪过的星星点点,万缕灯光如利剑一般,把茫茫黑夜照得如同白昼。
  
  尼克在后视镜里看了两人一眼,“Echizen,我先送你们去别墅,然后我再去找Aldrich教练汇报你的伤势。”
  
  “旅行还是你们一起比较好,我就不瞎掺和了,有事就给我打电话,”他冲越前笑了笑。
  
  又眨了眨眼睛,“对了Ando小姐,你的日本驾照可以直接在加州使用,开车出行可能要麻烦你了。”
  
  “我第一次在这里开车,你们真的不怕我撞车吗?”她有些凌乱。
  
  越前偏头,“没那么复杂,你不用怕。”
  
  车在临近海滩的一栋海景别墅前停下,尼克替他们把行李搬了进去,清子刚下车,就有暖暖海风扑面而来,摇得周围的树木哗哗作响。
  
  清子迎着风走往海的方向,屹立在靠近沙滩的路上,向远处眺望,风吹鼓她白色的棉T恤,只看见映着月光的一片海水和夜空合为一体,分不清是水还是天。
  
  突然感觉肩上一重,脊背上覆上一层暖意,一件外套搭了上来。
  
  她偏头,越前正站在她身边,岿然不动。
  
  “你在洛杉矶就住这里吗?”她笑。
  
  “嗯,不经常住,大部分时间在学校。”
  
  她点头,回身看了一眼他的住宅,蓝白相间的墙壁,白色的栅栏围住花园,种着刚长出不久的栀子和水仙,在风的带动下,散发出悠悠清香。隐隐约约还看见里面立着一个木色的藤椅。
  
  “……你的别墅,很精致。”清子默了默。
  
  虽然很美,但一点儿不像男人住的地方。
  
  “我就知道。”越前头疼地捏了捏眉心,“热爱生活的苏珊太太总是喜欢给我打点成这样。”
  
  “你的房东吗?”清子笑了笑,“其实这样挺好看的。”
  
  他淡淡一笑,“我先带你去餐厅吃饭。”
  
  餐厅不远,两人换了一套衣服,沿着公路步行十分钟就到了正门口,典型的西式餐厅,建筑内部以白色为主,吊灯的色调却是柔和的蓝色,走在其中仿佛置身于一片海洋中。
  
  越前却止了步,“清子,你喜欢西餐吗?”
  
  “也说不上喜欢。”她摇头。
  
  “那我们换一家。”他低头牵过她的手。
  
  “嗯?”
  
  “请你吃肉。”他莞尔。
  
  一路往前走,他身上亚麻的衬衫被海风扬起,牵着她轻车熟路地拐着路。
  
  “西餐厅是Nick定的,我不常去。”他偏头解释,“既然是旅行,还是品尝独特的风味比较好。”
  
  走到临海的一家餐厅,侍者恭恭敬敬地领着两人在靠窗的座位坐下点菜,桌上暖黄色的烛光摇曳,与海上的明月相映,坐在这里,海浪撞击礁石的声音清晰可闻。
  
  圆木搭成的舞台上,一支小型乐队正演奏着舒缓柔情的歌曲,木吉他的声音清新,和着主唱低沉磁性的声音,令人沉醉。
  
  清子看着海边点点渔灯,笑了笑,“很好看。”
  
  越前撑着下颚,“这里有亲切感。”
  
  侍者上了菜,有礼数地鞠了一躬,“enjoy your food.”
  
  “Thanks.”越前颔首。
  
  舞台上的乐队正在演唱着一首英语抒情歌,清子觉得旋律和歌词很不错,微微侧过身看他们演奏。
  
  “我可以点一首歌吗?”清子回头问他。
  
  越前抬眸,“嗯,你想听什么?我去帮你说。”
  
  “不用不用,我自己去就可以了。”她兴趣盎然。
  
  越前看她跑到圆台边,笑着跟音响师说了几句什么,音响师通情达理地点了点头。
  
  “英语交流能力还不错。”越前夸了一句。
  
  清子笑得眼睛弯弯,“能得到你的夸奖可真不容易。”
  
  一曲结束,乐队的蓝眸主唱朝清子眨了眨眼,扶着话筒,“This is the song for you,my beautiful girl.”
  
  越前持着刀叉,动作优雅,眼风将他淡淡一扫。
  
  主唱被他的眼神弄得一凉,尴尬地摆了摆手,要吉他手开始奏乐。
  
  吉他弦一拨,行云流水般的柔和旋律渐渐转出,宁静悠远。
  
  前奏一出,越前就顿了顿,报出歌名:“way back into love.”
  
  清子怔怔地点头,“传唱度很高的歌。”
  
  “All I wanna do is find a way back into love
  I can't make it through without a way back into love”
  
  主唱的唱法跟原唱稍有不同,多添了几分的温柔和安静。
  
  周围甚至有人挥手轻轻跟着一起唱起来。
  
  清子撑着脑袋,看着对面的他,“我很喜欢这里,龙马。”
  
  餐后两人沿着沙滩按原路散步回去,清子在前面蹦蹦跳跳,踩在沙子上,又弯腰用手指划出一些精致的花纹,风稍稍荡起她米色的裙边,笑得温柔又纯粹。
  
  和几年前一样的笑容。
  
  越前双手插在口袋里走在她身后,咖色的长裤衬出修长的身型,淡然的气息,眼神却渐渐柔和下来。
  
  “清子。”他叫她。
  
  “嗯?”
  
  她在海风中回过头,额前的碎发轻轻划过小巧的脸庞。
  
  她拂开头发,站在原地等他的下文。
  
  “我有没有说过我爱你?”
  
  他隔着与她几米的距离,眼底的目光含了浩瀚星河,像是穿越了千万光年而来。
  
  让人挪不开视线。
  
  “我没有绝对的把握拿下四个大满贯,不能保证自己的人生始终能一帆风顺,更不知道以后我们会经历什么事情。”越前慢慢走过去,低头看着呆在原地的人,伸出修长的手指整理她凌乱的发丝,语气温柔至极,“但我可以确定的是,我爱你已久。”
  
  清子任他的手指轻柔划过自己的头发,显得有些不真实。
  
  “你……这算是告白吗?”
  
  越前眼里笑意越浓,把她拉到自己温热的怀里,横在腰间的手臂愈紧,“嗯,你可以这么想。”
  
  猝不及防的,轻柔的吻落在她唇上,唇瓣交叠,她热,他却凉。她刚刚吃过甜点,鼻尖瞬间溢满甜而不腻的清香,越前忍不住轻轻吮吻。
  
  清子顿时脸红心跳,以前他们到这里都会打止,可越前这次却没有放开她的意思。他的吻柔和缠绵,滑落在她的唇齿之间,渐渐深入。
  
  他吻她的时候一直都很温柔,气息干净清冽,却总带有一些霸道的占有欲。
  
  清子闭上眼睛,抬手挽住他的颈项,慢慢地,生涩地回应他的感情。
  
  海风徐徐,耳语婆娑,清凉之意扑面而来,吹动两人的衣襟。
  
  感觉清子有些喘不上气,越前才松开她,鼻尖蹭过她的鼻尖。
  
  我经历过无数个四季,辗转过无数个地方,遇见过无数人。
  
  却从来没有人像你。
  
  我爱你已久,永不能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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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2-29 15:44:2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七章
  回到别墅,两人都是一身的沙。
  
  清子摘下隐形眼镜,在浴室洗完澡,换了一身舒适的睡衣,躺在主卧的床上翻来覆去。
  
  想到越前在海边说的话,心里一窒,闭着眼睛又往被子里缩了缩。
  
  她从来不敢说,自己的感情已经上升到爱那么高的境界。
  
  可当一个人说爱的时候,似乎就已经做好了担起一切责任的准备,深沉似海。
  
  她枕着枕头,侧身看向窗外的明月,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时近时远,白浪翻滚,或是风平浪静。
  
  她好像一直都像个鸵鸟一样躲着,不敢靠近越前,也没有尝试更加了解他一些。这么久了,她仍然是个很不称职的恋人。
  
  清子坐起来,风柔柔吹在脸上,湛蓝的夜空里,一轮满月正将它清亮的光辉投到海波上。她闭上眼睛,良久又睁开,抱着枕头走出了房门。
  
  轻轻拉开隔壁客房门的一条缝,越前还没有睡,正半躺在薄毯里,微微屈立起一条腿,靠着床背用投影仪观看一部好莱坞电影,看到她进来,身子兀地顿住。
  
  “怎么了?”他问。
  
  清子不说话,把枕头挨着他的放下,掀开毯子的一角,轻轻躺在他旁边。
  
  越前定定地看着她,“怕黑?”
  
  她缓缓摇头,把薄毯往肩膀方向稍稍扯了些,闭上黑亮的眼睛,“以后就这样睡吧。”
  
  因为,离你更近一点。
  
  越前怔了怔。
  
  清子很久都没有感觉到任何动静。
  
  直到投影仪被关闭,周围陷入一片寂静。她身侧一沉,一双修长的手臂牢牢把她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他的手掌慢慢揉进她的发间,低沉的笑声从头顶传来,“安藤同学,在一个手腕即将愈合的人面前,你的处境可能有点危险。”
  
  他很喜欢在开玩笑的时候在她的姓氏后带上“同学”这个后缀。
  
  清子依然闭着眼睛,听见他胸口清晰有力的心跳声,之前的难受销声匿迹。
  
  “为什么我以前一直会觉得,其实你是个还算正经的人?”她轻轻抿出笑意。
  
  越前搂紧她一些,“嗯,我也不太清楚自己是什么样的人。”
  
  “我曾经也很琢磨不透你。”她说,又睁开眼睛,“不过,总体来说算是很好的人。”
  
  “算是?”
  
  清子往他怀里蹭了蹭,“啊,那就是很好的人吧,不要在意这些措辞。”
  
  “这算什么答案?”越前眯眼,显然很不满意。
  
  越说越难解释,她干脆耍赖,“我困了我困了。”
  
  许久。
  
  清浅平稳的呼吸传来。
  
  越前久久看着怀里沉睡的人,心里渐渐融化,恍惚地以为这一刻就是天荒地老,清子能主动靠近他,让他有些意外。
  
  他把手搭在自己的额头上,无奈地笑了笑。
  
  只是……
  
  她为什么那么相信他的耐力?
  
  她到底有没有一点点觉悟,他早就不是国中时候那个懵懂的少年了,现在躺在她旁边的可是个成了年的男人。越前对情.事确实不那么热衷,活得也完全不像其他开放的美国人,但对她当然是个例外。
  
  所谓心爱的人。
  
  他尊重她在任何方面的意愿,所以绝不会乘人之危。
  
  轻轻叹了口气,还是细心地替她掖好毯子。
  
  他今晚可能要失眠了。
  
  清晨,淡色的窗帘被海风扬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毫无征兆地响起,越前缓缓睁开眼,刚要起身接电话,才想起怀里还拥着清子。
  
  不想吵醒熟睡的人,他轻轻捂住她的耳朵,拿过手机摁下接听键,声音刻意压低,“喂。”
  
  “臭小子!我的酒呢?!你是不是搬我的酒了!”
  
  来自刚回东京的越前南次郎先生的愤怒。
  
  “送人了。”他面无表情地答。
  
  “送人?你怎么不把自己送出去?”南次郎气得肺都快炸了。
  
  “嗯,自己也送了。”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清子,见她的眼睫动了动,慢慢转醒,揉了揉她的脑袋,“醒了?”
  
  清子睡眼惺忪,懒懒地应了声,看向柜台上的闹钟,正指向七点,“你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早?”
  
  电话那头闻声一愣,“这个点的洛杉矶应该是早上吧?这么说你床上居然有女人?”
  
  越前挪开捂她耳朵的手,没有说话。
  
  “可喜可贺,你这么多年不沾女色,我差点都要怀疑自己的儿子是不是有什么隐疾了。”南次郎欣喜得不得了,“看来是我想多了。”
  
  越前扶住额角,果然正跳得厉害,“再见。”
  
  “喂,臭小子,你是认真的吗?”南次郎的语气突然正经起来。
  
  他看着正站在窗前欣赏海景的人,“不然呢?”
  
  在附近用过早餐,越前就打开车库门,递了一把车钥匙给她,“路线我指,你负责驾驶。”
  
  清子接过,一脸为难。
  
  “怎么一副英勇就义的表情?”越前失笑,安慰道:“路上很空旷,不用担心,还有我在旁边。”
  
  她才点头,从车库倒出那辆低调宽敞的福特。
  
  越前坐进副驾驶座,扣上安全带,“有没有看过《阿甘正传》?”
  
  “当然,那么有名的电影。”她点头。
  
  他微微抬起下巴,示意远处若隐若现的一条公路,“那里就是他当年长跑的66号公路,再往前一些就到了圣莫尼卡海滩,是它的尽头。”
  
  “海滩游客太多了,看久了其实都差不多,没有什么区别。”越前靠在座位上,“公路很长,一路开下去就好了。”
  
  “你这个导游当得可真是随性。”清子摸了摸鼻子。
  
  从圣莫尼卡海滩出发,果然过路的游客络绎不绝。
  
  与日本不一样,清子并不适应靠右行驶,慢慢开上66号公路才适应过来,一直不回头往前行驶,路面笔直得仿佛没有尽头,上坡时好像要直冲上天空。
  
  两边很宽,广袤无垠,一望无际的原野,或是连成片的枯草,隐隐有些荒凉萧索的感觉。
  
  电台里放着乡村民谣,天地间浩瀚无垠,清子竟期待着越过这个山头,能在下一个山头遇见什么。
  
  越前之前的建议并不是敷衍,这样的公路一路开下去,真的会有豁然开朗的感觉。
  
  “你是不是也经常这样驾车从学校回来?”她问。
  
  “偶尔会,不过隔得太远了,MIT在最东边的马萨诸塞州,放假的时候,如果时间足够我就会直接西行过来。”他撑着下颚,望向她好看的侧脸,“我走的洲际公路,这条路线在很久之前就被政府遗弃了,公路地图上找不到,所以没有几辆车通行。”
  
  清子怔怔地点头,“但是有种自由的气息。”
  
  “我也这么想。”他笑了笑,“可很多人都只能感觉到荒凉。”
  
  “你常常开到这边?”她问。
  
  “嗯。”
  
  忘了行驶了多久,越前担心她有些乏,让她在路边停车。
  
  “它的尽头在哪里?”清子眺望。
  
  “芝加哥,一直开下去的话,大概十几天可以到。”他站在风里。
  
  收到一条信息,他点开查看,抬眸看着清子笑了笑,“我们可能得回去了。”
  
  “嗯?”
  
  “Susan太太来了,她想见见我美丽的女朋友。”越前扬起唇角,“还说顺便可以教她养花。”
  
  苏珊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曾在日本定居过二十年,性格随和,笑起来非常亲切,最大的爱好是打理花花草草。
  
  “噢我的天,Ando小姐,我当时看见照片就觉得你非常美丽,本人真是像极了当年我最喜欢的那个日本女演员。”苏珊太太和蔼地拉着她的手,说着一口流利的日语,“Echizen的眼光可真不错。”
  
  清子连连不好意思地摆手,“您过奖了。”
  
  越前之前被尼克接走了,奥德里奇教练临时有事情需要与他商量。
  
  “加州的气候很好,什么花都好养。”苏珊太太笑了笑。
  
  清子点头,认真听她讲解了一下午的花卉名称和种植方法,风信子,栀子花,甚至是蒲公英。
  
  傍晚越前回来,刚推开院门,看见的就是她赤脚踩在花园的泥土里,拿喷壶耐心浇水的景象。
  
  长发被清爽地盘起,她穿着白衬衣,裤腿处稍稍挽起,看见他进来,哈哈大笑着蹦起来,“龙马,这个这个,超级好玩!”
  
  越前走过去,看见她脸上淡淡的泥印,伸手轻轻擦了擦,“看来你这一下午过得很充实。”
  
  “完全没有浪费时间。”清子骄傲地仰头。
  
  她这是小孩子做了好事求夸奖的表情吗?
  
  他失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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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2-29 15:44:4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八章
  用过晚餐,越前握着球拍在室外网球场练习击球,清子一身蓝色长裙,在木窗边立了个画板,执笔托腮,静静沉思着怎么把他清俊的身影与黄昏的海滩构图到一处。
  
  用铅笔比了比四周的比例,才仔细往上动笔。笔尖触在稿纸上,勾出几条轮廓,逐渐细化。
  
  苏珊太太送来烤饼时,还打趣说他们两人的相处方式默契得如一对夫妻,真不像是才刚开始交往两个多月的恋人。
  
  天渐渐黑了下来,夜色笼罩整片海域,海滩隐在微弱柔和的岸灯中。
  
  清子添好一片颜色,一抬头,网球场上竟没了他的人影。
  
  “画得不错。”来自身后的声音,“不过下次记得给我一个特写。”
  
  清子惊得回过头,看他用毛巾轻轻擦拭着额前的汗,眯眼望着她画里那个隐在黄昏海景的人影,略微不满。
  
  “那你给我当模特?”她来了兴致。
  
  越前一勾唇,“我很贵的。”
  
  “真是小气。”
  
  越前好笑地揉了揉她的头发,径直上楼去洗澡,“明天再画吧,这里灯光太暗,对眼睛不好。”
  
  清子勉强应下,又画了一阵,还是屈身收拾了那一堆画笔和颜料。
  
  踏进主卧,听见浴室里传来水流声,知道他还在洗澡。
  
  地上铺着一层羊毛地毯,她赤脚走进去,看见床对面正中间的大屏电视,眼睛一亮,开始满地寻找遥控器。
  
  正琢磨着打开电视机,浴室门被人从里面拉开。越前穿着白色的浴衣,用毛巾随意擦着墨绿色的短发,看见她半跪在地毯上翻箱倒柜,怔了怔,“在找什么?”
  
  “遥控器啊。”她埋头继续寻找。
  
  “第三个抽屉。”越前提醒。
  
  清子果然在那里翻到了遥控器,她美滋滋地仰头,在看见他的脸时稍稍顿住。
  
  不自然地把视线移到电视屏幕上,清子故作镇定地摁下开机键。
  
  虽然已经相处了一段时间,但每次看见越前头发湿漉漉的样子,还是会有脸红心跳的感觉。
  
  电视里的人全部讲着英语,清子放下遥控器,靠着床沿坐下。
  
  越前俯身与她并肩坐着,她才微微转头看他,迟疑一瞬,还是拿过他手里的毛巾,坐起身子替他慢慢擦拭着头发上的水珠,找着话题,“这里所有的节目都在督促我练习英语听力。”
  
  他任由她轻轻揉着自己的头发,眼里带着淡淡笑意,“练练也好。”
  
  “补上我英语写作的成绩吗?”她反问。
  
  “只是给你多一个选择。”越前抬眸,伸手一揽,拉近与她的距离,“英语国家很多,你都可以选,当然,如果你想留在日本也可以。”
  
  清子呆呆地盯着他,“你这是要我选以后定居的地方吗?”
  
  “嗯。”他抬眸看着她,眼神兀地变得温柔起来,低沉的声音里满是蛊惑,又将她完全扯到自己面前。
  
  清子一下重心不稳,往前一倾,慌忙中把右腿一挪,却迎面半跪在他的腿上。她抓毛巾的手本放在他头上,被他这么一拽,急得圈住了他的脖颈。
  
  这……这个姿势,她果然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清子对上他的眼睛,脸一红,连忙站起身想要跑路。然而越前的双臂早已环住她的身子,不容许她的逃跑。
  
  “你想选哪里?”他的手掌又使了些力气,琥珀色的眼眸里含笑看她惊慌失措的表情,温柔得不像话。
  
  他们不是明明在谈论正经事吗?怎么这个氛围……
  
  清子挣脱不得,愣在原地,悻悻地投降,“……我还没想好。”
  
  “可以慢慢想。”
  
  “不过在那之前。”他偏头,“我觉得Susan太太的话有些道理。”
  
  “……什么?”
  
