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前龙马论坛

 找回密码
 立即注册
楼主: 贴吧搬运

[连载] 【搬运】殇尽斜阳(1-122) by 阳台的角落

[复制链接]

2769

主题

1万

帖子

6万

积分

卡鲁宾

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

积分
67605
 楼主| 发表于 2021-3-21 20:29:06 | 显示全部楼层
六十、

    那边卡鲁宾说了什么,是没人听到了。这边龙马说的狠话,却是清清楚楚落在紫桢和紫帝耳中,尤其紫桢,终是抑制不住心底的悲伤,小声啜泣起来。

    龙马胸中郁闷,却又不知该怎么化解这僵局——他大可以一走了之,可这紫桢,哭得他心烦不算,还总让他生出一种欺负人的感觉。

    龙马虽然从小受宠,性格难免有些骄纵,但心里一杆称却是端的很平,无缘无故伤人的事,他做不出来。

    紫桢兀自站在原地哭着,紫帝看不下去,可又不好斥责龙马,只好凑过去安慰自己的小孙子。可紫桢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认准了龙马,往日紫帝稍微哄几句就能解决的事,今天就是磨破了嘴皮子,也没见紫桢收敛,甚至还有加强的趋势。

    正待紫帝想把紫桢抱走,一只莹白手掌,却是横在了面前。惊异地看着龙马,紫帝不知龙马想做什么。却是见到,比同龄人偏高的身量,在紫桢面前蹲下,然后动作生硬地揽住紫桢,虽然是在轻轻拍着紫桢的背,可那滞涩的动作,怎么看也不像是发自内心——紫帝倒不介意,这少年本就是凉薄之人,能这般待桢儿,已属不易。

    紫桢不曾想龙马会这样,虽然拍在背上的手有些控制不住力道,可小家伙心里,却是开心得很。更让紫桢惊讶的是,龙马还对自己说:“别哭了。”

    龙马此刻,心里简直别扭到了极点。他何曾安慰过别人来?以往,都是别人来哄他,可现在,自己却要去哄一个比自己小的爱哭鬼!别说不会哄,就是会了,自己也做不出来!

    那一句“别哭了”,龙马花了多大的毅力,才让它听起来勉强算柔和,可话一出口,因为音色清冷的缘故,最后那柔度,又是打了些折扣。这样的精细活,让龙马情何以堪?

    可紫桢却不在意这些,他对龙马的情绪极为敏感,自然听出了话里的真心,当下哪是用开心可以形容的,出于习惯,立刻就窝在了龙马怀里,小脑袋蹭着龙马,嘴里欣喜唤道:“小哥哥。”——竟是喜笑颜开了。

    龙马讨厌紫桢,其中一个原因就是,这孩子说哭就哭,说笑就笑,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是真的伤心,真么时候是真的开心——一个他把握不了的人,他总会下意识排斥。

    不过现在,龙马算明白了,只要自己不说不要他,他就不会哭了。

    动作慢慢顺畅起来,手下的力道,也渐渐控制住了。龙马这才对紫桢说:“这样吧,暂时我就不解除契约,等你见了幸村精市,如果发现自己真正喜欢的人是他,我就再把契约解了。”

    见紫桢还要说话,紫帝立刻抢上,打断了紫桢:“这样也好,关于那个幸村精市,我还有一些话想问公子。”

    紫帝之前听龙马说幸村,心里就已经掀起了滔天巨浪——如果真照龙马说的那样,仅是残留的气息都能让桢儿觉得熟悉,那么,那个幸村精市,怕是紫绡仙荷的血脉极为浓厚了。要知道,强大如紫帝,到今天都没修炼出妖丹。所以他才感觉不到龙马身上的气息,倒是紫桢,第一时间就感应到了。毕竟,紫桢算这一代出的怪胎,一出生就已形成妖丹雏形。

    像到了紫帝这层次,冥冥之中,都会有几分对天机的感悟,之前阻止紫桢母亲,就是出于这份预感,而现在,紫帝更加强烈觉得,那个幸村精市,会为紫绡仙荷带来巨大的影响。想到这里,老人也不再考虑面子不面子的问题了,当即放下身段,向龙马讨教起来:“照公子所说,他已经修出了妖丹,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觉得在幸村族人面前,这也不算什么私密事,龙马若是知道,怕也说出来了。可是龙马偏偏不知道:“这我不清楚,我只知道他有,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有的。”

    想了想,紫帝只好换另一种问法:“那公子能不能形容一下那妖丹的大小?”

    这个龙马倒能说清,毕竟还在自己身体里游过几回:“鸽卵大小。”想了想,又添了一句:“比紫桢的要大很多,也凝练得多,里面蕴含的能量是紫桢不能比的。”

    惊骇地看着龙马,紫帝再次震惊——这个少年,总是语出惊人!毕竟,连紫帝自己,都只能模模糊糊感觉出紫桢的真实实力,那妖丹,也只能在紫桢肯拿出来的时候,才能知晓,可现在,这少年竟是随口就说出了紫桢的实力,这让紫帝如何不惊。

    不过,现在紫帝更惊讶的是龙马的描述:“居然已经到了那层次?他现在几岁?”

    这倒把龙马问住了,幸村精市究竟几岁,他还真不知道。思忖一番,紫帝以为他在计算年纪,也不急,可当龙马说出结果后,老人家险些站不稳:“具体年龄我不知道,不是十四就是十五吧。”

    这下,老人家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的怀疑了:“不可能!照你所说,那妖丹分明已经有三百余年的火候了,他怎么会仅仅只有十四五岁?!”

    惊问归惊问,紫帝却是知道龙马不会撒谎的,所以,现在要证明这句话,只有把幸村带来了。

    这么大的事,紫帝当然不愿耽搁,听了龙马的话,当即往妖门去了。

    而这边房间里,终于只剩下龙马和紫桢。

    无力地看着紧紧黏在自己身上的小鬼,龙马真的很想把他推开——出于本能。可理智却警告自己:如果不想被人边哭边看,就克制一下!

    缓缓吐了口气,龙马无奈道:“你先放开,我要站起来。”虽然声线还是有些冷冽,但那语气,却已经平缓了不少。

    紫桢乖乖放手,可肉呼呼的小手,却是很自然拉住了龙马的手——心底又是一阵脱力。

    正准备出去走走,龙马却感应到,门外一道暴戾气息向这边袭来。

   

2769

主题

1万

帖子

6万

积分

卡鲁宾

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

积分
67605
 楼主| 发表于 2021-3-21 20:29:13 | 显示全部楼层
   六十一、

    站在门口,等着对方破门而入。果然,“哗啦”一声巨响,大门被轰得粉碎,门外,一声娇喝传来:“低等的人类,居然让桢儿立单契,看我不教训你!”

    紧接着,就是一个寒森森的枪尖,向着龙马面门刺来——居然是一个十余岁的少女,同样是紫发紫眸,可手里使的一杆长枪,却是惹眼至极——毕竟,女孩子选武器,大多走轻灵路线,挑的都是软剑、柳叶刀,或者长鞭,选长枪这种势沉的兵器,还真不多见。

    眼看枪尖直刺面门,也不见龙马后退,可那锋锐无匹的枪头,却在距离鼻尖一寸处,硬生生止住了。枪主人试着又刺了几次,都以失败告终,反倒枪头无形中,被逼回了几寸。

    紫桢见门被踢碎,早知道来的是谁,急声阻止:“二姐,不要伤害小哥哥!”

    原来,这少女正是紫桢的二姐,紫栀。紫栀在紫府是出了名的脾气火爆,这不,刚从父母那里听说紫桢的事,就提枪杀了过来,虽然知道单契太过霸道,不能了结了龙马性命,但教训一下总是应该的,不然,看他对桢儿爱理不理的态度,今后桢儿不定要伤多少回心。

    这样的想法很好,可却注定不能成功——对手太强大了。

    听到紫桢喝止自己,紫栀大怒,一腔怨恨全撒到了龙马身上:“你这混蛋,到底对桢儿做了什么,骗得他这般死心塌地?!”

    龙马本就心情不好,现在又来了个无理取闹的女人,自然也腾起了怒意,当即便是一声冷喝,舌绽春雷:“滚!”

    随着喝声响起,紫栀被龙马迸发的气焰震得连连倒退,最后竟是扑通一声,软倒在地,再也生不起一丝战意——仅那一声冷喝,紫栀就已经知道,眼前这个人,自己终生不敌。

    龙马静静站于原地,额前刘海倾下,遮住了那双金眸。紫栀只听到,异常冰冷的声线,磨穿了耳膜,扎进了心里:“这个契约,虽然非我所愿,但也轮不到你随意置喙!你算什么东西?居然敢拿兵器指着我?没用的女人,别以为我不敢那你怎么样,就算我现在杀了你,这里也没人拦得了!”

    从小到大,从来只有龙马的武器指向别人,还不曾有人拿武器指向龙马,凡是那样做过的,都已经不在这世上了。而且,随着力量渐渐恢复,龙马灵魂深处的狂傲,也在张扬而出。那是与生俱来的高贵,是先天熔铸的骄傲资本,大千世界,芸芸众生,如果要选一个人端坐巅峰,那么这个人,非龙马莫属。

    所以,龙马现在会有这般强烈反应,只是出于本能罢了。

    紫栀被龙马的气势震慑,一时间无法动弹,紫桢担心姐姐,只好向龙马求饶:“小哥哥,你饶了二姐吧,她也是为了我才这样的……你就放过她吧,好不好?”

    刘海下的金眸,猛地一沉,细碎金芒,透过墨绿的帘幕,看进紫桢心底——其实不用看也能知道,单契之所以霸道,还在于主人可以获悉契约者的全部心思。但是,龙马并不是善良之人,或者说,并不是心软之人,某些时候,他会比谁都心狠。

    看着哀求自己的紫桢,蓦地,冷问:“如果我非要杀她,你站在谁的一边?”——这个问题的答案,他要紫桢亲口说出来。

    紫桢没想到,龙马会问这么残忍的问题,一时间,只是呆呆地看着龙马,不知作何回答。等回了神,视线就开始在龙马和紫栀身上逡巡,惨白的小脸,彰显了主人心底的剧烈挣扎:“我……”一声支吾,最后竟是嗫喏着再也说不出话。

    看着紫眸再次水光潋滟,龙马终是暗叹一声——自己对他,可能真的残忍过头了……他毕竟不是自己……

    慢慢收回威压,重回冷然:“算了,你不用说了。”

    紫栀向来直话直说,恢复说话能力后,立刻表示对龙马的不满:“卑鄙小人,居然逼桢儿做出这种选择!”

    “卑鄙?”淡淡反问,“我不是阴险之人,但我绝非愚善之人。对你弟弟,我没必要害他,可也不会像你们一样宠他。”

    微一振袖,带出一道气流,把紫栀推出门外。

    “出去。”

    这一声,却是对紫桢说的。音色清冽透骨。

    已经立了契约,紫桢对龙马的命令,只能无条件服从。于是,只得抹着眼泪,小声啜泣着退出去了。

    门外,紫栀娇脆的音色,似乎是针对龙马在说:“桢儿乖,不哭啊……等大哥和大姐回来,我们一起帮你出气……”

    声音渐渐远去,依稀还听到紫桢边哭边说:“不要……不准你们伤害小哥哥……”

    这边,紫帝全力施为下,终于到达妖门。感应了一下,有些惊讶地发现,整个妖门,居然还有几个隐藏的强大气息——能够威胁到自己。

    做出判断后,原本打算直接掳了人就走的紫帝,也不好随便乱来了,只得悄悄潜入妖门,找到了幸村住处。

    空气里弥漫的迷香,虽然很淡,可紫帝却立刻就分辨出了来历——居然能运用得这般自如!

    稍稍泄出一丝气息,果然,案前之人警觉起来。虽然不见动作,但紫帝却从空气的波动,感应到幸村已进入戒备状态——不免再次感叹,此子不凡!

    “咳咳!”决定开门见山,“小子,老夫今天来,是想请你随我走一趟。”

    幸村转身,看向现身的紫帝,当看到紫帝标志性的颜色后,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紫帝也看清了幸村相貌,一看之下,心里竟是再也不能平静!一个声音,在脑海里叫嚣:这个少年,一定要带回紫府!

    此刻紫帝心里,怎一个乱字了得——谁能告诉他,为什么眼前这个少年,和三千多年前的那位族长一模一样?!那位族长,可是紫绡仙荷一族的骄傲,是历史上最强的一位族长!

    强压下心底的震颤,紫帝找回自己的声音:“你应该看出来了,我和你同出一脉。我来找你,是想带你去开启血脉之力,真正引动你的仙荷神通。”

    秀眉挑起,幸村声线平缓:“你是万妖森林里的族人?”——这件事,在祭师府里不算是秘密。

    见紫帝颔首,声线依旧平缓,可却多了一丝质疑:“为什么找上我?”

    紫帝见幸村怀疑,只得解释:“老夫是听小世子说,你已经修出了妖丹,没想到作为支脉,你居然有这等修为,就想来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现在看了后……”

    话还没说完,就被幸村打断:“你是说龙马?!”

    紫帝的眼光何等毒辣,之前见幸村听了自己要带他去开启血脉之力,都只是神色淡淡,甚至还有一丝戒备,可自己一提小世子,居然就急成这样——看来,他对小世子,情意不一般啊……

    听到龙马在紫府,幸村哪还坐得住,紫帝也不想耽搁时间,没几句话,就带着人离开妖门,回紫府去了。

2769

主题

1万

帖子

6万

积分

卡鲁宾

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

积分
67605
 楼主| 发表于 2021-3-21 20:29:19 | 显示全部楼层
六十二、

    紫帝带着幸村回到紫府时,看到的就是紫桢坐在门口,紫栀在旁边急得团团转。

    “怎么回事?”临走还好好的,怎么回来又在那儿难过了?

    紫栀突然听到爷爷的声音,显是吓了一跳,忙转过身准备解释,却被紫帝身后的幸村,夺走了心魂——从没想过,这世间,会有这般淡雅秀致之人。纯粹的紫发紫眸,趋于一致的色调。明明是尊贵无比的色彩,在他身上却成了一种清雅,不曾染上一丝烟火,反倒携起了入骨翩然——只有这个人,眉目如画,才是真正的紫绡仙荷!

    幸村倒不在意紫栀失态,或者说,能让他真正在意的,只有龙马。可紫帝却是有些赧然,自己的孙女,竟是第一次见别人就丢了魂,也实在难堪了些。当下便轻咳几声,唤回了紫栀心神。

    紫栀惊醒,也是尴尬,性格豪迈的她,竟也有了红脸之时。

    紫帝看在眼里,却在心里无奈——栀儿如果没对幸村生出情意,倒也还好,如果真生了那份心思,怕是只有落空的结局了——一路上,紫帝把幸村的反应看得一清二楚,那无意间流露的期待和担忧,显然说明,幸村对龙马,已是情根深种。

    紫桢这时,也已经发现幸村,暗紫色的水眸,落在幸村身上,良久,却是蹦出一句:“原来小哥哥说的人是你。”

    看那样子,对幸村仅仅只是惊奇,却没有一丝要黏上去的意思。

    幸村听紫桢这么说,猜想那“小哥哥”估计就是龙马,不免温和浅笑:“你能带我去见龙马吗?”

    那温醇淡笑,真正醉人,紫栀在旁边,竟是再度迷失了心神。

    紫帝觉得这样下去,很有可能不妙,便对紫桢道:“桢儿,你且先带精市去见公子,我和你二姐过会儿就去。”

    待紫桢领幸村走远,紫帝收回视线,看向紫栀,视线蕴着凌厉:“栀儿,你对精市,绝对不可以动情。”

    “原来他叫精市……”

    没想到紫栀竟是这样的反应,紫帝愈发觉得事态严重,言语间,竟是附了一丝精神力:“栀儿!”

    只觉得脑海一阵刺痛,紫栀终于清醒过来,然后就听自己爷爷对自己说:“精市已经有心爱之人,你是不可能有机会的。”

    作为紫栀的爷爷,紫帝说这些话,虽是为了绝了紫栀心思,可心里终究有些不舍,所以,待看到紫栀微微泛白的脸,说话的语气也缓了些:“栀儿,精市心里早就有人了,而且我看得出来,他对那个人,矢志不渝。所以你还是……早些断了那念头吧……等将来真陷进去了,你绝对会受伤的。”

    不得不说,女人在爱情面前,第六感真的很强。紫栀起先有些绝望之色,可毕竟还是情蔻初开,整了整思绪,终是定下了心神:“他爱的人,难道是……”

    求证的杏眸看向紫帝,见紫帝微微颔首,紫栀却是惊疑问道:“他有什么好的?”

    一句话,把紫帝问得愣在当场——龙马有什么好的?难道说栀儿见过龙马了?

    “你去见过他了?”

    紫栀被问起这事,倒也不遮遮掩掩,大方道:“我气他让桢儿订了单契,就想去教训他一下,也好让他对桢儿好一点。可惜我技不如人,还没近身就被他制服了,然后桢儿就被我拖累,叫他赶了出来,刚才还在这哭呢。”

    看着孙女大大咧咧说着自己的光荣历史,紫帝在心底捏了把汗:“你这暴躁脾气,真该改改了!”

    没想到爷爷的口气会这般严厉,秋水杏眸瞪得很大,随即,却听紫帝继续说:“什么叫技不如人?就是我都不能威胁到他,你那点能耐根本不够他看!要不是桢儿在场,我估计现在就是在帮你收尸了!”

    这下,紫栀的眼睛瞪得更大了——比爷爷还强?!那要多强?她根本形成不了概念!

    还想说什么,却被紫帝挥手打断:“行了,别说了!快跟我去道歉!否则今后再出什么事,连我都护不了你!”

    幸村在紫桢带领下,终于来到龙马房前——仅是空气里的气息,就让幸村确定——龙马,就在里面!

    紫桢胆怯地往房里瞟了一眼,随即就神色黯然,转向幸村,语调伤感:“小哥哥不让我进去,大哥哥你自己进去吧……”

    现在,对幸村来说,见龙马是第一要紧的事,哪还会深究紫桢话里的意思。当即,幸村就跨步进了房间,然后在踏进房间的同一时间,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紫眸深邃,熟悉的人儿就在眼前。幸村欣喜,满心满眼俱是爱恋。之前的担心和思念,在这一刻瞬间爆发出来,快走几步,不待龙马反抗,就是紧紧抱住了纤瘦身躯。埋首在龙马颈部,狠狠攫取少年特有的青涩气息,良久,才是一声哭泣似的叹息:“你没事……龙马,你没事……太好了……”

    本想推开幸村,可当那声叹息,幽幽传入心底时,推拒的动作,却是再也狠不下手。只好任由幸村抱着,然后感觉到抱着自己的人,在微微颤抖。

    紫帝和紫栀来到龙马房前,因为之前房门被紫栀踢碎的缘故,两人可以看见房间里的景象——只有一个清瘦背影,似乎在抱着珍惜之物,连那浅紫色的衣角,都像在流转着深爱——紫栀在那一刻明白,自己确实不可能了。连背影都在诉说对一个人的爱,那是需要爱得多深才可能?

    紫栀也不是计较之人,现在既然知道无望,以她豪爽的性格,倒真把心底刚刚生出的一丝朦胧给扑灭了。现在,她反倒对龙马充满了好奇,之前心思放在打架上,没来得及细看,现在,她倒要看看,到底什么样的人,会让幸村这般深情不移。

   

2769

主题

1万

帖子

6万

积分

卡鲁宾

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

积分
67605
 楼主| 发表于 2021-3-21 20:29:26 | 显示全部楼层
   六十三、

    紫栀正胡思乱想,那边紧拥的两人却是分开了——龙马开始喘不过气了……

    紫眸装满歉疚,疼惜地看着龙马,可手却是没有松开,最后干脆抱起龙马,在椅子上坐下。看着墨绿色的脑袋舒服地窝在怀里,幸村只觉得胸口渐渐涨满,全是甜蜜。

    紫帝和紫栀在一旁,看那两人旁若无人地亲密,都有些汗颜。

    “咳咳……”老套的开场白,换来紫栀一个白眼,椅子上的两人,更是连看都没看一眼。不免在心里大叹世风日下,要不是真有事情,老夫我哪有闲工夫站在这里,让你们这对年轻人伤眼睛?

    “精市,你看……要不要先去开启血脉之力?等结束了再叙旧也不迟。”

    龙马听说还有这事,便打算推开幸村:“你先去办完了再来。”

    听那漫不经心的口吻,幸村就知道龙马打了什么算盘,当即手臂一收,箍住了小人儿即将逃离的身子。凑到龙马耳边,声线很是暧昧:“要是你又走了怎么办?我上哪找你去?”

    温热潮湿的气息,在耳中不断挑逗,龙马只觉得耳侧有些酥麻,不自觉把头偏了开去,正好把头转向了紫帝和紫栀的方向。

    紫栀这才看清了龙马全貌,知道了自己永远也比不上他——幸村是绝世仙葩,龙马却是满天星辰。墨绿色长发,是韶华停驻岁月,鎏金色双瞳,是烟花倾覆暗夜,精致如梦的五官,每一笔是神的苦心孤诣,花了亿万年,最终打造了这场前尘迷梦。

    紫栀粗枝大叶不假,但她却有女孩特有的洞察力——透过那双金眸,她好像看到了一切,却又什么都没看清。田野乡间的炊烟,情人眼里的眷念,生命流逝的终点,缠绕尘缘的梦靥……最后,只剩一簇金焰,燃尽流年……

    有那么一刹那,紫栀前所未有地慌张,只因自己,在那双金眸前,无处遁形。可随即,便释然了,在那样一双眼睛前,没有人掩饰得了自己,即使藏得最深的角落。

    龙马对紫栀倒没什么好感——不分青红皂白就上门找茬的女人,能让他有什么好感?

    于是,紫栀就看到,自己在那双金眸里,什么都没留下。不期然生出一股失落——能让那双眼睛驻足的人,太少了……

    而这边,龙马被幸村弄得难受,只得妥协:“我保证在你完事之前不走。”

    听了龙马的保证,幸村终于笑眯眯地放开——龙马不是会毁约的人,既然已经保证了,那就真的不会走了。

    紫帝见幸村满意松手,就趁热打铁:“公子,我这孙女脾性顽劣,之前冒犯了你,还请你见谅。”转向紫栀:“还不快道歉!”

    其实,紫帝这么做,纯粹是装装样子,他知道龙马不会在意,但他却不想让幸村在意。

    果然,听到紫栀冒犯龙马,幸村立刻就寒了脸。沉郁的紫眸扫过紫栀,带去透骨阴冷:“怎么回事?”本是极温醇的声线,此刻却带着狠戾,似乎只要紫栀说错一个字,就算龙马不动手,幸村也会让紫栀血溅当场。

    龙马不想在这事上多做纠缠,感觉到幸村生气,便拉了拉幸村衣襟:“没什么事,她伤不了我。”

    紫栀也知道自己莽撞了,也不含糊其辞,上前落落大方地道歉:“之前是我冒犯了,还请公子恕罪。我只是为桢儿着想,希望公子能够善待他。”说话的时候,紫栀有意往门外看了眼——那里,紫桢一个人,可怜兮兮地站着,正眼巴巴地看着龙马。

    对这样的紫桢,龙马还能说什么?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得。

    “进来。”

    仿佛听到了大赦,紫桢立刻笑逐颜开,然后就一溜烟跑了进来,还没等幸村阻止,就顺势爬进了龙马怀里,嘴里奶声奶气地问道:“小哥哥,你不生气了?”

    龙马淡淡瞥了他一眼:“我本来就没生气。”

    指向幸村,龙马对紫桢说:“这人就是我说的那个,你喜欢的人,应该就是他了。”

    本以为紫桢会点头,没想换来小娃娃一个劲地摇头:“不是!我真的只是喜欢小哥哥,也只想和小哥哥签订契约。”看向幸村,没有注意到幸村黑沉的脸,紫桢语调肯定:“我对这个大哥哥,确实有熟悉的感觉,可我不想做大哥哥的契约者!”

    龙马无奈道:“你当然不会想,他是你的族人,你怎么和他签订契约?”

    紫桢急了,白胖的小手忽然抓住龙马的手:“可是,可是……可是我还是更喜欢小哥哥啊!我……”

    一个小娃娃的语言表达能力,终是有所欠缺的,最后,是幸村听不下去了。脸上是温润如水的浅笑,可那盈盈温情,却是没有达到眼底:“小弟弟……”如玉的手掌,暗中使了巧劲,把紫桢的小手,从龙马手上移开:“你很喜欢我家龙马?”

    紫桢心思单纯,没感觉到异样,便天真地回答:“恩,好喜欢的。桢儿最喜欢小哥哥了!原来小哥哥叫龙马呀!”

    紫桢一脸欢呼雀跃,幸村却是在暗地里咬牙切齿——小鬼,居然和我抢我的宝贝!

    龙马对幸村说的话,却是很不赞同:“我什么时候成你家的了?我是越王府的人,你是祭师府的人,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

    说完,也不再理睬幸村和紫桢,反倒看向紫帝和紫栀。金眸深沉,神色肃穆,俊颜渐渐充斥上位者的威严:“你们,真的希望他和我签订契约?”

    紫栀张嘴,刚想说什么,却被紫帝拉住,然后也不知紫帝使了什么手法,小丫头居然说不出话了!紫帝淡笑地看向紫桢,又转向龙马,最后慈祥道:“我相信,桢儿和公子签订单契,是他最大的造化。”

    终不再说什么,龙马点头:“好,既如此,今后,我定会护他周全。”

    一句话说完,满室寂静——护他周全?龙马身为主人,这句话,怎么也轮不到他说吧?

    可后来,紫帝却是释然,笑道:“那老夫在这里,先替桢儿感谢公子了。”

    龙马见紫帝得了便宜还卖乖,忍不住撇了撇嘴:“哼!老狐狸!”

    这句话,音量一点也没控制,是故所有人都听到了。紫帝听在耳中,也不气恼,反倒欣慰地看向紫桢,最后看着龙马,眼里是托付之意。

2769

主题

1万

帖子

6万

积分

卡鲁宾

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

积分
67605
 楼主| 发表于 2021-3-21 20:29:33 | 显示全部楼层
   六十四、

    幸村跟着紫帝走了,房里只剩下紫栀,紫桢和龙马。

    龙马本就和紫栀无话可说,现在又被紫桢缠着,自是连正眼也没一个。可紫栀却是想起爷爷说的话,踌躇一阵,最后再度开口:“谢谢你刚才没有杀我。”

    心下惊异——这个女人,倒是独特——终于看向紫栀,龙马轻道:“你和其他女人,倒有些不同。”

    这句话,把紫栀惊得呆愣在原地。紫栀和龙马比起来,仅是外观就看得出要比龙马年长,紫栀还没叫龙马“弟弟”,龙马居然就一口一个“女人”了!然后,紫栀想起之前打架时,龙马就是直接说的“女人”。

    怔忪地看着龙马,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最后,因为已经领略了龙马的冷淡,只好打哈哈:“可能是我像男孩子吧……”

    龙马不置可否,冷声道:“没事的话,你可以走了。”

    此时此刻,紫栀眼里,龙马已和别扭的小孩无异——只要顺着他的毛摸,一般不会发起攻击——看来,之前自己冒冒失失打上门,确实失策了。

    暗自叹了口气,紫栀便离开了——惹得他气恼,到时又是一桩罪名。

    而另一边,幸村在紫帝带领下,来到一座殿前。殿门紧闭,门口还有侍卫把守,从那气息判断,皆是高手,更不用说暗处还隐了几道更强大的气息。

    侍卫见来的是紫帝,简单行了个礼,然后就放行了。幸村跟紫帝步入大殿,这才知道,原来,这大殿是做祠堂用的——面前无数灵位,端正摆放在案上,香火缭绕。

    可紫帝却没在案前停留,径自带幸村往后殿去了,原来,这里也供了不少灵位,只是比起外面,数量就没那么壮观了。而且,这里的每一个灵位后面,都挂着一幅画像,显然是灵位上的逝者。

    幸村是第一次来到这里,从小在祭师府长大,对万妖森林还有一支主脉的消息,一点也不陌生。而且祭师府的人,都把能回到主脉当成一种荣耀,若非记载遗失,不知道主脉的具体位置,估计祭师府早派人去寻找了。

    当然,幸村对这里,也是有归属感的,只是他的这份归属感,和其他人比起来,却是有些不同。这个地方,在他踏入的那一瞬间开始,就一直有一种牵引之力,让他不自觉迈开脚步。冥冥之中,有什么在呼唤着他,引导他走向某个目的地。

    不自觉移步,幸村凭感觉,最后停在角落处的一张香案前——这里的香火,比之他处更加鼎盛,无论是香炉、灵位,都比其他要来的精致,只是,灵位上,不留只字,墙壁上,空白一片——竟是名字和画像,都没有留下!

    眼里闪过一丝精光,紫帝同样来到案前,轻问:“看了这里,有什么想说的?”

    紫眸沉凝,兀自盯着香案,最后吐出一句:“只是觉得熟悉……很熟悉……”

    “哦?”一声反问,上挑的语气,没有显出主人惊奇,反倒显出了期待,“你试试看,去碰一下灵位。”

    幸村疑惑至极,看向紫帝——这种冒犯先祖的事,你作为一个长辈不禁止,反倒在那撺掇,这是什么意思?

    显然,幸村被紫帝的大逆不道震住了。不过,惊讶也只是一瞬,很快,幸村就恢复过来,也不推辞,只是浅浅一笑,道:“既然前辈都说了,那我照做便是。”说着,修长的指节,就抚上了灵位。

    只见幸村手指接触到灵位的那一瞬间,灵位中央,竟迸发出了耀目紫芒!那光芒着实刺眼,幸村和紫帝都只得闭起眼睛,等再度睁开,幸村却是惊呆了——案上哪还有什么灵位!只有两块玉石,孤零零倒在案上,仿佛是从中间被整齐劈开的——先祖的灵位,竟是裂了!

    这下,幸村不知如何收场了——这样的现象,是个人都会觉得不吉利吧?

    正准备道歉,却听紫帝慈祥道:“不用紧张,你再仔细看。”

    之前心慌,没有看仔细,现在再度看去,幸村却发现了异物——裂开的灵位中央,有一颗紫莹莹的东西——不是莲子又是什么?!而且那莲子,光洁圆润,宛如玉石一般,当幸村凑近的时候,表面流转的光晕就会愈发明艳。

    “这……”疑问出口,却看到紫帝怔怔地盯着自己,那目光,端的复杂。

    最后,老人幽幽叹了口气,道:“你且拿着,它本就是属于你的。”再次看向幸村,眼里的复杂已经褪尽,而且全部成了欣喜。

    幸村总觉得异样,为何他看我的眼神,像是看自己孙子一般?

    正疑惑,却见紫帝转身:“你现在跟我来。”

    幸村之前,就看到了这个紫川汇聚而成的巨湖,也知道了祭师府里的紫绡荷池,就是照着这弄出来的。可现在,随紫帝真正站到湖边,幸村才真切感受到了它的壮阔——不仅仅是它的体积,还有它蕴含的浩瀚能量。

    “你服下莲子,然后就入池,什么时候出来,你到时自会有所感应。”

    幸村见紫帝说完,没有要走的意思,刚想让老人家忙自己的事去,却听紫帝说:“我就在这里看着你,按理说不会有事,但为了以防万一,我还是守着比较好。”

    怎么突然对自己这么关心了?

    幸村心思缜密,现在看紫帝态度大变,难免起了疑心。事出反常必有妖,幸村不怕紫帝对自己怎么样,却担心龙马会牵扯进来,所以就留了份心思。

    可紫帝是什么心机,很快就看出幸村的异样,叹道:“你放心,我对你们没有恶意,况且,桢儿和越前公子订的是单契,我要伤他,还得想想桢儿是不是?之所以对你这么关照,等你开启血脉之力后,就知晓了。”

    可能是血脉同出的关系,幸村觉得紫帝确实没有说谎,最后也不再言语,吞下莲子,入池了……

    龙马虽然在自己房里,可他却一直在留意幸村的气息。感应到幸村已入荷池,便在幸村身上附了一丝神识,然后睡觉去了——当然,紫桢黏在身边。

    不知睡了多久,龙马突然睁开眼睛,金眸闪烁几下,最后再度阖上,呼吸均匀——那一丝神识,却是收回了——幸村在下面不知经历了什么,竟把龙马的神识都震开了。

    所以,龙马没有知道,在荷池掀起的万丈狂澜中,脱胎换骨的幸村,轻轻唤了一声:“千殇……”声线欣喜,却裹挟着巨痛。

    而他也没看到,池边的紫帝,向来处变不惊,却在听到幸村唤出那一声时,大惊失色。

2769

主题

1万

帖子

6万

积分

卡鲁宾

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

积分
67605
 楼主| 发表于 2021-3-21 20:29:41 | 显示全部楼层
  六十五、

    池水恢复平静,水面上,一个凌空站立的身影,渐渐清晰。

    修长身姿,立于水面,无曲自翩然;紫发紫眸,颠倒众生,横江照天涯。一袭薄衫,携着淡淡风华,一顶玉冠,挽起悠悠天下。蓦地,主人旋身,紫衣飒沓,盈盈一双水眸,因着几世轮回,铸就了帘下窗花。面庞如玉,气势如虹,是谁?用生生世世的追随,谱写了君临天下?是谁?到最后为伊倾覆天下,只为月下簪花?

    千殇不在,世世千殇……

    紫帝看得心神剧颤,最后,终是匍匐拜倒,恭敬唱喏:“见过族长!”

    一声承让,一声浩荡。紫府千余里境地,幽幽传响,最后,整个紫府,掀起唱喏,连绵起伏:“恭迎族长回归——”

    只有一个房间,依旧没有响动——榻上一大一小,犹自睡意正酣。

    温浅淡笑,池上已不见身影,空余荷香。

    回到龙马房间,看着榻上熟悉的娇颜,紫眸终是蒙上一层薄雾——幸好,我想起来了……幸好,这一世没有与你擦肩而过……

    虽是带笑的眼睑,可那对紫色瞳仁,却如荷露打上水晶,倾诉悲伤。不自觉伸手,想好好触碰眼前,如梦的水墨,可最后,却是止住——只因为,注意到了不该有的人。

    心口无端生出薄怒,抬手便是拎起紫桢衣领,随手扔到一边。所幸紫桢身手敏捷,于半空稳住了身形,最后降于地面:“大哥哥,你为什么要欺负桢儿?!”

    那略显威严的质问,哪有什么喜爱之情在里面?

    幸村挑眉,淡然回答:“这里没你的事了。”紫眸微微闪烁,明灭间似乎在暗示着什么。

    紫桢原本正在气头上,可待接触到幸村的眼睛时,不自觉就应道:“是。”随即,竟真的乖乖出了门!

    碍眼的存在没了,幸村终于满意,当即便从榻上捞起龙马,禁在怀里,等龙马睁开眼睛,一个迷死人不偿命的微笑,便是递了过去。

    龙马正睡得迷糊,不期然眼前出现幸村的笑脸,当即就是一掌拍过去。

    幸村本可以躲,可打的人是龙马,就生生承接住了。于是,房间里,响起了清脆的巴掌声。

    “你怎么不躲?!”清冷的声音微有些急切。

    笑得温润:“你要打的话,打多少都可以,我绝不躲。”

    龙马被这样的幸村弄得有些措手不及,流光溢彩的金眸,只定定地看着幸村,良久,蹦出一句:“对不起,我一直都是一个人睡……”

    一句话,不言而喻——一直没有和别人一起睡,没有直接出杀招,已是万幸。不过,幸村却是想的另一面——对于自己的突然出现,最后只是扇来一巴掌,可见自己,已经在龙马心里刻下痕迹了……

    一时间,竟是一个喜,一个忧。

    幸村当然看不得龙马自责,看到小人儿金眸黯淡,只觉得呼吸滞涩,只好紧紧抱住龙马,在龙马耳边轻哄:“没关系,我一点也不在意,你能克制自己不杀我,我已经很开心了,这说明,你已经记住我了……”

    纤细的身子,猛地一震,待小家伙抬头,幸村就看到,繁华红尘恍如隔世,最后只余一双金眸,波光潋滟——自己苦苦追随的唯一。

    愧疚、酸涩,宛如跗骨之蛆,啮咬地幸村浑身隐隐作痛——为何我记起你的时候,你已经受尽了人世磨难,我永远无能为力……

    再度收紧双臂,一声轻唤脱口而出:“龙马……”里面,蕴含了多少牵挂,无人得知。或许,只有另外几个经历相同的人,知道这每一声喑哑呼唤,包含了多少永生眷念——绵绵情意,千重无瑕。

    龙马能感觉出幸村的异样,这种感觉,他在手冢、迹部身上,都感受过。可毕竟情意浅薄,终是看不透那些许变化,是隔着万水千山而来。

    微微晃了晃脑袋,把那刚生出的迷茫挥去,龙马阖上眼睛,不再多说。

    幸村感觉到怀里的乖巧,自是欣喜,然后看到龙马睡颜恬淡,只觉得心痒难耐,当下便低首吻住了那双薄唇——真是怎么品尝都不够。

    感觉到唇上异样,龙马猛地睁开眼睛,灿烂金光闪得幸村有一瞬间失神。

    “做……什么?”唇部被人含在嘴里,说出的话也连不成声。

    只得恋恋不舍放开,一本正经回答:“当然是亲你啊。”

    “可我想睡觉。”

    “没关系,龙马睡自己的就行。”

    “可你那样,我睡不着。”

    总觉得这样的龙马,让人很想逗着玩。可又怕惹得小家伙气恼,只好悻悻收手:“那你就睡吧,我不打扰你。”

    被幸村这么一闹,龙马哪还睡得着——本来就是闲得想睡,现在不闲了,又如何睡得着?

    终是懊恼坐起,有些孩子气地说:“不睡了!”

    看了看外面的日头,龙马转向幸村:“你的事情也已经完了,那我可以走了。”

    一听龙马要走,幸村立刻提起了心:“走?你要到哪里去?”

    “去云游四海。”

    “我陪你。”也不问原因,只要和龙马在一起,到哪里都可以。

    “不要。”

    意料之中的答案,让幸村不自觉苦笑,正想劝一下固执的小家伙,却听小家伙继续道:“你也不能跟着我,被我发现,有你好看!”

    如果是普通的孩子,说得这般张牙舞爪,估计谁都只会当个笑话。可龙马不是普通孩子,他有能力让说的话成为事实。

    幸村不解:“为什么?”

    “因为我要自己一个人,谁都不可以跟!”

    “刚才那个小鬼也不行?”

    这问题,问得龙马一滞,最后,龙马想了想说:“他和我订了契约,他不算。”

    这才想起紫桢不在这里,就问道:“他人呢?”

    幸村见龙马记挂着紫桢,没好气地道:“被我赶走了!”

    正不解紫桢为什么会听幸村的话,却听幸村问:“龙马,你之前……是怎么脱身的?”刻意避开花残月的名讳,只为了不想惹龙马伤心,可终究想知道龙马经历了些什么。

    正担心龙马不悦,却听小家伙漫不经心道:“把他杀了,自然就脱身了。”

    “你把他杀了?”惊问出口,可随即便释然了——前世的千殇,确实所向披靡。

2769

主题

1万

帖子

6万

积分

卡鲁宾

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

积分
67605
 楼主| 发表于 2021-3-21 20:29:48 | 显示全部楼层
   六十六、

    前世,幸村和千殇,第一次相遇,是在幸村接任族长的大典之上。那一日,黄道吉日。

    明明已做了万全的准备,明明已布下了天罗地网,可在幸村接过族长信物的那一刹那,一声大喝,从远处惊雷一般炸响:“好贼子!居然真的来偷取我族至宝!”

    原来,三天前,紫绡仙荷一族,接到一道消息:三天之后,我会来取走紫绡莲台。

    这个消息,写在一张薄纸上,是由族里的一个小孩带进来的。幸村对着那薄纸,看了三天,没有一丝担心,倒存了几分疑惑——看那几个字,骨相清凛,分明不是宵小之笔。墨迹中还透出纯真稚意,显然笔者心思直接,是率性而为之人——可究竟为何,会盯上了族里的紫绡莲台呢?

    当时,幸村正对着薄纸思忖,最后,竟是一声浅笑,道:“这偷儿,倒也识货。”

    幸村倒不在意,可族里的老人们,开始兴师动众,花了不少功夫布置——那偷儿不来倒好,真要是来了,定让他有来无回!

    事实证明,那所谓的天罗地网,不堪一击。

    然后,幸村就看到,远远的,一个娇小身影飞掠而来。

    “快保护族长!”不知是哪位长老,惊呼出口。

    可小人儿却没挟持幸村的意思,看样子,还准备就此脱身——以他的速度,确实可以做到。

    奈何,当经过幸村的时候,飞掠的身形,竟是微微一滞:“咦?”

    随着一声惊咦,一道素白身影,猛然窜到幸村身旁。

    幸村没从少年身上感觉到恶意,反倒是少年一身肃杀气息,让他心神震荡——那股杀机,不是针对自己,不是针对在场的人,而是针对天地苍穹……

    这是一个要杀了天下的人!

    当时,幸村就只有这一个念头。可待少年站定,素净白衫勾勒倾世风姿,那绝美的娇颜,闯入眼帘时,什么弑神杀佛,都化成了过眼云烟——这样纤小的身躯,如何包藏得了刀剑铿锵?

    如何都平复不了起伏的心潮,幸村和少年,无言对视——周围,戒备的族人,已经层层包围。

    突然,少年惊道:“原来莲子在你身上!”

    恍然大悟的样子,竟把幸村心底的防备,化得一干二净。当时,幸村就在心里哀叹:这样一个人,让我怎么狠得下心怀疑啊?虽然他确实已经偷了莲台……

    可随即,少年就是大怒,不知从何处翻出莲台,然后砸进幸村怀里:“居然把最重要的东西给拿了,剩下的,谁稀罕?”

    说完,少年就是旋身而去,宛如流星。

    幸村大急,道:“等一下!”

    来无影去无踪的精灵,幸村本就没准备他真的停下,只是看到他要走,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罢了。可没想,少年竟然真的停下了,凌空站在上方,看着幸村:“干嘛?”

    白日悬于当空,边缘的金芒,照暖大地。少年背阳而站,向下俯视,能看到的,除了那一袭反光白衫,还有就是一双金眸,掩盖日月光辉。

    那一瞬间,幸村确信,自己在那双眼里,看见了迷茫。

    心间刺痛,幸村柔声道:“你为什么想要这莲台?”

    少年头一偏,背光的脸庞,看不真切。最后,幸村就听到少年的声线,有些理所应当,有些气急败坏:“什么为什么?想要就要了,哪来那么多理由?!”

    显然,这句话是少年思考了很久,才得出的答案。

    或许是被幸村的问题问得心烦,少年有了离开的意思。幸村看在眼里,只想留住这个少年,便问:“那我把莲子和莲台都给你,你要还是不要?”

    话音落地,全场哗然。有人大呼:“族长不可!”

    且不说族人同不同意,那空中的少年,却是疑惑了:“你有这么好?肯就这么送我?”

    什么叫我有这么好?我本来就很好!幸村在心里苦笑,可脸上却依旧温润:“是,你要不要?”

    本以为少年会意动,可没想,最后少年只来了一句:“平白送上门,一点挑战性都没有,我不要了!”

    最后,少年终是化作白色流星,杳然而去。

    再后来,幸村就开始找这个少年,最后查出来一个惊人身份——斜阳宫二宫主,千殇。

    当时,在大陆上,斜阳宫,是一个死亡的符号。只要是被斜阳宫盯上的人,无论你是什么身份,无论你是什么修为,只要到了斜阳宫宣布的死期,那个人就会准时离世。整个大陆,流传着一句话:斜阳要你三更死,阎王不敢留五更。

    斜阳宫,不是一个杀手组织,却比杀手组织更可怕。他们来去无影,想要杀谁,会在三天前留下书信,然后三天后,收割人的性命。他们就是死神,掌管着天地生死。

    幸村怎么也想不到,那个一袭白衣的少年,就是那个双手沾满鲜血的千殇。

    不过,那一身杀机,倒是有了解释的由头。

    幸村本就是不拘小节之人,尽管整个大陆传的沸沸扬扬,说那斜阳宫两位宫主,杀戮成性,视人如狗刍,可他却觉得,事实不是那样。至少他看到的二宫主,是一个心思单纯的少年,尽管一身杀气惊天动地,可那赤子般的心性,也不是假装得了的。

    于是,既然上了心,就要把事实弄明白。幸村一次次往斜阳宫跑,才知道少年,是斜阳宫的中心——那是自然,大宫主是千殇的兄长,把千殇可以说是疼到骨子里,斜阳宫的核心,便是千殇居住的斜阳殿。

    原来,少年这一身骄纵性子,是被兄长惯出来的。幸村对他兄长的做法,倒也感同身受,这样一个精致绝伦的小家伙,不放在心尖上疼,还真是罪过。于是,一天天下去,幸村也越陷越深,最后再也拔不出来,甘愿沉溺。

    不过,后面事态的发展,就有些出人意料了。然后,幸村还在族里的时候,失去了对千殇的感应。那一刻,幸村知道了什么是万念俱灰……

    那紫绡莲台,终是没有送出,千殇那一身杀气,也终是没能弄明白……

   

2769

主题

1万

帖子

6万

积分

卡鲁宾

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

积分
67605
 楼主| 发表于 2021-3-21 20:29:58 | 显示全部楼层
  六十七、

    现在,见龙马不置可否,幸村相信了——花残月,怕是真的烟消云散了……

    知道龙马心意已定,再劝也是无用,幸村终是叹息一声,无奈道:“那好,我也不拦你了。不过在你走之前,我有一样东西要送给你。”

    手掌一翻,一座晶莹剔透的紫色莲台,静静地托在掌心。

    龙马从未见过这座莲台,却觉得有几分熟悉,一时间,金眸闪过思索的微光,不知想起了什么。

    幸村见龙马思忖,心中一喜,可待看见金眸里俱是迷茫时,终是把那份期待收起:“喜欢吗?”

    龙马疑问:“这就是你要送给我的?”

    见幸村笑意盈盈,龙马确信了自己的猜测:“这是什么东西?”

    看小家伙神色娇憨,幸村只觉喜爱得紧,便笑道:“聘礼。”

    “这叫聘礼?可怎么看起来像一朵莲花?”

    龙马的疑问,让幸村忍俊不禁,终是朗声大笑:“对,这就是聘礼,可它的名字却叫紫绡莲台。这可是紫绡仙荷一族的镇族之宝哦!”

    心知龙马单纯,聘礼什么的根本就不知道,只得耐心解释:“聘礼,就是我想娶你,要给你们越王府的礼品。我现在用这至宝,向你求婚,龙马答应不答应?”

    “你的意思是,要和我成亲,就像我和迹部景吾一样?”

    虽然这时候提到迹部很煞风景,可幸村也只得应道:“是。不过,迹部他能不能娶你,还不一定啊……”

    龙马看着莲台,又想了想,最后摇摇头,道:“不要。”

    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幸村险些无法呼吸。良久,稍稍平复心情后,才问:“龙马讨厌我?”——“讨厌”两字,说得实在艰涩。

    龙马再度摇头,道:“不是。哥哥说过,我是男的,只能娶别人。还有,相爱之人才能成亲,我虽不讨厌你,却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爱你。”

    听得这般解释,心里终是好受了些。幸村不舍得逼龙马,只得轻声哄道:“没关系,那等你明白了之后,我就嫁给你好不好?”

    这么说,小家伙又皱眉了:“可你也是男的啊!”似乎是在思考很艰深的问题,“我之前就想不通,明明都是男的,该怎么成亲?我和迹部景吾,都应该是娶妻才对,如果一定要成亲,该怎么办?”

    幸村不免在心里咒骂龙雅:都给龙马灌输了什么知识?!念头一转,和颜悦色道:“那是因为我很爱你,所以肯嫁给你呢!”

    龙马点头:“恩,迹部景吾也答应让我娶他。”

    “你同意了?”心口一跳,当即反问。

    “没有,不过我和他有婚约,以后还是要成亲的。”说着,龙马的眉峰越皱越紧,最后,拧成了川字。

    幸村看在眼里,知道小家伙是想不明白,开始钻牛角尖了。心疼地抚上龙马眉心,揉开紧蹙的秀眉,柔声道:“想不明白就不要想了……这样吧,龙马先把这个收下,就当作是我送给你的定情信物。”

    “什么是定情信物?”

    这一次,幸村不敢实话实说了:“就是爱上了一个人,想送给他一样东西做纪念。”

    于是,在龙马还没知道,定情信物和聘礼的意思其实差不多的时候,就被幸村骗上了贼船……

    看着紫气氤氲的莲台,又看看幸村温柔淡笑的俊脸,龙马虽觉得有哪里不对,但因为说不出具体,只好在紫眸的殷切注视下,接过所谓的定情信物。

    仔细看着,发现这莲台还真的做工精致,莲瓣肌理分明,宛如天成,莲藕已生莲子,疏落有致,另龙马觉得惊讶的是,那一颗颗莲子,竟像是真正长出的一般,饱满圆润,肉实皮薄。龙马好奇,不自觉伸手去拨弄,没想到真的把莲子剥下来了!当即惊讶地看向幸村,金眸俱是探究之意。

    幸村宠溺一笑,道:“这是真的莲子哦,龙马不信的话,可以吃吃看。”

    毕竟孩童心性,现在见了这般奇物,哪能克制那份猎奇心理?当下便是取了颗莲子送入口中,还没咀嚼,就感觉到莲子化作一股清甜,满口生津。莲子入口即化,待得咽下,心肺之间,沁出阵阵清凉,随即四肢百骸,就像是浆洗了一遍,通泰舒畅。

    那洗精伐髓的舒适感,没让龙马在意,反倒是入口时,那股难言的清甜,让龙马难忘。幸村看在眼里,笑问:“好吃吗?”

    见小人儿下意识点头,紫眸闪过隐晦的算计之色:“好吃的话,就把剩下的吃了吧,反正还有八颗。”

    龙马听了幸村撺掇,不免食指大动,可想了想,突然问:“那你呢?”

    虽然龙马这时候能想到自己,幸村感觉到很幸福,可当务之急,却是让龙马把莲子给吃了——那样,就算是今后龙马想毁约,也不行了。要知道这紫绡莲台,全天下只此一家,吃了,可就再没第二个了!

    “我吃过了,也不想我从小在哪里长大,这种东西吃得还少吗?”