  “清子,我们还在热恋期。”
  
  她当然知道……清子认命地把头抵在他肩上。
  
  “你说,我在听。”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她懂,越前在很认真地征求她的意愿。
  
  “我没有说过不愿意。”她闷声闷气。
  
  今晚的一切都出乎她的意料之外,她本来是想等他的手腕好了再来考虑这种事的,可是这个家伙实在是太狡猾了,用这么温柔的语气请求她根本就没办法说不。
  
  越前顿了许久,“我还以为自己被拒绝了。”
  
  他轻柔地捧过她的脸,往前倾身,窒息的吻瞬间压在她的唇上,再动情一些,稍稍啃咬。
  
  清子的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辰,他看得心头一颤,眸子染上一层炙热与浓郁。
  
  修长的手指缓缓往下移。
  
  口中侵入一阵软滑,清子脑中轰地一声,纠缠之下,一时呼吸不畅。这个吻,比他昨天晚上的还要情动。
  
  越前将两人的距离拉开了些,头埋入她的发间,鼻尖轻蹭她领口下若隐若现的锁骨,手指穿过她的发丝,绕到背后缓缓一拉,她裙子的拉链落入最底部,露出身后一大片优美的脊背。
  
  突然的一阵凉意让清子微微一颤,搭在他颈部的手臂不自觉一紧。
  
  电视里仍在播放着听不太懂的节目,越前一手拾起遥控器,摁下关机键,切断了房里最后一道光源。
  
  黑暗里满是两人气息不稳的喘息。
  
  “龙马,你……”清子被他弄得有些缺氧,说话都使不上劲,“你刚练过三个小时的球。”
  
  他的手腕会承受不住。
  
  越前显然听出了别的意思,低笑一声,手掌摩挲着抚过她的后背,靠在她耳畔说话,嗓音沙哑到低靡,“嗯,你不用质疑一个运动员的体力。”
  
  清子耳梢爬上绯红,咬牙切齿,“我不是说这……”
  
  不等她说完,越前就搂住她修长匀称的双腿,手掌覆在她的腰上,一起身,把她正面抱了起来,转身放到中间柔软的大床上。
  
  动作突然,清子惊得紧紧揪住他膛前的浴衣,这下一抬头,竟发现扯开了一大部分,下面微微露出他漂亮的腹肌。
  
  ……运动员的好身材。
  
  担心她着凉,越前扯过深灰色的薄毯,包裹两个人的身体,他压到她身上,手臂撑开,俯视在她的正上方,“……清子。”
  
  又是一个深吻,他额前的碎发凌乱,压抑着喘息,牵引她的手摁上自己的胸口,感受他的心跳,“不要怕。”
  
  清子脑子里一团浆糊,晕晕乎乎地点头,伸出另一只手,手指轻拂开他的额发。她的长发散落在身下的床单,眼里只有他。
  
  他愣了一瞬,低头埋进她好看的颈窝,手臂揽过她的腰,吮在她光滑的肌肤上,像要给她打上深刻的烙印般。
  
  良久。
  
  随着他闷哼一声,清子的身上生出一种微妙的疼痛,她略微僵硬,手指捏皱了他的衣摆。
  
  越前抬头看她,抵住她的额头,眼里满是情愫,一开口,声音却是低哑,“难受?”
  
  “一点点。”清子抬臂挽住他的颈项,往上贴着他滚烫的身躯,整个人埋进他的怀里,“你的手腕有没有关系?”
  
  都这种时候了,她居然还在惦记他的伤?
  
  他失笑,轻轻吻在她的唇角,“不碍事。”
  
  浸在一片翻天覆地的逆流,一切都来得过急过快,却又理所当然。
  
  月光下的大地,山川,海洋,都似乎披上了一层薄薄的轻纱,在月光的环抱下沉沉地睡着。
  
  海面上晚风一过,波光粼粼,在繁星下流淌,一切美好的事物都在此时散发出自己独特的美丽。
  
  壁上有若隐微光,棕榈树的投影淡淡摇摆。
  
  热潮退却,清子累得靠在越前的手臂,迷迷糊糊地沉睡过去。
  
  越前把头偎入她的肩胛骨,卷起她长发的一缕发梢,清香瞬间萦绕他的手指,他眼眸里蕴藏的温柔连自己都没有察觉。
  
  上午被一阵清凉的风吹醒,清子在梦里感觉有些冷,无意识地往身后的热源挪了挪,温润的触感,有一种男性身上特有的气息。
  
  她恍惚睁开眼,感觉腰间被一双手臂紧紧环住。
  
  昨晚的记忆返回脑际,散落的衣衫,滚烫得灼人的温度,夹杂湿润气息的喘息。
  
  她瞬间清醒。
  
  越前闭着眼睛,把怀里不安分的人搂紧几分。
  
  他与她的肌肤间只半隔着一条薄毯,与坦诚相见没什么区别。越前将她往自己的方向一带,身上的体热贴近她的脊背,温温的水汽轻喷在她耳畔,“这样就不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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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2-29 15:44:5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九章
  清子轻轻握住他的手腕,在他的手臂圈里翻了个身,额头抵在他的胸膛。
  
  “你那天说你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她的声音里有浓浓的鼻音。
  
  “以前很多人都说你清高,自傲。”顿了顿,“噢,还有聪明。”
  
  越前声音低沉,淡淡“嗯”了一声,低头,冷不防丁的,“好的为什么要放在最后说?”
  
  “呃,这个……我没来得及组织语言嘛。”清子讪讪摸了摸鼻子,又连忙反应过来,仰头看他,“哎,你别突然打断我,我记性不好。”
  
  越前刚想噎她,还是努力压下,带着笑意,“你说。”
  
  清子默了默。
  
  这次是很长很长的沉默。
  
  “……”
  
  她突然捂住眼睛,极其不好意思,“我好像真的忘了。”
  
  越前叹气,捏了捏眉心,“算了,我们中间有一个聪明的就行了。”
  
  她在他怀里点了点头,半天觉得不太对劲,后知后觉地抬头,“不对,你在说我笨?”
  
  越前怔了怔,把脸埋在松软的枕头里,没有说话,肩膀却微微发抖。
  
  清子一愣,眯了眯眼睛,“喂,我看见你在笑了。”
  
  一瞬间,突然想起自己刚刚想说什么了。
  
  国中时候,很多人对越前的评价都是不可思议的一致:冷淡,不近人情,天才。她想说那时能成为还算了解他的人,是件很让人庆幸的事。
  
  即使常常被这个人噎得无话可说,但她却比谁都清楚,越前其实是个非常温柔,并且会替别人着想的人。
  
  感觉到刚刚还差点炸毛的人突然安静下来,越前抬起头,笑意未敛,揉了揉她的脑袋,“也不是笨,其实还算……独特。”
  
  “你这像是哄人的态度吗?”她眯眼。
  
  “嗯,不像。”他揽近她,俯身覆上她柔软的唇,慢慢加深,“可能……这样才像。”
  
  清子瞳孔一缩,兀地呆住。
  
  橘杏之前居然还跟她说担心越前是个冷冰冰的家伙,不会说情话哄人,怕清子受委屈。
  
  完全是被他平时拒人千里的表情欺骗了吧?她是不是忘了这家伙可是闷得可怕的傲娇鬼!
  
  等再次醒过来,就已经是大中午了。
  
  四周静谧一片,旁边没有人,清子的头有些沉,裹着薄毯费力地起身,在衣柜里翻了套衣服,走向浴室泡了个舒服的泡泡浴。
  
  洗完拉开浴室门,刚姗姗迈出一步,就撞进一个宽大的怀抱。
  
  越前顺势拥住她,简单的白衬衫上有好闻的味道,他下巴轻抵在她的头顶,“原计划是要去布洛德博物馆,还是先休息一天吧。”
  
  熟悉的温度贴上来,清子心跳有些快,还是镇定地点头,“嗯,那我准备一下实习的简历。”
  
  “还没有开始准备?”
  
  “哪有时间准备?”清子轻轻地嘀咕,“刚结束考试就跟你来了洛杉矶。”
  
  她说话时离开了他的怀抱,少了支撑力,脚上一软,竟有些站不稳。
  
  越前赶紧伸手扯住她的手臂,紧紧护住她,诚恳地认错,“是我的问题。”
  
  态度还不错。清子有些欣慰。
  
  他垂眸,温热的指腹拢开她衣领边的长发,轻轻摩挲颈窝处未消的痕迹,“力气有些重了。”
  
  清子一愣,脸上泛起可疑的红晕,忍着酸痛抬腿,一膝盖没好气地蹬在他身上,咬牙道:“越前龙马!我现在在跟你讨论简历的事!”
  
  不安宁的大中午,用餐后,两人竟然也心平气和地各忙各的事情,越前照常训练,她缩在书房。
  
  慵懒的午后,温暖的阳光不安分地跃上窗台,轻巧地潜入浅蓝色的百叶窗,纤淡印迹惊扰清闲悠悠。
  
  清子坐在桌前,小脸上架着略大的黑色框架眼镜,盯着笔记本电脑的屏幕,时不时敲下几个字。
  
  蹙眉,再蹙眉。
  
  想想她以后的职业生涯,可真是……无法想象。
  
  跟学历没有关系,东理大凭借极其严格的管理和升学制度,应届毕业生就职率一直排在同级大学的第一位。
  
  清子的学习成绩保持在全学院的前五,任社长职,体育竞赛,社会志愿,每个都有相关经历,不缺任何一部分。
  
  完美的个人简历,只要通过邮箱投入任何一个公司,就有九成的机会拿到实习机会。
  
  只是……完全不知道应该从事什么工作。
  
  她撑着额角,手指顿在键盘上。
  
  窗外传来嗡嗡的声音,像是割草机的噪音,耳朵差点都被震聋,清子闻声推开百叶窗,将半个身子探出去。
  
  抬眼看向海面上的天空,满视野的蓝色,无暇且透明。有人用一架私人飞机拉着横幅在海滩上求婚,“Crystal,will you marry me?”
  
  女人踩在沙滩上,久久捂住嘴,朝面前单膝跪下的棕发碧眼的男人露出欣喜而不可思议的表情。
  
  清子索性用手肘撑在窗台,等待他们的后续。
  
  “这种出场方式,倒是很像迹部家大少爷的风格。”戏谑的语气。
  
  楼下就是室外网球场,她一低头,看见越前在场内背靠着墙壁,懒懒地望向那边的沙滩。
  
  “迹部?”清子疑惑。
  
  “你到时候会见到他的。”他微微仰头看她,压了压头上的帽檐,一扬唇,“一个品味很差的家伙。”
  
  清子听得忍不住发笑,“你真的没有被人打过吗?”
  
  “实话实说。”他重新拾起立在一边的球拍,击出一球落在墙上,“还有,我求婚的方式一定不至于这么草率。”
  
  清子往前一趴,眼底带笑,“觉悟真高。”
  
  虽然足够瞩目和浪漫,但她确实不喜欢这种方式。
  
  等等,她刚刚难道是在跟他讨论求婚的事情吗?
  
  清子突然反应过来,来不及对上越前的目光,连忙闪身坐回桌前,继续准备自己的简历。
  
  又是一阵新的斟酌。
  
  不知道到底苦恼了多久,天色都开始转暗。
  
  越前早早结束了训练,洗过澡,随手在冰箱拿了两瓶饮料,想了想,又放回去一瓶,在一边编藤篮里选了一盒常温牛奶。
  
  进房径直放到她手边,打开易拉罐的拉环,轻轻抿了一口,一扬眉,“我两个小时前就看见你在写第三行,现在你还在写第三行。”
  
  “你拆穿得真透彻。”清子作痛心状。
  她不是不知道动笔,而是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动笔。
  
  “对自己的职业没有任何规划?”
  
  “差不多。”她掰开牛奶上的塑料管,打开喝了一口。
  
  越前将她看着,“那当时为什么读经营学?”
  
  “我也不知道。”她摊手,视线转到屏幕上,“可能是觉得不排斥这个,勉强能读下去。”
  
  当时被S级和A级大学毫不留情地刷掉,实在是有些心灰意冷。
  
  “所以你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他的声音瞬间沉了下来。
  
  “可是我又没有学得很烂。”她开始皱眉。
  
  “和以前一样,你还是没有目标。”
  
  清子的嘴抿成一条线,索性不看他,也不说话。
  
  周围一瞬间陷入沉默。
  
  “清子。”越前叹了口气,“我们换个话题。”
  
  哪怕是彼此再了解的人,都有产生分歧的时候,他们好像也无法避免。
  
  “你不要那么凶。”她的眉头仍然紧锁。
  
  他俯身,轻轻抚平她的眉,“我没有凶你,只是有些急。”
  
  “我有目标。”她撑着脑袋,不自在地别到另一边,“我的目标一直是你来着。”
  
  略有些僵化的气氛瞬间缓和。
  
  越前掰过她的脸,笑了笑,“这个好像很早之前就已经达成了。”
  
  “可我那时候一点儿都不知道。”她闭了闭眼睛,“其实真的没有多喜欢学习,也不喜欢整天扎在书堆里背那些枯燥无味的知识点,高中时被班上的人说是个极其无趣又死板的人。遇见过各种各样的困难,在很多撑不下去的时候,我都会想到你。”
  
  “龙马,我不喜欢自卑这种东西,所以努力让自己摆脱消极的状态,到现在我还是很想追上远远走在最前方的你。”
  
  越前顿了顿。
  
  骄傲的人可不止他一个,其实她也是。
  
  他知道她一直是一个人撑过来的,明明很多举动还像个没长大的小孩子,性子却偏偏趋于好强。迷糊的样子可能只有他见得最多。
  
  “我知道了。”他拂开她的额前的碎发,吻了一下她的额头,“那我们慢慢找,先从你擅长或是喜欢的开始。”
  
  两人坐在地毯上,分析放在地上刚打印出来的一大堆公司资料,清子还是不忍心地推他,“你去休息就好,这是我自己的问题,还是交给我自己来解决吧。”
  
  越前置若罔闻,拾起其中一张,抬眸问她:“设计类怎么样?”
  
  她无计可施,“有考虑过,好像可以用上绘画。”
  
  “嗯,还要一定基础。”
  
  他托腮沉思,毛巾随意搭在后颈,许是没有擦好,头发上还立着一撮呆毛,清子突然就笑了出来。
  
  “嗯?”他不明所以地看向她。
  
  “奇怪,总觉得无论你穿什么都好看。”她伸手摸了摸他头顶的呆毛,又点头笑道:“嗯,怎么都好看。”
  
  越前轻笑,伸手把她反身圈到自己的手臂弯里,脑袋抵在她肩上,“给你看。”
  
  这样商量了大半个小时,清子仍是没有找到最好的方向,一抬眼,墙上的钟都指过了饭点。
  
  “饿不饿?”他问。
  
  清子泪眼汪汪地抬头,连连点头。
  
  换了身衣服,两人照常去了上次的餐厅。
  
  或许是和生活环境有关,越前和传统的日本男性不一样,没有那种女性必须负责家务之类的保守观念,一般都是请钟点工做,也很少要求她做饭。
  
  清子还以为是她手艺太差,没底气地问过一次,越前只是说她太忙,一定不会是喜欢做这些事的人。
  
  唔,她承认他真的说对了。
  
  清子抿了一口鱼肉,久久看着海上的海浪,突然想起了什么,“我以前甚至觉得,当个漫画家天天待在家里画漫画就很不错。”
  
  “不过太不现实。”她摇了摇头,笑道:“日本的漫画家太多了,很难画出点什么。”
  
  越前撑着下颌,“为什么不试试看?”
  
  清子看着他。
  
  “反正还年轻。”他偏头,“成功了当然很好,失败了也会有经验,不算亏。”
  
  清子低头扶了扶手里的银叉,哭笑不得,“你这个人还真是……”
  
  依然保持着我行我素的精神。
  
  可她居然,有些跃跃欲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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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2-29 15:45:0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章
  在洛杉矶待了快一个月,大大小小的地方游下来,越前的手腕也已经几乎愈合。
  
  正打算第二天飞往非洲的纳米比亚,晚上有电话打进越前的手机,清子搂着抱枕在沙发上构思故事,轻轻叫了一声正靠着她小憩的人。
  
  他睁开眼睛,接过她手里的手机,起身去了窗前,用英语跟电话那头的人讨论着什么。
  
  清子百无聊赖,低头继续在稿纸上写写画画。
  
  “I know,I ha.ve no choice.”他揉了揉额角,“Thank you,Mr Brown.”
  
  挂了电话,他慢慢走到她面前,似乎是想说什么,欲言又止。
  
  他对上她的目光,带着歉意,“清子,我们可能要取消明天的行程了。”
  
  她歪头,“怎么了?”
  
  “法网公开赛很快要开赛了,还有一些巡回赛。”他说,“我要进行赛前训练。”停了一瞬,“集中式训练。”
  
  清子愣了愣,“已经可以用左手了吗?”
  
  “差不多了。”
  
  她轻轻咬着笔端。
  
  “那就去吧,赛事比较重要,旅行推后一些也没关系。”她放下稿纸,坐直身子,“你已经错过澳网公开赛了,虽然今年没有大满贯,不过拿下剩下的三个也不错。”
  
  越前本以为她至少会耍一点点小性子,这样还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可有时候却希望她可以撒撒娇,不用这么懂事。
  
  “好。”他坐到她旁边,揽过她的肩,“Nick会帮你改签明天回日本的机票,到了给我打电话。”
  
  “嗯,早点回来。”脑袋慢慢埋在他怀里。
  
  网球赛事一连串进行下去,他怕是要忙到九月份。
  
  从他决定加入职业运动员的那一刻开始,好像就注定了他们聚少离多。
  
  越前一顿,眼睫低垂,手掌抚上她的头发,“会的。”
  
  第二天一大早,清子早早替他收拾好了行李,随后卷起裤脚,在花园里修剪灌木里的栀子,丝毫看不出一丝失落的情绪,甚至有些……喜悦?
  
  越前觉得,自己可能被冷落了。
  
  他端着一杯咖啡,郁郁地坐在园里的藤椅上,撑着脑袋看她轻灵的背影。
  
  清子俯身剪去一片叶子,漫不经心问:“你什么时候走?”
  
  “一百五十九秒。”
  
  “嗯?”清子不解。
  
  他从容淡然,扬眉道:“我在数你到底什么时候理我。”
  
  清子无奈地摊开手,一歪头,“天地良心,我真的只是修了一枝花而已。”
  
  越前似乎对这个解释并不满意,把茶杯放到白色的小圆桌上,抬眸定定望着她。
  
  清子叹了一口气,放下手里的剪刀,踏着小石子路走过去,扶着他的肩膀,屈身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越前一愣,微微扬起嘴角。
  
  所以说,男人有时候还真是幼稚啊。清子感叹。
  
  越前比她先走,临走前摸着她的脑袋,认真叮嘱:“我不在的时候,记得离卡鲁宾远一点,我一直怀疑那家伙要成精了。”
  
  清子捂住眼睛,笑得不可开交。
  
  “还有,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他敛了笑意,吻了吻她的额头。
  
  “嗯。”她应下,伸手抱住他,“比赛加油,越前先生。”
  
  回到日本时正是下午。
  
  宽敞的街道边,成排的樱花树上已有点点花苞,行人都换上了春装,吹在身上的风温暖柔和。
  
  跟家里人打过电话报完平安,清子就拖着行李箱去了越前的公寓,在楼下的宠物店抱回卡鲁宾,它似乎被人照顾得很好,掂量着还比之前重了一些。
  
  伏在熟悉的主人怀里,卡鲁宾舒服地眯了眯眼睛。
  
  公寓内被提前打扫过,清子放下钥匙,站在偌大的客厅中间发了一阵呆。
  
  她一向独立,可能是之前与越前待久了,突然孑然一身还有些不习惯。
  
  正收拾着东西,卡鲁宾在她旁边抱着一团毛线球打滚,不小心把自己缠满了一身毛线,无法动弹,眼巴巴地瞅着她。
  
  “你怎么这么可爱?”清子轻笑,放下手里的衣服,耐心地替它解开乱七八糟的毛线,捏了捏它毛茸茸的耳朵。
  
  心情也跟着好了许多。
  
  手机铃声响起,屏幕上显示的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名字,她拿过接起来。
  
  “到了吗?”越前问。
  
  “到了。”她笑了笑。
  
  那边有人叫他,似乎是有什么事,清子一偏头,“你去忙你的吧,我这边没什么事。”
  
  “嗯,晚上睡觉要反锁门。”他叮嘱,“电器的插头记得拔掉。”
  
  清子失笑,“你这样真像我妈。”
  
  “如果可以,我也宁愿自己来做这些,而不是口头上说说。”他叹气,“你好好记清楚,我会不放心。”
  
  她眼底全是温柔,“我全都记下了,真的。”
  
  挂了电话,她抬头扫了周围一眼,打起精神,“好歹也算是有了个安静的环境。”
  
  实际上在洛杉矶的时候,她就已经有了主意,是在参观画廊的时候突发奇想的。
  
  当前日漫主打历史类、生活类、魔幻类或是推理类。感情细腻,人物夸张化,许多线条进行简单化处理但却很清新舒适。
  
  清子很喜欢在闲暇时候看漫画打发时间,甚至是不需要动脑思考的漫画。但是真正落到反映现实或是上升到具体一种价值的漫画,很少。
  
  她需要打破传统,创造一个新的主题和风格。
  
  在外转了好几天的定制店,终于敲定模型做好了绘画台,又从家里搬来了一箱子的绘画工具。
  
  将一楼的书屋重新改造了一番,成功打造出一间美术工作室。
  
  清子突然很想知道越前回来看见这里时的表情。
  
  她随意扎了个丸子头,穿了件宽松的条纹T恤,架上黑框眼镜,坐在绘画台前开始创作。
  
  摈弃一贯的黑白画风,首先从色彩下手,再到画风,分镜,情节。
  
  停停画画,进行了大半个月。
  
  橘杏和桃城武来找她的时候,被毫不留情地拦在了入口。清子只好简单收拾一下,匆匆套了个外套下楼去接他们。
  
  “哟,安藤,真是好久不见了。”桃城还是那样爽朗。
  
  “清子,我真怕你猝死在这里……”橘杏一改以往的霸气,悻悻地进了门。
  
  清子摸了摸鼻子,“哪有那么夸张,只是进度有些慢而已。”
  
  她这十几天生活得还算规律,一日三餐好像也没少,画得烦了就在街上溜达。
  
  偶尔会跟越前通电话,他的巡回赛进行得很顺利,已经拿下了几场普通赛事。
  
  “像他这种出名的运动员,你完全可以在他的个人推特里关注最新动态。”橘杏接过她泡的茶水,提议道。
  
  “他好像不怎么用那个。”清子在厨房里端了水果出来。
  
  “这个我倒是知道。”桃城来了兴致,“他的球迷经常说,越前的推特已经开始长草了”
  
  “果然还是那么闷的人。”橘杏深深地叹气,又一抬头,“说真的,你难道不在意他身边天天围着那么多女性球迷?”
  
  清子喝了一口水,“他没有女性球迷我才觉得更奇怪。”
  
  凭他那样的球技和外形。当然,对于女性球迷来说,应该主要是外形。
  
  “我倒是很佩服这个家伙,能把一件事真正坚持下来。”桃城把手放在后脑勺,感叹道:“至少当年我们网球部里的人,除了他和手冢部长,没有人走上职业选手这条路。”
  
  清子偏头笑了笑,“可是桃城学长你的体育老师不是也当得像模像样吗?”
  
  “啧,一想起那些臭小鬼就头疼得不行。”他夸张地皱眉。
  
  橘杏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的口哨一节课内被三个国中生抢了四次,我都替他丢人。”
  
  “能不能不要在我弟妹面前说这种事……”桃城顶嘴。
  
  清子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说起来,安藤,你知不知道那几年越前一直在我这里打听你的消息?”他问。
  
  清子愣住。
  
  “他老拿我的糗事威胁我。”桃城一提这个就有些炸毛,“就运动会那次,对!就那次!非要我偷偷带手机跑到你们班的座位那边拍你的照片,下面满满当当坐的全是老师,被抓到了可是要记过的,这小子真是不顾我的死活!”
  
  清子垂眸握着手里的水杯,笑了笑,“那张照片我知道。”
  
  倒是不知道还有这样一个好玩的背景,也不知道他默默关注了她的消息那么多年。
  
  到底还有多少他做过的事是她不知道的?
  
  看来改天得找个时间问问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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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鲁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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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2-29 15:45:1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一章
  晚上清子靠在沙发上盘腿坐着,把笔记本电脑放在腿上,撑着下巴,想了想,还是在ATP世界巡回赛官网搜索越前龙马的名字。
  
  相关的最新新闻立即显示出来。
  
  「网球天才的荣誉回归,伤后复出以6:4拿下首冠」
  
  点开即时图片。
  
  是他在几轮预赛中脱颖而出,赢下德尔雷海滩国际冠军赛走出赛场的照片,背着网球包,单手压帽檐。他的身形清俊修长,嘴角轻抿,琥珀色的眼眸内毫无波澜,好像身后的欢呼声全与自己无关。
  
  清子往后点击了一下。
  
  是另一张抓拍照片,他握住球迷在观众席吊下的网球,带着极淡的笑容,用签字笔认真签上自己的名字。
  
  在对待公众面前,越前总是做得很好,得体又疏离。
  
  这个人,还真是从来都这么耀眼。
  
  清子从内心里为他骄傲,可再想想自己,还是眯着眼合上电脑,老老实实地滚到绘画台前继续画画。
  
  她的人物线条运用得比一般漫画更少一些,背景反而要复杂许多,加上色彩的独特渐变和运用,整体偏于写实,光是绘制就很费时间。
  
  这样的画风在日本并不常见,在欧洲也是作为插画更多一些。可她就是喜欢,想要试试这样风格的漫画。
  
  至于题材,非校园非治愈非热血,完全走的是现实主义,甚至可以说是接近残忍。
  
  和越前住在洛杉矶的那段时间,邮递员每日送来的报纸上,版面大多以动乱和枪击事件为主。详细看完各个事件的跟踪报道,心里都窒息得难受。那次的枪击事件发生在一所大学,共有五位遇难者。
  
  和仅仅是工作压力大的日本不同,美国的社会极其不稳定,公民允许随身携带枪支。这种环境是日本人不那么能感受到的。
  
  图画最好的地方就在于,你想表达什么,都可以通过这样的形式来抒发。
  
  在市图书馆里借了一大堆相关书籍,窝在房里慢慢啃,手边一个笔记本电脑,方便标记和摘抄重点。
  
  总是忘记忙碌了多久,偶尔从书堆里抬头,才发现脖子已经僵了。
  
  不久后的某天。
  
  又是一次熬夜,她一头栽进沙发,边揉脖子边感叹,“唉,当个漫画家也不容易啊。”
  
  “这么晚了,为什么还没睡?”越前的声音就近在耳边。
  
  她惊得一怔,连忙抬头看向门口。
  
  空荡荡的没有人。
  
  “幻听了。”她重新把脸埋进沙发里,蹭了蹭。
  
  那个声音却轻笑,“不是幻听,安藤同学,麻烦你先找找你的手机。”
  
  “嗯?”
  
  她迷迷糊糊扫了一眼四周,终于在手肘下面找到了捂得热乎的手机。
  
  清子发窘,“……我好像不小心把你的号码摁出来了。”
  
  “嗯。”他沉默了一会儿,“所以东京现在都已经凌晨了,你为什么还没睡?”
  
  “……我刚赶完画稿。”她乖乖承认。
  
  “好好睡觉。”他的声音里蒙上一层清冷,“别以为我不在就可以熬夜。”
  
  清子闭上眼睛,无奈得很,“嗨嗨。”
  
  只是想想,她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见过越前了。
  
  “你现在在哪里?”清子慢慢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迪拜,最近有赛事在这边。”
  
  她笑了笑,“大明星,我天天都在打跨国电话,话费很贵的。”
  
  “给你报销。”他轻笑。
  
  清子换了一只手握手机,站到落地窗前俯瞰夜景,揉了揉有些疲劳的眼睛,漫不经心,“龙马,我好像有些想你了。”
  
  越前顿住脚步。
  
  “Hey,Echizen,what's wrong?”本来与他走在一起的选手回头问他。
  
  他才发现自己正握着手机站在马路的正中央发呆。
  
  “Nothing.”淡淡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掩饰。
  
  他迈过马路,久久没有说话。
  
  就在清子以为他已经挂断电话的时候。
  
  越前叹了一口气,低低的声音传过来,“我可能也好不到哪里去。”
  
  漫画的开篇画稿终于在临近开学前的第三天完工。
  
  将部分画稿寄往心仪的漫画社,剩下的就是等待回信。
  
  但清子觉得还需要做些什么,于是打开pixiv网站,登陆许久不曾用过的账号。
  
  pixiv是日本最出名的社交网络服务网站,艺术家可以在这里发表自己的插图作品,不光有日本知名插画家,包括中国,韩国,美国等国家的绘画高手也汇聚于此。
  
  除此之外,pixiv也接受漫画和小说的投稿,但清子打算被漫画社退稿之后再考虑这里。
  
  因为用户量过大,平均每一秒钟就会有无数幅新作品上传,所以想让自己的作品留在首页超过二十秒几乎是不可能的。这是很考验运气的事情。
  
  虽然清子已凭借之前随手上传的一些插画积攒了一定的人气,但是还远远不够。
  
  有新的评论信息,清子点开。
  
  「安藤酱已经很久没有上传过作品了!根本不够看啊!(°﹏°)」
  
  这是她刚上传第一幅插画时就收获的一个铁杆粉丝,非常可爱。
  
  再往下几乎都是赞美,只是其中一个……清子忍不住一眯眼。
  
  「画功很烂!」
  
  她不动声色地瞄到那个人的ID:桥本的无尽天空蓝。
  
  “……说这种话之前就不会先注册个小马甲吗?桥本大小姐。”清子默默吐槽。
  
  她也不打算回呛,因为下面有一波明眼人已经在替她打抱不平了。
  
  清子懒得再看,上传了两张新风格的插画,直接关闭了网页。
  
  开学典礼当天,清子穿得比较正式,是一套深色的休闲小西装,合身简约,因身型偏瘦,所以更显秀气。倒不是因为要代表发言之类的,而是因为典礼结束后社联要统一召开社长会议。
  
  大四生是最后入场的,平宫暗地里扯了扯她的衣袖,“清子,下面好多男生都在盯着你看呢。”
  
  清子揶揄:“你确定他们看的不是你?”
  
  “你就别打趣我了。”
  
  典礼结束以后又往会议室赶,平宫说她是一开学就忙得堪比国家首相。
  
  社长会议无疑是无聊的,清子本就不是严肃的人,还得摆出一副正襟危坐的样子。
  
  坐在旁边的网球社社长跟她搭话,讲了足足一整个会议的网球,就因为她不该多说了一句:“看过几场网球赛。”
  
  这位兄台从纳达尔一直讲到当前的巡回赛,水都来不及喝一口,又说到最近新入职的越前龙马,“我不看好这个人,就算他上次在国际赛上赢了世界排名四十五的那个阿根廷选手,我也敢打包票,这次的迪拜赛他会败得很惨。”
  
  清子表面上含笑听着,手上却在桌底给越前龙马发信息。
  
  「我正在开会,旁边的网球社社长说你一定会输掉迪拜公开赛,请问当事人这么看?」
  
  不到一分钟,他就回了信息。
  
  「那他的第六感可真是不准。」
  
  她屏幕上方的体育新闻及时弹出最新消息。
  
  「连胜!越前龙马夺得迪拜公开赛冠军」
  
  这家伙还真是……跟以前一样喜欢不动声色地噎人。
  
  清子咳了咳,把新闻点开,目不斜视地递到隔壁社长眼前。
  
  于是那位滔滔不绝的社长在接下来的三十分钟会议里,安静如鸡。
  
  这个世界终于清净了。清子感叹。
  
  越前的信息又传了过来。
  
  「那位社长应该不只是找你聊网球好打发漫长的会议这么简单。」
  
  又过了十秒。
  
  「我觉得我有危机了。」
  
  清子抿住笑意。
  
  「你也会有没有信心的时候?」
  
  「嗯,都怪我的女朋友太好看了。」
  
  清子甚至能想象他现在勾起唇角的样子。
  
  这家伙真是两个极端,噎人和哄人的能力一个都不缺。要是让公众知道一向清高的越前龙马私底下是这样的人,不知道多少人会惊掉下巴。
  
  「胡说,你以前明明还说过我丑!」她对这个事念念不忘。
  
  「哦,那是因为我想给你留点深刻的印象。」
  
  清子捏了捏拳头,那还真是深刻。
  
  她不知道的是,在最新新闻里的即时照片里,越前低头签名的笑意明显比之前深了许多。
  
  新的邮件发到手机,她点开查看。
  
  又是一封退稿信,这已经是她这几天收到的第四封了。
  
  内容几乎一致。
  
  「很抱歉,您的画稿主题并不符合本社的宗旨理念。」
  
  其实说得直白些,这种题材和风格完全没有迎合市场,几乎是没有受众的。
  
  清子眼底的笑意隐去,眉头一皱。
  
  查看备忘录里剩下的最后几家漫画社,叹了口气,继续投稿下一家。
  
  再耐心一些,只要再耐心一些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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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鲁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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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2-29 15:45:2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二章
  转眼快到四月中旬。
  
  清子承认自己的耐心快用完了,在第十二次收到退稿邮件的时候,这是最后一个投稿的漫画社。
  
  她咬了咬下唇,懊恼地把手机塞进口袋里。
  
  老师已经不止一次催过她赶紧上交实习证明了,如果还没有漫画社签下她,她就只能被定为在校生。
  
  没有实习经验,也就意味着拿不到学位证书。
  
  越前常常会问起她的进度,不想让他准备比赛之余还担心她的事,所以清子总是说差不多要定下来了,他就理解似地不再追问。
  
  从开始画第一张画稿到现在已有两个月,没有任何好的答复,她只是撑得有些累了。
  
  在街上走走停停,晚餐还没吃,她在街边站着,觉得有些饿。
  
  抬眼看着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辆,她把脑袋靠在旁边的树干上,一时有些迷茫。
  
  在这样一个思想已经定型的社会,一个新事物的起步总是显得特别艰难。
  
  她完全可以放弃这个念头,然后往公司投简历,从事经营学相关的工作,薪水也会很不错。
  
  摇了摇头,还是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天色愈沉,一滴水落在头上,清子一摸,抬头看向漆黑的天空。有零散的雨丝飘下来,才知道是下雨了。
  
  正好站在公交站牌前,有辆公交车到站,清子愣了愣,也不管是哪一班,径直上了车。
  
  以前心里有些烦的时候,她就会塞着耳机坐公交车把整个城市游一圈,很简单的方式,基本上游完就会好很多。
  
  她低头查看新闻,不小心点进了娱乐新闻界面,正要退出,一眼瞄见第一个标题上的关键字,越前龙马。
  
  手指顿住。
  
  被置顶的是他赢下迪拜公开赛之后的采访视频。
  
  娱乐记者的问题总是刁钻又一针见血,往往喜欢往私生活方向偏。
  
  “前段时间网上有您和女朋友同坐一班飞机的照片,女方似乎刻意遮住了脸,请问这是真的吗?”他的脸阴沉了一瞬,很短暂的一瞬,几乎无法发现,但是清子轻易看了出来。
  
  他压了压帽檐,不动声色地略过这个问题,转而回答了另一个记者的提问。
  
  清子一点都不意外,涉及到这一类问题他们俩都已经商量好暂时在公众前闭口不谈。
  
  越前正处于事业上升期,近段时间随着他显著的战绩,关注他的人越来越多。他还无法判断这到底是好是坏,媒体其实是个很残酷的东西,贸然把她推到公众面前,一定不是好事。
  
  至于清子,她只是觉得自己的漫画还在发表期,被公开的确会给漫画带来许多关注度,但那都是与越前龙马这个名字直接绑定的,不是属于她,不是属于安藤清子这个名字本身的。
  
  这样的漫画就完全失去了意义,她不需要这种方式的人气。
  
  但记者始终不依不饶,又问道:“那么请问您的理想型女友是什么样的?”
  
  越前极轻地皱了皱眉,“抱歉,我目前还不清楚。”
  
  他是真的在尽职尽责地保护她,任何有可能涉及到她信息的问题他都答得很含糊。
  
  清子不动声色地关闭了新闻,雨滴坠落到洁净的车窗上,激起地上的灰尘,在窗上迸溅出一颗颗脏污的泥点。
  
  她撑着脑袋,看这座浸在大雨里的城市。
  
  在临近公寓的地方下了车,外面正是大雨滂沱,没有雨伞,她一下车就淋了一身雨。
  
  倾斜的雨点不打算放过她,继续侵蚀着她纤弱的身躯,清子身上的衣服湿了个透,摩挲着手臂,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回到公寓时感觉身上很凉,清子赶紧跑到浴室洗了个澡,换上睡衣,却仍然没有什么暖意。
  
  她把自己埋进软软的被窝里,顶着一头湿发,抱着电脑登陆了pixiv。
  
  上次的插画获得了一些关注,两张都进了当天的日榜前一百,位于排行榜的第二页。粉丝数当天就增了一百多个,那之后一直到今天,每天粉丝不绝。
  
  很不错的成绩。
  
  但只要稍留意就能发现,欣赏这类插画的人大部分都是外国人。这并不算好消息。
  
  清子的粉丝总量达到三万多,算是可观的数据,但与那些插画常年排进前五十的拥有十几万甚至是几十万粉丝的画手还差得很远。
  
  深呼吸一口。
  
  清子把被退稿了十几次的画稿,决然地上传了十页到网站。
  
  立即合上了电脑,她有些不敢看结果,她下了很大的赌注,漫画自然需要本国的受众,可是这个希望寥寥无几。
  
  喉咙有些痒,全身无力,恐怕是要感冒的前兆,她撑着身子翻了一些药吃下,才就着困意睡过去。
  
  清子睡得很不安稳,梦里仿佛置身于一片火海,细细的汗珠从身上渗出,好似每移动一下都是巨大的折磨。有人在远方叫她,可她听不清那人的声音,不知什么时候感觉到一阵凉爽,又坠入辽阔的海洋,冷与热齐齐涌来,真可谓水深火热。
  
  头很沉,整个人却感觉轻飘飘的,好似浮在空中,四周全是黑,茫茫然找不到出口。不知过了多久,才有一束光照到身上,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她往那个方向游过去,伸出手臂。
  
  清子费力地睁开眼时,一边的窗帘是半拉上的,床头柜上是她昨天吃的药,还有喝到一半的水,只是旁边多了一条湿毛巾。
  
  脑袋还是很晕,她难受地动了动身子,发现难以动弹,这才发现自己的腰间被一双手臂禁锢,她迷茫地抬头,看见了越前的脸。
  
  这个人,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出现在她身边了。
  
  清子完全呆了,他这时候应该在摩洛哥准备下一场比赛。
  
  越前闭着眼睛,眉头微蹙,睡得似乎并不好。感觉到怀里人细微的动作,才慢慢睁开眼睛。
  
  他低头,额头抵住她的额头,“好像退烧了。”
  
  看她仍有些苍白的脸,心里一紧,说话的声音却轻下来,“你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很久没有听见他这样近距离地跟她说话,清子的眼眶里一热,一把抱住他,嗓子发哑,“你回来了。”
  
  越前怔了怔。
  
  昨晚凌晨一点他才飞到日本,回到家看见的就是她缩在被子里,脸色苍白,满身的汗。
  
  触到她的额头,滚烫的温度让他的手指不自觉一缩。心一沉,眼底立即布满阴霾。
  
  扫到柜台上的感冒药,才稍稍放了一些心,好歹她知道要吃药。喊了她几声,她都只是皱眉,怎么都叫不醒。
  
  越前只能走到浴室,扯下她的毛巾,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浸湿。
  
  抬头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突然想起那天她说过的话。
  
  “以前有段时间我一直在想,为什么在我每次都非常需要你的时候,你总是不在我身边。”
  
  越前一抿唇,拧干毛巾,又在冰箱里取了几块冰,做了个小型的冰袋。
  
  坐到床边拿开被子上的电脑,替她擦了身上的汗,轻轻放到她的额头上。
  
  他抚平她紧皱的眉头,一个人坐在黑暗里,久久注视着她的脸,她长睫低垂,微微颤抖着,不知梦见了什么。
  
  照顾她直到半夜,再探她的体温,已经不再滚烫,他在她额头落下一个吻,才掀起一角被子睡进去,拥住她纤瘦的腰身,调整她别扭的睡姿,让脑袋枕在他怀里。
  
  就这么睡了几个小时。
  
  “我已经好了。”她笑了笑。
  
  见到他的时候就好了。
  
  越前点头,许久没有说话,手指轻轻穿入她的发丝,低声道:“生日快乐,清子。”
  
  “嗯?!”
  
  她突然抬头,诧异地望着他。
  
  她果然忘了。越前揉了揉额角。
  
  “今天四月八号?”她愣了愣。
  
  “嗯。”越前点头,又笑道:“恭喜你二十一岁了。”
  
  “……”女人二十岁之后增长任何一岁都是变老的象征,这家伙一定是故意的。
  
  越前看她一脸怀疑人生的表情,好笑地摸了摸她的脑袋,俯身吻在她的唇上。
  
  昨晚她难受到脸色苍白的样子看一次就够了,他更喜欢她丰富多彩的表情。
  
  这样才像她。
  
  清子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推开他,“龙马,我感冒了!”
  
  他不怕被传染吗?
  
  “我知道。”垂下眼睫,这件事他还在自责。
  
  清子摸不着头脑,知道那他还吻她?
  