    龙马想想也是,最后到底是一口一个,把剩下的八颗莲子,给消灭了。

    不过,吃完这莲子,龙马身上,也出现了异样——浑身上下,开始紫光闪烁,最后,等光芒褪尽,小家伙已经沉沉睡去。

    幸村知道这是能量太过庞大,需要慢慢吸收的缘故,只要等到这些能量被龙马化为己有,小家伙就会醒来了。也不担心有能量暴走的隐患,因为紫绡莲台的力量极为温和,只要吸收得了,就会自动转为主人的力量。于是便抱起龙马,出门,回自己房间去了。

    宝贝,至少临走前,再给你添一道保障吧……不过,这样一来,你就再也摆脱不了我了呢……

2769

主题

1万

帖子

6万

积分

卡鲁宾

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

积分
67605
 楼主| 发表于 2021-3-21 20:30:06 | 显示全部楼层
    六十八、

    从紫府出来,已是两天后。

    龙马走在森林里,身旁紧紧跟着紫桢。

    “小哥哥,我们这是要去哪里?”肉肉的小手,紧握住龙马的手掌,就是不愿松开。龙马之前想让他松手,可他又开始哭给自己看,着实心烦,只得遂了他的意。

    “走到哪是哪,我也不知道。”淡淡回答,步履却有些迟滞——那是自然,拖着紫桢,不得不照顾他那两条小短腿。

    这路走得实在憋屈,最后,万般无奈,龙马干脆弯下身,把紫桢抱了起来。

    “小哥哥,我不累。”紫桢倒不是不想让龙马抱,相反还很乐意,可小娃娃对龙马喜欢得紧,不舍得让龙马累着,非要自己走。

    “可你走得太慢!”一声厉喝,打断紫桢的坚持——好几次都是这样,我知道你不累,可我累!心累!

    本就很喜欢龙马的怀抱,现在既然龙马坚持,紫桢哪还会推拒,当即便把头埋进龙马颈窝,奶声奶气道:“小哥哥,你真好。”

    龙马险些气乐了,自己走得慢,逼得我只能抱你,结果你还来给个甜枣,是嫌我对你太好了吗?

    不过想归想,龙马终究不会把紫桢怎么样——答应了紫帝,要护他周全,可不能自己先坏了承诺。

    在林里穿行数天,一大一小两人,都有些腻味——走了那么多天,除了树还是树,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这树林怎么还没走完?”龙马轻声嘀咕,之前进这树林,还没怎么觉得,这么些天走下来,终于领略到它的无边无际了……

    紫桢也觉得无聊,趴在龙马怀里,最后可怜巴巴地说:“小哥哥,我想吃东西……”

    龙马早可以辟谷,紫桢也已经可以不食五谷杂粮,可小娃娃终究年幼,贪嘴的事儿,是他那年纪特有的症状。

    龙马这些天,和紫桢呆久了,未泯的那部分童心,终是被慢慢引动了出来。其实龙马自己也才八岁,孩子一个,只是因为以前的经历,那部分童心被刻意压制了,现在有了紫桢的引导,又没旁人惹他尴尬,当然会慢慢显出本性。试想想两个孩子能干什么?自然是顺着自己的意愿,怎么开心怎么来了!

    于是,本就没什么兴致的龙马,被紫桢这么一提,对烤鱼的馋虫,也被勾了出来。

    “你想吃什么?”

    “娘亲做的荷叶糕……小哥哥想吃什么?”

    “烤鱼。”

    “小哥哥会做?”

    “不会。你会?”

    “我也不会……”

    于是,两个很想吃的孩子,面面相觑,最后各自收回视线,一个在面上思念,一个在心里追忆——那画面,端的有趣。

    又是行了一阵,耳力灵敏的两人,终于听到了一丝异样响动——远处有人在打斗!

    紫桢想吃的快想疯了,现在一听有苗头,当即嚷道:“小哥哥,有吃的了!”

    龙马虽不想和生人接触,可禁不住紫桢撺掇,再加上自己也有些意动,终是不再停留,抱起紫桢向打斗的地方去了。

    眼前两队人,因为各自着黑衣和灰衣,很容易区分。乍一看去,还都是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显然,又不知是那个门派出来历练的子弟。

    “哼!你们魔宗欺人太盛!这棵万年灵参,分明就是我飞雪圣地先找到的!”

    随着一个着灰衣的男子说起,龙马这才明白,原来,着黑衣的是魔宗弟子,那些灰衣人,则是什么飞雪圣地的弟子。而事发的缘由,似乎是为了一棵万年灵参。

    龙马环视战场,怎么也没看到灵参的影子,正觉得奇怪,却听紫桢叫道:“哎呀!是小参!小哥哥,我要去救小参!”

    “他是你什么人?”龙马问。

    “是我的好朋友。”

    这下更奇怪了:“在哪?”

    “在那!”顺着白白胖胖的小手指看去,人参没看到,倒看见了一个十余岁的少年,正虚弱地倒在战场中央,兀自做无用的挣扎。

    原来,那万年灵参已经修成人形。

    龙马不觉环顾森林——这森林倒也奇特,居然这么容易出现修成人形的妖。

    “那你去吧。”

    话音刚落,紫桢便加入战场,直直往灵参而去,看他的行动,似乎要一举将人夺回。

    在场的两派弟子,又怎会让紫桢如愿,见有人横插一脚,竟是极有默契地统一战线,开始一齐向紫桢发起进攻。

    “哪来的小鬼,居然敢虎口夺食!”

    “看他的眼睛和头发!好像……好像是紫绡仙荷!”

    一石激起千层浪,在紫绡仙荷面前,什么天材地宝都要靠边站,更不用说还是修成人形的。众人当即把火热的视线,投向了紫桢,至于那万年灵参,暂时是比不上仙荷重要了。而且,这里是万妖森林,外界根本不清楚里面的事,就算是祭师府的人,到时候把他抓回去,祭师府想来要人也是白搭——这么好的机会,岂有放过之理!

    紫桢原本打得主意是趁乱将人救走,可现在,看他们的架势,显然不是那么回事了——那些人,竟把注意打到自己身上了!

    本就势单力薄,还要带着一个人,紫桢很快就败下阵来,开始招架不住。

    龙马在暗处看得清楚,紫桢明显不敌那些人,而且,看那万年灵参脸上也很是焦急,显然和紫桢感情颇深。不免暗自叹了口气——本就没指望小鬼有用……

    随意挥手,把即将往紫桢身上招呼的刀剑悉数震飞,龙马这才现身,慢慢走向紫桢——如入无人之境。

    “你是谁?”

    人群中不知谁问出了声,紫桢之前被刀剑吓得有些失神,现在惊醒过来,自然欣喜惊呼:“小哥哥!”

    龙马没好气地横了他一眼:“看看你朋友行不行了!”这小鬼,还说保护自己,不给自己添乱就不错了!

    紫桢听了龙马吩咐,却笑嘻嘻道:“没事,小参是万年灵参,自我恢复能力很强的,只要还有一口气,就活得下来。”

    “喂!小子,快老实交代,这紫绡仙荷是你什么人?!”不知是哪个灰衣人,突然又问。

    紫桢孩子气地瞪过去一眼,随即骄傲道:“小哥哥是我的主人!才不是什么小子!”

    一句话,让众人尽皆骇然——什么时候,紫绡仙荷竟肯和人签订契约了?!这个上古血脉,因为自诩血统高贵,从来都不肯和人订契约的!

    人群中,已经有人难以置信地惊呼:“不可能!”

    不理睬众人,龙马径自对紫桢说:“赶紧处理好。”

    紫桢也不多说,埋头帮灵参处理伤口去了——其实也无需什么药物,只要帮他止住血,其他的就只要靠他自己了。

    从龙马现身,一直到现在,黑衣人都没有说话。现在,见龙马无事,终于有人忐忑问道:“请问,这位公子,可认识我魔宗的少宗主和……”

    黑衣人还没说完,龙马就干脆地回答:“不认识!”

    开玩笑,好不容易摆脱那些人,在这里又牵扯上,游历还要不要继续了?

    可魔宗一干人,却是不大相信——那标志性的绿发金眸,除了出自越王府已经不可能有他处,再看这□岁的年纪,除了那位受尽宠爱的小世子,还能有谁?!

    魔宗之人也略有耳闻,少宗主的表弟,也就是天冥宫宫主的幼弟,自小被宠惯了,一身脾气,很难猜度,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心血来潮扯个小谎,那也不是不可能。

    想到这里,魔宗弟子决定,眼前这个少年,还是少惹为妙。

    这时,龙马突然看向众人,问:“这万年灵参,你们还要不要?”听那口气,那灵参,俨然已经为他所有。

    魔宗弟子识趣,齐齐摇头,道:“既然公子有好生之德,我们又怎能坏了公子好意,不要了……”

    可飞雪圣地的人,却是不乐意了——我们先抓到的,来了个魔宗捣乱已经很晦气了,你这个小鬼还要来插一脚,还真拿自己当颗蒜了!当即,便有人不满道:“你这小鬼好生无理,明明是我们第一个抓住,你倒像他的主人一样,直接就把他占为己有了!”

    不过,灰衣人里面,也有心思玲珑之人,见少年问话,那魔宗之人竟然齐齐退让,态度还那么恭敬,心里不免存了些疑惑。可飞雪圣地素来不沾世事,对俗世也了解甚少,虽然知道有越前龙马这个人,却不知道这名字代表了多大威能,现在,眼看到口的鸭子要飞,终是贪欲压倒理智,把矛头对向了龙马。

    “小子,快快交出灵参,我们饶你不死,否则……”

    人在宝物面前,总会失了理性,如果这些灰衣人,能想一想龙马之前一招退敌,估计后来,就不会沦为烤鱼苦力了……

   

2769

主题

1万

帖子

6万

积分

卡鲁宾

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

积分
67605
 楼主| 发表于 2021-3-21 20:30:15 | 显示全部楼层
   六十九、

    灰衣人真要和龙马动手,估计没一个照面,就会被龙马收拾干净。不过,自有人帮龙马出手——那些魔宗的人,个个摩拳擦掌,只盼着不要惹龙马生气——管他是不是真的越前龙马,是真的那最好,不是,就当行一次善。

    而这些人的打架,在龙马眼里自然无趣,最后,就是魔宗弟子把飞雪圣地的门人,悉数擒住,送到龙马面前。

    紫桢早就替灵参收拾好了伤口,现在已经黏到龙马身旁。那万年灵参也已经恢复了些,现在也在龙马身旁。

    “那个……谢谢你救我……”声音很是细小,显示出主人极为怕生。

    龙马的视线,没在灵参上,反倒看着那些灰衣人,不知在想些什么。

    那灵参估计也知道自己声音太低,鼓足勇气再度开口:“谢、谢谢你救我。”

    龙马淡道:“我不是救你,你没必要谢。”

    毕竟修了万年,才有了这十余岁的模样,可见这灵参,性格也是善纯——不然按照一般妖孽的修炼法门,行那杀生之事,再凭借这灵参血脉,现在定不会这般弱小。龙马也是想到这点,才肯出手帮他一把,否则,哪怕他和紫桢是生死之交,龙马也会任由他自生自灭。

    灵参见过的人不多,龙马又是性格极冷,是故那灵参竟以为龙马生了气,泫然欲泣地站在旁边,说也不是,哭也不是。

    紫桢这些天下来,也对龙马的脾性摸清了些,见灵参要哭,赶紧上前拉住灵参道:“小参,不要哭,小哥哥他没有不开心。而且,小哥哥不喜欢别人哭,你快把眼泪收起来。”

    灵参一惊,立刻乖乖收起泪水。然后看到龙马还是看着那些人,根本不睬自己。

    正暗自神伤,忽然听龙马问道:“你们,有谁会荷叶糕和烤鱼?”

    没想到龙马会问这个,一时间,全场皆静。

    最后,在魔宗弟子的严刑拷问下,飞雪圣地终于推出了几个代表,据说是负责伙食的。

    “你们会做?”

    又是一声冷问,那几个代表隐隐都颤了一下,忙不迭回答:“会,会,什么都会。”

    “那行,你们就去做吧。”

    于是,从火堆驾起开始,龙马和紫桢等了一阵后,终于迟吃到了梦寐以求的事物。不过,一个是越王府小世子,一个是紫府小公子,都是千人宠、万人爱的主,对那吃食的口味,不挑剔几分,终是说不过去。

    “没有娘亲做的好吃。”说这话的时候,紫桢已经吃了好几块荷叶糕。

    龙马也点头,附和道:“确实不怎么样。”说这话的时候,龙马正从一位魔宗女弟子的筷子上,吃下一块剔了刺的烤鱼。

    那几个伙夫,正因龙马一句话瑟瑟发抖时,又听龙马道:“不过这荒郊野岭的,也确实没那个条件,将就吃吧。”

    紫桢听龙马这么说,自然应和:“恩,小哥哥,等我们出了森林,就去吃好吃的。”

    听紫桢这么一说,龙马倒想起来了:“在外面吃东西,好像要钱。”

    魔宗弟子听在耳中,齐齐汗颜,但很快释然——一个被宠大的孩子,能指望他有多少社会经验?当即便凑上前,恭敬道:“公子,若不嫌弃,我们身上倒有一些小钱。”

    小钱?三宗两门的弟子,占尽了世间天材地宝,随便拉一个出去,都算得上腰缠万贯!龙马不知道,紫桢不知道,可飞雪圣地的人都知道!看魔宗弟子那谄媚的模样,不免心里都有几分鄙夷——个个都是有钱的主,还非要和我们抢万年灵参,结果招来这煞星……

    正埋怨着,却听龙马说:“我要你们的钱做什么?”

    飞雪圣地的一干弟子齐齐栽倒——祖宗啊,你能不能消停一阵啊?你知不知道你每闹腾一次,我们的皮就会被削掉一层啊?

    魔宗弟子也没想到龙马会这么说,一时间面面相觑,不知作何回答。最后,倒是那万年灵参开口了:“你们是不是要钱?我有一点……为了报答你,就给你吧……”

    龙马看过去,然后又看到紫桢眼巴巴地看着自己,最后终于点头:“就这么半吧。”

    一句话说完,除了龙马,无人不欢欣鼓舞——魔宗弟子释然,飞雪圣地的弟子解脱,万年灵参终得报恩,紫桢能够去吃好吃的了……

    最后,让魔宗弟子留了份地图,龙马把人悉数遣走,然后又和紫桢踏上了旅途。

    之前总碰不到人,可没想到,一旦遇到了人,接下来就接二连三地来了。还没走多久,居然遇上了熟人——秋雨一行人。

    显然,上次碰撞,给这行人带来的冲击极大,整支队伍看上去,有些萎靡不振,显得死气沉沉。

    龙马倒没怎么在意,可紫桢却是两眼冒火——毕竟是在自己身上划了几刀的罪魁祸首,以小娃娃的心思,怎能不记仇?

    “小哥哥。”轻声在龙马耳边唤道。

    “什么事?”随口便问。

    “他们……我想报上次的仇……”嗫喏地说出想法,结果换来龙马懒懒地训斥:“你自己技不如人,还私自跑出来玩,被他们盯上也是自然。”随意瞥了一眼那些人,又道:“什么时候,你能把他们全部打败,再去报仇吧。我现在不会帮你。”

    紫桢被龙马训得有些羞愧,可也知道,自己现在太弱,真上去报仇,估计还得龙马收拾烂摊子。想到这里,那刚生起的念头就登时散了去——不能让小哥哥担心。看着远处那群人,水汪汪的紫眸,闪过隐晦的幽光——我要变强,一定要强大到能保护小哥哥!

    小小的拳头紧紧攥起,紫桢在心里,立下了此生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誓言——为保护龙马而变强。

    这厢,龙马正想着如何穿过那片树林,而不被秋雨那行人发现,紫桢也恢复了平静。

    “小哥哥,我们要不要绕过去?”轻声在龙马耳边询问。

    龙马看了看地图,又看了看头顶的太阳,最后道:“算了,不想和他们有牵扯,还是绕一下吧。”

    龙马真心要隐去身形,以秋雨那些人,又怎能发现?可当龙马即将离开的时候,不期然听到人群中有人说:“再忍忍,等大师兄带人来了,我们就得救了。”

    得救?难道说他们陷入危险了?

    龙马再度感应一下方圆百里,什么都没发现后,不免疑惑:怎么回事?大师兄,说的不就是迹部景吾?难道说,他已经在来这里的路上了?

    想到这里,龙马本想隐身而去,可因为觉得事有蹊跷,终是停下了脚步。

    “他们遇上了什么?”既然感应不出来,还是先问问紫桢这个当地人吧。

2769

主题

1万

帖子

6万

积分

卡鲁宾

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

积分
67605
 楼主| 发表于 2021-3-21 20:30:23 | 显示全部楼层
七十、

    紫桢仔细看去,恍然大悟:“啊!我想起来了!这里,好像是地灵蜘蛛的巢!”

    从未听过的名字,又出现了。眉峰微拢,便问:“那是什么?”

    小脸显然有几分惧怕:“她是这一带有名的凶妖,本体是地灵蜘蛛,在地下有自己的巢穴,然后等行人路过,她就会把人抓住,养在那里慢慢吃掉。我以前也差点被她抓住,后来是大哥救了我,这件事,连爷爷都不知道。”

    金眸暗沉,落在天一门众人之处,嘴里轻喃:“地灵蜘蛛吗……”刚才只用神识把地面扫了一遍,难怪发现不了。

    当下,神识便是沉入地下,然后在地底三十余丈处,果真发现了一只巨大无比的蜘蛛——头部生着螯牙,不仅锋锐无匹,还色呈幽蓝,显然存着剧毒。胸部一对螯肢,却是漆黑,即使长着茸毛,也能感觉到它的坚不可摧。

    而让龙马惊讶的是,那硕大无朋的丑陋蛛身,腹部下面,居然生着一张妖娆至极的美人脸——着实令人生厌!

    “这蜘蛛精怎么这么恶心?”只觉得胃部酸液翻腾,龙马险些把之前吃的烤鱼吐出来。

    紫桢听龙马这么说,也是附和:“恩,真的好难看的。”

    眸珠一转,龙马问:“她修成人形了没有?”

    紫色的小脑袋微微摇头:“我不知道,我以前碰上她的时候,她就是蜘蛛的模样,不过大哥说她道行极深,很有可能已经修成人形了。”

    颔首,龙马面露嫌弃:“这么丑,人形估计也很恶心。”

    紫桢见龙马心情不好,小心翼翼问:“小哥哥,你准备怎么办?”

    龙马性格冷淡,不喜卷入是非,可这是有条件的——那些是非没让他觉得不爽。现在,那蜘蛛精,显然已经倒了他胃口,不除之而后快,他就不是越前龙马了!

    刚想说话,却发现那蜘蛛精有了行动。地面上的天一门弟子,龙马现在已经看出来了——都被困在一张巨网上,无法动弹。而那蜘蛛,突然窜上地面,趴在了网的边缘。

    “哈哈哈……本尊用餐的时间到了!”那声音,虽然娇软魅惑,可却透着一股邪气,让人不寒而栗——这蜘蛛,已经可以口吐人言了!

    “妖孽!你逆天修行,就不怕遭天谴?!”略显娇脆的声音,竟是秋雨。

    那蜘蛛精的头顶,生着一对幽蓝色的眼睛,听到秋雨训斥,可怕的蓝色眼睛立刻看向秋雨,随即,便邪佞大笑道:“好一个牙尖嘴利的丫头,看你生的皮细肉嫩,今天就拿你先开刀!”

    说完,那蜘蛛便口吐蛛丝,把秋雨捆了个结实。秋雨怎么挣扎都是无用,最后干脆破口大骂:“你这禽兽,总有一天会遭雷劫报应的!我告诉你,如果你吃了我,我天一门会把你挫骨扬灰,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其余天一门弟子,见秋雨被抓,都是大惊,可奈何手脚被缚,什么忙也帮不了。

    “好大的口气!”蜘蛛懒懒道,可嘴里的动作却是没停。随着秋雨被蜘蛛慢慢拖近身旁,有的弟子急道:“你不能伤她!她是掌教的女儿,你若伤她,定会遭到天一门全力围杀的!”

    “哼!”一声嚣张的冷喝,“什么天一门,本尊不知道!还有,本尊最讨厌被人威胁,你们越是这么说,我倒偏要第一个吃她!”

    随着秋雨慢慢靠近蜘蛛的嘴,眼看那螯牙就要贯穿秋雨身体,大部分弟子都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我说,你恶不恶心?长得这么丑,还要做这等丑事,真的会被雷劈的!”

    僵硬紧张的氛围,被一句清凛喝问,倏然打破。而这个声音想起的第一时间,已经绝望地闭上眼睛的秋雨,竟是突然杏目圆睁,死死地看向声音来源。

    众人齐齐看去,终于看到,一个清瘦的少年,抱着一个精致娃娃,缓缓走来,闲庭信步。

    “是他!”人群中,不知谁爆发出一声惊呼。

    而在秋雨心底,也在不断惊呼:竟然是他!是他救的我!

    少年终于站定,离蛛网相隔十丈。那只是一具纤瘦身躯,可仅仅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巍峨高山的势沉之感。可待细细看去,又发现那身影,仿佛成了青天下的流云,无人抓得住轨迹,飘渺无踪。

    地灵蜘蛛呆呆地停留在网上,没什么动作,不是她不想动,而是从那声音响起开始,她就已经无法动弹!有一股阴冷杀机,牢牢锁定了她,让她躲无可躲!

    地灵蜘蛛自诩修为高深,也自认为杀人无数,可她从未知道,杀气可以磅礴到这种地步!此刻的她,仿佛陷入了一片血海,浪潮化作凌厉刀锋,一寸寸刮走她的血肉,血气化作戾啸恶鬼,一点点泯灭她的理智……

    当心头最后一丝挣扎磨灭殆尽,笼罩在自己身上的倾天杀机,倏地消失。地灵蜘蛛这才发现,自己似乎,已经死过一回。

    “你……是谁……”嘶哑的惊问,没有一丝身为凶妖的气势,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龙马淡淡瞥了蜘蛛一眼,抬头间,刘海下的金眸,终是显现锋芒——地灵蜘蛛看到,那双看在自己身上的金眸,除了厌恶,还是厌恶。

    不期然,脊背生出一股寒意,可心底,却生出了无尽绝望——被这双金眸厌弃,比死都让她感到绝望!

    “哼!小哥哥哪是你有资格知道的!”

    众人被这声呵斥惊醒,这才发现,那小娃娃,似乎也是熟人。

    龙马无心多做解释,出手便是解了那蛛网,然后救出秋雨,冷声道:“你们可以走了。”

    他说的是“你们”,也就是指天一门弟子。可众人都有些愕然,就这么让我们走?

    不再理会那些人,兀自看向地灵蜘蛛——还是忍不住在心底咒骂:真丑!

    强忍住胃部的翻江倒海,龙马问:“你修炼多久了?”

    不敢造次,地灵蜘蛛乖乖回答:“一千两百年。”

    “倒也长久。”话锋一转,“这种事,做过多少回了?”

    平淡无波的语气,让地灵蜘蛛不自觉提起心:“你问这做什么?”

    “说!”一声轻喝,落在地灵蜘蛛耳里,竟是仿佛惊雷炸响,把意识都险些震散了去。

    当即知道——眼前这少年,自己永远敌不过。

    “我……我已经记不清了……”一千多年了,这种事做过多少回,她怎么可能记得住?

    金眸闪过隐晦的幽光:“记不清了吗……”兀自轻语,却让地灵蜘蛛再度汗毛耸立。

    就在众人不知道龙马意图时,龙马终于动手。也不见有什么大动作,只是素掌在虚空中连劈几刀,待众人回神,那蜘蛛已是倒在污血里,凄厉惨嚎——那几刀,竟是把蜘蛛的四对利肢齐根劈断!那八个圆形伤口处,正汩汩往外冒着黑色污血!

    那污血端的秽浊,森林里,登时弥漫出令人作呕的刺鼻气味。天一门弟子看在眼里,俱是心惊肉跳,而那血腥戾气,也让他们纷纷捂鼻。

    这时,龙马再度冷喝:“你们还不走?想和她一样?”

    刚获大赦,小命比什么都要紧,而这地方,也非久留之地,一时间,众人齐齐奔逃远去。

    龙马抱着紫桢,犹自站在蜘蛛精旁。紫桢身为紫绡仙荷,对气味本就敏感,现在被这浊气熏蒸,极为不适:“小哥哥,我们走吧。”

    龙马摇摇头,轻道:“等一下。”

    紫桢不知道龙马这是为何,可也不敢违逆龙马意思,只好窝在龙马怀里,汲取龙马身上的气息,缓解胸口的不适。

    而那边,地灵蜘蛛的惨叫声,越来越微弱,一身秽血也快放尽,只要再过一炷香时间,她就会血干而尽了。在地灵蜘蛛周围,已经形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黑色血池,那污血竟带有强烈的腐蚀效果,把泥土都消融了!

    巨大的蓝色眼睛,看着悬于半空的龙马——地面已经不能站了。

    此刻,地灵蜘蛛只能看到,那突然出现的少年,宛如审判命运的天神突然降临,无情无心地站在头顶,用审判之眼宣告自己的死讯——那是怎样一双天神的瞳眸,即使背对阳光,也仍旧是烽火嚣扬尘世,燃尽天下。那是一双金眸,充斥着涅槃之力,给予逝者无情的超度,赋予逝者来生的业火。

    弥留之际,地灵蜘蛛竟是没有一丝怨恨,只有解脱的释然——不知来生,还能不能遇上你,我的神明。

    龙马站于上方,俯视地灵蜘蛛,眸光冷然。可当地灵蜘蛛即将殒命的时候,龙马却是出手了——蒙蒙金雾凝于掌心,然后化作一道流光,没入蜘蛛头顶。

    当地灵蜘蛛恢复一丝意识的时候,听到她的神明,从天际传来最后的嘱咐:“毁去你一身孽障,从此好生修炼,不得误人误己……”

2769

主题

1万

帖子

6万

积分

卡鲁宾

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

积分
67605
 楼主| 发表于 2021-3-21 20:30:30 | 显示全部楼层
七十一、

    龙马抱着紫桢走远了。

    地灵蜘蛛从血污中站起,蓦地开始浑身剧颤,全身上下,竟是生出一股剧痛,让她生不如死!