  “不过,你也会有假期的吗?”她问。
  
  “没有,所以我明天早上就得回去,你还是跟我聊些比较有意义的话题好。”他扬眉。
  
  “噢。”清子点头,又问:“我的生日礼物呢?”
  
  越前一僵。
  
  这个他是真的忘了,回来得太急,根本没有时间准备。
  
  清子轻轻揪住他的衣袖,像是抓住了他的什么小把柄,得意地下了结论,“你没准备。”
  
  越前叹了口气,拉近她的距离,“把自己给你。”
  
  “你早就是我的了。”清子一摊手,显然不接受。
  
  她这下脑袋倒是转得很快。
  
  越前好笑。
  
  “嗯,不知道这个算不算生日礼物。”他托腮,拿过她的电脑,打开屏幕,把她昨晚没来得及退出的pixiv网站首页递过去。
  
  “昨晚本来准备看你的画稿进度,没想到发现了一条消息。”
  
  越前无奈地笑了笑,“我真的没打算看你的隐私,一打开就是这个。”
  
  “相信你。”她凑过去。
  
  是一条私信。
  
  「安藤小姐您好,我是五边动画的制作人,对您今日上传的漫画很感兴趣,请问您是否有意向与我们合作?」
  
  下面还留了一个联系方式。
  
  “五边动画?”清子疑惑。
  
  她之前没有考虑过这个。
  
  越前手指一动,替她在搜索引擎里搜了这家公司。
  
  清子仔细看了看它的资料,不算特别有名,不过出过的几部动画口碑都还不错。
  
  越前不懂这行相关的事宜,只能替她查看公司相关的经营执照,确保她不受骗。
  
  “这是动画公司。”她皱眉,“可我画的是漫画。”
  
  “挺正规的,要不你先联系一下?看看对方怎么说。”越前抬眸。
  
  “好。”
  
  清子与那边的制作人聊了大半个小时。
  
  对方很客气,同意先给她寻找一个靠谱的出版社进行连载,对应的,她的版权也只能归其公司所有,不得随意转手。
  
  如果受众的反响很好,公司则会考虑制作动画。
  
  清子觉得可行,和对方约好明天去公司签署合同。
  
  挂了电话,觉得满血复活。
  
  像是坐过山车,昨晚还绝望到谷底,今天就给她升到云霄。
  
  她蹦蹦哒哒地踩着拖鞋从楼上下来,跑到越前旁边,开心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越前正在帮她泡感冒药的手一顿,“有精神了?”
  
  清子笑得眼睛弯弯,“嗯。”走到他面前,张开手臂,眨了眨亮晶晶的眼睛,“抱!”
  
  这倒是……某人可难得主动一次。
  
  越前一扬眉,放下手里的药剂包,伸出长臂揽过她的身子,低头抵住她的额头,微微的鼻息离她很近。
  
  他轻吻她的唇角,笑了笑,“是要感谢我吗?”
  
  暧昧的气息扑面而来。
  
  清子懵了懵,这个拥抱跟她想的好像不太一样。
  
  “我不想欺负一个正在生病的人。”他稍稍皱眉,想压下情意,最终叹了口气,“好像还是不行。”
  
  “哎,等等,你等等!”清子连忙制止他。
  
  就这么想被传染?他还比不比赛了?!
  
  他置若罔闻,用手扣住她的后脑勺,舌尖撬开她的牙关,慢慢加深刚刚的吻,炽热缠绵。
  
  他承认他很想她,在这一个多月里,却只能听见她的声音。
  
  无法抑制的想要靠近她。
  
  他稍一用力,拢着她的腰贴近,她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味就萦绕鼻尖,柔软的唇沿着她白皙的脖颈缓缓向下,他的手沿衣角深入,温热的指腹摩挲她腰间的曲线,引得清子一颤,另一只手则轻巧地解开她衣服最上方的两颗纽扣。
  
  越前手臂稍稍一抬,抱起她步履稳重地往楼上走去。
  
  外面依然是大阴天,灰蒙蒙的青白颜色一直延伸到城市的另一端。
  
  室内半昏半暗,深灰色的床单上一片凌乱,身侧的人将她搂得很紧,身上带着燥热的温度,拂到她颈窝的气息有些撩人。
  
  他昨晚忙着照顾她似乎没睡多少,刚刚又……咳,又有些累,所以眼下睡得很沉。
  
  越前的睫毛很长,轻闭双眼,就在眼帘下落了一小片阴影,额前的碎发凌乱,唇角向下微微抿住。他熟睡的时候,平时的高傲收敛了许多,沉静的气息从他身上慢慢弥散开来。
  
  清子久久地看着他,凑上去在他眼睫上轻轻吻了吻,听见渐渐变大的雨声,突然想起阳台上还晾着衣服。
  
  轻轻拿下他覆在她小腹上的手,下床穿好衣服,随意披了一件略厚的长外套,正好盖到匀称的小腿。
  
  收了衣服,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正是下午一点半,他们似乎都没有吃早饭。
  
  她进了厨房,捣鼓着做些美食解馋,在微波炉里刚烤好几个烤饼,戴着隔热手套要取出来,楼上却传来一声沉闷的动静。
  
  清子侧耳听了一阵,放下手里的烤饼,取下手套,往楼上走去。
  
  浴室的门开着,越前换了一套深色的浴衣,背对她在盥洗台前微微弯着身子,清子凑到他旁边,发现仰躺在水池里一身泡沫的卡鲁宾。
  
  越前看见她凑过来的脑袋,愣了愣,低头继续替它清洗毛发。
  
  眼神躲闪,“它好像把你的颜料打翻了。”
  
  嗯?!
  
  清子不可置信,心里一紧,底气不足地问:“我只想知道……我的画稿还好吗?”
  
  “那个倒是不要紧。”
  
  “那就好。”她抚了抚心口,又看向他,“你怎么不睡了?被它吵醒的?”
  
  “嗯。”他叹气。
  
  他冲掉它身上的泡沫,扯下一条干毛巾,盖到它脑袋上,轻柔地擦拭它身上湿漉漉的毛发,眼神专注。
  
  这个男人,还是那个赛场上凛冽的网球运动员吗?完全看不出来。
  
  清子抱臂靠在镜子上看他,长发顺着垂下,她抿住嘴,笑得十分温柔。
  
  “怎么笑成这样?”他看得心头一颤,偏头问她。
  
  她的眼睛弯弯,轻轻摇头,语气甜腻,“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你以后会是个好父亲。”
  
  他擦拭的手顿住,放下毛巾慢慢走到她面前,一个俯身把她抵到身后的镜子上,凑到她的耳畔,低低地笑了一声,“在那之前,我会先是个好丈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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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鲁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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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2-29 15:45:4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三章
  越前的比赛有些赶,临时改签了当天晚上的飞机,离开时戴着鸭舌帽和口罩,匆忙得有些措手不及。
  
  他执意不让清子送到机场,以防无意被拍到正脸。
  
  清子只好靠在门口,看他进了电梯,打趣道:“我还在想,你要是带行李箱的话,我就一头栽进去了。”
  
  越前迈进去的脚步一顿,停了停,还是走了回来。
  
  清子以为他真要把她塞进行李箱,费解地仰头看他,“哎,我开玩笑……”
  
  话没说完,被他轻轻一拽,瞬间就被拥到怀里。
  
  “我会尽快回来,你好好照顾自己。”他拍了拍她傻杵着的脑袋,“我知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很多事情我没办法赶回来帮你,但是你可以跟我商量。”
  
  他停了停,手臂紧了几分,“在我面前不要逞强。”
  
  清子任他抱着,愣了许久,才伸出手回抱他,“好。”
  
  次日,清子顺着手机上的地址找到了一栋写字楼,上面明晃晃地印着“五边动画”。
  
  在咖啡厅与制片人见了面,对方是个四十出头的女人,很欣赏她独创的想法,顺利谈妥了连载事宜和合作合同。
  
  “日本现在的漫画产业接近饱和状态,但是我喜欢有新想法的年轻人。”她笑了笑。
  
  “风格和主题都很不错,当然,重在读者的接受度。”她喝了一口咖啡,“凡是涉及到连载,每个月都会有读者反馈榜,靠前的会继续保持合作关系,不幸排到后面几位的只能停载,这是不能改变的行规。”
  
  清子点头,“这个我是了解的。”
  
  “那么就看安藤小姐您自己的了。”她把合同递过去,“很高兴与您合作。”
  
  仔细确认合同无误后,清子才拿起笔,在上面签字。
  
  五月初,清子的《世界的讣告》在《New Age 季漫》上发表第一话,正式开始连载。
  
  对于这个新出道的漫画家,读者还是褒贬不一,清子一直忙着赶稿,不曾看到那些评论,直到得空登上自己的pixiv,才知道关注者越来越多。
  
  「绝佳!在漫刊上看见了安藤酱的漫画!太幸福了!」
  
  「good theme!」
  
  「太喜欢这个全彩的画风了。」
  
  当然,其中不乏有质疑的声音。
  
  「看起来感觉很繁琐,太奇怪了……」
  
  「主题太沉重了,有些反感。」
  
  清子撑着下颚,点击退出了网页,她不可能迎合每个人的品味,所以只能近乎倔强地坚持自己的风格。
  
  上交实习证明时,专业老师看她的眼神满是不理解。
  
  “经营学学得挺好,为什么要去画画?”
  
  清子想了想,“还是比较喜欢这方面的工作。”
  
  老师只能叹气,“我一直以为你会在商业公司就职,那是一条很好的路。”
  
  这一个月的时间都是在赶稿中度过的,清子坚持创作到了第三话。
  
  越前的几场比赛也进行得很顺利,经过层层选拔,成功进入法网的前八。很快就要发放每月的读者反馈榜,她多少是有些紧张的。
  
  但是眼下她更紧张的是越前的法网男单1/4决赛。
  
  晚上八点才开始直播,她七点就准备好一大堆零食,抱着卡鲁宾窝在沙发上等待比赛的开始。
  
  闹腾了一阵,刚要喂卡鲁宾吃一片小鱼干,随意一抬眼,大字幕就扫过电视屏幕。
  
  拉开比赛的序幕。
  
  她赶紧扭过身子,抱着抱枕认认真真地盯着比赛。
  
  卡鲁宾眼睁睁看着要到嘴的小鱼干飞走,被她塞进了自己的嘴里,低下头用爪子蹭了蹭脑袋,可怜兮兮。
  
  越前是从侧门入场的,反手背着略大的网球袋,运动外套的拉链微微拉开,走路生风,衣领轻轻扬起。
  
  他迈进赛场时,亮如璀星的眼眸满是漠然,稍扬起下颌,轻抿的唇角意味着高度的戒备,却丝毫不影响他王者的姿态。
  
  嗯,王者。
  
  很早之前她似乎就这么定义过这个人。
  
  观众席的欢呼声自他出场开始就不曾停过。
  
  当然,也不完全是为他。
  
  相较起他这颗新星,他的对手可以算得上是一颗恒星。
  
  亚尔曼·佐莫尔,这个德国人是目前世界排名第三的选手,也是去年澳网和法网两场公开赛的冠军。
  
  要打败这个人,相当困难。
  
  阳光很烈,越前单手放下网球袋,拉下外套的拉链,先后脱出两边的衣袖,随手把它搭到长椅上,只着了一件宽松的短袖T恤。
  
  奥德里奇把他叫到一边,边比划手势边跟他讲解什么,越前颔首认真地听着。
  
  清子摸了摸下巴,“这就是传说中的教练啊。”
  
  络腮胡子,有些矮,身材也属微胖型,看起来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严肃,反而有些可爱。
  
  越前比他高许多,听他说话时总要微微低着身子,十分体谅老前辈的身高劣势。
  
  清子笑了笑,这两人可着实是在讨论战术啊。
  
  比赛前几轮,越前的状态很不错,对方世界冠军的头衔并没有给他很大的压力。
  
  对手主攻,他主防。这其实并不是好战术,但亚尔曼是他从未交手过的敌人,虽然奥德里奇一再强调要注意他的刁钻攻击,越前还是只能先适应他的打法,然后再从他的招式中找出得分点。
  
  这是国际公开赛,轻易丢一分都是不理智的行为。
  
  每个选手都懂得这个道理,因此两人击球的动作干脆、线路明确。
  
  一个全神贯注,奋力拼杀,一个左右兼顾,前后照应,每次抢救一个险球,都是瞬间的剧烈运动,全力以赴。
  
  连续徘徊了几场,越前眼神一凛,跳起挥拍,以扣杀球突破重围,直接杀入对方的后场,给对手一个措手不及。
  
  屏幕下方显示出3-2的比分。
  
  清子一激动,把自己埋到沙发里,摸了摸卡鲁宾的脑袋,“卡鲁宾!这个人打球的时候是不是超级帅啊?”
  
  进入中场休息,越前整了整帽檐,脸上忽地一僵,握着球拍走到休息处,往后靠到长椅上,拿过助手递来的长毛巾,擦拭额前的汗珠,不露喜怒。
  
  他抬手随意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嘴唇一抿,看不出在想什么。
  
  清子看了看钟,想着休息时间足够,起身走到厨房里用热水泡了一杯牛奶,手指持着银勺轻轻搅拌,她一动不动地盯着杯里,稍稍有些愣神。
  
  也不知过了多久,电视里的一阵欢呼把她拉了回来。
  
  走到客厅,新一轮的比赛早已开始,瞄向最下方的得分,心里兀地一窒。
  
  4-2。
  
  就这么一段时间,越前连连失分。
  
  镜头切换到越前的脸,他喘着气,底层细碎的短发湿搭在额前,眼神依然凛冽。
  
  奥德里奇紧蹙眉头,这绝不是越前的体能水平,他平时的训练量比这个要强得多,不至于刚打几局累成这样。
  
  越前轻咬牙,不动声色地把球拍换到右手,继续与对手对峙。
  
  清子怔在电视前,渐渐握紧手里的玻璃杯,“手……”
  
  奥德里奇显然也意识到他的动作,眉头皱得更加厉害,立即挥手叫停比赛。
  
  他额上的汗,是因为手腕上的伤疼出来的。
  
  观众席一片哗然。
  
  比赛直播暂停,切入了一段广告。
  
  清子坐在沙发上,眼瞳一阵收缩,无心地摩挲手里的杯壁。
  
  卡鲁宾看她心神不宁,在她旁边蹭了许久,又乖乖地趴在她腿上,陪她静静地等待裁判的结果。
  
  “If you don't want your left hand,just continue!”奥德里奇气得脸通红。
  
  真是胡来,运动员的手是最重要的,他还瞒着伤继续硬撑!
  
  越前捏了捏眉心,“I can use my right hand.”
  
  “Echizen,You are a left-hander!”恨铁不成钢的语气。
  
  镜头再次切回赛场时,越前已右手握着球拍上场,坐在一边的奥德里奇撑着额头,显然是拗不过他的表情。
  
  他以左手对战亚尔曼都只是不相上下,以右手要赢下这场的几率几乎是不可能的。
  
  这个世界上不缺奇迹,可越前这次与奇迹失之交臂。
  
  虽然尽全力拿下了一局,但在对手的猛烈攻势下,他接连丢了两局。
  
  赛末点的最后一球,亚尔曼凌空飞跃,如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挥拍一击。
  
  随着网球的急速降落,越前伸出球拍与之轻微擦边。
  
  清子轻轻闭上眼睛。
  
  她知道,他输了。
  
  这意味着无缘法网的半决赛。
  
  电视里满座的观众都在尽情地欢呼,为胜利者,清子不知道那个一向骄傲的人站在赛场的正中央,听着来自四周不属于他的喝彩声,心里会是什么感觉。
  
  她睁开眼,看他与对手握了手,再返回自己的休息区整理球拍。镜头有很大一部分给了亚尔曼,清子看不见越前的表情。
  
  他背着网球袋退场,向球迷点头致意,修长的背影依旧冷傲如初,考虑到他的旧伤,球迷都理解似地没有讨要签名。
  
  却看得清子心里莫名地一酸。
  
  她突然想,这个人是不是其实一直都很孤独?
  
  他总是要她不要逞强,是不是因为自己逞强得够多了,所以最能深刻体会到那种感觉,不希望她也背负那么大的压力?
  
  可他明明才是那个假装一切都很好的人。
  
  她曾在网上看过很多人对他的评价,几乎人人都说他从小就拥有过人的网球天赋,认为他赢下的球局都是理所当然。主角光环太过强大的人,总是为人所轻蔑,不被人理解。
  
  可又有谁是从小就能拿稳球拍的呢?
  
  他到底是怎么靠自己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就像他的那八年里,她从来没有参与过,他却至始至终相信会和她重逢,从来不曾怀疑。
  
  他总是有一种绝对的执念,在他的人生里,没有放弃这个字眼。
  
  也一直都是他在帮她,而她完全帮不上他什么忙。
  
  想到这些,清子就觉得心里十分难受。
  
  手机在沙发上振动,她一怔,没来得及看名字就赶紧接过。
  
  “安藤小姐您好,我是《New Age 季漫》的主编。”
  
  “啊……您好。”清子缓过神。
  
  “是这样的,您的漫画《世界的讣告》在本月读者反馈榜的排名比较靠后,为了保证刊物的发行量,我们要考虑停载您的漫画,非常抱歉。”
  
  清子握着手机的手一顿。
  
  半响,才缓缓抬起头,尽量掩饰语气里的失落,“这样啊,我知道了,谢谢您。”
  
  挂了电话,又给越前打电话想要询问伤势,对方的手机却迟迟无人接听。
  
  再重复打了好几个,仍是冷冰冰的忙音。
  
  也许现在给他打电话,并不是个好时机,像他那样要强的人。
  
  清子放下手机,久久靠在沙发上,她想笑,眼睛往上望向天花板,可惜嘴角上挑的时候总是颤抖。
  
  很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眼泪好像在隐隐往上涌,怎么都憋不住。
  
  她总是把问题想得过于简单,做事情全凭运气。她本应该是个更坚强一些的人才对,她应当分担他的难受,而不是增加他的负担。
  
  清子弱弱地吸了吸鼻子,打通了制作人的电话。
  
  “野泽前辈,这么晚给您打电话真的很抱歉,我这里有一件事可能需要跟您商量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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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鲁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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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2-29 15:59:1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四章
  清子一开始就出现了人群定位错误。
  
  她跟制作人谈了很久,想再尝试一次,这次是放在外漫刊物上,主要针对国外的读者。
  
  公司完全有这个能力,他们的外漫网站和资源一向做得不错。
  
  清子的停载已经违反了合约内容,理应解除合作关系,但是她不想放弃这部漫画,只能尽可能地与对方谈判。
  
  酬金方面她选择做出让步。
  
  “倒是很少碰见像你这样倔的人,安藤小姐。”野泽在那边轻笑,“还真是让我想起了以前的自己。”
  
  她答应会帮她向上面的部门申请外漫的连载,让她耐心等待消息。
  
  清子道了谢,累瘫地往后倒在沙发上,瞄了一眼墙上的钟表。
  
  十一点。
  
  拿过手机,重新刷了刷界面,没有任何新信息。轻轻叹了口气。
  
  后续的网页新闻报道越前已退出相关巡回赛,返回洛杉矶养伤,至于能否参加六月末的温网公开赛,奥德里奇并未给出准确答复。
  
  下面是他压帽檐走出赛场的照片。
  
  他很喜欢在比赛的时候戴帽子。
  
  清子曾经无意问他为什么总是戴着鸭舌帽,他只是淡淡地解释说是戴惯了,帽檐可以掩盖自己的微表情,不会让对手看出自己的情绪变化,从而无法判断他的心思。
  
  那这次又是为了掩饰自己的什么情绪?
  
  她关闭网页,闭上眼睛,把手机抵在额前。
  
  第二日,制作人的消息还没下来。
  
  候机大厅里人来人往。
  
  清子一身简单的日常装,坐在候机长椅上等待飞机起飞。
  
  机票是昨天晚上临时买的,最早的那班没有经济舱的座位,清子来不及查看自己银行卡里那点可怜的积蓄,直接订了头等舱。
  
  飞往洛杉矶的航班已经开始检票登机,这件事是她擅自决定的,越前并不知道。
  
  手机关机,清子偏头望着窗外的云层出神,不知是怎么在飞机上度过没有尽头的二十几个小时。
  
  到达洛杉矶时,才正是早上七点。
  
  出了机场,外面的冷风扑面而来,着实把穿着单薄的她冻得一抖。
  
  搓了搓手,从口袋拿出手机,摁下开机键,打算查查越前住的海滩位置。
  
  一连串的未接来电跳出来,蓝久的,橘杏的,还有……越前的。
  
  他给她打了三十多个电话。
  
  清子的手一顿,正要给他回电话,手机却突然振动。
  
  是越前。
  
  她愣了愣,滑开接听,刚放到耳边,就听见那边疲惫不堪的声音,带着些许嘶哑,“你终于肯接电话了。”
  
  清子静了许久,“我……刚开机。”
  
  “……我知道这很不像你的性格。”他显然刚缓过一口气,“但是清子,我真的差点以为你在想不开。”
  
  “我怎么可能会……”她听得有些懵。
  
  “抱歉,最近事情有些多,我知道得有些晚。”他握着手机叹气,“听着,一次停载并不意味着所有人都否定你,你不用把自己闷着。”
  
  清子在人群里兀地停住脚步,顿了片刻,又忍不住笑了出来,“龙马,我怎么可能那么经不住打击?停载的事我早就缓过来了,手机关机是因为当时在飞机上。”
  
  他们两个人还真是……明明都身处在一样糟糕的低谷,偏偏最先想到的还是对方的事。
  
  其实也不是那么糟糕吧?
  
  “……你要去哪里?”
  
  “洛杉矶啊。”她笑,“当然,现在已经到了。噢,你不用来接我了,我自己坐出租车过来就好,正好可以熟悉一下路线。”
  
  拦了一辆出租车,在车上抽空回了蓝久和橘杏的电话以报平安。
  
  车子停在海滩附近,她拖着行李箱慢慢走到那座蓝白色的别墅门口。
  
  越前一身休闲装,手插在口袋里,立在花园的栅栏前等她。许是一夜没睡,他的眼下有很重的黑眼圈,皱着眉头,心事重重,他站在清晨的阳光里,身后的栀子开得很好,却显得他愈发寥落。
  
  清子在距他几米的地方停下,看见他的眉头缓缓松开,望向她时,稍稍的笑意不知什么时候重回眼底。
  
  很多年以后,清子都清楚地记得,这个时时高傲的男人,在她面前敛去了一切纷繁而焦躁的心绪,只想给她最柔和的力量。
  
  有那么一瞬间,清子突然懂了。
  
  喜欢是想要和这个人在一起,与他分享所有好的事物,爱,则根本不分谁带领着谁走,而是渴望和这个人共同成长,愿意承担对方坏的一切,并且给予对方走出困境的力量。
  
  “我爱你。”清子说。
  
  她一直以为这句话很难说出口,在当年那样幼稚青涩的年纪,她甚至从未想过自己也会有说出爱的这一天。
  
  越前兀地一怔,“怎么这么突然?”
  
  清子莞尔,“只是想起好像从来没有跟你说过。”
  
  “还有。”她走上去,松开行李箱,紧紧抱住他,把脸埋进他的外套,“龙马,我们会有很多困难,新的旧的,永远都不会有尽头,我们可以慢慢来。”
  
  越前什么都没说,只是垂下眼睫,伸出手臂静静地环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
  
  越前的旧伤复发是之前的训练不当造成的,前段时间他的巡回赛不断,手腕一时承受不住。
  
  奥德里奇操碎了心,推了之后所有的巡回赛,安排他静养一个月。
  
  是否参加温网公开赛,还要根据他到时候的伤势情况再做决定。
  
  倒是他的对手亚尔曼特意在推特上发表了一条推文,对越前带伤坚持比赛的行为表示敬意,并赞赏他是个非常棒的对手,期待再次与他交手。
  
  于是推特早已长草的越前,终于更新发表了一条推文对他表示感谢。
  
  球迷瞬间被炸了出来,关于“Ryoma Echizen”的话题热度也开始一路上涨。
  
  「Echizen万年不更新,终于更新一次还是被对手硬推出来的,想哭但哭不出来」
  
  「I always believe you can be a legend!」
  
  「来自越前龙马的无奈哈哈哈哈」
  
  「emmmm,ice man…」
  
  「好好养伤,期待你的再次回归!」
  
  「推特追星在Ryoma这里是行不通的,这个家伙实在是太高冷了,摊手」
  
  球迷到底是球迷,重在担心他的伤势,要不就是调侃他推文的更新速度。
  
  清子在电脑前被各路评论笑得前俯后仰,回头看向正在翻看杂志的男人,“随便发一条感谢推文都能引起热议,你的球迷可真是憋坏了。”
  
  “确实辛苦。”他扬了扬眉,“我每次都不知道到底要说些什么。”
  
  “这倒也是……”清子托腮。
  
  他不爱发照片,不爱分享好玩的事,偶尔发一条推特都只是说即将参加的赛事。
  
  这点和橘杏所说的闷倒是很合。
  
  虽说是处在低迷的状态,但两人似乎过得挺乐观。
  
  比如越前这么说:“我赢的奖金其实也不少,养你还是够的。”
  
  比如清子这么说:“……我也真的不至于为了个停载而离开这个可爱的世界。”
  
  制作人打来电话的时候,她正跟苏珊太太学习种花。
  
  小心翼翼地放下手里的小铲子,跟她抱歉地笑了笑,才拿出手机接听电话。
  
  “安藤小姐,公司已经同意在外漫相关的网站刊登你的作品,考虑到之前的人气,我会帮你进行一些宣传。”她停了停,“当然,还是设有读者反馈榜的。”
  
  “好的,麻烦您了,野泽前辈。”她笑了笑。
  
  “不客气,我也不想放弃自己看中的人。”
  
  两天后,她的漫画在外漫网站发表,除了公司的宣传,她自己也在pixiv和推特上进行了一系列宣传。
  
  前几天清子还乐得轻松自在,每天和越前在花园里摆两把躺椅,架着太阳伞,短袖衣宽松短裤,她在西瓜上插了根吸管,躺在椅上晒太阳时,抱着大西瓜尽情地喝果汁。
  
  把手里的西瓜递给边上那个人,他却轻笑,“这种新奇的丢人方法只有你能想出来。”
  
  “哪里丢人了?”她果断收回来,“不喝就算了。”
  
  “晒太阳,吃西瓜,吹海风,人生几大幸福的事都让你占尽了,你这样倒像是来度假的。”他伸出手指,触了触伞荫外灼热的阳光,“不过看得开也一直是你的优点。”
  
  “你还少说了一件。”她笑着望他,吸了一口西瓜汁。
  
  “什么?”他偏头问。
  
  “没什么。”她靠到椅背上,感受到暖暖的温度,舒服地眯了眯眼睛,嘴边带笑。
  
  人生最幸福几件事,当然是晒太阳,吃西瓜,吹海风,以及最爱的人就在身边啊。
  
  只是考虑到漫画的连载,她就完全笑不出来了。
  
  在画材商场重新采购了一堆画具,别墅二楼的书房基本上就被她一个人霸占了。
  
  赐名曰:新的工作室。
  
  漫画家这个职业最大的好处就是流动性,只要能创作出新的篇章,无论是哪里都能成为工作室。
  
  新的一天,清子抱着一堆画笔准备上楼,被越前拉着后衣领,轻易地拽了下来。
  
  “哎哎哎!别拽别拽!留条活路!”她一个没站稳,差点往后径直滚了下来。
  
  越前用手臂护住她,防止她跌倒,神色不变,“安藤清子,不如你干脆住在书房里得了。”
  
  清子眨了眨眼睛,“也可以!”
  
  说完就抬腿又要往上迈,又被他拎小鸡一样拎了回来。
  
  “我还有八张画稿没画完,主编已经在催我了,后天不交我会死的。”她眼巴巴地瞅着他,可怜地强调:“龙马,我会……死的。”
  
  “你再不休息,信不信我现在就可以让你死?”他勾起唇角。
  
  她连续两天加班加点熬到凌晨两点,一次性这样大的工作量她不可能吃得消。
  
  这次清子的方向总算是对了,《世界的讣告》在外漫上的关注度一直很高,读者反馈榜上排进前三,因此催稿也催得很紧。
  
  短短五话,就让她在pixiv上的粉丝慢慢增加了将近一万多,其他知名社交网站上的账号更是人气大增。
  
  五边动画的公关和宣传也一向不错,这点也是其中一个原因。作为一个刚出道的漫画家,这个成绩已经是非常不错的了。
  
  甚至连推特上也出现了“the obitury of world”的话题,这部以真实的大学枪击事件改编的漫画,被美国网友评为极其反映现实状况的作品。
  
  拗不过越前,只好答应他先休息一个小时再画,她确实撑得很累,刚一沾床就睡了过去,越前看着她别扭的睡姿,一阵好笑,俯身替她拉过被子盖好,将凌乱的发丝拂到她耳廓后,才坐在床边守着她。
  
  尼克前天来检查他的伤势时,还问过关于她的事。
  
  “Echizen,你有那么高的身价,为什么不帮帮Ando小姐?她这样不会很累吗?”
  
  他当时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那种事情她不会喜欢的。”
  
  “别人给的她会觉得不是自己的,她总是认为自己可以搞定一切,以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他扯了扯嘴角,“明明是个女孩子。”
  
  却活得像个男孩子。
  
  他在外比赛总是一个多月不在她身边,换作其他女生,估计总是要隔三差五地怪一怪他的,女性的性格一般来说更加敏感脆弱。可她不哭不闹,把生活也安排得井井有条,遇到困难一声不吭,一个人默默地扛,不给他添任何麻烦。
  
  明明自己也难受得不行,却不顾后果地独自跑来洛杉矶找他,看见他的时候笑得无比灿烂,径直扑到他怀里,说一堆让人感触的话安慰他。
  
  很多时候越前都觉得,这个人真是懂事得让人心疼。
  
  在他面前还会撒撒娇,可在外面又该是怎么坚韧不拔的样子……
  
  越前伸出手指,轻轻触碰她的脸,慢慢俯下身,在她的额前落下一个温柔的吻。
  
  还好从很久之前,他们就始终没有放弃过对方,还好他们始终有着足够的耐心,在等着对方慢慢长大。
  
  直至与最适合的人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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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2-29 15:59:2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五章
  临近六月末。
  
  越前的伤势经过私人医生的检查,已确定并无大碍,奥德里奇松了口气,安排越前提前赶去英国伦敦参加温网公开赛。
  
  恰逢清子要和公司签署一份新合同,她必须返回日本和制片人商议一些细节。
  
  “我签完合同就会赶过去看你比赛的。”清子走的时候冲他眨眼。
  
  越前和奥德里奇先她几天抵达伦敦,先后赢下了几场预选赛。
  
  这次温网公开赛算是他的新开始,推翻一个月前失败的新开始。
  
  左手的康复几乎让他一路无阻,直接闯入男单半决赛,比上次走得更远。反而是亚尔曼在1/4决赛里失利被淘汰。
  
  他们没能再次交手。
  
  比赛这种东西真的说不准,踏上宝座和跌下云端有时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漫画最近大火,清子刚谈妥纸质版漫画的版权问题,坐在候机场刷了一会儿新闻,眼尖地发现一个显眼的名字。
  
  手冢国光。
  
  清子立即一僵,这个人……似乎是当年青学网球部的部长。
  
  半决赛里有两场比赛,一场是越前对塞尔维亚的马格维奇,一场则是手冢国光对英国的休伯特。
  
  如果越前和手冢各自胜出,那么他们势必要在决赛交手,争夺冠军。
  
  桃城学长曾说,只要进入体育这个圈子,不管是100人还是1000人,最后都只有一个冠军,这是很残酷的现实。
  
  清子叹了口气,看了看大屏幕上的航班,她的飞机因为天气原因晚点了。
  
  到底是着急的,越前的比赛是明天,飞机晚点意味着她可能赶不上他的半决赛。
  
  果不其然,等她降落在伦敦,好不容易赶到全英俱乐部球场,比赛早已经开始了一个小时。
  
  悻悻地拿着内部票进了场,此时的比分显示马格维奇暂时领先。
  
  在温网公开赛上姗姗来迟的观众可不多,因此她独自入场进入观众席的身影显得很是突兀。
  
  现在正值中场休息,越前握着球拍,靠着椅背坐在长椅上,高度精准的视力让他在可容纳一万多人的观众席里,一眼就看见了那个正在慢慢挪动的人。
  
  很奇怪,她163的个子在一堆欧美人中间并不显眼,座位也并不在最中间,但他轻易就能在这么多人里面找到她。
  
  清子把一边落下的青丝别到耳后,轻轻抿着唇,许是因为迟到麻烦别人让道所以觉得很不好意思,每经过一个观众面前她都会微微颔首,低声说着sorry。
  
  迟到的人,可真是没有诚意啊。
  
  越前取下帽子,修长的手指穿过额前的碎发,又扶着帽檐戴上,往下轻压,遮住了自己微不可见的笑意。
  
  清子费了很大的劲才找到自己的座位,刚整理好衣服坐下,一抬头,就对上赛场边越前直直的目光。
  
  他一直在看着她这边。
  
  清子一怔,又笑了笑,无声地比了个口型,“加油。”
  
  距离有些远,她不确定他能不能看清。
  
  温网公开赛是四大满贯赛中唯一有规定衣着颜色的,一律要求选手穿着白色网球服以表示对英国王室的尊重。
  
  他今日的一身白色,让她在恍惚里好像又看见了以前那个翩翩的白衣少年,干净美好。
  
  越前缓缓扬起嘴角,算是给她回应。
  
  直至新的一局比赛开始,他才起身走上球场。
  
  接过前几局的交手,越前已经完全摸清了对手的招式,不再一味地防守,转而采取一系列的进攻,而对方显然也在试探他的能力,紧追不舍。
  
  两人一度陷入拉不开的比分僵局。
  
  直至越前占得先机,拿下赛点。
  
  交战了许久,越前纵身一跃,挥下球拍,最后一球就极其帅气地冲到对方后场,毫不迟疑地赢下比赛。
  
  成功入围决赛。
  
  四周的观众纷纷站起来为他鼓掌,喝彩声此起彼伏。清子轻轻笑了出来,和所有人一样站起身子,看着他的方向。
  
  越前和对手友好地握完手,视线笔直寻到她这边的方向,给她一个狡黠的眨眼。
  
  她周围的球迷齐齐一怔,下一秒,爆发出激动地呐喊。
  
  “Oh my……”站在旁边的欧美女孩捂住嘴,差点哭了出来,“Oh my god,he wink at me!”
  
  一时间这边充斥着刺耳的尖叫声,清子连忙捂住耳朵,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笑着偏头,也回了他一个眨眼。
  
  越前低头捏了捏眉心,为她的俏皮好笑。
  
  退场时,他照旧在出口处接受观众席吊下的网球和签名本,握着签名笔认真地替球迷签名。
  
  刚签完一个,抬头正要把网球放上去,就看见了清子笑嘻嘻的脸,她将小巧的下巴抵在双臂,趴在围栏上俯身把自己的签名本递过来,冒充他的球迷,“Echizen,你真帅。”
  
  越前显然十分受用,一扬眉,修长的手指接过她的签名本,含笑写下自己的名字,“谢谢夸奖。”
  
  不可置否,女朋友的要求总是要先满足的。
  
  只是新闻里把越前这一组笑得温柔的抓拍照片称为“胜利者的笑容”,推特上可谓是炸开了锅,这着实是个大乌龙,后来越前还自嘲了很久。
  
  画稿催得很紧,她赶不上越前的决赛,给他发了一条信息,还来不及见他一面,就匆匆赶回了日本。
  
  正在赶稿之时,越前的电话打过来,对她这种迟到只看半场球赛,事后溜得比兔子还快的行为进行了严厉的谴责。
  
  清子苦笑,只能用脸夹着手机边画画边道歉。
  
  她之前真的不知道自己能忙成这样,后天还要参加公司的集体签售会,当然,像她这种在国内并不出名的漫画家,只是混在其中凑人数而已。
  
  越前的决赛也在后天,不出所料,对手是手冢国光。
  
  “我跟部长见过面了,他还是老样子,不苟言笑的,我倒是习惯了。”他说。
  
  越前应该是十分期待这场比赛的,他似乎一直留有遗憾。
  
  “不要老是说别人啊。”清子拿下手机,咬着笔笑了笑,“除了球技有了很大的进步,其实你本人也没怎么变,越前先生。”
  
  “是吗?”他失笑,“那样好像也不错。”
  
  签售会上的人比预想的还要多,人头攒动,挤满整个会场。
  
  清子穿着米色的衬衫,袖口挽起,修身的铅笔裤裹住修长的双腿,她端坐在桌前,长发拂到一侧,发丝顺着脸颊落下,整个人愈发温柔。
  
  桌前立着印有她名字的镶边牌,相比起她旁边那位大红的漫画家,自己前方排队的漫迷并不是很多。
  
  但清子笑意不减,始终认真地为每个人签名。
  
  “安藤桑的漫画太好看了,我是推特上面来的粉丝呢。”对面那个软绵绵的女生睁着大眼睛看她。
  
  清子将漫画递过去,抬头笑了笑,“谢谢支持哟。”
  
  她一直以为喜欢这类题材漫画的男生更多,没想到女生也不少。
  
  队伍后方上来一个白白净净的男生,前一秒还底气十足,低头对上她的眼睛,立即有些不好意思,“请问……你能替我签个名吗?”
  
  他把漫画递过来。
  
  “可以的。”清子笑着接过他的书,在扉页写上自己的名字。
  
  “安藤桑是我的理想型……”他支支吾吾,“那个……请问你有男朋友吗?”
  
  “哎?”
  
  这话一出,后面排队的粉丝全都竖起了耳朵。
  
  坐在旁边的同行正签到一半,忍不住抬眼看着她笑。
  
  “这个这个,我我我……我是有的,实在抱歉。”清子脸一烫,无措地摸了摸鼻子。
  
  男生的脸上顿时满是失望,还是故作坚强,“没关系,我依然会支持你的。”
  
  于是隐下所有的伤心离开会场,深沉的背影让人动容……
  
  一排队伍签下来,清子终于能得空看一下手机,点开直播。
  
  现在的比分正是平局,两人进入决胜局,看来比赛进行得很激烈。
  
  他们两人的打法完全不一样。
  
  手冢沉稳,越前敏捷。
  
  正到越前的发球局,他高高抛起网球,正要挥拍,清子的桌面被人轻轻敲了敲。
  
  她挪下屏幕,抬眸对上几个女生期待的目光。
  
  “安藤桑,我们可以跟你合个影吗?”几人笑得很可爱。
  
  根本无法拒绝,清子看了一眼手里的手机,还是点了点头。
  
  轮流合完影,再给每本漫画签上名。
  
  重新打开直播……是手冢国光微微颔首,带着极浅笑意的特写,周围欢呼雀跃,掌声雷动。
  
  清子兀地一滞,比赛已经结束,屏幕下的比分便跟着消失了。
  
  她无法判断到底谁是冠军。
  
  镜头一转,才扫到越前身上,他正与坐在第一排的奥德里奇握手,一袭白衣,侧脸如削,俊美清朗。
  
  心里的石头落了地,从教练笑成一朵花的表情就能看出,越前赢了。
  
  心脏的位置无法抑制地涌出喜悦,手冢似乎也为他的胜利而感到由衷地欣慰。
  
  当年稚气的男孩成长了许多,一次次败在自己手里,又一次次地爬起来。
  
  四周记者的闪光灯不断,手冢跟他说了几句什么,越前勾起唇角应下,等他退完场,才走到球场中间朝四周的球迷深深鞠了一躬。
  
  观众席的掌声自最后一球定下后就再也没有停过。
  
  他接过奖杯,缓了一口气,周围只片刻就安静下来,耐心等待他的获奖感言。
  
  越前用一口标准的英语致辞,表达对家人,教练和球迷诚挚的谢意。
  
  最后,他琥珀色的眼底渗出笑意,揉了揉额角,“At last,I want to apologize to my fans ,they always complain that I don't like twitter.I know,someone even called me ice man.”(最后,我想给我的球迷道歉,他们经常抱怨我不喜欢发推文。我知道,还有一些人甚至说我是冰块脸。)
  
  观众席里发出一阵笑声。
  
  越前轻轻抿嘴,“Of course I'm not,in fact,I'm very hot now.”(当然,我不是。事实上,我现在还很热。)
  
  四周又是一阵哄笑。
  
  他的美式幽默倒是挺不错,清子在屏幕前啧啧称奇。
  
  越前轻轻咳了咳,摆正神色,“My life is really peaceful,so I would twitter until the time is ripe.”(我的生活太平静,没有太多值得分享的东西,所以有机会我一定会发。)
  
  “Thanks again for everything to everybody,and I hope to see you next year. (再次感谢,我希望明年能再次见到你们。)”又是一个深深的鞠躬。
  
  回应他的是久久不息的掌声。
  
  清子正看得出神,肩膀被人从后面重重一拍,惊得她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抱歉抱歉,吓着你了。”女人赶紧给她道歉。
  
  这是公司里的一个小秘书,是被临时派来负责这场签售会的,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性格有些过于咋咋呼呼。
  
  “没关系。”清子理解地笑了笑,把手机收好放回口袋。
  
  “安藤小姐也喜欢看网球赛?”对方亲昵地挽住她的手臂。
  
  清子其实与她不熟,这个人突然这么热情还真有些不自然。
  
  “是啊。”清子干笑。
  
  “你支持哪个选手?”她问道,不等清子回答,她又自顾地接了下去,“你刚刚在看的那个,那个越前龙马!我超级喜欢他的,打球的样子真是太帅了!球技也是一流!”
  