    难道?神并没有宽恕自己?

    绝望的念头,汹涌而来。地灵蜘蛛突然就失去了所有动力,一头栽倒在血污中,再也站不起来——原来,被神遗弃,这般痛彻心扉。

    蓝色的眼睛,已经显得无神,终了,一颗泪珠,从眼窝里淌下——如果早知可以遇见他,当初吃人的第一口,怎么也不会咬下了……

    头渐渐转向某处,那里,一颗桃树,兀自生长,极为美艳——呵呵……花残月,我还笑你舍弃了捷径,原来,你就是因为遇见了他……我开始羡慕你了呢……居然是你先遇见了神……

    意识慢慢消散,那一池污血,在林风吹拂下,也渐渐凝固、干结。

    不知过了多久,那干结的黑色血块,突然发出“哔啵”的响声。随着响声连绵传开,巨大蛛身上的血块,竟接连碎裂掉落——血块下面,竟是莹润如玉的雪白,流动着淡淡金光!

    “哗啦”一声,一只巨大的白玉蜘蛛,出现在黑色的血池里,端的耀眼。那玉白的蛛身,竟像是上等的羊脂美玉,细腻光洁,肌理分明。要不是那蛛腿还在轻轻划动,所有人都会认为,那是一块整玉雕刻而成的艺术品!

    蜘蛛显然有些失神,依旧是幽蓝色的巨大眼睛,呆呆地看着自己的白色蛛腿:“我没死?”

    蓦地想起,意识消散前,神留下的嘱咐。前所未有的欣喜,涌上心头——自己还没有被神抛弃!

    心神一动,巨大的蛛身慢慢缩小,最后,竟是化作一个人形!

    龙马和紫桢如果在此,看到这蜘蛛化形,倒不会惊讶,不过,如果看清蜘蛛的相貌后,定会惊在当场——这地灵蜘蛛,竟是个男身!

    一袭白袍,紧贴着肌理,勾勒出矫健身姿。许是因为原形是蜘蛛,那腰肢显得细窄有力,肩膀却撑得白袍极有韵味,竟是标准的倒三角身材!一双长腿,修挺笔直,比例很是匀称,举步间,可以感受到里面蕴含着强大的爆发力。男子满意地看了看自己,随后像远处那棵桃树走去。这才发现,那男子容貌堪称绝色,竟是和蛛腹下的美人脸一般无二,只是五官之间,似乎已经涤去了邪佞,很是清俊。

    原来,龙马临走前,还是决定助他一臂,直接帮他化形成功了!

    不过,地灵蜘蛛却是不知道,龙马其实是嫌他的本身太丑才会这么做,现在,心里正对龙马感恩戴德。

    走到桃树前,那桃树已高过头顶:“花残月,你对他的执念,我终于明白了……”

    这边,龙马和紫桢正走着,突然,龙马停下脚步,道:“出来。”

    紫桢也在同一时间,把视线投向某棵巨树——以他们两人的能耐,要发现一个跟踪自己的人,轻而易举。

    躲在树后之人,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便从树后闪出。

    龙马心底一阵无奈,不免问:“你跟着我们做什么?”原来,这人就是秋雨。

    秋雨被那双金眸看得心虚,不自觉转开眼去:“我……我担心你……”

    秋雨自那日第一次遇见龙马,就对龙马生了别样的心思。其他男的,见了自己,都是一味奉承,点头哈腰,可唯独这人,对自己不理不睬,还态度极为恶劣。当时,秋雨确实有些怨恨,可后来,姐姐的心思被揭穿,龙马还放过黄长老,秋雨终是感觉到了龙马的不同,对龙马愈发关注了。

    再后来,去了剑宗,一路上,迹部对龙马百般照顾,各种生活中的怪异之处,让秋雨眼中的龙马,越来越神秘。秋雨隐隐感觉到,龙马有不为人知的过去,可那过去,却只有特定的人才能知道,就像龙马,只能接受特定的人。

    关注渐渐加深,那个清瘦骄傲的背影,也在心里愈发走得深。最后,就是进入玄兽秘境时,龙马的意外,让秋雨猛然发觉了自己的心意——那个骄傲少年,不知何时,已经在心里悄然驻足……

    秋雨至此,也终于明白了姐姐的心情——明明是无望的爱情,可却因为早已陷入,欲罢不能。

    知道他和大师兄有婚约,可秋雨总是克制不住自己想他。他仿佛成了日常生活的一部分,没有他,生活就会索然无味。今天,原本以为要送命,可偏偏就是他,突然出现在眼前,以绝对的强势,救下了自己。

    英雄救美,若要出现以身相许的戏码,那就需要说书人的润色。可如果美人本就倾慕英雄呢?再来一场救美,那命与命的交情,必然把美人的心,牢牢地拴在英雄身上——这时候,一切都是水到渠成,要那说书人作甚?

    而秋雨对龙马的感情,也终是在这一刻,悉数爆发出来。

    龙马不知秋雨心思,冷声道:“我自己的事,无需你担心。”

    秋雨被龙马的话,刺得心口酸疼:“你救了我……怎么能说和我无关?”

    “我只是看那蜘蛛不顺眼,与你何干?”看见秋雨眼里的水雾,仍是无动于衷——紫桢身上看多了,免疫了。“救你,只是凑巧。如果它今天捆得是别人,我那么做,还是会救下别人。”

    疏远的语气,让秋雨进退两难。可秋雨也不是拖泥带水的人,在天一门养成了直来直去的性子,现在又被龙马拒绝,只觉胸口腾起一股火气,曾经千转百回的念头,此刻竟是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怎么和我没关系,我喜欢你!很喜欢!”

    终究是女孩子,说完这话,还是羞得掩面,一时间不知说什么。

    这时,龙马怀里的紫桢,却是幽幽来了一句:“小哥哥,她在向你表白哦……”

    金眸霎时复杂之极,看向紫桢,蕴着怒气——我哪知道?!

    龙马没想过会被秋雨表白,自己的记忆里,这个女孩的印象,实在稀薄——可以说,除了名字和长相,已经没有旁的记忆了。

    被人表白,不是第一次,幸村前不久还表白过。可问题是,龙马对秋雨,连愿意思考一下的兴趣都没有,这要他怎么回答?幸村他们表白,他会好好想想,也会想着给予回应,可眼前这个女人,他连回应都不想给!

    想了许久,正待开口,却听一个略显轻佻的声音,带着杀机传来:“挖人墙角的事,可不好啊……你们秋家人,似乎都喜欢做这种下作之事……”

    随着这声音响起,龙马已被人猛地抱入怀里——紫桢早被扔到了一边。

    龙马感觉到那熟悉的气息,下意识放松身体,轻道:“来的还挺快。”听那口气,显然是要把秋雨的事情,交给来人了。

    秋雨听到那声音的刹那,就已经嘴唇泛白,等龙马被来人抱住,终是面色灰败,绝望道:“大师兄……”

2769

主题

1万

帖子

6万

积分

卡鲁宾

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

积分
67605
 楼主| 发表于 2021-3-21 20:30:38 | 显示全部楼层
七十二、

    迹部紧紧抱起龙马,空落的心,终于有了着落。

    凤眸冷厉,直直看向秋雨,寒芒穿肌入骨:“你还在这里干嘛?”涌动的杀意,悉数向秋雨迫去。

    秋雨大惊失色,登时冒出一身冷汗——那近乎实质的杀气,竟像是刚锐的刀锋,抵在脖子上,只要再深入半寸,就能割断自己的颈动脉。颈间脉搏跳动,每一次跳动,肌肤都会触到那抹锋利……

    杏眸看着龙马——被迹部圈在怀里的少年,兀自埋首在迹部胸前,不再有任何回应。

    一抹苦笑,染上嘴角。是啊,我曾经那么霸道,和他也没什么接触,他又怎会关注到我,更不用说,倾心于我……

    “大师兄,我知道,我比不过你……”盈盈秋水,在眸中滚动,“对他来说,我也等同路人……”

    神色愈发坚定:“但是,我还是喜欢他,就像我姐姐,只爱你一个,也永远只爱你一个。”少女头颅微扬,明艳动人的小脸,乍然倾城:“你说我们秋家人爱挖墙角,但是我也要告诉你,我们秋家人,爱上了就是一辈子!”

    娇脆的宣誓,掷地有声。秋雨不再停留,转身离去。

    迹部收回视线,却见怀里的小家伙,双目失神,看着秋雨离去的方向。不免心生不满:“龙马舍不得她?”

    “不是。”摇头否认。

    “那你看她作甚?”紧紧追问。

    看向迹部,金眸里俱是不解:“为什么爱上了就是一辈子?难道不能变吗?不能不爱吗?不能改成爱上别人吗?”

    一连串的问题,把迹部问住。蓦地想起,怀里的人儿,有五年空白。

    凤眸瞬间哀恸,看向龙马的视线,刻骨缠绵。猛地收紧双臂,低哑呼唤:“龙马……”

    正等着迹部回答,却没想迹部是这般反应。当即挣扎:“你快回答我的问题。”

    稍稍松开,凤眸深深看进金眸,迹部声线刚硬:“不能!”

    “为什么?”

    不自觉吻上龙马眼睑,那里,装载着自己的痴迷:“龙马,别人我不知道,但我却知道自己,爱你爱得发疯,爱你爱得非你不可……我迹部景吾,爱越前龙马,很爱很爱,爱得生要同衾,死要同穴……龙马,我爱你,一辈子远远不够,我要生生世世,永生永世……”

    耳边的喃喃低语,深凝决绝,淌入心间,细碎沉重。滚烫的文字,带着异样魔力,让龙马甘愿由着它——刻入心魂。

    龙马只觉得胸口又酸又甜,说不出的难受。本想推开迹部,可脑海有一个声音在告诉自己:“不要推开。”一时间,放在迹部胸口的手,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小哥哥……”

    紫桢弱气的声音,从下方幽幽传来。龙马惊醒,看向紫桢,却见到小家伙含泪站在地上,紫衣沾满尘土。

    迹部早就发现这个小鬼,第一眼看到的时候,就觉得很碍眼——居然让我家宝贝抱!也不怕折了你的腰!

    所以才在赶到的第一时间,把紫桢拎起,然后远远扔出去。只是没想到,小鬼脚力不错,竟然这么快就回来了……

    紫桢的惨状,迹部自然不放在心上,反而有些解气。看着那熟悉的紫发紫眸,眉峰不自觉皱起:“小鬼,你是紫绡仙荷的后裔?”

    眉梢的冷然,让紫桢忍不住瑟缩了一下,但紫桢心中也奇怪——怎么这个大哥哥这么凶?难道我做错什么了?

    想想自己真的没有地方惹到迹部,紫桢不免委屈起来,一双紫色眼睛,也变得水润无比。小狗一般的视线,径自投向龙马:“小哥哥……是不是桢儿做错事了?为什么这个大哥哥对桢儿这么凶?”

    龙马倒没觉得有什么,只是这些天下来,照顾紫桢,已经慢慢成了一种习惯。而不让紫桢哭,也已经成了龙马现在最艰巨的任务。现在,眼看紫桢又要哭,龙马顿时一阵脱力。只得跳出迹部怀抱,走过去抱起紫桢:“不要哭了。”声线依旧清冷,可不再像当初那般疏远。

    迹部没想到龙马会去哄紫桢——以龙马的冷淡性子,何时安慰过人来?自己都还没享受这份待遇,现在又是哪里冒出的小鬼,竟然让龙马抱着哄?小鬼,小心折寿!一双凤眸,竟是燃起熊熊火焰,死死盯住了紫桢:“龙马,他是谁?”

    那阴冷的声线,只针对紫桢,可龙马却觉得奇怪——你生气个什么劲?

    “紫桢,和我签过单契,所以只好带着他。”紫桢窝在龙马怀里,轻轻蹭动着小脑袋——这是告诉龙马,已经没事了。

    龙马这才看向迹部,惊疑而问:“你做什么生气?”

    迹部被龙马问起,立刻清醒,看向龙马,已是满脸温醇笑意:“我没有生气,只是有些奇怪罢了。”该死,怎么忘了龙马对人的情绪极为敏锐?

    其实不止龙马,龙马怀里的紫桢,也是如此——一个是心性白如素帛,一个是童稚未染尘世,两人都是纯如赤子,清澈圣洁,那一身气息和脑中意识,能够和自然轻易融合,所以周遭环境有所变化,他们都能第一时间感觉出。

    于是,一大一小两个孩子,眸中俱是不信,齐齐看向迹部,异口同声:“不对,你就是生气了!”

    迹部被两人这样的反应,弄得一口气险些回不上——龙马较真就算了,死小鬼,你来插什么脚?我会生气,还不都是因为你?!

    心里恨不得立刻收拾了紫桢,可脸上,却不得不摆出纯良:“你们想多了,我真的没生气。我只是对刚才那女人,有些不爽罢了。”

    龙马和紫桢收回视线,对视一眼——那默契的样子,自然又让迹部心口的火气,平添几分——然后,两个孩子,再度看向迹部,似要把迹部看透。

    迹部感觉到背上冷汗都出来了,可这时,龙马和紫桢却是幽幽收回视线,不再说什么。

    心思电转,还是决定转移话题:“龙马接下来想怎么办?”

    “继续游历。”

    听到这回答,迹部苦笑。这句话,意料之中,却是期待之外。这些天,没见着龙马,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滋味,他是彻底领略了。后来,听说龙马去找花残月,自己第一时间赶到剑宗,险些和落无名打起来。当时,自己都快急疯了,就怕龙马有个万一,又落入花残月之手,到那时,自己估计接到的,就是龙马的……

    其余人也都去了剑宗,可因为想不出办法,最后只好不欢而散,各自回去想办法,尽力去找。

    后来,不二竟然完好无缺地回来了,还带来了消息:龙马已经将花残月杀了。

    当时,自然是大松一口气,可想见龙马的心情,却是愈发强烈了。恰好这时,接到门里指派的任务——去万妖森林解救同门。

    其实迹部原本并不想来,心情正郁闷,门里却指派这烦心之事,自然想也不想就拒绝。却不料,太上长老劝自己去一趟,就当散散心。现在,迹部真的很庆幸,自己来了。

    眼前的人儿,一阵不见,愈发绝美。许是染上了人间斑斓,那泠泠风姿,混于尘世,竟是愈发凸显。迹部甚至有一种错觉,前世的千殇,正在慢慢回归——一般无二的容颜,一般无二的风骨。清丽无双,世间仅有,孤高桀骜,凛然绝代。

    而且,此生的人儿,因为过去的经历,比之前世的千殇,更让自己怜惜。若说前世,自己对千殇,爱恋入骨,呵护备至,那此生,自己对龙马,就是痴恋疼宠,疯魔不移。

    正想得入神,却听龙马道:“不过,你可以陪我走出这个森林。”

    其实,龙马只是因为不认得路,这些天又总在森林里绕,终于有些腻歪了。可这话听在迹部耳中,却宛如天籁。

    “好,龙马要我陪到什么时候,我都乐意之极。”深邃凤眸,直直看进金色,眼角的朱砂,漾起醉人烟波,婉转妖娆。

2769

主题

1万

帖子

6万

积分

卡鲁宾

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

积分
67605
 楼主| 发表于 2021-3-21 20:30:47 | 显示全部楼层
七十三、

    三人上路,多了迹部后,龙马和紫桢的生活,顿时有了起色。

    以前,一日三餐,两人几乎不吃——一是不会做,二是对吃的挑剔,反正做出来的纯属用来倒胃口,就干脆不吃了。现在,迹部当然舍不得宝贝不吃饭,所以一到用餐时间,隐在暗处的下人就会出现,准备好膳食后,又继续隐匿身形——至于伺候龙马吃喝,当然是迹部的任务了。

    跟在龙马身边,可以时时刻刻和龙马亲近,迹部倒也顺心,只是有一点不满意——那个叫紫桢的小鬼,着实碍眼。

    原本,耳鬓厮磨、如胶似漆的日子,对迹部来说不是空想,可不曾想,多了一个爱哭的小鬼!因为时时刻刻黏在龙马身边,自己和龙马,错过了多少甜蜜?!

    这些烦躁思绪,围绕在胸间喉口,让迹部不吐不快。可看龙马对小鬼的态度,显然已经上了心,一个不慎,自己说错了话,反倒惹得一身腥——不值!

    但以迹部的性子,又怎会束手待毙?终于,第四天夜晚,待龙马和紫桢睡下,迹部出手了。

    小鬼窝在龙马怀里,迹部看在眼里,俊眉再度狠皱。

    “怎么了?”耳边一声轻问,是龙马。

    敛眉,悄无声息出手,待龙马真正清醒,紫桢已经陷入沉睡,没有迹部的手法,一时半会儿是不会醒了。

    迹部身上,并无杀机,是故龙马也不担心,只是问道:“有事?”

    龙马对自己这般信任,迹部怎能不喜,反正碍眼的小鬼已经睡死过去,当然再也克制不住,把龙马抱入怀中——果然只有抱着龙马的时候,自己才会觉得充实。

    “龙马。”

    轻柔的低唤,是几世轮回的沉淀,带着异样的厚重,熨帖了龙马心口的躁动——不自觉埋首,让自己沉溺在熟悉的环抱中,心神渐宁。

    知道龙马在听,迹部继续:“我想去和父皇商量,今年我成年,我打算和你成亲。”刻意避去了“嫁娶”等词汇,就怕小家伙又要不快。

    怀里的身躯,久久不见动静,迹部不觉紧张起来,心跳如雷。龙马靠在迹部胸口,听到那急速的心跳,反倒奇怪了:“你心跳很快,怎么了?”

    被那双金眸注视,迹部有种罪恶感,强自笑道:“我在等你的回答。”

    “什么回答?”

    “你……愿意和我成亲吗?”抱住龙马的双臂,止不住颤抖。

    金眸俱是不解:“不是有婚约吗?”

    嘴角虽是上扬,可却凝着忐忑:“我是问,龙马如果没有婚约,会愿意和我成亲吗?”

    收回视线,精致的小脑袋兀自低垂。

    久未听得答复,迹部终是在心底怅然。轻轻抚上龙马额头,宠溺道:“不想了不想了,龙马还小,不用想这些。还是等龙马也成年了,再来想这问题吧……”

    龙马抬头,月色下,鎏金被镀上一层银辉,不知为何,第一次,龙马从迹部眼中,读出了一种名为哀伤的情绪——无比熟悉的感觉,似乎曾经重复过千万次。

    直觉不想看到那抹忧愁,因为太沉重,连自己的胸口,都滞得慌。

    “我……应该是愿意的……”浅浅的低喃,淌入迹部心间,然后发酵出一种幸福,让迹部欣喜若狂。

    “龙马,你……你再说一遍?”

    “我应该是愿意的。”这一次,比之上次更加笃定了些。

    为什么——已经不重要了。迹部只知道,自己已经得到了龙马的承诺——这已足够……

    想起龙马之前说过的话,一丝期待,不期然生出:“龙马,你愿意,是不是说,你已经爱上我了,哪怕一点点?”

    “应该是有一点吧……和哥哥一样,我有点不想把你让给别人……”

    谁说不懂儿女情长就不好,现在迹部简直是爱惨了龙马的纯稚——若非如此,这些不是情话,却比情话更甜蜜的词句,又何以得闻?!

    把话说出口,龙马对自己的心,也渐渐明朗。蓦地,一个念头闪过脑海,小人儿竟突然凑上前,娇软的红唇,就碰上了迹部的薄唇,动作生涩,跌跌撞撞。

    迹部根本没有心理准备,一时间愣在当场。可是,以他对龙马的热切,这种怔愣,很快就化作狂热的激情。当即欺身而上,托住龙马的后脑勺,狠狠地反吻了回去。

    龙马虽被幸村吃尽了豆腐,可人家幸村一直是温温柔柔,从未像这般激烈,是故龙马此刻,被化为主动的迹部狂吻,唇上竟感觉到了从未经历的灼热。只觉得双唇,被迹部舔吻轻咬,异样的酥麻感,开始席卷全身。

    “唔……”小家伙有些无法适应了。

    可迹部对这个吻,早就宵想已久,此刻哪舍得放开,正好趁龙马想发出抗议,灵舌就极具侵略性地闯入了龙马口腔。意料之中的甜美,让迹部心神激荡,细细舔过每一处柔软,温热细腻。最后,半强迫地逗弄起龙马的小舌,含吻间,彼此纠缠在一起,气息紊乱。

    到最后,是迹部发现龙马有些晕眩的前兆,才恋恋不舍地放开了小家伙。这才发现,自己真正吻得狠了——纤巧的嫩唇,虽然愈发娇艳欲滴,可却红肿得厉害,小家伙忙着喘息时,可以看见里面,丁香小舌也是有些肿胀——忙不迭道歉。

    “宝贝,对不起。”温温软软的宠溺。

    却换来小家伙一个白眼,金眸乍然泄出的神韵,让迹部险些再次亲下去。

    嘴部麻痒的不适感,让龙马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你、你干什么?”

    眉眼俱是妖冶风情,迹部邪懒一笑,状似无辜:“这不怪我,是宝贝你先亲上来的。我可是克制了很久,可你却自己来挑逗我了……”

    眸中猛地燃起两簇金焰:“幸村说,相爱的人就应该这么做啊!他都没这个样子!”

    不满的抱怨,让迹部眸光一沉——幸村精市,想不到你居然先下手了!看来,我真该早点娶了龙马,绝了你们的念头!

2769

主题

1万

帖子

6万

积分

卡鲁宾

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

积分
67605
 楼主| 发表于 2021-3-21 20:30:54 | 显示全部楼层
  七十四、

    人生在世,不如意处,十之七八。迹部这些天,算是真正明白了——心爱之人就在眼前,看得到吃不到,一是因为多了个电灯泡,而是因为宝贝时候未到……总之就是,有苦自知。

    而另一边,玄兽秘境里,卡鲁宾懒懒得翻了个身,然后道:“终于醒了……再不醒,大爷我都要另寻他法了……”

    不远处,一道背影,刚硬坚毅,正盘膝而坐,吐纳气息。

    睁开黑眸,扫视四周,最后视线落在卡鲁宾身上:“我昏迷了多久?”

    “一个月。”

    双手不自觉紧握——竟然已经这么久……

    想起那日,自己落于花残月之手,毫无反抗之力的模样,着实狼狈——或者说,无用。在花残月面前,自己卑微如同蝼蚁,只要一个小小的动作,自己就能失去一切——正如花残月所说,要不是你和他有血缘关系,你早就消失于这个世界……

    刚强的背影,渐渐开始颤抖,端的萧瑟。一种无望的恐惧,仿佛要打碎那道脊梁,毁去那份守护,苍凉落寞,宛如千刀万剐,凌迟了天之骄子的信念,最后仅余心底的残灯如豆,渐次照亮混沌的意识——灯影里,是谁站得笔挺,凌驾于云端之上?灯影里,是谁哭得凄惶,瑟缩于深渊之下?

    只有那个人……只有那个孩子……那个自己第一眼,就深深爱上的灵魂……

    黑眸,布满痛楚。不想再看见,那双金眸有一滴泪水,不想再看见,那张娇颜有一丝惶恐,更不想看见,那个背影,在自己无法触及的角落,独自一人忍受煎熬,无声哭泣……

    “我要变强。”掷地有声的四个字,一声声,在山洞间回荡。所有的痛苦和悲伤,悉数被折叠而起,轻轻置于胸口,永生记忆。而在黑暗的崖底,一丝倔强,慢慢成长,渐渐长成繁密的藤蔓,将人引向希望——除了变强,除了强大到不惧万物,别无他法!

    黑眸里的狂澜,卡鲁宾静静地看在眼里——那份守护的心情,它已收到。

    “给你指条明路。”蓝色虎目,紧紧盯住真田,“去化魔池吧。”

    化魔池,真田比谁都清楚,因为他无数次在池边修炼过,池里的倾天魔气,是他修炼的资本。但是,从未有人,敢进入池里,因为无论是谁,只要沾到一滴池水,就会化成一缕魔气,融入化魔池——这是一个令人疯狂,同样令人惧怕的地方。

    黑眸坚定,沉声问:“要我入池?”

    卡鲁宾懒懒转头:“怕的话可以不去。”

    “不,我会去。”

    这下,倒换卡鲁宾惊讶了:“你就不怕自己也被化成魔气?”

    眸光沉毅,最后只剩一句无悔:“我必须要守护他。”

    待得视线中的黑色身影消失,卡鲁宾终于长叹一声:“啊~这个傻小子,倒挺对大爷我的胃口的……等你恢复了前世的实力,时机也差不多快到了吧……”

    真田直接回到魔宗,还没等魔宗宗主召唤,就径自找到了宗主和一干长老,提出:“我要入化魔池。”

    可以想象,当时偌大的会议室,因为真田一句话,变得鸦雀无声。随即,就是宗主拍案而起:“开什么玩笑,玄一郎,你不要命了吗?!”

    众位长老齐齐附和,皆持反对态度。

    “我要进化魔池,以少宗主的身份。”又是一句,斩钉截铁,连权力都压了上去。

    “不行!”当初把真田领入魔宗的长老,终是大怒喝道,“魔宗花了多大的代价,就为了把你培养成下一任宗主。玄一郎,你可是魔宗从未有过的修魔奇才,难道你想把你那身先天魔气留给后人修炼用不成?!”