  清子笑着点头,“他确实很不错。”
  
  “是啊是啊!你看决赛的最后那一球,简直是绝杀!”小秘书还在滔滔不绝,画风一转,泛起星星眼,“运动员的身材一定也非常不错,要是能和这种人睡一晚,连死都值了!”
  
  清子脚下一滑,一个踉跄就跌了下去。
  
  小秘书急忙把她一拽,“安藤小姐你小心一点,这个地板是不是有些滑?看来得要保洁员再注意一下。”
  
  清子悻悻地站稳,连连干笑,给自己找台阶,“确……确实是挺滑的……”
  
  暗地里又一眯眼。
  
  越前龙马这家伙每天到底是在被多少少女惦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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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2-29 15:59:3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六章
  清子给越前发了一条信息庆祝他夺冠,还调侃他的身价又涨了不少,她知道他还有很多事要忙,温网冠军的采访总是不断。
  
  她也忙得很,赶完好几张画稿就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倒在床上。
  
  第二天不知是几点,还没睡够就被一阵铃声吵醒。
  
  困得不行,她无力地摸了摸柜上的手机,看也不看,就贴到耳边,“喂……”
  
  “你要不要开门解救一下没带钥匙的我?”低沉好听的声音。
  
  这个人的声音,怎么像是……越前?
  
  她睡眼惺忪,揉着眼睛给他开了门,她此时可没有兴高采烈给他庆祝的心情,等他关上门,她才走上去,直接靠进他的怀里。
  
  越前一愣,张开双手把人搂紧,低头望向她时,脸上还带着隐隐的担心。
  
  “你怎么……”
  
  怎么无精打采的。
  
  “嘘,让我再睡一下,就一下……”清子抱紧他的腰,脸颊在他的外套上拱了拱,声音闷闷的,像是在撒娇,“我好困啊,晚些再给你庆祝好不好……”
  
  越前就再也说不出别的话来,看着她有些苍白的脸色,心疼压过了所有情绪。
  
  他蹙眉,温柔地揽过她的腰,又舍不得吵她,只好靠近她的耳朵,温润道:“我抱你上去睡。”
  
  清子迷迷糊糊地点头。
  
  再次醒来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外面的天彻底黑了。
  
  这一觉睡得可真长。
  
  清子抱着睡得有些沉的脑袋轻轻晃了晃。
  
  “再晃会更晕的。”房门口的声音传过来。
  
  清子抬头,看见越前从那边走过来,停在床边,把手里温度正好的热水递过来,“喝水会好一些。”
  
  清子乖乖接过,把玻璃杯握在手里,暖意就从手心一直传到身上。
  
  越前坐到床边,理了理她乱糟糟的头发,声音冷静,“昨天又熬到几点?”
  
  “大概……四点?”她愣了愣。
  
  事实上,她也记不清了。
  
  “安藤清子。”他的眼角上挑,“不想要命就跟我直说。”
  
  他叫她全名的时候就意味着发火的前兆。
  
  “我要的我要的。”她眨着眼睛连连点头。
  
  越前每每看见她这样耍赖就接不下话,她自从接了画稿之后就经常忙得忘记时间,让自己精疲力尽。
  
  两人就这样对峙许久。
  
  越前叹了口气,用手覆住额头。作为一个常常离她很远的人,他好像没什么资格说她。
  
  柔软温热的触觉印在脸上,越前一时怔住。
  
  清子亲完他,眼睛笑成月牙,“昨天是因为签售会所以耽误了画稿,以后不会这样的。”
  
  这个人是在担心她啊。
  
  “但愿你讲信用。”越前的眉头舒展开,揉了揉她的脑袋,“对了,你昨天在签售会的照片我已经看过了。”
  
  “嗯?”清子抬头,“你怎么会看见?”
  
  越前扬眉,“推特。”
  
  推特?这家伙什么时候开始关心这个了?
  
  清子拿过手机,滑开解锁,正要点开推特,眼前迅速闪过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握住她的手机。
  
  不等她反应,手机就被他夺了过去。
  
  “干什么?”清子不解。
  
  越前盯着她的手机壁纸有些愣神,“什么时候拍的?”
  
  她一僵。
  
  手机壁纸一直没换过,所以上面还是他当时睡着的侧脸,仔细想想这好像还是他第一次看见。
  
  清子本有些窘迫,但又想着他也做过差不多的事情,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咳了咳,“你又不是看不出来。”
  
  “我那时候性格比较别扭。”越前一挑眉,看着她的眼睛,“有些庆幸你没跑掉。”
  
  “是啊,能在你的炮轰下顽强地撑过来,我自己都很佩服自己。”清子莞尔。
  
  拿过自己的手机,低头查看推特。
  
  越前靠过去,“搜你自己的名字。”
  
  清子裹着被子,乖乖听他的话照做。
  
  下面显示的是几条人气极旺的推文。
  
  「有幸参加了五边的签售会,本来是想找我中居大叔签名,结果在会场活捉一个好看到心跳加速的小姐姐,发几张图给你们随意感受一下。#Ando Seiko」
  
  照片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拍的,是她抿着笑的侧脸,照片里的人正低头专注地签名,动作自然,面容白皙,一双眼眸明亮。
  
  这条推文被很多人转发评论。
  
  有漫迷立即接过话,「这是《世界的讣告》的作者大大!很温柔的大姐姐,大家可以关注一下!@安藤清子」
  
  「哈哈哈,我知道,有个小男生给她告白还被她婉拒了」
  
  「我还记得安藤桑当时脸红了」
  
  「哇,这个相貌确实是漫画家里很出色的了,不知道漫画作品怎么样,改天可以看看」
  
  「她的《世讣》真的很有深意,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在国内不温不火……」
  
  不算特别火的话题,但再查看自己的推特首页,多了不少的关注者。
  
  清子僵着手指,吞了吞口水。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一夜之间她突然就成了这些人讨论的焦点?
  
  清子觉得很不真实,如果她真有这样的人格魅力,学生时代也不至于没有一个人给她递情书。
  
  她一点都没有夸张,是真的一个追求者都没有。
  
  后来好不容易出现的上原树,还让她一度怀疑这人是不是看腻了漂亮的,所以突然想尝试一下普普通通的……
  
  难道是自己太迟钝?清子费解地盯着手机屏。她怎么越来越看不懂当代人的审美了……
  
  “有人给你告白?”越前侧身凑到她耳边,声线里含着循循善诱,“嗯?”
  
  看来有一些名气也不是什么好事,托广大网友的福,她的什么事他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我觉得你可以换个重点。”她眯眼。
  
  不是都婉拒了吗?
  
  “还有。”她没好气地掰过他的脑袋,严肃地说:“越前龙马,你知不知道你每天在被多少人幻想成男朋友,反正我想想都觉得可怕。”
  
  他的脸被她捧成一团,像个包子,眼睛盯着她,表情有些呆,样子居然有点可爱。
  
  清子看得一懵,完全忘了自己之前在说什么,下一秒就用手捂住脸,忍不住笑了出来。
  
  “好玩吗?”他的额角跳了跳。
  
  清子笑得连连点头,“好玩。”
  
  又扯着被子坐起身,擦了擦眼角笑出的眼泪,眼睛里雾蒙蒙。
  
  肚子突然“咕噜”一声,清子顿了顿。
  
  她好像一直都没吃饭。
  
  “我饿了。”可怜巴巴。
  
  ……
  
  厨房里没有添新的菜,冰箱里也是空荡得可怜。
  
  抬头望了望墙上的钟,指向深夜十二点。
  
  越前拿出手机,正要给尼克打电话。
  
  “太晚了,还是不要麻烦Nick了。”清子偏头,“我自己下楼买就好,小区对面有一家24小时便利店。”
  
  “一个人不安全。”他皱眉。
  
  “就几步路嘛。”她站在玄关换鞋,“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越前套上外套,迈着修长的腿走过去,“我陪你去。”
  
  清子叹气,这个人可真是时刻都不放心她。
  
  夏夜的风徐徐吹来,格外清新凉爽。漆黑的天空挂着一轮弯月,淡淡的光飘飘洒洒的,撒在深色的柏油路上。
  
  越前握着她的手,并肩与她走在一起,横过没有什么车经过的大马路。
  
  24小时便利店整夜不打烊,越前提了提脸上的口罩,替她推开玻璃门,侧身让她先进去。
  
  清子在商品架前踌躇,越前就始终跟在她身后。
  
  到了饮料区,他正要伸手拿一听芬达,被清子轻拍了下去,“碳酸饮料会脆化骨质,医生不是交代了吗?”
  
  “喝这个。”她拿过一大盒纯牛奶,塞到他手里,促狭道:“补钙。”
  
  “我的手腕已经好了。”他低头。
  
  “上次你也说已经好了。”清子显然不相信他。
  
  某人真是越来越有管事妻子的架势了。
  
  越前笑了笑。
  
  清子拿了几个面包和饭团,踮脚又想要拿最上方的挂面,费劲地踮了踮,还是够不着。
  
  越前往前走了几步,扶住她的手臂外侧,身子紧贴住她的脊背,轻易就从最上方拿下她要的面。
  
  微微低头,手臂搭在她的肩膀,把面送到她眼前,“是要这个吗?”
  
  “嗯。”她接过面,笑了笑,“以前还不觉得,你好像真的长高了很多。”
  
  她记得他官方资料上的身高是185。
  
  越前扬眉,“所以我现在看见牛奶就有些心悸。”
  
  清子眉开眼笑,“这盒我喝就是了,不要再计较牛奶的事了。”
  
  “我没有计较。”
  
  越前轻轻把她的碎发勾到耳廓后,含着笑抬眸,兀地瞥见玻璃外的灌木丛里闪烁了一点红光。
  
  越前盯住那边,警觉地眯起眼。
  
  红光急速移了一些位置。
  
  他身形一顿,立即松开清子,匆匆交代:“站在这里等我!”
  
  说完就推开玻璃门,径直冲了出去,清子还不知发生了什么,就见他飞快地奔过马路,追着一个戴着黑色鸭舌帽的男人,他手里还揣有一部相机。
  
  他们……被拍了?
  
  清子才突然意识到问题。
  
  偷拍运动员并不是件明智的事,越前的跑步速度很快,那样长的距离,不到十秒就被他轻易追上。
  
  眼看要拽到那人的衣服,他却跳上路边的一辆越野车,车门一关,车子就立即扬长而去。
  
  越前喘了几口气,被迫停在路边,望着远去的车影,手指覆上额角揉了揉,不知在想什么。
  
  半响,他回头望向便利店里的清子,心里一时没底。
  
  他不知道那人有没有拍到她的正脸。
  
  但他很清楚的是,现在绝不是公布的好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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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2-29 15:59:5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七章
  在照片爆出之前,越前第一时间联系了自己的经纪人,要他及时做好公关。
  
  他的团队从接到他的电话开始就彻夜守在电脑前,盯了很久,到现在网上还是没有半个影子。
  
  迟迟不出现,反而让人更加慌张。
  
  “是一些狗仔,他们从机场开始就一路跟踪你到公寓,蹲了十几个小时的点。”经纪人在电话那边跟他汇报,“很狡猾,要想跟他们取得联系进行谈判怕是有些难。”
  
  “所以呢?”他今天很没有耐性。
  
  “越前,我们只能跟已经拿到第一手资料的新闻社谈判,把新闻撤掉。”经纪人显然也很头疼,“但如果是外网的新闻,恐怕会有些困难。”
  
  越前抿住嘴,一时无话。
  
  他自己倒无所谓,但对于清子,她的作品刚有起色,如果在这段时间里爆出新闻,她很有可能会被扣上炒作的帽子。
  
  舆论有时候就是这样不讲道理。
  
  她会被推到风口浪尖,被负面.评论中伤,而他绝对不会允许那样的情况发生。
  
  “我可以先跟新闻社谈判拖延时间,如果你不想让安藤小姐受委屈,那就只能由你本人在新闻爆出之前主动公开,这和被迫公开的效果完全不一样,至少她是得到你自愿承认的。”经纪人混这一行已久,仔仔细细地帮他分析,又列出一系列方法来降低一切负面舆论的风险。
  
  越前挂了电话,站在落地窗前久久看着外面的夜景,终于回头,看向坐在沙发上思考的人。
  
  “清子。”
  
  她一动不动。
  
  “清子?”
  
  她一顿,这才回过头望向他,后知后觉,“啊,我刚刚在想事情。”
  
  他摁住眉心,眼底尽是疲色,“抱歉,这次是我疏忽了。”
  
  清子摇了摇头,“又不是你的责任。”
  
  越前走过去,挨着她坐下,“刚刚在想什么?”
  
  “嗯……”清子慢慢往后一靠,“在想怎么让你省心一点。”
  
  他左右是在担心她会受到负面攻击。
  
  “龙马,我好歹是个成年人,有担得起风险的能力,你不用那么担心我。”她轻轻说,“结果无非是被人谈论一阵,我刚刚想了很久,觉得自己是没有什么损失的。”
  
  “之前很怕被人说是依附你的名气才走到现在的,但每一张画稿我都是认认真真对待的,能看见的人总能看见的吧,我做得好像也不是那么差劲啊。”她突然笑了出来,“真是奇怪,以前追你的时候,对周围的评论总是充耳不闻,一鼓作气的。我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在意这些东西的,越长大反而越没底气了些。”
  
  越前听得一怔。
  
  “我承认……我对自己没有那么多信心。”清子呼了一口气,低头玩弄自己的手指,“事情变成这样其实也不是全无好处,至少推着我不要再像鸵鸟一样缩在你后面了,我该学会去面对任何结果,也许事情真的没有那么坏。”
  
  越前侧身把她揽到怀里,“公众的心思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所以躲在我后面也没什么不好,你可以不用花心思应付这些现实的东西。”
  
  她轻轻摇头,“我想试试看。”
  
  七月十七日,凌晨一点半,推特上炸开了锅。
  
  仅仅只因为越前龙马最新的一条推文,他一改之前全英语推文的习惯,发了一段日语,而内容的信息量,相当大。
  
  「Ryoma Echizen:三年前有人问我学生时代喜欢的那个人最后怎么样了,很抱歉,这个答案整整迟到了三年,我现在可以作出答复了。
  
  她留在了我身边。@安藤清子」
  
  不到十秒,当事人作出回应。
  
  「安藤清子:记得夏目漱石先生曾在任英语教师时将“I love you”翻译成“今晚的月色真美”。有人解读说是因为东方人含蓄内敛,不如欧美人那般直接大胆,所以只好把所有的情话都隐藏在每一个生活细节里,以这种近乎卑微的方式告白。
  
  突然想起,我好像在很多年前给越前先生发过类似的信息,也不知道他当时有没有看懂。@Ryoma Echizen」
  
  三十秒内,Ryoma Echizen&Seiko Ando的话题就被刷出。
  
  两分钟之后,热度蹭到推特话题榜前十,越前和清子的推特首页一度进入瘫痪。
  
  「So what's the meaning??I want to study Japanese!」
  
  「完全不敢相信,这样深情的话居然出自越前龙马……」
  
  「啊啊啊啊啊,我要疯了!」
  
  「Seiko Ando?the obituary of world?」
  
  「居然还有这样一段过去……」
  
  「睡不着了,完全睡不着了……」
  
  「这是我……我看过最感人的公开表白,泪目,祝福……」
  
  「Oh my god!!!」
  
  「太太太太突然了!我的偶像和偶像在一起了……简直棒呆!」
  
  「不是还不清楚理想型吗?!越前你这个骗子,啊啊啊为什么这么温柔!」
  
  「当时安藤桑说自己有男朋友……打死我都没能想到会是Echizen啊……」
  
  两人各自的照片被疯狂置顶。
  
  娱乐新闻媒体对此竞相发表即时新闻,体育新闻媒体则大方送上祝福。
  
  反而是后来在便利店被偷拍的照片刚一发布,就被他的团队想办法撤掉,他们不得不重视,涉及到被迫公开的任何痕迹都要立即消除,否则会造成不好的风向。这也是越前最担心的。
  
  短短一个小时,清子的个人信息就被人扒出。
  
  东京理科大学经营学部大四学生,《世界的讣告》作者,五边动画新晋漫画家,她的在校证件照,甚至是高中的毕业证统统被曝光,无一幸免……
  
  甚至有人翻出当年青学国中部的花名册,特意圈出两个人的名字。
  
  清子的手机差点被人打爆了,她选择性地接了一些重要的电话,可是莫名其妙的电话一个接一个,完全没有消停的意思。
  
  还真是……一夜成名。
  
  越前眼神一凛,毫不犹豫地替她把手机关机,“太晚了,你先去睡觉。”
  
  “那你呢?”她抬头问。
  
  “我还要和经纪人商量一些事情。”
  
  她好像插不上手。
  
  “那好吧。”清子只好点头,“你早点休息。”
  
  她抱了抱他,踏着楼梯正要上楼,越前转瞬却突然叫住她。
  
  “嗯?”
  
  清子顿住步子,轻靠在扶手上,安静地等着他的下半句话。
  
  “你的信息……我有看见。”他双手插在口袋里,眼里含着看不真切的情绪,“清子,如果当时我明白它的意思,我一定不会这么晚才回来找你。”
  
  他那时还是太过迟钝,也缺少了很多勇气。越前抿住唇。
  
  那几年,她给他发过许多无关痛痒的简讯。
  
  「越前,东京下雪啦。」
  
  「越前,这里的樱花又开了。」
  
  「哎,今晚的月亮真好看,你那里的呢?」
  
  他只当是她漫不经心的问候,却从没想过,这些零零碎碎的信息背后,不过全都是:我很想你。
  
  如果他知道,一定不会留她一个人在这里。
  
  清子一愣,半响又柔柔地笑道:“嗯,我知道。”
  
  越前的眼眸动了动,“那,晚安。”
  
  “晚安。”
  
  ……
  
  越前说得很对,舆论并不总是好的。比如有人截图了当时被曝光的清子正面偷拍照,怀疑这并不是一次简单的主动公开。也有人对公开时间提出质疑,认为选在凌晨一点左右显然有些匆忙。
  
  两人统一不再作任何回应。
  
  他的球迷也是细致得可怕,有人回放温网的半决赛,在越前眨眼的瞬间,对当时观众席的镜头进行截图,找出了清子的身影。
  
  「大家不要乱想了……我看过了,Ryoma优先签名的那个球迷也是Seiko……」
  
  「虽然一直被蒙在鼓里觉得很难过,但是莫名觉得这两人的互动有点可爱?好配……被……被圈cp粉了……」
  
  「这都能找到,是在下输了……」
  
  「Seiko趴在围栏上的时候,眼里仿佛有小星星!」
  
  「一直说这个烦不烦?看不懂是炒作吗?她漫画的热度最近也一并给炒了上去!」
  
  「公开就等于炒作?前面的是不是疯了?」
  
  「哪里有公开,哪里就有战争……」
  
  「又开撕了……」
  
  网上正闹得不可开交,有些言论并不是那么好听。
  
  橘杏没好气地给清子打来电话,“他们有些人说得实在是太过分了,气得我跟他们整整对骂了三个小时!去他的炒作!凭你那本漫画的用心程度还需要炒作?”
  
  “我现在都已经自带屏蔽功能了,你不要生气。”清子心里一暖,突然就笑了出来,“谢谢我最美丽最可爱最善解人意的杏。”
  
  “不客气,你不在意就好。”橘杏叹了口气,又小心翼翼地问:“不过,真的……没关系吗?”
  