    再也克制不住气息,暴虐阴暗的力量,从周身爆发出来,一声嘶吼,从喉间迸出,仿佛是被碾碎了才吐出来:“那我还能如何?!如果连他都保护不了,我修魔又有何用?!我苦心修魔,只是为他一人啊!”

    整个会议室,除了那仿佛掺了颗粒的破碎声线,再无其他声音——落针可闻。

    仿佛历史开始重演。三千多年前,同样在这个会议室,同样是在这个位置,魔宗史上最强的人,在这里宣誓了他生生世世的追随……

    当时,也是无人可应,仅余一人的撕心裂肺,在厅里震荡。

    魔炼千重,成败一殇——难道,历史又要重演了吗?——这个走不出的循环……

    宗主终是颓然坐下,一瞬间苍老:“你若执意要去,谁都拦不了你啊……”

    再不停留,真田转身离去,步履飒沓。黑袍翻飞,携起的决绝,让后面的长辈心惊——生生世世的执念,究竟是为了谁?

    站于化魔池边,熟悉的感觉,再度从身体深处涌上。真田有一点没有告诉别人,这个化魔池里,似乎总有一种力量在吸引着他,过去因为谨慎,一直没有去探究,不过今天既然站在这里,成败与否,只能有一个答案……

    跨步。

    当池水沾到脚尖时,果然,身体以一种快得诡异的速度,开始分解。真田都能清楚地看到,从自己脚部开始,一缕缕黑色魔气,正融入翻滚的化魔池。随之而来的,还有难以言喻的剧痛——身体被活生生分解,连每一个细胞都没放过,这痛苦,比之凌迟应该剧烈上千倍。

    但是,已经容不得真田感叹疼痛了,他的身体,终于悉数融入化魔池,再也分辨不出。

    似乎,连意识也在一分分瓦解——难道,真的就这样了吗?

    就在隐于暗处的长老悲戚之时,化魔池却出现了变动——前所未有的翻滚速度,仿佛沸水达到了临界点,即将汽化。

    在众人以为化魔池要炸开时,那池水突然沉寂,池水中央,隐隐出现一个修长的身形。墨色池水,仿佛受到召唤,悉数往那人形汇聚。随着人形愈发清晰,看样子,那一池魔水,竟是要重组人身!

    当真田的身形,真真切切落入众人眼底,那残留的魔水,化作黑袍披于身上时,众人才反应过来——之前的猜想,竟是真的!

    于是,所有人都清楚听到,一声异常哀凝的呼唤,在空荡荡的大殿里传响。

    “千殇……”

2769

主题

1万

帖子

6万

积分

卡鲁宾

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

积分
67605
 楼主| 发表于 2021-3-21 20:31:02 | 显示全部楼层
七十五、

    随着低唤喑哑逸出,同一时间,天临大陆上,有五人做出了反应。

    越王府,一个优雅俊美的公子,轻轻转动拇指上的玉扳指,道出一句长叹:“真田……你身上,到底又有了什么际遇呢……”

    剑宗,一个清凛卓绝的男子,食指轻轻拂过剑身,柔亮如水:“真田,你到底也想起来了……”

    佛宗,一个温润如玉的公子,缓缓合上眼睑,敛去天空的碧蓝:“这下,就都齐了吗……”

    万妖森林,紫府,一个温婉如水的男子,蓦地挑起一抹浅笑:“终于,要重新开始了呢……”

    森林某处,一个妩媚高傲的男子,宠溺地看着怀里的少年:这一次,我绝不会重蹈覆辙……

    林风飘摇,刮过树叶,沙沙作响。在之前龙马遇见地灵蜘蛛的地方,一个白衣男子,正站在一棵丈余高的桃树旁,喃喃自语:“花残月,既然你留了这一手,我就帮一下你,我希望你能告诉我你这么做的原因……”

    “他留下的力量,太过精纯,而且,似乎不是大陆上任何一种力量,我虽能化用一部分,可还有部分剩余,就送予你吧……”

    掌间慢慢出现一团金雾,虽不是很大,可却能感受到里面蕴含的能量。把金雾印上树身,只见整棵桃树,开始不住震颤,然后生出新枝新芽——最后,竟是结出了花苞,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竞相吐蕊了!

    空气中,霎时充斥一股桃香,醉人之极。那花蕊,层层叠叠,在微风吹拂下,可以看见每一片桃瓣,都淡粉妖娆,晶莹剔透——这是纤薄到了极致,才得以每一朵花,都有着上千重花瓣——千重碧寿桃!

    当桃树停止生长,已是满树鲜花,一袭红袍。

    白衣男子终于从树身上,感觉到了一丝波动——灵魂波动——这千重碧寿桃,终于恢复灵性了!

    如此一来,也就意味着,白衣男子可以和桃树进行交流了。试着发了一道神识进去,良久,一道微弱的意识波动,才缓缓传来。

    知道桃树这般,必不能持续太久,白衣男子斟酌着话,最后问:“你之前,那般□于他,究竟是为何?”

    “让他……留在我……身边……”断断续续。

    “你当真放不下他?也誓死要得到他?”这一句,有些急切。

    “是……”虽然微弱,可却没有一丝迟疑。

    “可你知道,他的身边肯定还会有其他人,而且,那些人,怕会比你更强,再说,以你现在这个样子,自身都难保,又如何把他留在身边?”

    “我……耗尽法力……留下灵根……就是……为了继续……去找他……有旁人……又如何?……我花残月……神魔不惧……只要得到他……”

    偏执的语气,让白衣男子气结:“就是你这般执拗,才让他受尽了痛苦,也对你恨之入骨!如果你再不改改做法,你就真的再没有机会了!”

    “呵呵……这天下……让我心甘情愿……被杀一次的……人……只有他……这是我……欠他……的……下一次……只要他……不……拒绝我……我必……好好待他……”

    “你的好好待他,又是什么程度的好?你的性格,我了解,说明白点,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变态!你从小被养的无情无义,也不知道如何去爱一个人,现在有了想抓住的人,该怎么做,你真的知道了吗?”

    “可能……吧……不会再……伤他了……”

    “停停停!不伤他?你连自己都肯狠得下手,说什么不伤他,谁信?!别忘了,当年我们两个是怎么坚持到最后的……不就是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才得以活到现在?”

    “可……是……我不想……再看见……他的眼睛……是空……的了……你说……我该怎么……办……才能让他……再看我……一眼……”

    轻轻拍拍树身,白衣男子无奈道:“我也不知道……毕竟……我也是丑的入不了他眼啊……和你一样,我也不懂爱,又如何知道怎么抓住爱呢?”

    无声的交流,细碎融入林间的清风。美艳的桃树,不知何时,从花蕊中心,沁出一颗颗晶莹,竟像是——桃树哭了……

    而在剑宗,书房里,一个白发如雪的男子,正伏于案上。如果有人能看见他此刻的脸,必会发现,男子俊美入俦的容颜,很是憔悴,眼下的青黑,显示主人已经许久不曾好眠。

    案前的烛台,落蜡早已凝固,一道道堆叠的轨迹,说明这个房间,又是亮了一夜。

    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走进来一个妙曼身影。一个黄衣女子,手里是御寒的披风,悄悄走到男子身后。正要帮男子披上,却见男子有些不适地动了动身躯。女子的动作,猛地一滞,然后就听到男子,梦呓一般深情唤道:“龙马……”

    呵呵……你连累得睡死过去,梦里想的都是他啊……你为了他,没日没夜地操劳,到现在,我站在你身后都没有察觉的地步,可他呢?他又在哪里?嫁给你的这些天,我努力装一个好妻子,可你连装一个基本的丈夫都不愿意,甚至,连一个正眼都不曾递于我!

    “落无名。”娇脆的嗓音,此刻端的威严,却也凝着剧痛。

    落无名被惊醒,才发现是秋兰,当下,便是一声冷问:“你来干什么?”

    秋兰一愣,随即冷笑道:“我来干什么?我这个名义上的妻子,当然是来做一些装样子的事啊!”

    “我说过,这里,你不必出现。”白发倾泻,披于身上,在阳光下却不见光泽。

    可那雪白的色调,仍是生生撞进了秋兰心底——这样的色彩,太过单调,太过凄凉——让她不自觉生出,想要抚慰眼前的这个人的想法。

    “不必出现吗……”兀自低喃,“那谁可以出现呢……那个孩子吗……未来的太子妃吗……”

    凤眸愈发冷厉,最后,语如寒冰:“你可以走了。”

    “为什么?一个是这样,两个也是这样?!为什么只有他?!大师兄爱他也就算了,可你呢?你算什么?第三者?横刀夺爱?!明明你在这里累得昏睡,他都不会知道啊!”女音变得高昂,就会显得刺耳——至少听在落无名耳中是如此。

    “够了!!!”一声清喝,已是掺杂了怒气。此刻的落无名,面如寒霜,在那头华发的映衬下,愈发森冷。

    秋兰猛地站起,不说任何话,兀自离开了书房。只是临走时,那双阴沉的美目,挑起了落无名的紧张神经——这女人,到底想怎么样?

2769

主题

1万

帖子

6万

积分

卡鲁宾

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

积分
67605
 楼主| 发表于 2021-3-21 20:31:09 | 显示全部楼层
   七十六、

    看着秋兰走远,离去的背影,让落无名的心,没来由地一沉——她想做什么?

    秋兰则是回到房间,丫头绿儿见小姐回来,迎了上去。

    “小姐。”看出秋兰面色不善,绿儿也不敢多说。秋兰倒没想刁难绿儿,毕竟是自己带过来的贴身丫鬟,稳了稳心神,便问:“我不在的时候,可曾有事?”

    “有,二小姐来了。”

    猛地回头,看向绿儿,美目中俱是惊疑:“你是说雨儿?她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在万妖森林吗?怎么到这儿来了?”不可否认,秋兰对自己的妹妹还是极为关心的,嫁到这里,也一直在关心秋雨的情况。现在听到消息,当即便问:“她人呢?”

    绿儿神色不解,回道:“刚才二小姐来,是哭着来的,进了门什么话也不说,就一个劲地哭,我劝了好久都没用,现在哭累了,已经睡着了。”

    这下秋兰愈发惊讶了:“哭?是遇上什么事了?”

    “我没问出来……”

    见绿儿神色戚戚,秋兰安慰道:“这不关你的事,不用放在心上,现在我就去看看她。”

    进入卧房,来到床边,果然看到秋雨正睡着,眼睛红肿,显然是哭了很久。不免心疼,伸手抚上了秋雨额头。

    秋雨本就是刚睡下,再加上没什么睡意,是故被秋兰一碰,就醒了过来:“姐姐……”声音很哑,还有浓浓的鼻音,听得秋兰一阵心酸。

    “雨儿,出了什么事?”

    被秋兰一问,刚止住的眼泪,又涌了上来。秋雨本就喜欢对秋兰撒娇,从小有什么事也第一个告诉姐姐,现在被提到伤心事,哪还顾忌什么小姐架子,不管不顾地扑到秋兰怀里,开始哭诉。

    “姐姐……我真的好喜欢他……可他……还有大师兄……”这些话,倒不是因为抽噎才断断续续,而是这份情,实在是无处分说。

    秋雨喜欢龙马,没人拦她,也没人阻她。这场无果□,根本就不存在谁对谁错,爱上龙马,是秋雨自己的事,龙马不爱秋雨,也不会负心薄情。更何况,秋雨本就知道,龙马和迹部有婚约,可她依旧爱上了龙马,又怪得了谁去?

    是故,现在说起这事,秋雨自己都不知道从何说起。

    秋兰一开始没听出什么意思,可后来听到“大师兄”,终于明白过来——原来,秋雨是爱上了未来的太子妃,越前龙马。

    妹妹情蔻初开,当姐姐的本应感到高兴,即使爱错了人,陪着妹妹伤心一下,也是情理之中,可现在,秋兰听到秋雨也爱上了龙马,胸臆之间,没来由地生出一股怨气——他就那么好,连你都爱上了他?!

    眉目阴沉,秋兰的杏眸中,煞气密布:“雨儿,你当真爱他?”

    秋雨埋首在秋兰怀里,虽觉得姐姐声线有些异常,可并没放在心上,点了点头:“嗯……”

    纤手不自觉紧紧握起,尖锐的指甲,陷入掌心,带来阵阵刺痛——雨儿,你是我妹妹,居然还爱上了他……你应该知道,他和我是什么样的立场!你这是在背叛我!

    “他到底有什么好?”强忍住心头的怨气,秋兰尽量维持声音的正常。

    秋雨毕竟年少,对这种感情,也是似懂非懂:“我也不知道……回过神的时候,就发现,已经忘不了他了……”

    此刻的秋兰,心里已经是天翻地覆。原本好不容易平和的心,终于在这一刻,将长久以来压抑的怨恨爆发出来——好,这是你们逼我的!越前龙马,你我本无仇怨,可是你千不该万不该,居然让我妹妹都背叛了我……大师兄,我真心待你,你不仅不领情,还把我的尊严、人生、幸福,悉数毁去,就因为我那时没有帮他……还有落无名,我本想安分守己,做一个面上的好妻子,可你,同样因为他,弃我如草履……最后,还有秋雨你,你居然也……

    微微震颤的身躯,显示了秋兰此刻,心潮的起伏有多么剧烈——这已经是她死死克制的结果。

    “雨儿,你如果真的爱他,我有办法成全你们两个。”——难道是我的奢望吗?我已经只想平平淡淡过完此生了啊!可为什么你们连我最后的愿望都不能成全?!既然你们让我在这里饱受煎熬,我又为何要成全你们的幸福?!

    秋雨听说事有转机,惊喜抬头:“姐姐真的有办法?”

    看到秋雨欣喜的模样,秋兰更觉心痛,只好竭力维持脸上的笑意,温柔答道:“是。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那姐姐快说,有什么办法?”

    秋兰俯首凑到秋雨耳边,开始悄声嘱咐。秋雨脸上的惊喜之意,却是愈来愈浓,到最后,脸上已是狂喜:“姐姐说的真的?”转念一想,又反问:“可姐姐当初怎么没用这办法?”

    含笑点头,垂眸掩饰眼里的阴鸷:“我做什么要骗你?当初我没用这办法,只是不想让大师兄难过罢了……”

    秋雨还是不放心:“那我这么做,他会不会也难过?”

    “那要看你的决心了……如果你非他不嫁,那这么做也是至情至性,而且,你看他对大师兄,也并未爱得多深……”

    秋雨的心思本就全在龙马身上,现在经秋兰稍微一提,当即就做出了决定:“好,我做。我相信,只要我能够呆在他身边,总有一天,他也会爱上我的。”

   

2769

主题

1万

帖子

6万

积分

卡鲁宾

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

积分
67605
 楼主| 发表于 2021-3-21 20:31:16 | 显示全部楼层
    七十七、

    秋雨离开剑宗,直接回到天一门,找到了自己父亲。

    父女两人在房间密谈了很久,最后,秋雨从房内出来,眉眼之间,俱是期盼之色。

    翌日,天一门掌教前往京城。

    “秋掌教,不知今日来此,所为何事?”坐于案前的天子,淡笑而问。

    有求于人,即使是天一门掌教,也要放低身段:“今日前来,是想为小女求一段姻缘。”

    原来是为赐婚来了。赐婚对皇帝来说,一纸诏书的事,自然不会觉得为难:“哦,原来如此,秋掌教尽管说,不知贵千金看上了哪家子弟,朕看看配不配得上贵千金。”——说话总要留一线,身为帝王,自是深谙此道,是故没有把话说死,而是先说“看看配不配得上”,既捧高了对方,也为自己留了后路。

    掌教听天子如此说,心里暗骂:老狐狸!可面上,却不得不同样回以淡笑:“哪里哪里,说起来倒是小女高攀了,越王府的世子,怎么也比我们这种山林修士尊贵。”

    天子一惊,竟是越王府世子?!

    “哦?可是大世子龙雅?”小世子龙马已经是预订的太子妃,绝不可能,那也只有越前龙雅了。可如此一来,天一门不就和越王府站到了同一阵营?那以后,想要扳倒越王府,岂不是难上加难?

    正当皇帝想着如何拆散这门姻缘时,掌教的回答,却让他惊在了当场:“不是,是小世子,越前龙马。”

    刚拿在手里的镇纸,“咣当”一声,落在桌上,声响直击心脏。天子恢复过来,含笑拿起镇纸,拂平宣纸上的皱褶:“呵呵……想不到先生也会开玩笑。”

    掌教正色:“并非开玩笑。”

    见秋掌教神色肃穆,天子再也笑不出来,面色渐渐阴沉,最后冷声问:“秋掌教,你应该知道龙马的身份吧?”

    颔首:“知道。”

    “哼!”一声冷哼,竟是附着了强大的精神力,在房内炸开,“既然知道,那秋掌教今日前来,难道是为了给皇室难堪?!”

    冷厉的质问,一字字刺进掌教脑海。以掌教的威能,这种精神攻击,不仅可以轻易化解,还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可因为身处被动,只是化去了那道攻击,然后同样抱以冷色:“不然,只是小女昨日告知与我,此生非越前龙马不嫁。为人父亲,我又怎忍心看女儿为情所困?所以,希望陛□谅。”

    天子龙颜大怒,一掌拍案:“体谅?!那秋掌教为何不体谅一下自己的徒儿?龙马是朕皇儿未来的太子妃,今后是要帮景吾统率后宫,母仪天下的人,若娶了他人,我皇儿颜面何存?离国皇室又颜面何存?!”

    “来之前,我已猜到,陛下定不会应允。”掌教叹了口气,“所以今日来此,已是做了万全准备。”

    听掌教这么说,天子心底涌出一股寒意——难道他真有什么凭借?

    心思电转,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天子终是大惊失色,看向掌教:“难道你要用那最后一个机会?!”

    掌教再度叹息,幽然答道:“正是。”

    “当年,皇室和越王府征伐天下,秋氏一族撇开天一门,以家族身份鼎力相助。所以初代先皇在天下一统后,允诺秋氏一族三个愿望,并立下誓言,只要是秋氏一族提出,皇室哪怕倾尽全力,也必会帮忙达成。千年以来,三个愿望中两个已经用去,一个用于帮秋氏一族成为天一门的主脉,一个用于助天一门绞杀宿敌,成为三宗两门之一。今天,我就用最后一个愿望,替我女儿求一纸婚书,成全小女的一厢情愿。”

    一段话,不卑不亢,娓娓道来。明知秋雨是一厢情愿,可掌教却还是决定,用这个最后的愿望,达成秋雨的心愿——只因为不想再看到那日,秋兰脸上的绝望……

    秋雨的性格,掌教清楚,比之秋兰,要刚烈得多。如果在这件事上不能遂意,秋雨最后的结果,极有可能是——不成功,便成仁。

    掌教不想最后,落得个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结局,所以,思索再三,搬出了最后的砝码。

    连先祖都被搬出来了,当朝天子,自然不能再违抗。颓然坐回龙椅,声线已是极度疲惫:“想不到,为了女儿,你居然放弃最后的机会……”

    掌教似是想起了秋雨,严肃的眉眼柔和了少许:“我现在,只是以一个父亲的身份,在和陛下谈话。”

    “这件事,且容朕再好好想想……毕竟这里面还牵扯越王府,同为开国先祖,朕不得不思量一下……此事,还需征求越王的意思……”面色阴郁,天子此刻,显然是很为难。

    掌教也理解,毕竟,当年的承诺,其实是两位开国先祖一起提出的。淡然起身:“那在下先回天一门,陛下有了消息,可用玉简告知与我。”

    走到门前,掌教突然想起什么,转身又道:“小世子自小受宠,我看越王定不会答应此事。不过,小吾对那小世子,似乎极为上心,陛下不妨先从小吾身上入手……”

    这话,说得极为隐晦,但以皇帝的心思,又如何不明白?

    先从迹部景吾身上入手,显然是要让龙马对迹部景吾失望,然后主动毁弃婚约,越王府顺龙马的意愿,自然会第一个站出来宣布婚约作废。到时候,皇室再以被动角色出面,既保全了面子,又得了天下人的肯定。然后再一纸婚书,把秋雨指给龙马,一切就水到渠成了,皇室还能得个不计前嫌的美名……

    不过当晚,越王就主动进宫面圣了。有人声称,在御书房听到了东西被摔碎的声音,还有大声争吵的声音……

2769

主题

1万

帖子

6万

积分

卡鲁宾

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

积分
67605
 楼主| 发表于 2021-3-21 20:31:22 | 显示全部楼层
七十八、

    越王府,书房。

    眉头紧锁,越王有些焦躁,端坐于案前的身躯,虽是八风不动,可扶手上的拇指,却是在轻轻搓动。细看,会发现质地坚硬的铁力木,在不断搓捻下,已出现了凹痕。

    门被推开,越前龙雅快步走进来:“父王。”

    似是被龙雅惊醒,越王恍然道:“龙雅来了,坐吧。”

    龙雅寻了下首的位置坐定,然后便是沉默不语。越王再度陷入沉思,良久,终于启口:“龙雅,昨天的事,你应该知道了吧?”

    点头:“是。”

    “你怎么说?”

    龙雅眸色暗沉,最后回答:“孩儿认为,那第二个提议,皇帝极有可能答应。”

    越王对龙雅的回答,也是意料之中:“唉……小龙自小对自己的东西占有欲极强,若真如此,不知会做出什么事啊……”

    原来,昨日接到消息后,越王进宫面圣,表明了越王府的态度——一切,都要看龙马的意思,如果龙马不愿意,即使违逆先祖的遗愿,越王府也不会逼龙马娶秋雨。

    天子内心深处,本就不愿越王府和天一门联姻,现在既然越王主动表态,就顺水推舟,接通了玉简,告知了掌教越王府的态度。

    掌教知道,龙马对自己女儿,那是一丝情谊都不存的——别说儿女之情,就是同门之谊,也无一点。想要让龙马娶秋雨,那真是下辈子都不一定有可能。当即便去询问秋雨的意思,小丫头铁了心要嫁给龙马,听说没戏,便哭闹起来,还提到了秋兰深爱迹部,却无果而终的事。没想到,这一提,倒提醒了掌教,安慰好秋雨后,掌教就接通玉简,告知皇帝,决定退而求其次,让迹部娶秋兰做侧妃——这一招,显然是要逼龙马退婚。

    这个提议一说出来,天子当场把手中茶盏摔了个粉碎。那秋兰,早已嫁做人妇,堂堂太子,取得侧妃居然是别人的弃妇,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尽管掌教一再保证,秋兰仍是完璧之身,可这名声实在不好,要是传出去,还是会笑掉天下人的大牙!

    越王也是大怒,自己儿子还没过门,你就急着把破鞋女儿送上太子的床,还真是恬不知耻!当场便严词拒绝,别说龙马和太子没成婚,就是成了婚,秋兰也绝没可能!言罢,便甩手离去。

    而另一头的掌教,待越王离去后,却是对皇帝劝说道:“陛下不必担心天一门会站到越王府那边,不说景吾是天一门下一任的接班人,而且我向陛下承诺,如果兰儿成为侧妃,日后兰儿必会是秋氏一族的族长。景吾成为天一门掌教,却不会是秋氏一族的领导者,来日继承了天一门,发挥的能量终归有限。所以,只要陛下肯同意这门婚事,我定将秋氏一族交予兰儿,到时候作为嫁妆,送与皇室。况且,景吾和小世子同为男子,不能生育,为了传宗接代,那侧妃是早晚都要纳的,倒不如成全了兰儿,想必兰儿也会尽心扶持景吾……”

    于是,不出越王父子所料,皇帝心动了。

    现在,听越王叹息,龙雅不屑道:“这有何难,我们先出手把人处理掉不就行了。”

    越王沉默良久,最后看向龙雅,神色肃穆:“龙雅,记住,你可以小看天一门,但绝不可以小看宫里的那一位。若非我至今都没能摸清他的底细,冲他对小龙做的事,我会由他活到现在吗?”

    拧起眉头,越王又道:“现在我们和他,彼此是心知肚明,他要不是没有把握,也不会从小龙下手,企图削弱我们的力量。而我们也拿不准他的斤两,所以到今天,都是心照不宣,双方都没什么动作……”

    龙雅很惊讶,运筹帷幄的父亲,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可这话也恰恰证明,越王府和皇室撕破脸,是早晚的事。

    “可我们难道就看着他同意那门婚事?小龙怎么办?”声线极度阴冷。

    越王看着龙雅,蓦地,居然笑了:“龙雅,我倒是很惊讶,你居然会阻止那门亲事。如果太子娶了别的女人,小龙不就是你的了?”

    没想到这个当口,自己会被父亲调侃,龙雅一时间竟是窘迫地愣在了当场。可随后,却是叹了口气,幽幽道:“我只是不想让小龙伤心……”

    越王收起笑意,也是颓然叹息:“是啊……不考虑小龙,我也要想想祭师的忠告啊……”

    见龙雅疑惑,越王便把祭师当初所说的占卜结果又说了一遍,父子两人最后静静地坐在书房,各自陷入了沉思。

    而另一边,迹部等人也接到了宫中的消息,虽然纸上的信息,都只是寥寥数语,宫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几人也不清楚。但字里行间透出的丝丝诡异,却让几人的心,都悬了起来。

    “紫老,这件事,你怎么看?”

    紫府里,幸村立于庭中,淡声询问紫帝。紫帝思忖一番,最后却问:“族长,关于那日你喊的名字,我有一些话要说。”

    秀眉上扬,温婉的眉梢,竟是染上了一丝煞气:“哦?有何话要说?”

    紫帝当即摆手:“族长误会了,老夫只是想问一下,那小世子,是否就是你唤的那个人?”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带笑的眉眼,已是森冷异常。

    紫帝眸光凛然,最后恭敬回答:“若是,那紫绡仙荷一族,定会站在小世子那一边。毕竟,我族不想再失去一位优秀的族长。”

    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不言而喻——前世千殇为了流迦殉情,那此生,龙马也可以因为迹部玉石俱焚。而龙马一旦离世,那前世引起的连锁反应,必会再度重演——幸村,必会随龙马而去!

    温婉浅笑,声线柔和:“紫老多虑了……”

    缓缓握紧手掌,纸条在手里扭曲——接下来,究竟会发生什么……

    而其余几人,接到消息后,也开始关注京城的动向,而且,不约而同,几人都决定暂回京城。

    至于迹部,也在把龙马送出森林后,向京城而去——不管有没有事,这一次他都要回京——没事最好,顺便提出今年和龙马成婚的事,如果真的有事,希望自己在京城可以防止龙马牵扯进来。

   

2769

主题

1万

帖子

6万

积分

卡鲁宾

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

积分
67605
 楼主| 发表于 2021-3-21 20:31:29 | 显示全部楼层
    七十九、

    众人都决定回京城,不过个人有个人的心思,总有人想的不一样,比如说现任剑宗宗主,手冢国光。

    比起京城的事,他更关注的,还是龙马的情况。前世,几人对龙马都是极致深情,可手冢,却是第一个对龙马表现出决绝态度的人。

    那时,手冢还是剑宗宗主,起先是本着除魔卫道,加入了对斜阳宫的剿灭行动。可当真正见到龙马的那一刻,手冢却当场决定收手——有那样一双眼睛的人,绝不可能是嗜杀成性的妖魔。

    剑宗修炼的是道家纯阳剑气,对妖邪气息的感应,虽不如佛气敏锐,但也分辨得了虚实。而手冢当时的修为,一身灵力,早已暗合了道家推崇的自然之道,对气息的辨别,比之一些修为精深的佛宗前辈,都要强上不少。可偏偏就是这么敏锐的感知力,对千殇的气息,从未觉得邪恶。

    那天,千殇和正道对峙,手冢隐于暗处,亲眼看见,一个精致少年,恍如谪仙,挥手间掠夺无数人的生命。

    眉心的剑,那时尚无名字,可却已经战意沸腾,叫嚣着要挣脱束缚。

    可手冢没有出手,因为看到了金眸中,不为人知的悲凉。

    纤细的身影,宛如混沌初开时,惊现的第一缕明光,在浓稠无边的血色下,雪亮刺眼。身骨挺傲,似是经过亿万年的锤炼,在虚空中,不断重复崩碎、重组的循环,最后才凝练出了这道背影,熔铸了宇宙洪荒的傲意天成。

    这个少年,静默的时候是仙,杀人的时候,是天。

    只手遮天的高傲,我既是天的霸道,无一不震撼着手冢心神。这要何等的心境修为,才能化出这股无悲无喜的杀意,让天道恢恢,出了偏颇……

    脑海里,有什么束缚着意识,却在这一刻,化作流影——堂堂剑宗宗主,竟是在观看一场杀戮的时候,悟出了剑道的奥义!

    这次突破,无声无息,似是万年,其实只在一瞬。当手冢恢复心神,再看少年,目光已是截然不同。渐渐地,手冢发现,少年的行动,带着一丝急切——似乎想要快点结束这场杀戮……

    而当另一个声音,炸雷一般响起,然后一个青年,破空而来时,少年终是大开杀戒——看那样子,竟是要在青年到来之前,将人悉数屠尽!

    “千殇!”

    穿金裂石的大喝,蕴含精纯灵力,震得所有人动作一滞。待众人回神,少年已被一个模样相似的青年,疼惜地揽入怀中。寂静无声的战场,只听得青年一句叹息,无限苍凉:“殇儿,你想独自承担罪孽,我不允许……”

    手冢从没想过,那样一个骄傲的少年,会有哭泣的一刻,但偏偏就是青年那句话,让少年猛地把头埋于青年胸口,嚎啕大哭……

    手冢还记得那份真切感受——当时,少年哭得声嘶力竭,眼角滚落的泪珠,热度惊人,手冢和少年相距百丈,心房依旧被灼穿了——万箭穿心,也不过如此。

    后来,手冢才知道,那个青年,是千殇的大哥,唯一的亲人。那时候,手冢已经爱上千殇,无法自拔。

    于是,接下来的情节发展,就是顺理成章了。

    手冢离开剑宗,本命灵剑有了名字——千殇。

    剑即是我,我即是剑——千殇即我,我即千殇。

    可是,斜阳宫,已是世人的噩梦。世间开始传言,斜阳宫二宫主,身为男子,却厚颜无耻地□剑宗宗主,甘愿雌伏于同性身下。

    千殇对这传闻倒并不在意,可手冢却受不了,自己的爱人遭世俗非议。手冢并不是没有站出来声明,但是众人的悠悠之口,岂是几句话就能堵住的?于是后来,有了手冢离开千殇,独自悟道的情节。

    那日,手冢在千殇额头,落下羽翼般的轻吻,虔诚无比:

    “千殇,这个世界太污秽,我不舍得你呆下去了……”

    “我要破碎虚空,带你去另一个世界……”

    “所以,等我……”

    就这样,手冢离开了千殇。

    只可惜,千殇没有等他,或者说,千殇没有等任何人。于是悬崖之巅,手冢绝望殉情了……

    所以,手冢知道,此生的龙马,同样不会为任何人驻足。

    现在,不祥的预感已经涌上心头,手冢又怎会回京?他必须找到龙马,确认龙马的安全,然后,生死相随……

    于是,龙马在走出森林后不久,偶然也是必然地,遇见了手冢国光。殊不知手冢为了找他,耗费了大量灵力和精神力,险些灯尽油枯。

    看着眼前的孩子,手冢心神激荡,金眸虽是疑惑,可却并没有疏远——只要不排斥自己,怎么都好。

    龙马也是奇怪,怎么这人会出现在自己面前?

    “龙马,我再也不离开你了……”一声叹息后,手冢挺立的身躯,轰然倒地。

    龙马和紫桢大惊,忙上前探视,却发现手冢体内,空荡荡的竟是没有一丝灵力。

    于是,一大一小两个孩子,只得在原地停留,开始帮助手冢恢复。

2769

主题

1万

帖子

6万

积分

卡鲁宾

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

积分
67605
 楼主| 发表于 2021-3-21 20:31:39 | 显示全部楼层
八十、

    街道上,一个淡紫色的小身影,雀儿一般跑跳欢腾。小娃娃长得粉雕玉琢,一身贵气端的惹眼,是故尽管道路拥挤,当小娃娃跑向某处时,行人都会不自觉地避开——生恐一个不小心,把人家玉般的精致人儿磕着碰着。

    大街上熙熙攘攘,来往的人群,因为视野中多了这个小娃娃,行走来去的速度,都下意识放缓了。这时,细心的人才发现,尽管小家伙跑得像匹脱缰的小马,可每过一段时间,就会自己跑回去,然后围着一个少年打转。

    “小哥哥,我看到了一样东西,好奇怪呢!你帮我去看看是什么好不好?”紫桢拉着龙马的手,哀求的时候,一双紫眸希冀地看向龙马,极为纯净。

    龙马此刻,心里阵阵脱力——紫桢从没出来过,见了什么都觉得新奇,可偏偏自己也没什么见识,对外面的事物一概不知,这样的情况,已经很多次了,但最后站出来解答的,都不是自己……

    玉指抚上眉心,轻轻揉去眼角的酸涩,声线显得很乏力:“想知道自己去问,我怎么可能知道!”

    生硬的语气,让小鹿一般的大眼睛霎时布满水雾。龙马这种冷硬态度,紫桢早已知晓是天性使然,可偏偏小家伙对龙马喜爱得紧,只要龙马对自己有一丝不悦,就会难过得跟个什么似的,于是,现下遭了龙马训斥,眼看就要哭了。

    路边的行人,此厢俱是忿忿不平——那么可爱的娃娃,要换了是我家孩子,绝对是疼到心坎上,怎么还有这般绝情之人,不好好疼着就算了,还摆脸色给他看,真正恶劣!

    于是,一些母性泛滥的大婶,因为看不下去,已经在往这边走了——看样子,难道是要抢人不成?

    龙马虽然可以无视路人的眼光,但对紫桢惨兮兮的哀怨视线,向来没辙。忍不住在心底哀叹一声,弯腰抱起了紫桢。

    “别哭了。”语气虽然还是平淡,但却少了原先的恼意。

    紫桢自然听得出话里的区别,当即雨过天晴,复又哀求:“小哥哥,你就去看看吧……”

    还能如何?只有遂了紫桢的意了。

    来到摊前,两人同时盯着摊上挂起的物事,两双大眼睛,一对紫气贵雅,一对金光澄灿,虽是风姿独秀,但俱是明纯照人,不沾一丝烟火气息。那摊主见小娃娃光临自己的摊,原本还觉得心喜,可时间一久,竟生出了退却心理,想想自己的手艺,这十里八乡谁不夸赞,没想到今天,自己在两个孩子面前,竟没了底气,说出去还真是笑话!

    原来,紫桢和龙马看着摊上的物件,虽然视线不是落在摊主身上,可那两双眼睛,任谁看久了,都会心底发毛——实在是太清澈了!清澈得所有虚幻表象,都无处遁形,只有四泓清泉,洗练出万象里的真朴。

    “这是什么?”一句疑问,从龙马嘴里脱口而出。这新异的物事,竟让龙马也生出了好奇。

    摊主惊醒过来,正待解说,却不料横□一个声音,温润低醇:“是纸鸢。”

    众人的视线,齐齐落在这个突然出现的男子身上,神色里,诉说着惊叹。

    从来没想过,男子可以英俊成这般,秀清高致,宛然仙踪惊鸿。这个男人,仅仅是站在那处,纵然市井污浊,都掩不去他一身冷月清辉。众人只看得心迷,恍惚间,似乎一柄出鞘利剑,耸立于天地,雪贯长虹,可待凝神细看,却只看到一男子,长身玉立,似乎——剑已入鞘——或者说,从未出鞘。

    这个男人的出现,显然是出乎龙马意料的:“你怎么出来了?”

    男人痴痴地看着龙马,眸光深邃:“醒过来,没看到你。”接下来的话,不言而喻——因为没看到你,所以第一时间出来找了……

    原来,龙马和紫桢遇到手冢时,探知手冢体内亏空,便出手替手冢恢复。虽然有龙马和紫桢在,让手冢恢复如初轻而易举,可毕竟为了找龙马,手冢耗费的能量太过庞大,是故新能量入体,要化为己用,还需一段时间。于是,龙马就把手冢带进了城镇,找了间客栈把人安置下来了。可紫桢闹着要出来玩,龙马无奈,便布了个结界,把手冢丢在了客栈。只是没想到,手冢醒来没看见龙马,直接就破了结界,出来找人了。

    龙马看着眼前的男子,眉宇之间虽显疲累,可一双凤眸却是神光湛然,仿似想说的话,悉数凝在了那道视线里,端的灼热。

    对方双目含情,奈何龙马却是迟钝,对视了良久,也无法悟得个中缠绵,只觉得心口烧得慌,暖烫酸胀,杂乱的感觉偏偏说不清楚。最后,终是不敢再对视,状似无意地偏过了头。可手冢什么眼力,发丝下的微红耳垂,自然落在眼底。

    没想到龙马竟会有这般反应,依着他以往的性子,怕是看了一天,粗神经的他也不会有什么异样——可现在看来,小家伙终于有点开窍了!

    期待无果,固然神伤,可期待有应,那心情自然是另一番风景——手冢对人冷淡,但龙马却是他的掌中宝,事到如今,那一腔子的爱恋哪还忍得住?当即就是一步上前,猛地抱住了龙马——紫桢再度被抛弃。

    臂膀有力,紧紧环住龙马,手冢感受着熟悉的体温,心神激荡:“龙马——”

    龙马本是下意识想躲,奈何手冢动作太快,自己回过神时已经被抱住。原本还不死心,想推开手冢,可那声低唤,实在撩人心弦,最后横在两人间的手掌,竟是不由自主收了回去。

    那是怎样一声呼唤?手冢的音色,本是醇和中透着一丝清亮,可此番叫出口,却是隐隐掺了一丝干涩。原本是浑然天成的清冽,现在,却像是被自然拆开,然后甘愿拼装出了低柔,倾注了生世眷恋。

    被抱得无法动弹,龙马干脆就不挣扎了,顺着之前的话继续问:“纸鸢是什么?”

    恋恋不舍地松开:“用线牵引可以翔于天空之物。”手冢看龙马视线犹自落在摊位上,便轻声询问:“喜欢哪一只?”

    纯金的流光徘徊了数圈,最后只是摇了摇头,轻语一句:“形大于神,木。”

    面庞俊巧,却淡然透着遗憾,原本僵滞的眉目,平添一丝灵动,拨乱了手冢心弦:“那我帮你做一只可好?”

    金眸霎时装满惊疑:“你会做?”

    温柔浅笑:“为你就会。”

    凤眸幽深,漾起醉人波光,粼粼纹路,宛如情人在耳边呢喃。龙马早已不是当初的心智晦涩之人,现在见到这般欲说还休的眼神,心里自然是另一番风景。

    不自觉偏过头,不敢与手冢眼神对接,嘴上,却是倔强的反驳:“不要。”

    手冢惊愕:“为什么?”

    视线凝在纸鸢的线轴上:“那根线,恶心。”神色淡冷,声线平凉。

    手冢心口,蓦地抽痛,仿如刀绞——龙马在杀宗被囚禁的五年,不正是这线牵纸鸢,永远也逃不出束缚吗?

    颤抖着抱紧龙马,用身躯挡住龙马的视线,语气哀求:“龙马,别看了,别看了好不好……”

    “为什么不看?”怀里的声音,有些疑惑,可手冢的心,却听到了那份解脱。

    明知小家伙是骄傲惯了,这么说纯粹是出于倔强,可偏就是不舍得再违逆他,只好顺着他的意好声劝哄:“这里的纸鸢不好,日后我为你做最好的,没有线也可以飞。”

    怀里的小脑袋,轻轻点了一下。手冢心中大定,顺势抱起龙马,离开了街市。说起来,手冢比迹部年长一岁,已过成年,身量比之八岁的龙马,高了不止一点两点。现在抱起龙马,自然轻而易举,而且观两人身形,仅从背影来看,一个清俊高挑,一个娇小玲珑,实在是与父子无异。是故满街行人看后,都恍然大悟——原来是那孩子的父亲!

    可待反观紫桢,可怜的娃娃被扔到一边不算,还得迈着两条小短腿跟上手冢的步伐,于是有人义愤填膺了。

    “这父亲真正偏心,那么小的孩子都不管,反而抱那个大的!”

    “就是啊!看那孩子,应该有□岁了吧,还要大人抱,没羞!”

    “看那个小的,多可爱啊,居然有人狠得下心不管!”

    众人议论纷纷,可那纸鸢摊主却是沉默不语——别人没看清那大的相貌,自己却看得清清楚楚,仅那一双金瞳,就比那小的出色万倍——这般相貌,自己活了大半辈子还第一次见着,估计这天下,已经没人赛得过了……

    摊主愣愣地看着三人走远,适才的惊鸿一瞥,却已刻在脑海,再也抹不去。不期然有人声音太大,惊醒了走神的他,摊主无奈苦笑,也没说什么——还能说什么?那张脸,以自己认得的一箩筐字,根本形容不出来!

    而手冢、龙马和紫桢,早已走出人群。他们没有反应,不代表他们没听到那些话,相反,那些话他们听得一清二楚,不过理会不理会,又是另一回事了。

    “小哥哥,他们说你坏话……”

    紫桢嗫嚅着,说出的话有些担忧——毕竟看那架势,罪魁祸首是自己啊!于是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他们会这么说……”

    龙马本就不在意,现在听紫桢解释,自然没放在心上,懒懒道:“和你没关系。”

    不过,龙马另有在意之处,转眸看向手冢,鎏金华彩逡巡,眉宇间很是不解:“你长得很像我爹爹?”

    对路人那些话,手冢也并不上心,只是没想到龙马会因此露出这般神态,那娇憨稚嫩的模样,竟让自己坚定无比的道心,狠狠颤了一下——不过,在龙马面前,自己的道心也从未稳过……

    不自觉勾起唇角,极地冻土一般的容颜,宛如春临大地,化作隽秀山河,展出了柔暖风情:“不像。”

    低和的声线,盈盈浅浅,漾入心间,融去了难言的冰坚:“我只是你的爱人。”

    单手轻抚娇颜,掌间细腻温润,在心口平添一丝满足。龙马难得的没有抗拒,只呆呆地看着手冢,仍由颊上的手掌徘徊缱绻。

    凤眸愈发沉凝,诉不尽的深陷,字字句句,仿佛已达轮回的终点。

    龙马心动,终是抑不住胸间迷惘,焦急问出一句:“为什么我觉得你很熟悉,好像很久以前就见过你?”

    寒冰覆面,霜冷如雪。冷峻的面庞,霎时不见柔情,只余坚涩,一如千年陈冰。

    只这般,定定地凝视龙马。蓦地,明冰碎了一地,颤抖的双臂,似要捧起支离破碎的过去。凤眸哀沉,巨恸宛如千刀万剐,割裂了辛苦筑起的峻挺——想要你忆起曾经,可却舍不得你再临绝望。龙马,前世你断了所有姻缘,今世我又如何甘心让你,就此放弃?

    双臂收紧,头颅埋入龙马颈间。清冷的音色,无端折了几寸傲骨:“龙马,如果我说,前世我就是你的爱人,你可相信?”

    不敢看龙马,怕看到的,是令人绝望的面无表情。

    可头顶沉默良久,却泠泠传来一线光明:“我信。”

    猛然抬首,坚定的金眸,直直闯入眼底,俱是深信不疑。手冢又惊又喜,却不敢深究,可对面的小家伙,却给出了让他心安的答案:“每次你和我在一起,我都觉得很熟悉,明明不喜欢别人碰我,可我的心里却像有人在阻止我避开你……不仅你是这样,幸村、不二……”

    什么都不重要了!不管还有谁,不管怎么样,只要你还记得我,只要你的灵魂还依赖我,我就给你想要的一切!

    再度紧紧抱住龙马,尽管很想把小人儿揉进自己的骨血,可双臂的力道,却本能一般,控制得没有过分。龙马听到手冢对自己不住低语,似是哀求,似是哭泣:“龙马,答应我,不管如何,都不要再放下我一人……”

    心湖无端泛起波痕,一句话浮出水面,然后脱口:“上穷碧落下黄泉,生死相随?”

    龙马不知道这句话从何而来,只觉得这句话,眼前这个男子对自己说过,而且不止一遍。手冢没想到龙马会迸出这一句,大惊之下,就是狂喜,音调竟上扬了数个音阶:“龙马你?”回过神,就是征求肯定:“此话当真?”

    下意识点头,龙马再不顾忌心底的疑惑,对手冢真正敞开心扉:“说话算话。”

    得到肯定,手冢终于放下悬起的心脏,可让他震惊的还在后面,正想再和龙马说些什么,小家伙竟把小脸凑过来,直直吻上了自己的双唇!

    手冢怔忪之下,仍由龙马施为,可龙马毕竟经验不足,青涩的吻技极为生疏。不过恰是这份青涩,轻易挑起了手冢的欲望,当即便是抢回主导权,以狂热的攻势反吻了回去!

    手冢对别人冷面冷心,可对龙马,这个恨不得时时护在掌心的小人儿,却是从不压抑冰川下的火热。现下既然得了机会,自然冰山消融,化作了炙热火山,一个深吻,那是缠绵入骨,热辣火爆。唇舌的纠缠勾弄,竟让龙马得不到一丝喘息的机会,好不容易捱到结束,却见手冢似笑非笑看着自己,柔声轻问:“如何?”

    暧昧的语调,没得挑起了龙马桀骜。反正素来是不服输的主,哪怕真的不行,以小家伙的性子,也会逞强说行,于是,手冢就看到龙马玉面绯红,即使晶莹剔透的耳垂都成了红玉,还在那装作不屑地点评:“还行。”

    有心看龙马羞涩,手冢竟是邪笑道:“那要不要再试试?这一次保证你满意。”

    面色一僵,金眸里俱是难以置信:“还来?!”

    终于止不住笑意,唇齿的弧度,流转出百依百顺:“你不想要就下次。”

    在羞红的脸颊上落下一吻,轻渺如翩羽,虔诚如祭神——龙马,只有你,我不愿让你有一丝为难,只有你,我不能看到有一丝犹豫——我怕那份刻骨噬心的痛……

   

2769

主题

1万

帖子

6万

积分

卡鲁宾

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

积分
67605
 楼主| 发表于 2021-3-21 20:31:45 | 显示全部楼层
八十一、

    另一边,迹部赶回京城,先遣退了心腹,然后就要求面圣。当朝天子却是早已等候他来,此刻端坐于案前,威严沉声:“何事?”

    正儿八经行了个大礼,迹部同样正色以对:“父皇,儿臣想要年末成人礼后,迎娶龙马。”

    天子虽是心惊,脸上却不动声色:“怎么突然要提这么早?”

    迹部总不能说:我怕晚了,给那些觊觎龙马的人机会。现在被问起,就把早准备好的话说了出来:“我和龙马已是两情相悦,早日成婚,可以省去不少变故。”

    这句话倒是在理,龙马现在八岁,距离成人还有些年份,如果在七年里生出些事端,那这婚事还真有可能被搅黄,所以迹部说出这句话,也是无可非议。可他却没料到,现在面前的这位,自己这一世的父亲,正想着给他的婚事生些变故。

    “这倒也不是不行。”案前的天子,幽幽道出一句。“不过,在这之前,你还有别的事要做。”

    迹部听出父皇话锋有变,眉角隐隐跳了一下,不祥的感觉,绕上了心脉。

    “越王府的小世子,终究是个男子,不能给皇室开枝散叶,你的侧妃早晚都是要纳的。所以我已经给你安排了一桩婚事,等娶了侧妃,再娶龙马也不迟。”

    座上的父皇,说得理所应当,可迹部听在耳中,却是刺耳至极——什么叫终究是个男子?什么叫再娶也不迟?

    “父皇。”出声打断皇帝陛下,迹部表明自己的态度,语势强硬:“我还有一事要告知父皇。此生除了龙马,我不会再娶任何人。”

    “什么?”平平一声反问,却挟带了森冷霸气,让整个书房如坠冰窖。

    天子神色如常,可一双鹰目却危险地眯起,死死盯住了迹部:“你对他动了真情?”

    其实也不用询问,以天子的能耐,自己儿子有没有动真心,早已是了如指掌。现在问起,无非是想亲耳确认一下。

    迹部神色一凛,傲然迎上天子的视线,斩钉截铁:“是。而且非他不可。”

    天子虽是愠怒,却没有大发雷霆,只是冷声提点:“别忘了你是离国太子。”

    洒脱一笑,眸中俱是深情:“为了龙马,这太子不做也罢。”

    “放肆!”天子含怒大喝,暴怒的气息,在书房里掀起一场小型飓风。“太子岂是你想做便做,想不做就可以不做的!”

    鹰目如针,刺入迹部眼底:“更何况你天横贵胄,将来是要统御江山的霸主,君王无情的箴言,怎可抛之脑后?!景吾,你让我失望了!”

    “儿臣只知道,龙马是我唯一的爱人!”一声高喝,打断了天子的呵斥——这是迹部今天,第二次打断自己的父皇。

    以迹部以前的性格,出于对父皇的尊敬,即使心中有异,也断不会这般无礼,只是今番,他已不仅仅是迹部景吾,他还是流迦,那个三千余年前,在天临大陆的修真界里,占有一席之地的天一尊者!

    此刻的迹部景吾,已然恢复了流迦时的狂傲——朱砂妖娆,带着无匹霸道,先声夺人。凤眸绢狂,携着昭昭日月,纵情逍遥——乍一看去,竟似鲲鹏远望,吞吐八荒!

    天子被这样的迹部,惊得失了心神,一时间只看着迹部,久久不语——这般气宇风骨,竟把自己生生比了下去!难道之前都是藏真不露?

    不过迹部愈是出色,天子要他承继大统的念头就愈坚定——器雄势阔,不王天下,我难见先祖英灵!

    心念电转,天子放缓语气,竟是罕见的商量语气:“看来你是心意已决,我多说无益。不过此事毕竟事关重大,即使我首肯,皇室宗亲未必都会同意。你且下去,明日召开宗亲族会,再做定夺。”

    迹部对天子的心思,也能摸个五六成,知道以他的野心抱负,此事肯定留了后招,虽有心提防,可一时半会儿也急不得,便恭敬道:“儿臣暂且告退。”

    待回到东宫,前脚自己踏入寝殿,后脚所谓的随从就已经到位。迹部有心求证原委,却已是鞭长莫及,外面的力量一点也联系不上。再看宫中,原班人马悉数换了个遍,全是新面孔——看这情形,堂堂太子,竟是被软禁起来了!

    估计到明日族会开始,自己是不会有自由了。迹部难免焦躁,一顿晚饭也是吃得心不在焉,最后草草用了些就去睡了。

    而下人伺候太子睡下,就悄声退出房间,最后直奔御书房去了。

    此刻的御书房,仍是灯火通明。天子听说东宫来报,便挥退下人,把人招进了里间:“事情都办好了?”