  清子一愣,笑了笑,“真的。”
  
  其实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她最近毫不意外地获得了大量的关注,相应的,漫画的曝光度也跟着达到巅峰,短时间内圈了无数粉,迅速碾压了之前的许多人气作品,登上了国漫榜的前十。
  
  因此很多人根本不服气,前段时间有个当红漫画家甚至在自己的签售会公开直言,像安藤清子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画家,要不是靠着越前龙马的名气,根本不会爬到现在的位置。也算是跟她结下了梁子。
  
  她就知道会这样,清子无力扶额。
  
  不想再惹事端,所以她一直没有露面回应,每天只能照旧修改画稿,勤勤恳恳地完成了第二十七话的创作。
  
  她要越前不要插手这件事,专心准备比赛,越前表面应下,暗地里还是竭力帮她压下了一部分的负面攻击。
  
  他的团队最近也开始兼职做起了职业粉丝,引导部分言论的有利方向,偶尔看到一些评论,不得不感叹清子的坚强。
  
  “这种话我一个大男人都听不下去,这些人的内心怎么这么阴暗?”员工一果断摔了鼠标。
  
  “都给我堵回去!”员工二敲着键盘,“敢欺负boss的女人。”
  
  尼克在一边听得直叹气,“Echzien最近也真是操碎了心。”
  
  因为社会地位的不平等,女性似乎总是舆论里的弱者,因此受到的言论攻击比男性要多得多。这是不争的事实。
  
  越前只是个运动员,为了保护她,却不得不学会像个明星一样来处理这些东西。
  
  直到八月中旬,相关权威杂志发表对《世讣》的专业评价,表示其高度的肯定和赞赏,狠狠打了那位漫画家的脸,情况才有所好转。
  
  「即使没有公开,Seiko也有足够的实力登榜,这只是时间问题而已,有些人连她的作品都没有看过就随意评论,不觉得很不负责任吗?」
  
  「本来就只是简单的恋情公开,谁会拿那么多年的感情来开玩笑?为什么你们非要扣上炒作的帽子??」
  
  「你们也说是时间问题了……所以公开的目的就是让她早日熬出头啊,这还不是炒作?」
  
  「她真的没有收买评论人?」
  
  清子一直知道越前所说的复杂是什么意思,因为这根本就不是一个只要你努力就可以解决一切问题的地方,而是无论你做到什么程度,总会有人不满意。该挑刺的人照样挑刺,他们能找出一大堆理由来驳回你所有的合理性。
  
  当你决定要站在公众面前的那一刻开始,就给予了所有人评论你的权力,而你应当做好接受来自各方质疑声的准备,坦然面对任何一个后果。这才是一个成熟的人的处事方式。
  
  高处不胜寒,这是人人都懂的道理。
  
  上午清子临时被制作人召回公司,刚踏进写字楼的大厅,四周的目光就齐齐聚到她身上,接着就是窃窃私语的声音。
  
  踩着高跟鞋的小秘书见到她,吓得立即用文件夹挡住脸,那天在言语上玷污了人家的正牌男友,她有些羞于面对她。
  
  清子没有精力计较,径直进了电梯,到达第三楼的办公室。
  
  制作人在里面等候多时。
  
  “恭喜你了,安藤小姐。”她只是轻轻带过之前网上的火爆话题。
  
  清子颔首,“谢谢。”
  
  “我看过了,你的《世讣》也差不多接近完结了,最近的热度高得离谱,公司也跟着受益,但是很多人好像并不买单。”她笑了笑,“我能懂你的压力。”
  
  清子苦笑,“压力这东西好像什么时候都有,其实也不差这一个。”
  
  “你能这么想倒是出乎我所料。”制片人显然很赏识,“不过这样也好。”
  
  “之前我们就签署过合同,如果漫画的反响不错,我们会考虑改编成动画。”野泽敲了敲桌面,眼底是毫不掩饰的野心,“既然事情已经是这样了,要不要试试彻底地扳回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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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2-29 16:07:3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八章
  身为公司制作人,自然是要考虑利益相关的,《世讣》是公司近几年唯一一部影响力进入国漫榜前十的漫画,被评为新人赏佳作,拥有足够高的人气,足够广的熟知度,也赚足了收益。
  
  漫画截止,意味着影响力至少会被削弱一大半。
  
  而动画电影不一样。
  
  比起单一的静图形式,动态画面的受众要多得多。
  
  野泽赌的是清子的好强。如果说公司需要的是利益,那么对于清子而言,她需要的则是让更多人看到自己独创的东西。
  
  各求所需,野泽觉得很合理。
  
  其实清子之前完全没有考虑过动画电影方面,她只是想好好画自己风格的画而已。
  
  但她接下了动画改编的项目,加上了一个前提:放弃宣传。
  
  她很清楚,动画的宣传只要一出,好不容易才慢慢被人淡忘的话题又会被顶上来。
  
  到时候不光是对她炒作的质疑声越多,就连越前也会连带着拖累,他还有自己的比赛,不能全耗在她身上。
  
  制作人一怔,脱口而出:“你疯了?!”
  
  立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连忙稳了稳心神,“抱歉,我只是很诧异。”
  
  如果放弃宣传,公司有什么理由替她制作动画?
  
  “我知道这很不可理喻,也知道你们担心的是资金问题,我可以承担所有的费用。”清子平静地看着她,“这段时间我的漫画收益很多,都可以先抵在这上面,如果不够我再想办法。公司没有义务承担一部没有关注度的动画。”
  
  “那你这么做……”有什么意义?
  
  先不说没有收益,说不定还要赔损更多的钱,一部动画电影制作最少也要2000万日元,哪怕她最近暴涨的稿费再多,也绝对不够。
  
  野泽刚要开口问,又似是想通了,顿了顿,不可置信地看向她,“难道你只是……想要给真正关注的人看?”
  
  “嗯,听起来可能很蠢。”清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但是我想送他们一个礼物,也算是给我自己的第一部作品好好收个尾。”
  
  每次看那些粉丝跑到她的pixiv下留言,诚恳细心地评价自己的作品时,她都会觉得非常感动。
  
  他们总是在帮她反驳那些负面攻击,所以也经常会被别人说很难听的话。
  
  她从来没有要求过这些人做这些事,可偏偏有那么多人愿意自发地帮助她。
  
  就算不为自己,为了这些真正支持并理解自己作品的人,她都应该做点什么的。
  
  况且越前那边,她真的不想看他每天为她的事弄得那么累。
  
  清子离开办公室时,制片人叫住她。
  
  “安藤小姐,你有没有想过?”
  
  “其实如果没有这部漫画,根本就不会有人说你炒作,你也不至于被舆论淹没。”
  
  清子顿了顿。
  
  的确,如果她没有画漫画,而是选择安心地缩在一家商业公司勤勤恳恳地工作,或许她会收到很多的祝福,而不是抨击。
  
  公开后的前段时间,人人都在为她和越前献上祝福。可之后漫画登上国漫榜前十这件事,彻底颠覆了一切,不满的声音才渐渐壮大。
  
  “我从没那么想过。”清子回头,抿出温柔的笑,“我很喜欢现在所做的事,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所以也不会因为别人说了什么而后悔。”
  
  出了办公室,合上门,清子站在门口,轻轻呼了口气。
  
  手里的手机一振,她点开查看信息。
  
  「在哪里?」
  
  越前的简讯。
  
  「公司。」
  
  清子靠在玻璃栏上。
  
  「正好我在附近,你等一下,我过来接你。」
  
  ……他过来?
  
  清子往下扫视一圈,一楼大厅的人流并不少,会被围拥吧?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回去的。」
  
  越前却没有再回复。
  
  清子叹了口气,收好手机等待电梯下楼。
  
  刚从电梯里出来,就被一个风风火火的女人撞了个正着,那人手里的文件就着惯性洒满一地。
  
  清子的额头被她的冲力磕得不轻,只能忍着痛揉着。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太急了!”女人给她道歉,匆匆捡起文件。
  
  “没事,你也不是故意的。”
  
  女人抬头看她一眼,立即一顿,“你是那个……安藤……”
  
  “额头有没有关系?”
  
  清冷的声音响起,清子一下子就被拉到后方,一抬头,才发现越前不知什么时候来了,脸上一点遮挡物都没有。
  
  四周的目光全都聚在这一块,他熟视无睹,淡淡地瞥了女人一眼,伸出手指轻轻拨开她的碎发,检查被磕红的位置。
  
  眼神兀然凛冽起来。
  
  旁边的女人紧张地抿住唇,越前的身上有一种无形的气场,即使不说话,也能感觉到他突然的冷意。
  
  “没什么要紧的,是我自己分神没注意到有人经过。”清子吐了吐舌头,又朝女人笑道:“你很急的话还是先去忙自己的事吧,不用管我了。”
  
  “真的很抱歉。”她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就抱着文件慌慌张张进了电梯。
  
  越前稍稍松了口气。
  
  上次那个漫画家公开中伤她的事,他始终觉得是自己没有保护好她,介怀到现在。她公司里的同行更多,难免会有不满的人,他只能做到尽量留心。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纷纷拿起手机开始拍照,越前皱了皱眉。
  
  他刚从车里出来就看见她皱着脸在揉额头,还以为是她被人欺负了,所以连口罩都忘了戴就直接过来了。
  
  怕是又有人要拿这件事做文章了。
  
  “算了。”他捏了捏眉心。
  
  反正都已经这样了,他只能再想办法护她。
  
  舆论会存在,也会影响他们,但并不能完全主导他们的生活。
  
  末了,越前低头握住她的手,牵过她从正门口出去。
  
  他的穿着本就讲究,眼下一身深色的衬衣,气质卓然出众,领着她一路走出来,围观者里也没有一个敢接近。
  
  替她打开副驾驶的车门,清子倾身上了车,系好安全带,他才坐进驾驶座。
  
  越前骨节分明的手握住方向盘,眼睛看向前方的路,两人一时无话。
  
  “龙马。”清子偏头。
  
  “嗯?”
  
  “我觉得,我好像越来越像你了。”她说。
  
  越前笑了笑,“为什么这么说?”
  
  清子静静地看着窗外,没有回答。
  
  刚刚她给制作人的回答,真是想都不曾想,自然而然就说了出来。
  
  只要是自己想做的事,就不存在后悔一说。
  
  这种不经思考的话,往往最真实。
  
  她好像也变得跟他一样,倔得……让人有种莫名的踏实感。可能这就是她很早之前说过的,樱花精神?
  
  就像有时明明对自己没有信心,却也从来不会说出“我觉得自己配不上你,所以你应该拥有更好的人而不是我”这种话。
  
  他们都一样,对于认定了的人或事,有一种不可改变的执念。
  
  对自己没有信心,就推着自己往上走。很多时候真是艰难得看不见希望,但是却更不愿意放弃眼前的人。
  
  “不知道。”她把脑袋靠在车窗上,轻笑道:“可能是因为,你真的教会了我很多道理吧。”
  
  “是吗?很荣幸。”越前缓缓勾唇。
  
  “不过话说回来,你为什么会在公司附近?”清子突然转了话题。
  
  “签代言。”越前轻轻带过,又含笑一抬眸,“午饭想吃什么?”
  
  “啊,世纪难题又来了。”清子叹息,“还是你定吧。”
  
  “嗯,那就去我家吃。”
  
  清子一惊。
  
  “老妈要我务必把你带回去,尝尝她的新手艺。”越前叹气,“她说你最近的压力太大,怪我没有照顾好。”
  
  “不是你的问题。”清子赶紧拉下副驾驶上方的仪容镜,“哎,你快看看,我……我这身没什么不妥吧?”
  
  他失笑,眸中满含柔和,“你已经够美了,安藤小姐。”
  
  清子其实早在越前巡回赛期间就见过他的家长了。
  
  她本是想等越前比赛结束后再一起登门拜访,却没想到南次郎和伦子亲自去了公寓找她,诚惶诚恐之余,只觉得非常地不好意思。
  
  因为这完全不合礼数。
  
  但越前的父母思想开明,好像完全不在意这些东西,对她也格外亲切。
  
  “我第一次看见清子你的时候,就知道一定是龙马非常喜欢的人呢。”伦子笑得很温和。
  
  越前南次郎挑着眉,插嘴道:“这小子从来没有邀请过女生回家做客,更不用说为谁特意收拾房间,那时候我就清楚得很,这件事根本不简单。”
  
  清子当时听得一愣,久久失笑。
  
  那一年里,有个她非常喜欢的男生,为她做了无数事,却总是在她面前装得漫不经心。
  
  “笑什么?”他问。
  
  清子连连摇头,“觉得有饭吃很开心而已。”
  
  伦子见到她时,心疼地抱住她,“唉,都瘦了。那些人说话真是不负责任,把这么好的孩子说成那样。”
  
  “我没关系的,阿姨。”清子心里一暖,“您不用担心。”
  
  这个人真的就像自己的母亲一样。
  
  伦子看了一眼站在后面蹙眉的儿子,“什么时候你能让她改口叫我妈?”
  
  清子听得一窘,“阿姨,其实这个……”
  
  “很快了。”
  
  他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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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2-29 16:07:4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九章
  越前在纽约参加美网公开赛的第四天,清子完成了漫画的最终话,宣布《世界的讣告》的完结。
  
  少了个强劲的竞争对手,大部漫画家都松了口气。网上一片热议之后,对清子的讨论也终于平息下去。
  
  她最近开始着手动画电影的制作,公司与她谈妥合约,在资金方面做了些让步,只需她自费七成费用,最后所得的收益自然也就有三成归公司。
  
  而员工内部对这件事进行了严格的保密工作,因此网上并没有任何消息。
  
  她动画制作不够的那部分资金早早就被人补上,那绝不是一笔小数目,清子诧异了一瞬,第一时间就跑去问越前。
  
  他当时忙着出门,取下衣架上的外套,淡淡道:“不是急用吗?只是先借你而已。”又回头笑了笑,“人都是我的,还怕你以后不还吗?”
  
  清子才如释重负。
  
  她这段时间真的足够低调了,没有发表过任何言论,也尽量不出现在任何新闻里。
  
  当然,除了上次在公司和越前被拍……不过也只是在论坛激起一时水花,网友很快就被其他爆炸性新闻转移注意力。
  
  娱乐新闻每天层出不穷,这个时代的每个时刻都不缺少议论的话题,只是对象不同罢了。
  
  动画电影进入前期制作,指导老师是制作人特意请来的专业人士,负责教她相关知识,尽职方面确实是没话说,但脾气也差劲得不得了。
  
  光前期制作期间就不知道朝她发了多少次火。
  
  “安藤大导演!这不是画画!你能不能不要总是把绘画的那套拿到动画上?你知不知道你在这方面的基础知识就是一张白纸?!”
  
  清子一噎,只能一边忙着与工作人员讨论脚本,一边恶补制作的知识。
  
  她可能是史上最没有权力的动画导演了,但他的水平确实比自己这个小白高得多,她也只能谦虚地跟着学。
  
  没有计算过日子,忙到一天只休息三个小时都是家常便饭,常常醒过来才发现自己睡在了公司工作室的沙发上,身上被有心的助理盖了一件衣服。
  
  就连越前什么时候结束了比赛她都没有太多精力关注,还是某天工作人员无意跟她说起,她才知道他拿了公开赛的亚军。
  
  连别人都比自己这个女朋友要清楚他的行踪。清子懊恼地撑住自己的脑袋。
  
  他们俩最近真的太忙了。
  
  电话里的对话也常常是以下这种情况:
  
  “你在干什么?”
  
  “修改人物设计,你呢?”
  
  “有训练。”
  
  完全不用担心对方会有时间制造花边新闻。
  
  最近开始入秋,天气也愈发冷了些。
  
  一大清早,一声哀嚎就从市中心某公寓的二十六层传来。
  
  越前正垂眸泡着热可可,神情淡然地稍稍抬头,果然看见从楼上急匆匆跑下来的人,显然是司空见惯。
  
  下一瞬,他蹙眉,“回去把鞋穿好。”
  
  她迟迟没有动作,赤脚站在木梯上,一副怀疑人生的表情,“龙马,我完蛋了。”
  
  “动画又出什么问题了?”越前探了探杯壁的温度。
  
  “不是这个,是毕业论文。”她耷拉着脑袋,“我刚刚才想起这回事……之前忘得一干二净。”
  
  今天是九月十五日,一月份就要上交答辩。动画制作已经把她每天的时间压榨得惨无人寰,更不用说是准备论文了,一大堆资料查下来,想想就觉得看不见光明。
  
  “安藤小姐,你的事可不止这些。”越前往楼上走了几步,把温度刚好的热可可递到她手里,“你还剩下三十分钟时间,我可不敢保证你今天能赶在指导老师之前到达工作室。”
  
  清子一顿,抬头看向墙上的钟,随意喝了一口可可,就连忙下楼踏了双新拖鞋收拾东西。
  
  其实迟个小到也没什么,她只是可能会死而已……
  
  这方面越前心疼也没用,这就有些像他的网球,教练越严格,一个人就成长得越多,而且清子她自己似乎也乐在其中。
  
  他能做的,就是监督她回归正常的作息时间。
  
  清子托他的福,休息充足了不少,活得像个标准的上班族,而上司……就是那位常年黑面的指导老师。
  
  “我送你。”越前轻易勾起几上的车钥匙。
  
  好在路上不堵车,清子松了口气。
  
  “你打开抽屉,里面有几盒饼干。”越前看着路,漫不经心地提醒,“先缓胃,饿的话你有时间再去公司楼下买一些别的。”
  
  清子拉开前面的抽屉,果然看见了她最喜欢的柠檬味夹心饼干。
  
  “你车上的装备真齐。”她撕开一盒,偏头眨了眨眼睛。
  
  越前看了她一眼,“多亏你,我现在只差不会做饭了。”
  
  啊……原来这个人是在不满自己一直没有时间陪他。
  
  清子往他嘴里塞了块饼干,眼睛灰溜溜地望向另一边。
  
  越前好笑。
  
  她还怕他兴师问罪?
  
  清子瞄见路边有学生骑着自行车的身影,应该是赶去学校,校服被风扬起,青春洋溢。
  
  “现在想想,当学生虽然功课繁重了些,但是每天都过得很开心。”她撑着下巴感叹。
  
  越前在红灯处停下,修长的手指轻敲在方向盘上,稍稍转头,“说起这个,前段时间堀尾给我发信息说有同学会,就定在下周,你换了号码,应该没有收到消息。”
  
  “同学会?”清子一顿,“果然到了缅怀青春的年纪吗?”
  
  “我不同意。”他扬眉,“你现在不还是很青春吗?”
  
  清子失笑,以前怎么不知道他这么会夸人的?
  
  ……
  
  清子最近经常忘事,比如越前早在之前就提醒过她同学会的事,她前一分钟还记得要给工作室的人请个假报备,后一分钟就因为色彩设计的问题而忘得一干二净。
  
  所以当天她一大早在衣帽间照旧换了身衣服要去指导制作时,越前无奈地揉了揉额角,瞬间就明白是她的健忘症又犯了。
  
  清子窘迫地摸了摸鼻子,“要不……我费些心,争取不忙到太晚,到时候我们再一起去……”
  
  “也不知道你这种记性当时是怎么在东理大保住前三的位置的……”他叹气。
  
  等她好不容易搞定分镜图的修改,外面的天色已经快要完全暗沉下来。好在她今日没出什么差错,指导老师也就不再管她的去向。
  
  她给越前发了条信息,把手机塞进包里,慢慢走出公司大门,正要去路边等他的车。
  
  不想几个粉丝立即围上来,激动地从背包里翻出她的漫画讨要签名。
  
  “啊!安藤桑本人比照片上还要好看!”女生捂着脸,眼睛始终盯着她,“想来公司碰碰运气,所以在外面守了好几个小时呢!不过能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清子签名的手一顿。
  
  入秋的夜晚有些凉风,虽然不算冷,但就这么干站在外面肯定不好受。
  
  她给她们签完名,想了想,又叮嘱道:“你们先等我一下。”
  
  粉丝连连点头。
  
  清子转身进了一家便利店,不到一分钟时间,就抱着四瓶热饮出来,逐个递到她们手里。
  
  “夜里有些冷,以后不要傻乎乎地站在风里等我了。”她微微笑了笑,“我有时候很晚才出公司门,你们会感冒的。”
  
  “谢谢……”有个女生差点哭出来,“安藤桑的压力一定超大的吧?”
  
  “……《世讣》是很多人都很喜欢的漫画,完结之后大家一直很舍不得。”另一个女生说,“安藤桑连签售会都取消了,我们都很担心。”
  
  “没关系,我现在挺好的。”清子抬眸,笑得十分诚恳,“每天胃口都好得能吃下一头牛。”
  
  “好像不止。”突然响起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几人一起回头,越前刚停好车,从路边走过来,臂弯还挂着她的一件薄外套。
  
  他把外套递给她,“照顾别人倒是擅长得很,自己不冷吗?”
  