    刻意压低声线,不怒自威的语气,让下人战战兢兢:“都办好了,奴才已经伺候太子吃下,现在殿下已经睡了。”

    微微颔首,天子的语气很是满意:“这就好,等景吾一觉醒来,就万事皆顺了。”

    看向跪伏在地上的下人,天子平静道:“这件事你做得很好。”抬腿走出里间,“你的家人,朕会好好安置的。”

    话音刚落,一个黑影在下人身侧闪过,待天子步出门槛,那下人已瘫软倒地——一剑封喉!

    做事滴水不漏,是当今天子的一贯风格。熟悉的甜腥气息,有一丝逸入鼻端。天子面无表情:“自己去领罚。”

    于是,随着空气中若有似无的波动,隐于暗处的人,已是少了一个……

2769

主题

1万

帖子

6万

积分

卡鲁宾

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

积分
67605
 楼主| 发表于 2021-3-21 20:31:51 | 显示全部楼层
  八十二、

    翌日,皇室族会开始,太子被传唤。

    堂上之人,分作三派。一派为主,自然是皇室血亲。两派为辅,分别是越王府和祭师府,一个算是当事方,一个算是见证方。

    皇帝提出太子纳娶侧妃的建议后,堂上自然是众说纷纭,各执各词。皇室宗亲基本是认为必要的,只是纳哪家千金,什么时候成婚,各有各的说法。祭师府则是明白自己的位置,默不发话,俨然持中立态度。而越王府出于对小世子的宠溺,自然是一百个不愿意,但毕竟知道传宗接代的重要性,一个个虽是忿忿不平,到最后却只是坚持:要纳侧妃,也要到太子妃过门之后!

    紧接着,就是太子出场。

    昨日急急赶回京城,终是有些疲累的。现在休息了一夜,迹部脸上,倒也精神了不少。被问起纳娶侧妃的意愿,当朝太子敛眉正色,凛然作答:“儿臣觉得此事必要。”

    环顾一圈,凤眸傲意天成:“自古以来,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皇室血脉尊贵,本宫又身为太子,自然应该作天下表率,为皇家绵延子嗣。未来太子妃年龄尚幼,若要等太子妃过门后再纳侧妃,其间还需等上七八载,那时本宫再得子嗣,着实是晚了点。所以……”凤眸转向天子,“儿臣谨遵父皇安排。”

    一番话,竟把生儿育女抬高到了为家为国的层面,如此这般,原本少数执反对之词的人,也悻悻收了口,再不发话。可越王府却并不买账,太子话音刚落,就有人站出来质问:“太子殿下,若真照殿下所说,早日纳娶侧妃,那太子妃的颜面何存?今后太子妃若是母仪天下,又该如何驾驭后宫三千佳丽?!”

    迹部冷眉上挑,眉梢带出了几笔威凛:“听闻小世子心思玲珑,想必成人之后,定会理解本宫的用心良苦。到时候我夫妻二人,伉俪情深,也断不会让他在后宫难堪。”

    这话说出口,竟像是和龙马从未见过一般!下首的越王,哪还坐得住?!当下便是虎目微眯,眸沉似水:“太子殿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听闻’?”

    那丝危险气息,迹部如何感觉不到?但他也并不在意,只是慵懒回答:“本宫前些日子,虽和小世子朝夕相处,但因为一些原因,也并未深入了解。不过虎父无犬子,越王高义,小世子定也是明理的。”

    几句话,让越王险些暴怒站起——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之前你害龙马差点送命,特地在我府上等候都是假的?难道你为龙马怒发冲冠,远嫁师妹也是假的?难道你参与阴骨派和杀宗的灭门事件,也是假的?!还是说,我越王府上千年建立的情报网,其实和茶楼里说书的一样,万千信息都是胡诌得来?!

    铁掌已是紧紧攥住扶手,越王面上,却是风淡云轻。定定地看了迹部良久,越王突然朗笑道:“呵呵……我家龙马什么性格,我身为父亲,自是比谁都了解。说起来,倒是太子谬赞了!”

    话音刚落,一个声音,蓦地在大厅响起,阴冷中杀机透骨:“迹部景吾,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竟是从未发言的越王府大世子,说出了今日第一句话——一句明目张胆,威胁当朝太子的话!不要忘了,皇帝陛下,可是正端坐于台上啊!

    不过,接下来令人震惊的事,还有。

    越前龙雅从越王身后站出,一步步走向太子。走至太子面前,竟是出手如电,扼住了太子咽喉!

    满堂皆寂,可随即,便是掀起狂澜。

    “龙雅住手!”

    “越前龙雅,快快松手放了殿下!”

    “来人,把这以下犯上的家伙抓起来!”

    一时间,喧嚣浮于尘上,连越王也是大惊,出声阻止,唯独座上那位天子,在示意众人安静后,语气缓和道:“龙雅,我知道你疼爱龙马,不过此事和景吾无关,是我的主意。”

    天子都开口了,越前龙雅即使想忽略也不行了。于是在无人看到的角度,龙雅眼中的琥珀,锋锐无匹地指向迹部,杀机四溢,却是只对一人:“迹部景吾,在我杀你之前,好好留着你的狗命!”

    声线极低,却是字字清晰,落于迹部心底,平白勾出几许战栗——那不加掩饰的杀机,着实狠戾。

    猛地松开钳制,龙雅甩开掌间的脖颈,目露嫌恶。然后,再也不看迹部一眼,龙雅扬长而去。

    天子视线落在龙雅背影上,暗中却没放过对越王的观察——此刻的越王,神色如常,可扶手上的泛白指节,却是出卖了他心底的焦虑。

    收回视线,天子心下自有思量,可面上,却是明君大度的风范:“呵呵……龙雅这孩子,一遇到龙马的事,就会第一个跳出来。南次郎你尽管放心,龙马那孩子我也看着喜欢,绝对不会让他吃亏的!”

    对于天子打包票,越王还能说什么?只得恭声回道:“陛下圣明,微臣代龙雅谢过陛下,谢陛下不杀之恩,也谢陛□恤臣子苦心。”

    一场族会,就这样乱了套。不过最后,结论还是太子应该先一步纳娶侧妃。不过侧妃人选,天子却是避而不谈,只说先准备下去,等时机到了,再甄选不迟。

    于是,一干人等接连告退。天子回到书房,却开始细细斟酌之前越王父子的反应。

    从表面上看,父子两人的反应,都是情理之中。越王心思缜密,龙雅城府颇深,原本都应该是保持沉默的,可奈何越王府对龙马太重视,不排除龙雅太过维护龙马,进而大发雷霆。所以,今日那两人,一静一动的反应,确实找不出破绽。

    “南次郎啊南次郎……你我斗了半生,今日你父子二人,究竟是做戏给我看,让我真真假假难探虚实,还是情之所至,急促之下发乎于心……”

    天子的叹问,无人可以回答。而真正能回答的人,已经回到越王府,开始密谈。

2769

主题

1万

帖子

6万

积分

卡鲁宾

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

积分
67605
 楼主| 发表于 2021-3-21 20:31:58 | 显示全部楼层
    八十三、

    剑宗。

    山林依旧,只是人事已过境。浮云清流,仿似白驹空余迹。这个地方,不比人间俗世,修炼之人岁月悠长,弹指间便是一年半载,猛然想起,或许已不复少壮。

    秋兰此刻,正在厢房里,和自己的父亲玉简传信。

    “爹,你说的可是真的?”连日来的阴郁,已然散尽,此时的秋水杏眸,俱是欣喜。

    玉简那边传来的声音,沉稳中带着自信:“兰儿,你无需担心,一切有爹,你只管放心去做。”

    虽是眉眼带笑,可秋兰似是想起什么,欢悦的眸子,渐渐沉寂。另一头没听到女儿说话,便问道:“兰儿,怎么了?”

    “爹……”欲言又止,“大师兄他,根本就不爱我,我即使嫁与他,他也不会多看我一眼……可能他会更加恨我……”

    那边的掌教知晓女儿心有所忧,却也不在意,反而笑道:“兰儿,你都已经决定放手一搏了,怎么现在又退却了?你放心,要让一个人忘记所爱,皇家有的是办法……”

    美目圆睁,死死看着手中的玉简:“爹,你的意思是……”

    “呵呵……放心吧,景吾已经忘记那个男孩了。至于对你,虽然还会有些排斥,但因为想不出排斥原因,早晚都会接受你的!”

    这话,让秋兰又惊又喜。这么说,自己又有机会了?

    神思渐远,秋兰似乎陷入了对未来的美好幻想,娇美的容颜竟似百花绽放,明艳照人。蓦地,秋兰从幻想中清醒,惊喜地问:“那这么说,我只要去向落无名要一份离书就行了?”

    从厢房里走出,平日里的郁郁寡欢,早已荡然无存。秋兰向落无名居处而去,只觉得往日看来毫无生机的山林,今日处处透着一股生机。远山黛雾间,似有说不出的轻灵秀逸,让人不自觉沉醉。可此情此景,秋兰却是如何都不愿驻足的,现在的她,哪有时间信步观赏,只想早点拿了离书,可以和倾慕的大师兄比翼双飞。

    行至书房,却被告知落无名不在房中。待得询问,才知那人已经去了飞云涧。

    飞云涧,秋兰还是知道的,是剑宗所属山脉里,比较出名的一处毓秀宝地。之所以叫飞云涧,是因为那里有一道宽三十余丈,高百余丈的巨型瀑布,水势极为湍急,溅起的水雾,可以在半空凝成朵朵白云,缥缈宛如仙境。而瀑布之下,却是一池寒潭,说来也奇,那飞流直下的瀑布明明雄奇险峻,可待汇入寒潭,却霎时悄无声息,寒潭之中,只能看到平静的湖面,微泛涟漪。正是因为这一静一动的强烈对比,这飞云涧才出了名,而且因为地处灵脉,那寒潭附近灵力极为浓郁,是故剑宗一些前辈会选择那里作为修炼之地,一来借灵力充足之便,二来借瀑布雷霆之力,到时候事半功倍,又何乐而不为?

    赶到飞云涧时,果见落无名静立于寒潭之上,身形清潇。

    以落无名的能耐,做到立于水面而无波澜,早已不是什么难事。现下,他就是双手负于背后,足踏水面,静默无声。从秋兰的角度,只能看见他的背影,因为流水势强,白袍翻飞下,愈发峻挺坚凝。三千银丝,白玉冠简单竖起,莹莹流光,摄人心魄。

    白衣、白发、白冠。视野里,只有纯粹的白,在寒潭幽幽碧光的映衬下,刺眼迷心。

    秋兰一直不知道,落无名一夜白发缘起为何,但每次看到那如瀑雪丝,都会不自觉心悸——何故那华发,隐匿苍茫流光,宛如梦缘羽化,钟情却无望……

    不知不觉看得痴了,待白影翩转,俊美如俦的容貌,已跌入心底,措手不及。

    “什么事?”

    虽隔得很远,可对方的声音,却是近在耳边——清幽悦耳,蕴着一股冷意。

    秋兰被那声音激醒,凝眸看去,却接不上男子的视线——连正眼都不愿施与。

    本该暗恼于心,可此番不知为何,只有无边荒芜,吞噬了胸臆间的生机。眼前的男子,朗眉星目,仅以一色铮于天地,却让苍穹之下,万华皆空。秋兰不得不承认,这是个优秀到极致的男子,比之迹部,都要略胜一筹——迹部心傲,宛如烈日当空,灼人心魂,却是过刚易折。而他不会,荡荡之心,铮铮之言,恰如满天星斗,明人视听,却也宁人神思。

    秋兰知道,如果没有遇到迹部,那自己一定会爱上落无名。可奈何心早有所属,爱既付出,收必愁绪,她受不起那份苦……

    “求一件东西。”终是下定决心,断然开口。

    “何物?”

    “离书。”

    秋兰想从落无名脸上看出异样,却什么都没看到。那张脸,平淡依旧,那个人,清冷如常。男子蓦然转身,背影竟是温柔似水。然后,秋兰听到落无名给自己答复,声线释然:“书案右上角,压在镇纸下。”

    杏眸霎时圆睁,落无名他,竟是早已把离书准备好!

    只觉得喉间端的苦涩,连问出的话都是支离破碎:“你……不休我?”

    “只有夫妻之名,何谈休妻?”

    长久的寂静。

    “怎么还不走?”

    欲言又止,可如雪银丝,却扎得眼生疼:“你的头发,究竟是为何?”

    “你应该猜得到。”

    果然,还是为了那个男孩。

    秋兰从未像此刻,这般急于明白,那个男孩究竟有什么魅力,让这些天之骄子甘愿枯守:“他有哪里好?值得你这般……”

    “没有值得不值得。”猛地开口,打断秋兰,“你并不知晓他的过去,妄加评判只会显示你的肤浅。”

    这话堵得秋兰气息一滞,可随即却是幽幽一声叹息:“你什么都不知道,我和你又争什么呢……秋姑娘,你突然要离书,我并不想追究原委,可我还是要警告你,如果你对他造成了伤害,无论直接还是间接,我都会让你永劫不复。”

    平静的话语,在飞云涧悠悠传开,没有力度,却无人敢质疑话的真实度——连那奔腾的水流,都仿佛响应一般,有一瞬间的凝固。

    水面上,已无人影。秋兰犹自看着寒潭,一时间找不回呼吸。耳边,还回响着落无名的最后一句话:“不要怀疑,他的美丽,天地为之哭泣……”

2769

主题

1万

帖子

6万

积分

卡鲁宾

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

积分
67605
 楼主| 发表于 2021-3-21 20:32:07 | 显示全部楼层
八十四、

    踏入秘境,落无名按照脑海里的指示,向某个方向而去。

    随着渐渐深入,越来越多的玄兽出现,并且实力也是越来越强。一些甚至只在图册上才有记载的玄兽,在这里竟是寻常走兽,饶是落无名心智稳健,此刻也不由得心惊。只是一路行来,这个外来者所到之处,却是万兽辟易,实在是打破了玄兽的领域思维。

    这倒不是落无名实力有多强,而是这个秘境的王者,早已下了命令。否则就从落无名踏入核心区域的第一步开始,等待他的就是一波波兽潮攻击。

    终于行至一个山洞,落无名辨别一下后,竟是喜上眉梢——这里,有他的气息!

    “嗨!在那里犯什么傻!主人根本就不在这里,还不进来!”

    山洞深处,传来恼怒的大喝。落无名惊醒过来,再无戒备,只身进了山洞。

    山洞里,不知借了什么手段,随处散发着柔和白光。转过一个弯,赫然入眼的,是一头纯白巨虎,铜铃般的蓝色虎目,正看在自己身上——竟是龙马那日驾驭之虎!

    “看什么看?”巨虎发话了。

    落无名心下讪笑:明明是你一直看我。“之前在我意识里留下信息的,就是你吧?”淡笑问道。

    这话让巨虎很不满意,落无名竟在那脸上看出了鄙夷的神色:“那是神识!没见识!”

    神识?!落无名不免心惊——相传修炼到一定境界,可以神识传音,难道是真的?!

    “那还有假?!只是你太弱了,离那境界还差得远!”不知不觉间,卡鲁宾已是习惯性地用上了主人的口头禅。

    被一只老虎读心,落无名也不气恼,毕竟层次差别摆在那儿,就是想横,也要有平起平坐的资本才行:“不知唤在下来此地所为何事?”虽是问得文质彬彬,可心却已经隐隐提起——它是龙马的玄兽,不知所谈之事会不会和龙马有关……

    被落无名当做玄兽,卡鲁宾也不好生气,谁让眼前这家伙没见识呢?没好气地瞥去一眼:“你小子对我主人倒也痴情。”

    温润浅笑,落无名不语——本就是情之所至,没必要遮遮掩掩。

    似乎又感应到了落无名心中所想,蓝色虎目渐渐沉寂,最后化作两潭幽泉,映照千万年的历史变迁。

    “落无名。”声线平淡,却染上了一丝沧桑,“我和你说一个故事吧……”

    心,没来由地狠狠一颤。难以言说的悸动,把落无名的淡然震碎。他知道,这个故事肯定是事实,也肯定和龙马有关。

    “三千三百年前……”巨虎缓缓开口,一上来,便是刻下了时间的分割线,遥远却近在眼前。

    “这片大陆,还不是如今这般安定。离国建立,也不过千年,而且即使到今天,天下也是门派林立,纠纷不断,可想而知,在更久远的三千余年前,那肯定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战乱、争斗、杀戮,充斥了每一个角落。”

    “乱世出英雄,这般混乱的局面,也造就了一批新锐,他们或以自己的门派为后盾,或以强大的实力称雄一方,所以有那么几年,天下势力被粗略分割,各方默认其他势力的存在,彼此既防范又合作,维持了基本的稳定。”

    “可在这个时候,一个新生势力却横空出世。他们的行事作风诡邪难测,踪迹也是无法捉摸,久而久之,在大陆上就成了极为难缠的角色。令整片大陆恐慌的是,该势力经常无端出手,动辄便掀起腥风血雨,大肆杀戮,到最后,也就自然被归于邪魔教派了。”

    听到这里,落无名记忆深处的一段文字,渐渐浮现。类似的记载,他在剑宗的机密卷轴上看过。

    “你说的,是……斜阳宫?”

    虎目微露诧异:“你知道?”可随即便释然,“也对,剑宗应该有记载。那你对斜阳宫知道多少?”

    苦笑摇头:“除了你说的就没了,剑宗的记载,不知为何有大段的空白。”

    听到这里,巨虎显然很得意:“那是当然,整个大陆的记载,都已经被我处理过了。”

    满意地看到落无名惊愕,卡鲁宾再度继续:“还是我来告诉你吧……”

    “斜阳宫,总共并无多少人,除了必要的下人仆从,真正的中坚力量不过百人。而统领斜阳宫的,有两位宫主,大宫主千绝,二宫主千殇,两人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大哥千绝,是真正管事的,斜阳宫的运作,都由他一人经营,弟弟千殇,向来不管这些琐事,他只负责杀人,或者说,只遵从自己的本能去做事。”

    说到这里,巨虎突然停了一下。蓝色的大眼睛,似乎在回忆什么。

    “那是个天生为审判而存在的人……纵使双手沾满鲜血,也从未失去过自己的理智,每个死在他手下的人,都是出于他的判断,而不是迷失……”

    落无名静静地听着,此刻的他,很难想象那是一个怎样的强者——乾坤卦对,阴阳相生,冥冥之中的天道,如何能允许这种存在?虽说修炼本就是逆天,可天之公器,终究凌驾于万物之上,若是打破那份平衡,施加在扰乱者身上的天谴,怕是不死不休了……

    “我说了,他是天生为审判而存在的……”幽幽打断落无名的思考,虎目意味深长。“天又如何,在他面前,即使是天,也要俯首称臣!”

    狂傲的发言,让落无名生出一丝怀疑。可他把想法压在心底,并未深思下去。

    “而且,我还没说他为什么去杀人,你凭什么就认为他该遭天谴?!”恼怒的语气,让落无名再不多想,只静静地等候接下来的叙述。

    “斜阳宫的前身,其实是个杀手组织,为了培养完美的杀手,每个师尊毕生只有一个弟子,然后弟子成功出师的考验,就是把师尊杀了。千绝和千殇,都是首领的儿子,只是两人的幼年完全不同。千绝的母亲,是首领正儿八经娶进门的妻子,因为天资杰出,千绝从小就被当作接班人培养。可千殇却是一个意外,他是首领在牢里奸污了仇人的女儿后,才产下的孽障。千殇的生母憎恨与首领有关的任何人,而这个儿子,她更是恨到了骨子里,可她偏偏买通看守,把千殇生下来了。产下千殇后,那女人并不以生母自居,而说自己是千殇的师尊,并把从首领那儿偷来的修炼秘籍教给千殇。其实那秘籍首领自己都没练过,虽然传说练成后弑神杀佛所向披靡,可至今为止,从未有人练成过。那女人也是病急乱投医,把希望就这么放在了几乎等于零的可能性上。于是,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千殇慢慢成长,那秘籍居然被他练得小有所成,可他的思维,却被教育得只有一个杀戮念头:杀了首领。”

    “后来,那女人把千殇的消息放出,首领现身后,就把千殇带出了地牢,并告诉他,什么时候想杀自己都可以。千殇知道自己暂时敌不过首领,就没有出手,而千绝的母亲,则担起了抚养千殇的责任,毕竟那时千殇只有九岁。”

    “千绝的母亲,是知书达礼的名门闺秀。她虽然知道千殇的身世,可也知道千殇是丈夫的孩子,便将千殇视如己出,教他为人之道。千绝对这个弟弟,也是极为照顾,千殇性格单一,在组织里得罪了不少人,都是千绝替他摆平。久而久之,千殇就真把他们视作亲人,自己也渐渐有了生色。”

    “因为千殇练成了秘籍上的神通,首领有意要把他培养成组织的接班人,千绝觉察出了不对,开始暗中阻挠。其实他倒不是怕自己位置被夺,而是怕千殇再度变回从前的样子。”

    “千殇十三岁那年,修炼到了瓶颈。一日,首领把千殇招去,要他去执行任务,千绝知道后,从千殇手中抢了过来,自己出去执行了。其实,那只是首领调虎离山的幌子,真正给千殇的任务,是千绝离开后,才揭露的。他要千殇去杀了千绝的生母!”

    说到这里,巨虎显得极为愤慨,最后一句话,竟是说得咬牙切齿。

    “千殇早把那个女人视作亲母,怎么可能下得了手,当场便拒绝了,并且大怒之下,竟不顾修为差距,和首领打斗起来。千绝母亲赶到的时候,千殇已经被首领打成重伤,并且还被首领种了血咒。千绝母亲一直不知道首领为何要下那个咒,可等千绝回来的时候,她就什么都明白了。当时,千绝手里,提着千殇生母的人头,而千殇中的血咒,名字叫‘一报还一报’……”

    巨虎说得很平静,蓝色的眼睛,不见一丝波动。蓦地叹了口气,复又说道:

    “所以说,女人是种疯狂的生物。千绝的母亲,原本是个温婉慈祥的女人,却到最后,被丈夫逼得亲手在自己儿子身上下蛊,蛊的名字,就叫‘弑父’,而她自己,则侯在千殇床边,只等千殇一醒,就把自己杀了。如果不这么做,千殇会被血咒无止境地折磨,千绝的母亲舍不得。”

    “那个血咒,施咒者修为越高,产生的作用就越强烈,千殇从昏迷中醒来,意识处于混沌,根本禁不住血咒入侵,所以想都没想,就对千绝母亲出手了。而千绝母亲本就没打算抵抗,所以等千殇清醒过来,那女人只来得及告知千绝去向,就匆匆去了。千殇惊怒之下,再也顾不得哀痛,竟是强行逆运真气,先千绝一步找上了首领。之前那场打斗,千殇用的是敌损八百、自损一千的打法,首领其实是受了些伤的,这番千殇再度杀上门,又是抱着鱼死网破的决心,终于逼得首领败下阵来。”

    “最后,千绝清醒过来,看到的就是千殇站在首领的尸体旁边,摇摇欲坠。当时,父子三人脸上,都挂着笑容……因为父亲已死,千绝身上的蛊自然就解了,可千殇因为逆运真气,已经奄奄一息了。”

    似乎说得有些郁卒,巨虎的话,到这里竟有收口的意思。可落无名的好奇心,却已经被挑起。巨虎说这些过去,用的词句很平淡,它自己的感情,其实也没掺进去多少,除了谈到那个“千殇”时,会有一些波折。可落无名不难想象,那些当事人,在那种情境下,会是何种感受——绝望之人的孤注一掷,无辜之人的苦涩被动,甚至是阴谋者最后以死收场的释然——他都能够想象。

    于是,接下来的发展,他急于了解:“最后如何?”

    懒懒横了一眼,巨虎这才发话:“最后兄弟二人都活下来了。而且歪打正着,千殇逆运真气,正是打开修炼瓶颈的关键,再加上这场变故,他的心境也有了大逆转。于是,弟弟的修为一日千里,哥哥则接手杀手组织,并把组织加以改造,改名为斜阳宫。”

    “可是这样并没有结束。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兄弟二人杀父弑母的消息,终究隐隐传开了。千殇自己并不在意,可他却不想让千绝承担骂名,就决定杀尽那些知道消息之人。所以后来,因为坚持斩草除根,大陆上有了斜阳宫滥杀无辜的说法。”

    “再然后,就是关于斜阳宫如何覆灭了,这个你必须听。”

2769

主题

1万

帖子

6万

积分

卡鲁宾

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

积分
67605
 楼主| 发表于 2021-3-21 20:32:14 | 显示全部楼层
八十五、

    这句话,果然引起了落无名关注。凛然的眸光,告诉卡鲁宾——他洗耳恭听。

    “斜阳宫这般行事,自然惹来正道正派的谴责,而且千殇杀人,从不管死者生前,几番杀戮下来,正邪两道都得罪了。以至于后来,斜阳宫面临的,除了正道明面上的围剿,还有邪道暗地里的刺杀。千殇本就是没耐性之人,虽然刚开始还留有余手,可后来,被一再挑衅的他,就再也没有顾忌,一次次越杀越多。”

    “说来也巧,他所修炼的秘籍,正是暗合杀道所著,杀的越多,其修为就越强。而且千殇随着杀戮,心境也在潜移默化,所以到后来,真正成了杀神一般,遇神杀神,遇佛杀佛,再也无人能够阻拦。不过,千殇心境的变化,并不如世人传说一般变得暴虐嗜血,而是越来越归于原始,对生灵的眷顾化作了虚无。这种对生灵的混沌感悟,让他的心性越发纯稚,做事也开始随心而欲。”

    “千绝对千殇素来宠爱,他知道千殇是出于对自己的维护,所以无论千殇做什么,都只会由着千殇。而且,千绝本身的实力也是深不可测,帮助千殇处理一些麻烦事也是轻而易举。就这样,在千殇纵横大陆的几年里,他遇见了几个对他来说至关重要的人。”

    顿了一下,卡鲁宾看向落无名,虎目有些迷幻,似乎在游离不定。可最后,他还是长叹一声,无奈继续,声线仍旧低沉,却带了几分空寂:“这几个人,以你的见识,肯定都有所了解,毕竟,他们都曾是大陆上声名赫赫之人。”

    “流迦。”

    “青爻。”

    “紫荷。”

    “了尘。”

    “摩钧。”

    一个个名字,从卡鲁宾口中吐出,简单十字,却砸得落无名耳鸣目眩——这五个人,哪个不是如雷贯耳?!