  “一直待在室内,不怎么冷的。”她笑。
  
  他轻轻点头,“外面不比室内。”
  
  “是越……越前龙马!”女生像打了鸡血般。
  
  越前竖起食指,轻搭在唇上,示意她们不要张扬。
  
  粉丝立即懂事地减小了音量,不为他招来麻烦。
  
  “谢谢。”他颔首。
  
  对于清子的粉丝他自然是爱屋及乌的,垂眸接过她们递过来的漫画,在扉页挨着清子的签名写了自己的名字。
  
  清子叮嘱那些女生早点回家,粉丝道完谢,目送两人上了车。
  
  到达酒店门口已经是晚上八点半。晚上的聚餐时间定的是八点,他们迟到了半个小时。
  
  酒店是日式的,装潢多偏重于原木色,朴素自然,有种淡雅节制,深邃禅意的感觉。
  
  着和服的服务员见到他们两人,不由地一怔。但毕竟拥有良好的职业素养,还是毕恭毕敬地领着他们去了二楼的房间。
  
  越前礼貌地朝她道了谢。
  
  “不客气,愿两位客人用餐愉快。”服务员替他们拉开木门,姗姗行了一礼,才施施然退下。
  
  越前挑开门边的深色布帘,让清子先进去。
  
  前一秒还跪坐在矮木几前有说有笑的一大群人纷纷抬头看过来,房间里兀地安静下来。
  
  大概是谁都没有想到这两个人也会抽空来参加同学会。
  
  还是堀尾最先反应过来,立即起身笑眯眯地来迎接,“我刚还在说你们俩怎么还没到,没想到这就来了。”
  
  “来来来,这边还有座位。”他替他们找了两个挨近的位置。
  
  “谢谢。”清子笑得自在,“堀尾君,你变化真大呢。”
  
  “是吧?是不是更帅了些?”他嬉笑。
  
  恰到好处的玩笑让刚刚不对劲的气氛又热闹起来。
  
  越前接过她的外套,扶着她跪坐上藤蒲团,才跟着坐在一边。
  
  “你不要喝酒,待会儿要开车的。”清子在他耳边小声叮嘱。
  
  “嗯,我知道。”越前淡笑着应下。
  
  自两人出现后,仿佛所有的话题都会被引到这边。
  
  堀尾跑过来和他叙旧,也问起他网球赛的事。男生对这类话题都比较感兴趣,七嘴八舌间就消除了之前的生疏,尽兴地聊了起来。
  
  “出名之后出门都不方便吧?”
  
  “运动员是不是真的每天都训练得很累啊?”
  
  “比赛的奖金一定很多吧?”
  
  到底也是个应付过各类记者提问的人,越前的控场能力其实很不错,不说太多,又不至于无话,不会让别人感到不舒服。
  
  清子之前一直在担心他会不自在。越前在青学只待过一年不到的时间,这些国中同学的面孔他应该很模糊。
  
  这次他来其实主要是陪她的,惠子换了号码后清子就一直联系不上她了,她们两人国中和高中都是同班同学,有六年的情谊。听说这次她会来,清子很想见见她。
  
  看见越前跟他们处得很是自然,她终于有心思和惠子说话了。
  
  两人聊起各自的近况,也聊以前好笑的事情。
  
  “说起来。”惠子兴致勃勃,“看见你和越前君在一起的新闻时,我真是吓了一大跳。”
  
  “我还不知道你?”她又把手肘搭在清子的肩膀上,挤眉弄眼,“一定是你追得太紧,他招架不住了吧?”
  
  “是我追的她。”
  
  低沉磁性的声音传过来,语气自然而然。
  
  清子一回头,才知道许多人都因那句话将目光放在他们这边,那些女同学的眼底满是揶揄和羡慕。
  
  越前淡淡地笑了笑,回头继续听堀尾正讲得尽兴的话题。
  
  清子怔了怔,她一直以为他和那些人说话没有工夫顾着她这边。
  
  三心二意竟然也可以这样用?
  
  看见这样的场景,惠子自然是为她开心的。
  
  刚刚她和越前走进来的时候,两人的气质都让人不得不多看几眼,身上的衣服虽看得出是刻意低调过的,光芒内敛,却愈发有种赏心悦目的感觉。
  
  正所谓郎才女貌。
  
  “看来清子你很幸福。”惠子温柔地笑了笑,“真是太好了。”
  
  清子许久不见她,话自然多了些,加上这里的清酒居然有些淡淡的甜味,口感很好,她就多喝了几口。
  
  却不曾想后劲很大,醉意跟着就上来了。
  
  越前从外面接了个电话进来,一眼就看见她的脸颊微红,眼睛亮闪闪的,跟惠子聊得尽兴,还要往自己杯里倒酒。
  
  越前走过去,伸出手臂稍稍把她往后揽到自己怀里,不动声色地制止她的动作,“清子,这酒太烈了。”
  
  清子脑袋很沉,微微挣扎着想要坐起身来。
  
  越前只好缓下刚刚略有些强硬的语气,低头哄人,“我们不喝了好不好?”
  
  “不好。”她耍赖地摇头,眼前有些迷蒙。
  
  越前觉得她的这副表情,很容易让人升起一股保护欲,又耐着性子问:“为什么?”
  
  许是头有些晕,她有些迟钝,想了半天,才指了指手里的酒杯,“有些甜……”又重重点头,像是强调自己没有错,“很好喝。”
  
  半响,她抬眸看他,笑出浅浅的酒窝。
  
  一醉就回到安藤三岁的本性。
  
  越前失笑,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又说了一句什么,轻轻拿过她手里的酒杯,清子显然还没有缓过神。
  
  这真是让惠子看得不可置信。
  
  越前在学生时代给很多人的印象都是骄傲无言,平时鲜少的笑容也是浅得微乎其微,很少像现在这样笑得开。
  
  她突然想起之前看过的一句话:我爱你就是能在你面前表现出我所有的样子,同时,也爱着你所有的样子。
  
  惠子想,这大概就是最好的感情。
  
  “还真是……让我都有种想恋爱的冲动了。”
  
  一阵沉思后,坐在自己旁边沉默已久的男人接过话,“那就给我一个机会试试看啊。”
  
  惠子看向眼底满是期待的泽田,这个人好像……也追了她那么那么久呢。
  
  “好啊,试试看。”她笑了笑,轻轻指着另一边的两个人,“像……他们那种的就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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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2-29 16:07:5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九章(2)
  一大早,清子就抱着被子躺在床上,忍着头痛,和地上这只金毛幼犬大眼瞪小眼,对视了整整十分钟,一度陷入记忆障碍。
  
  “嗯……”她抿了抿嘴,伸出食指轻轻指着它,愣了几秒,“卡鲁宾……你好像变样了。”
  
  身后的人终于忍不住笑出来。
  
  越前把她拉到自己怀里,声音说不出的慵懒疲惫,带着一丝性感,“昨晚自己闹着要带它回家,怎么劝都不听,这会儿倒是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他埋进她的脖颈处,轻轻叹气,“以后不能再让你喝这么多了。”
  
  清子后知后觉,“……我昨晚到底做了些什么?”
  
  越前咳了咳,“没什么。”
  
  其实昨晚清子喝醉后还算老实,趴在矮几上睡得很香甜,越前担心她着凉,不得不抱她回去,提前跟同学告辞。
  
  把车停到公寓区的停车场,刚替她解开安全带,她倒是醒了过来,只是眼睛雾蒙蒙的,显然还没有清醒。
  
  越前替她拿了外套准备上楼,一偏头,人却不见了,在附近找了她许久,好不容易才看见她迷迷糊糊的背影。
  
  清子正趴在宠物店的橱窗上,鼻尖抵着玻璃,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里面蜷在一团睡觉的金毛犬。
  
  “龙马。”她回头,语气十分诚恳,“我们带它回家好不好?”
  
  越前看着她,耐心解释:“我们平时太忙了,照顾卡鲁宾都有些呛。”
  
  清子可怜兮兮地瞅着他。
  
  “这么看着我也没用。”越前抱臂,索性扬起下巴。
  
  清子见他一副不容商量的架势,也不再弱弱地装可怜,扯着他的袖口,直接把他拽进宠物店。
  
  “喂!”
  
  越前愣神之际,居然被她一个醉得摇摇晃晃的人大力拽了进去。
  
  “反对无效。”她狡黠地回头,也学着他之前霸道的语气说话。
  
  越前头疼地捏了捏眉心,平时管她太多,这下终于有了报复。
  
  当然,出于男人的自尊,他并不打算把这些告诉清子。
  
  但是他显然忘了还有一个漏洞。
  
  ……
  
  「哈哈哈哈哈,在宠物店打工,有幸逮住特别可爱的一对,在Seiko面前气场全失的Echizen,最后两人终于抱走了金毛。」
  
  下面的配图并不是特别清晰,一看就是在室内偷偷用手机拍的。
  
  图片是连续的。
  
  前两张是清子趴在玻璃上,面颊泛红,鼻尖被挤成圆型,看向里面金毛犬的眼神里满含慈爱。站在旁边的越前看着她的侧脸,勾着淡淡的笑意。
  
  第三张是清子眯眼看着越前,而后者抱臂作出高傲的姿态,显然是沟通失败。
  
  后面几张,则是清子一手拽着他,一手推开宠物店大门的样子。来势汹汹,霸气侧漏。反而是越前的表情微微有些诧异。
  
  「安藤桑眼里的家庭地位:狗>越前君,一目了然……」
  
  「越前眼里的家庭地位:安藤=安藤=安藤?」
  
  「小金毛的狗粮很足……」
  
  「Echizen明显没有想到她会有这么大的力气啊,我快被这两个人笑死了哈哈哈哈哈,真是太喜欢这一对了」
  
  「Seiko是喝醉了吗?Ryoma一副操碎了心的表情hhhh」
  
  「这两人真的是目前所有CP里最低调的了,从来不在网上晒合照,也不秀恩爱,偶尔被爆的路拍真的真的很萌啊!一定要幸福!」
  
  「上次去要安藤桑的签名,撞见越前君来接她,于是拿到了史上第一本同框签名的漫画,激动到哭。两人都是很暖很温柔的人,祝好。」
  
  一排下来,居然没有什么不好的评论。
  
  清子边刷牙边盯着手机屏幕,沉思良久,中肯地评价:“啊,原来我昨天这么帅气的?”又哈哈大笑,“说家庭地位的这个,可真是太实诚了。”
  
  越前挤好牙膏,眼眸一抬,径直抽走她手里的手机,锁屏放到洗漱台上,看也不看她,低头安安静静刷起了牙。
  
  清子愣了愣。
  
  半响,又立即反应过来。
  
  唔,某人的傲娇病似乎又犯了。
  
  虽是她醉酒抱回来的小狗,但本着对一个生命负责的态度,清子还是精心照顾了下来。
  
  她给它取名叫塞柯,意为清酒。
  
  呃,实在没什么深沉含义,只是为了纪念它来到这个家的原因……
  
  按理说猫狗向来不合,但塞柯和卡鲁宾的性格都偏于温和,相处得一直很好,很少有打架的情况。
  
  塞柯非常懂得陪伴,常常在清子准备论文忙得焦头烂额时,打着滚过来,黝黑的眼睛望着她,见她忙就乖乖伏在脚边睡觉,不吵不闹。
  
  它是只小母狗,亲近她的动机显然跟卡鲁宾的不太一样。
  
  越前还曾笑清子是个动物吸引体,猫猫狗狗都喜欢窝在她身边,也是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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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鲁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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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2-29 16:08:1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十章
  今年冬季来临时,清子毫无感觉,她一直忙得忘了时间。
  
  直到第一场雪落下来,无意拉开桌前的窗帘,看见窗外满城白籽。她才突然意识到,越前的生日快到了。
  
  “这么算算,好像……都快一年了呢。”清子喃喃。
  
  圣诞节倒数第五天,橘杏给他们寄了一棵巨型圣诞树,说是圣诞礼物。
  
  清子从工作室回来,和越前盯着地上一堆零零碎碎的组装零件,互相对视一眼,同时苦笑。
  
  橘大小姐的思维真的很清奇,哪有人送圣诞礼物还要自己组装的啊?!
  
  无奈之下,清子还是率先坐到地毯上,举着一根树枝朝越前晃了晃,“你来装,我帮忙。”
  
  越前叹了口气,撑着身子坐到她旁边。
  
  塞柯见状从沙发上奔过来,一下跃到清子的身上,脑袋在她怀里拱了拱。
  
  它这两个月里体型长大了不少,这一跳,把毫无防备的清子扑到了地上。
  
  它舔了舔她的脸,惹得清子连连发笑,“很痒。”
  
  越前拎过塞柯,拉着清子的手腕让她坐起来,“它总觉得自己还是一小团。”
  
  “肺都要被它踩没了。”清子咳了几声。
  
  越前替她擦了擦脸上的口水,低头开始捣鼓那些深绿色的树枝,想了想,又递给她一大袋装饰品,“你装这个吧。”
  
  室内的暖气很足,两人只各着一件白色毛衣,低头各做各的,卡鲁宾和塞柯则依偎着蜷睡在地毯一角。
  
  那些装饰品又小又难装,清子的眼睛看得有些花,微微揉了揉,往左轻靠在越前的肩上。
  
  “累了?”他偏头问。
  
  清子摇头,手里还穿着线,“这才多久?”
  
  越前笑了笑,“也是。”
  
  多亏越前的动手能力不错,圣诞树组装得很快。
  
  他把树扶稳,清子围着它跑来跑去地安置挂饰,只剩最后一颗星星,顶部的位置太高,她够不着。
  
  想了想,又踩上环形木梯,探出半个身子,将星星稳稳地放上去。
  
  “小心点。”越前叮嘱。
  
  等她放完,他才关上天花板的吊灯,在插座那边打开了控制彩灯的开关。
  
  树干上缠绕着五颜六色的小彩灯就立即亮起,像小星星一样,在翠绿的松叶间闪闪发光。树枝上挂着各种各样的礼物盒,铃铛,彩球和雪花片,温馨满满。
  
  室内只剩下圣诞树的暖光,清子的眼底映出流光,趴在木梯的扶手上,“真好看啊。”
  
  越前在国外见惯了这种东西,倒是没有太多感觉,看了她一眼,“这么喜欢?”
  
  “嗯。”她点头,“这好像还是第一次有人陪我一起装饰圣诞树。”
  
  越前轻轻笑了笑。
  
  清子跑到树下捡起几个圣诞帽,给塞柯戴上一个,它轻轻偏了偏脑袋,水灵灵的眼眸看着她。
  
  清子摸了摸它的毛,“真可爱。”
  
  卡鲁宾的脑袋太小,她又自己头上套了一顶,踩着拖鞋走到越前面前,踮起脚想要给他戴上。
  
  “还没有到圣诞节。”越前显然不接受这种幼稚的东西,“你戴就好了。”
  
  清子捏着帽子,“你就低一下头嘛。”
  
  她拉住他的衣领,往下稍稍一拽,他就依着惯性往前倾过来。清子笑眯眯,双手举着圣诞帽要给他戴上。
  
  帽檐刚碰到他的头发,温热的气息就轻喷到她脸上,唇上一阵柔软的触感。
  
  近在眼前的琥珀色的眼眸里含着温暖。
  
  清子愣了愣。
  
  “不是要我低头吗?”他笑。
  
  妈妈,她又被这个家伙撩了……
  
  ……
  
  清子近几日因为他的生日礼物苦恼得不行,她实在不擅长挑选这些东西。
  
  思来想去,终于在平安夜的前一天有了主意。
  
  十二月二十四日。
  
  一大早,越前就被窗外的强光刺醒。
  
  他蹙眉,不耐烦地睁开眼睛,逆着光看见拉开窗帘的人。清子一身羽绒服,长发被扎成干练的马尾,脸颊边有微微散落的碎发。
  
  他看得一顿。
  
  她把手里的另一件羽绒服盖到他身上,笑得无比灿烂,“起床吧,我带你去个地方。”
  
  越前对于她一大早就把自己从被窝里拖出来的行为匪夷所思。
  
  在满是积雪的道路上开车并不容易,他握着方向盘,目光始终关注着路面情况,“往哪边?”
  
  “左边。”
  
  清子也不说是去哪,越前只能听她指路。
  
  不过……他看了她一眼,又把视线放到前方。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越前淡笑,“我其实很喜欢扎马尾的女生。”
  
  清子摸了摸脑袋后的头发,“没有。”
  
  可她的学生时代是短发,扎不了马尾。
  
  “因为你的初恋喜欢扎马尾?”她来了兴致。
  
  “我的初恋?”越前稍稍转了转方向盘,语气平淡,“不就是你?”
  
  清子扬起下巴,促狭道:“小学时期难道就没有喜欢过什么温柔的大姐姐之类的吗?”
  
  “我不太喜欢那种。”他的语气依然没什么起伏,“接下来往哪边?”
  
  “右边。”她说,又往后靠到座位上看他,“那为什么喜欢扎马尾的女生?”
  
  “啊,这个。”他咳了咳,“因为那时候觉得如果你留长发会很好看,扎头发跑步的样子我一定很喜欢。”
  
  清子兀地笑出来,轻轻甩了甩后面的头发,“好了,越前同学,你如愿了。”
  
  “哎,就是这里了。”她突然叫停。
  
  越前停了车,她戴上手套下了车。
  
  他看了看窗外的环境,是一座山的山脚,白茫茫的一片,有块蓝色的标牌孤零零地立在人迹罕至的路边。
  
  “上山请往此处。”指向一条小径。
  
  外面没有下雪,清子穿着羽绒服跑到前面,回头冲他挥手,绽放出暖阳一般的笑容,“龙马,这边这边!”
  
  一路呼着水汽缓步上山,沿途的枯树林渐密,皑皑白雪看不到尽头。所幸两人提前穿好了登山靴,并未受太多影响。
  
  走了大概一半的路程,清子有些累了。
  
  越前的体力很好,踱步到她前方,拉着她走,“天气这么冷,你怎么会想到跑来爬山的?”
  
  清子稍稍喘了口气,“我啊,对你的生日礼物一直没有头绪。突然想起,我之前似乎答应要带你去富士山看雪。当然,这里不是富士山,临时准备登山工具也来不及。这座山不高,也很安全。反正是看雪,不过的确有些匆忙了。”
  
  越前笑了笑,“我以为你早就忘了,难为你还记得。”
  
  越往上走,山下城市和村庄的全貌就渐渐展开在眼前。
  
  清子看着他握住自己的手,抬头问:“你有没有看过《情书》?”
  
  “没有,怎么了?”他回头。
  
  她踩在他走过的雪上,只留下一个人的脚印,“觉得很像而已。”
  
  “嗯?”
  
  “我们很像那部电影里的两个人。”她轻轻笑了笑。
  
  “什么情节?”越前把她往边上拉过一些,“这里有石头,你小心。”
  
  “噢。”她往旁边挪了挪,“两个图书管理员的……暗恋故事?”
  
  “有些悲伤,最后男主角过世了。有一个片段是和女主角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站在雪地里给逝去的他大声问好,很感人。”
  
  越前显然没听明白,“有些乱……”
  
  “光听我这么说当然很乱,回去可以看看。当然啦,我一点儿也不担心你会有男主角那样英年早逝的命运。因为啊……”
  
  话到一半,她脚下一绊,越前刚要拽紧她,她完全失去平衡,直接一头栽在雪地里。
  
  一阵紧张过后,清子翻了个身,在雪地里躺成大字型,不由地哈哈大笑。
  
  越前也跟着好笑,要拉她起来,她却摇头,“走累了,就这样躺一会儿吧。”
  
  “这就累了?”他扬眉,“地上冷。”
  
  “没关系,羽绒服很厚。”清子不动,他束手无策,索性也挨着她仰面倒在雪地里。
  
  今天为了保暖,他们都穿得很厚,像是倒在雪地里的两只傻大熊。
  
  突然,一片雪花落在清子脸上,她一摸,却化成了水。
  
  雪片并不大,也不太密,如柳絮随风轻飘,从天而降。两人仿佛被一片银白包裹。
  
  “因为什么?”他问。
  
  清子才想起刚刚没说完的话。
  
  她闭上眼睛,抿出笑意,“因为……其实我第一次知道你的生日时,不是真的在想你的星座。”
  
  “而是觉得,能在平安夜出生的,一定是被上帝眷顾的人吧。”她的睫毛上粘上一片雪花,“一直平安幸福,我觉得你就是这样的。”
  
  越前偏头看着她的侧颜,周围的白将她衬得圣洁,美得像幅画。
  
  “对了。”她睁开眼睛。
  
  睫毛上的雪花化成水雾,她的眼睛笑得弯弯的,“生日快乐,龙马。”
  
  清子往他旁边挪了挪,扫得地上的白雪落下一片痕迹。
  
  越前笑了笑,侧过身子面向她,伸手替她拨去发丝上的雪籽,“嗯,谢谢,我很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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