    流迦,三千余年前的天一尊者,据传天一门就是他开创出来的,只是后来,不知何故销声匿迹了。

    青爻,这个印象更加深刻,剑宗历代宗主最强的一位,却在游历途中无故失踪。

    紫荷,紫绡仙荷一族的最强族长,不知为何选择了自尽,在苍穹之下耗尽能量,随风而化。

    了尘,曾经佛宗的神话,最有希望荣升极乐之人,却在悟佛之后选择坐化。

    摩钧,谐音“魔君”,是魔宗唯一一位受此名讳之人,据传本可继承魔道太古道统,却在最后关头,甘愿放弃。

    这五人,都曾是天临大陆上的传奇,而且都有一个共同点——无故辞世。

    蓦然,想起手冢身上的变化,以及迹部、不二、幸村、真田四人,再也维持不了镇定,惊骇地睁大眼睛——以落无名的心智,如何还猜不到?!

    “手冢国光就是青爻转世?”

    僵硬的嘴角,竟像是被残忍撕开,痛苦地问出一句。那滞涩酸楚的音色,比之寒泉幽咽,还多了三分绝望。

    卡鲁宾看着落无名脸色变白,没说什么安慰话,只是淡淡点明:“其他四个,你都猜到了不是吗?”

    素净白袍,原是修挺贴身,却因为主人一个轻晃,顷刻化作伪装。无论是谁在此,都可以看到,那丝绸白袍撑不起的,独世孤绝。

    卡鲁宾到这里还并不罢休,再度抛出一枚重磅炸弹:“更甚至,越前龙雅,就是千绝的转世。”

    苍白的手掌,死死捂住胸口,那里,明明有真气护脉,可落无名还是清楚听到,“哧——”的一声,鲜血淋漓。一口热血,毫无准备,就这样溢出嘴角——心,竟然真的裂了!

    “呵呵……这算什么……”

    带血的嘴角,勾出了空笑,嘲尽天下。苍茫大地,芸芸众生,其实还有一个他自己……

    “我又算什么……”

    讥讽的低问,流淌了破碎,划伤坚信。我不信命,也不信天,现实却让我不得不信……

    卡鲁宾虎目微阖,顺势便是接道:“你自诩对主人钟情,到最后,其实你和那花残月并无区别,你们都只是他们姻缘纠缠的介入者,他们之间,早已容不下你们插足,只要主人恢复记忆,那你就再也没有希望。”

    仿若虚无中降临霹雳,携着雷霆万钧,将落无名一直以来的希冀,打得粉碎。

    破灭的眸珠,似真却幻。落无名没有自信。他知道,自己和那六人,有着岁月积淀的差距。那是无法跨越的鸿沟,除非时光停驻,天地法则逆转——可他,却无这般神通。

    身影仿佛凝固。头颅低垂,脸上的神色,难以辨明。雪色银丝,沾染了尘世迷茫,犹自彷徨于额迹。山洞里,莹润的白光,却因为不具那份苍茫,被比了下去。

    “滴答——”

    粘稠的鲜血,滴落于尘,惶然黯淡。而那无望的华发,在沉血浸染下,平添一份妖娆。蓦地抬首,玉白底色映衬,嘴角血迹,蜿蜒得狰狞。

    缓缓抬手,拭去已凉的红色。

    “最后的结局,告诉我。”

    这是一句命令。清浅中带着执拗。

    卡鲁宾难得的没有发怒,换做平时,他早已暴跳如雷,把这个随意命令自己的无礼之人,好一顿收拾。可是此刻,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落无名,蓝色的眼睛,水晶一般,映照出落无名的心:“都死了。”

    凤眸微眯,声线阴沉:“缘何?”

    “流迦被人暗算,绝爱忘情。千殇杀尽暗算之人,却没把流迦身上的咒解开,只留下一句:何时咒解,就是我千殇嫁与流迦之时。最后,因为爱得太深,流迦终于自行解咒,可那诅咒却极为狠辣,一旦解开,宿主离死也不远了。于是在千殇居住的斜阳殿前,流迦临死悔悟,随即千殇殉情,其余五人,接连追随……”

    “斜阳宫,本就是千绝一手办起,两位宫主不在,自是后继无力,覆灭是早晚的事。”

    “所以……”

    猛地看进落无名眼中,蓝眸仿若幽冰:“现在,你只能退出。”

    淡然迎视,良久,却是笑得温润:“为何?”

    卡鲁宾惊住:“你不会有机会的。”

    “如果你没把结局告诉我,我可能真的会迷茫,最后无奈放弃。可是,你的回答却告诉我,他们六人,都没有真正走进千殇心底,因为千殇能眼睁睁看着流迦死去。虽然千殇最后殉情,但我觉得,这样的结果,放在其余人身上,千殇同样会追随。那我能不能这么理解,只要成为他生命的一部分,只要让他习惯我的存在,他就同样会为我付出生命?”

    平和的叙述,在山洞里幽幽传开,无悲无喜。

    惊愕的大眼睛,死死盯着落无名,最后却归于释然:“你小子,居然能看出来……”

    “既如此,我也不妨告诉你,主人他,命格中缺了情根,要说爱上一个人,还爱得死心塌地,那根本不可能……”

    落无名有些讶异:“不具情根?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这是先天注定的。我只能告诉你,三千世界,即使是天,都会有情,可只有主人,绝不可能有,也不会有。”

2769

主题

1万

帖子

6万

积分

卡鲁宾

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

积分
67605
 楼主| 发表于 2021-3-21 20:32:23 | 显示全部楼层
   八十六、

    愕然地看着卡鲁宾,落无名有些困惑——为何在描述千殇,或者说龙马的时候,他都会用“天生”这一类既定意义的词?

    其实,落无名终究还是局限了。他没继续想,为什么在卡鲁宾嘴里,他的主人,要比那苍寰高贵,要比那天道强横。

    “我今天叫你来,除了告诉你过去的历史,还有一件事要你去做。”

    被卡鲁宾打断思索,落无名不语,只是等卡鲁宾继续。

    “你的破鞋,就要再嫁了,对方是离国太子。”

    这句话,比之前面的历史秘辛,更让落无名震惊!

    他说了什么?秋兰要再嫁了?还是嫁给迹部景吾?!那龙马怎么办?!

    “迹部景吾不就是流迦吗?他娶了秋兰,那龙马怎么办?!”下意识就惊问出口,那淡然出尘的秀逸,竟是荡然无存。

    卡鲁宾不急不缓来了一句:“你别急。”

    可落无名怎么可能不急?!

    “迹部不是爱惨了龙马吗?怎么可能会娶秋兰?!原来……原来是这样!她来问我要离书,竟是要去嫁给迹部!!!”

    随着落无名的情绪起伏越来越大,卡鲁宾终于高喝道:“那又如何?!”

    把落无名的话语打断,卡鲁宾终于有机会说明:“你先冷静一下。下面我就要告诉你真相了。”

    “那皇帝和天一门掌教有了协议,只要迹部娶那破鞋,掌教就把秋氏一族交给破鞋,那今后,秋氏一族也就落入皇室之手了。另外,主人对迹部也会失望,那破鞋的妹妹,也就有机可乘了。所以,狗皇帝对迹部景吾下了药,想要他把主人忘记。哼,真是打的好算盘!”

    蓦地一声冷哼后,卡鲁宾继续:“可是,前世流迦就有过这种经历了,以他对主人的不离不弃,此生怎么可能还会忘记,更何况,那只是药,和诅咒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儿科!所以现在,迹部只是和他们在演一场戏罢了!”

    “那他为何要这么做?难道……他是为了激发龙马的记忆?!”

    不言而喻的眼神,让落无名知道自己猜对了。

    “正是。所以,我现在要你立刻去找到主人,而且让他去找迹部景吾。现在主人身边,手冢国光,也就是青爻,一直在跟随。他对主人向来是维护为主,按他的想法,肯定会阻拦主人去,再加上主人的心性,到最后估计就真不会去了……所以,你需要把真相告知手冢,然后和他一起带主人去京城。不然的话,这个极为相似的契机,就泡汤了。”

    卡鲁宾说完,却对上落无名复杂的视线。

    “我为何要去?”

    是啊,为什么要去?龙马现在还未恢复记忆,对落无名来说,那就是最好的时期。可如果龙马真的恢复记忆,那落无名,还有插足的可能吗?

    卡鲁宾并无恼怒,他只是看着落无名,轻轻说了一句:“你会去的。”

    确实,落无名会去。即使知道龙马有可能再不看自己一眼,他也会去——不论千殇还是龙马,都是同一个灵魂。现在的龙马,许是明珠已拂尘,但还是宝剑封于鞘,比起千殇,他少了半分利落飒爽,也少了一丝空妙玄奇。

    以落无名对龙马的爱,自然希望心爱之人臻于完美。

    神思混乱,却无言拒绝:“你说得对……”

    “按照我给你的指示,你去找主人吧……哦,对了,现在主人身边多了一个小鬼,你可以忽略……”

    而在京城,关于太子纳侧妃的诏书,已经修拟完毕。随着天子玉玺落印,那惊动朝野的圣旨,就凭借八百里快骑,雪片一般散布到了大陆的每一个角落——全天下几乎在同一天,知道了一则消息——太子要纳侧妃了!

    龙马和手冢,是在城门口,看到了明黄色的皇榜。当时,手冢第一个动作,就是抱起龙马,转身离开。

    怀里的人儿,不发一语。刘海下的金眸,早已把榜文看完。

    “迹部景吾,要纳侧妃了。”

    平平淡淡一句话,叙述一个事实。手冢在龙马脸上,什么都没看到,连璀璨的金瞳,也依旧光影迷离。

    可手冢的心,就是慌了——这样的情境,和当年,是何其相像?!

    手掌微微用力,把小巧的头颅按入怀中。“龙马,我会在你身边的。”这是宣誓,亦是承诺。

    龙马的声音,还是不见波澜:“我知道,不仅是你,哥哥、表哥、幸村精市还有不二周助,他们都会在我身边。甚至迹部景吾,也不会离开我,即使他就要娶妻。”

    转过街道,手冢终于放开龙马,忐忑而问:“龙马,你是不是难过?”

    “难过?”小脑袋微微歪了一下,“好像没有……”

    金丝流转,手冢只看到坚定:“只要他不死就行。”可随即,就有隐晦的恐慌,填充金色的背景:“不知道为什么,我很怕你们死……”

    手冢顿觉心如刀绞,不由自主轻抚墨绿色的软发,柔声道出决绝:“我不会死,只要龙马还活着,我就不会死。”

    “说到做到?”

    “说到做到。”

    对视良久,龙马终于撑不下去——手冢的视线,太过热烈,让他难以正视。下意识偏头,视线往某个角落投去——心里竟对那跟踪之人产生了感谢之意。

    随着眸光闪烁,落无名的身影,渐渐清晰。龙马起先只觉得气息熟悉,却没想会是他,不免惊问:“怎么是你?”

    不理会手冢身上的寒意,落无名浅笑走至龙马面前,声线低柔:“龙马,能不能把手冢国光借我一会儿?”

    许是没从落无名眼中看出歹意,龙马很快就应道:“可以。”

    于是,在手冢无奈的眼神中,龙马跳落地面:“我先回去了。”

    凤眸冷锐,再度看向落无名,视线已不是冷漠那么简单。“落无名,找我何事?”隐隐的警告意味,从齿间迸出,端的凌厉。

    虽然仍是翩翩玉公子,可适才对着龙马的浅笑,却早已失了热度:“我找你,自然只有和龙马有关的事。只是这些事不能让龙马听到罢了。”

    闲语几句,两人一齐隐匿踪迹,寻了处僻静之地,开始商榷。

    “所以说,我们要把龙马带回京城。”眸色深邃,说出卡鲁宾之前的嘱咐。

    手冢兀自沉默,最后,却淡问:“此事与你无关,你可以回剑宗了。”

    蓦地笑起,那温润的眉梢,竟是携着三分狡黠:“那可不行,我接到的任务,是保证龙马回京。如果不跟着,我如何保证?”

    既然卡鲁宾都向着落无名,手冢还能如何?只好默认了落无名的存在,带着他去了龙马所住的客栈。

2769

主题

1万

帖子

6万

积分

卡鲁宾

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

积分
67605
 楼主| 发表于 2021-3-21 20:32:30 | 显示全部楼层
八十七、

    轻声推开房门,果见小家伙的床上,已经鼓出一团。

    走近细看,落无名终于知道,卡鲁宾临别前说的小鬼是谁——这个紫发孩童,正偎在龙马身边,睡得香甜。而龙马,也因为被褥馨软,睡得正酣。

    不得不说,这样的画面,很是养眼。尤其因为紫发孩童的衬托,龙马此刻的睡颜,纯美得让落无名怦然心动。那是一种别样的杀伤力,和着龙马周身的清冷气流,起到的竟是叠加效果!

    不免看得痴迷,却被身侧的阴冷气息惊醒,然后,一只手挡在了自己面前——果然啊……

    莞尔一笑,落无名看着手冢上前,把紫发孩童拎起后,就自顾自抱起龙马,在龙马耳边轻声呢喃:“龙马,醒醒……”

    手冢此刻,心情是极好的。这几天,他终于获得龙马的认可,可以在龙马沉睡时靠近这个小家伙了。现在,小人儿软软的身体就抱在怀里,鼻尖还沁着龙马身上的冷香,自然会觉得心旷神怡。

    龙马并没睡得很沉,现下被手冢唤起,便打了个哈欠,睁开了迷糊的金眸。眼睑缓缓撑起,可以清晰看到,因为刚睡醒,眸珠蒙了层薄雾,氤氲的流光,呈显混沌的暗金,竟似包容了天地万象,云影重重。

    落无名看在眼里,随着那双金眸恢复清澈,心底却生了魔障——为何这么一双眼睛,让自己产生无法靠近的绝望,明明近在眼前,却像是分处两个世界,彼此之间,不是隔了重峦叠嶂,而是相距不可跨越的凄茫?

    刹那间,已经痊愈的心脉,竟是再度绞痛。

    眼眸深处,难以明说的爱恋,因为心脏阵阵抽痛,化成了涓涓细流。龙马看进落无名眼中,见到的,就是那样一双沉眸——清如泓泉,幽如冷玉。看似无波,却蕴着翻滚洪流。看似汹涌,却藏着寂灭酸楚。

    冷不丁,一个词语,就这么蹦出意识海——涅槃。

    龙马从未和落无名这般对视,今日这一眼,竟是被那双凤眸,生生惊住了。

    此时此刻,龙马终于露出了孩童的无措,下意识转头,看向手冢,金眸里俱是慌乱。

    手冢看得心疼,终是冷喝:“落无名。”

    清凛的声线,穿透了肌理,把心底深处的火热,扑灭。落无名回神,才发觉自己失态,然后就看到龙马,眼眸深处的惊慌,让人心疼。

    还是自己逼得太紧了么……原来你不具情根,竟是真的……

    恢复温润,轻声笑起:“是我冒失了……”

    “龙马。”柔和的音色,抚平小人儿的焦躁,手冢轻轻拍着龙马后背,拉回龙马的注意力:“你要不要回京?”

    接到小人儿的疑惑眼神,手冢解释:“迹部纳侧妃,你身为越王府小世子,本就该回去。而且,你一直在外,越王和王妃,还有大世子,应该都很担心。”

    刻意回避了龙马的太子妃身份,手冢说道。龙马听得也觉得在理,就低头思忖起来。而一旁的紫桢,终于有机会插话了:“小哥哥要回京城了吗?”

    落无名这才有时间好好打量紫桢,待看清紫桢的紫眸后,知道了紫桢的来历。

    龙马这时突然抬头,问手冢:“幸村他们也会回京?”

    “会。”

    得到肯定的回答,龙马又问:“你想不想回京?”

    “无论你去哪里,我都会跟着。”

    金眸蓦地看向落无名:“是卡卡叫你来的吧,那只老虎。”

    没想到小家伙竟是神目如电,已经看出了卡鲁宾的安排。落无名和手冢俱是愣住,却听小人儿继续:“我不知道它这么做是要干什么,但我会回京城。至于紫桢……”

    看向一旁的紫桢,小娃娃的紫眸正企盼地看着自己,可龙马接下来的话,却让紫桢登时含了两眼泪:“暂时你就回紫府,我安排卡卡送你回去。”

    话音落地,房间里,竟是凭空出现一个漩涡,然后,卡鲁宾就从漩涡里飞身而出——原来,龙马用神识把他召唤来了。

    也不等紫桢哀求,卡鲁宾就封住了紫桢的行动。然后,在龙马的眼神示意下,背上紫桢腾空而去……

    待卡鲁宾远去,龙马看向手冢和落无名,道了句:“我们出发吧。”

    于是,三人踏上了回京的道途,只是不知前方,会有什么等着他们……

    而卡鲁宾把紫桢带回万妖森林后,便把人放在了紫府结界前。刚把紫桢身上的封印解开,小娃娃就气急败坏地哭起来:“呜哇~~~你这只坏老虎!呜呜……你、你把我带到小哥哥那里去……快带我去啊……”

    卡鲁宾对昔日的老朋友变成这个样子,也是极度无奈,最后被吵得心烦,终于大喝一声:“吵死了!闭嘴!”

    此刻的他是巨虎形态,那大喝之声,在森林里传开,就真的是虎啸山林一般,震耳欲聋。紫桢可曾遇过这般情境,一时间竟被吓得呆住了。可很快,就又要哭起来,看样子,来势更加凶猛了。

    卡鲁宾心烦意乱,趁着他还没开哭,便又封住了他的行动。

    耳根终于清净下来,卡鲁宾大松一口气:“你现在这样子,也太不像话了,一点身为主人契约天兽的自觉都没有!”

    原来,卡鲁宾和紫桢,远比那些玄兽来得层级高,竟是世人从未听闻的天兽!

    接到紫桢的疑惑视线,卡鲁宾又道:“我和现在的你说什么,你连记忆都没恢复,算了,我就帮你一把好了!”

    白色的额头慢慢浮现符文,银白色的光芒,将郁郁苍苍的远古森林,照得雪亮。符文光华流转,渐渐向紫桢眉心移动,最后,倏地没入紫桢眉心,没留下一丝痕迹,仿佛适才极昼一般的光亮,是南柯一梦。

    然后,一个时辰后,万妖森林深处,爆发出一股强大到极致的能量风暴……

2769

主题

1万

帖子

6万

积分

卡鲁宾

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

积分
67605
 楼主| 发表于 2021-3-21 20:32:38 | 显示全部楼层
   八十八、

    十二月初一,黄道吉日,宜婚事嫁娶。

    这一天,普天同庆——太子要纳侧妃了!这是当朝太子第一场婚事!

    此刻的离国太子迹部景吾,丰神俊朗,正跨坐神骏宝马,等候在城门前——他的侧妃,秋兰,半个时辰后,就要和她的嫁妆,进入朝都。

    迎亲的队伍,伫立在城门前,仪仗端的浩大。而那人群中,却有几张熟面孔,脸色阴郁。那几人,正是已经回京的幸村精市、不二周助、真田玄一郎。至于越前龙雅,他本该同在迎亲队伍里,可时辰到的时候,却发现这位大世子,不知去了何处,怎么也找不到。于是,诸位官宦子弟,怕误了吉时,只得先行出发了。

    远远的,浩浩荡荡的送亲队伍,缓缓而来。众人看得模糊,但那队伍后面黑压压一片,却显示了嫁妆的丰厚。

    终于,队伍来到城门前,停住。然后便是在司仪领导下,太子领着两行队伍进城,向皇宫方向而去。众人这才惊愕发现,这纳娶的侧妃,竟是十里红妆,雕鸾画凤。于是,有人开始寻思,究竟是什么身份的大家闺秀,竟享了这半副鸾驾,半副凤仪的特殊待遇。要知道,这可是太子妃才能用的仪仗!难道说这侧妃,竟是能和太子妃平起平坐?!

    众人心思翻腾,可这队伍,终究是走到了尽头——太庙。

    祭台之上站立的天子,此刻笑意温醇,正看着台下缓缓驶来的仪仗。两旁,皇室宗亲、大小官宦,早已各就各位,只等吉时一到,就开始拜天地。

    下意识扫了一眼越王身后,除了越王妃,两位世子都未出现——之前,越王已替龙雅告了假,说是身体不适。

    什么身体不适,怕是看不得景吾先娶了别的女人,干脆闭门不见了吧?!这越前龙雅,居然对自己的亲弟生出背德之情,此等违逆人伦之事,和禽兽又有何异?这么想着,天子把视线收回,再度看向前方。

    在众人的等待下,司仪的唱喏终于响起:“时辰到——”

    于是,婚礼开始。

    如果真没什么事,那天子倒会觉得奇怪了,毕竟,那未来的太子妃还没到场。而事实上,也真的出事了——司仪的唱喏,被一声清喝打断:“慢!”

    然后众人看去,就看到太庙入口处,大世子正抱着一个娇小的孩子。身后,是两个男子,一个大家都认识,是丞相之子,手冢国光,一个即将过门的侧妃认识,是落无名。而那孩子,不用猜也知道——能让大世子亲手抱着,还有一头墨绿色的头发,除了那个小世子,还能有谁?!

    太庙入口,和祭台之间,约有三百丈的距离。越前龙雅抱着龙马,在入口处喊了那声“慢”之后,愣是没有加快步伐,犹自慢行而来,闲庭信步。

    就这样,众目睽睽之下,四人终是到了祭台下。

    龙马趴在龙雅怀里,留给众人的,依旧只有一个后脑勺。龙雅却直直看向迹部,声线冷厉:“迹部景吾,小龙已经来了,那破鞋,你还要不要娶?”

    这一句问,蕴着一丝懊恼,却再不似之前,那般咄咄逼人。

    众人却还是被这话惊得六神无主——这是什么话?你虽是越王府的大世子,可对方却是太子啊,你就用这种态度?还有,什么是破鞋?这是说即将迎娶的侧妃吗?也太大逆不道了吧?!

    众人原以为太子会恼怒于行,可没想,那龙章凤姿的太子,只是定定地看着小世子的后脑勺,最后竟是蓦然倾出一袭暖笑,融去了初冬寒冷。然后,太子明朗的音色,便是在广场上泠泠响起:“我要娶的人,从来只有越前龙马一人。”

    “哗啦!”

    新娘头顶的凤冠,猛地砸落地面。众人只看到未来侧妃的脸上,全无一丝喜气,只有惊恐和绝望。

    明珠散落,在地面上跳跃,颗颗圆润。众人看到,无数明亮的光点,在台阶上,一阶阶滚落,声音清脆,宛如破灭的前奏。

    新娘真的很美,甚至可以说绝色,可此刻那细腻的粉脂,却掩盖不了脸颊的苍白。手指莹润,葱管一般,竟是指着太子:“你……你说什么?”

    眉梢挑起,再度出声,却是来自九幽的勾魂咒:“我说,我要娶的人,只有龙马一人。你这种已经嫁过人的破鞋,连让我正眼相视的资格都没有!”

    浑然天成的霸气,顷刻间席卷全场,此刻站于祭台上的太子,一身气焰,就是天子也要退让三分!

    而说这话的时候,他的凤眸,也确实没看新娘。至于台下,已是哗然一片——什么叫已经嫁过人?!难道说,那新娘真的是别人丢弃的破鞋?!

    “各位。”温润的声音,蕴了真气,响彻全场。

    只见大世子身后的陌生男子,站到人前——竟也是骄子一般的人物。

    “我就是新娘秋兰的前夫,落无名。她曾嫁入剑宗半年有余,是我亲手写了离书交予她。”

    这是一句事实,对秋兰来说,却是她未来人生的审判——从这一刻起,她,秋兰,将名誉扫地,遭世人唾弃。

    全场寂静,可那无数道鄙夷的视线,早已把秋兰凌迟得体无完肤。

    可是,没有人会同情她,而她最爱的人,迹部景吾,此刻静立于祭台上,绢狂的视线,扫视全场。身着的朱色喜服,无风自动,竟似红尘千丈,张扬翩飞。

    “我迹部景吾!”

    清唱一般,迹部开始对天地宣告。

    “在此,对天地起誓。”

    “生生世世,我只爱越前龙马,要娶的也唯他一人!”

    “今日,就是我和越前龙马的大婚之日!”

2769

主题

1万

帖子

6万

积分

卡鲁宾

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Rank: 8

积分
67605
 楼主| 发表于 2021-3-21 20:32:47 | 显示全部楼层
    八十九、

    “朕不同意!”

    帝王的声音,低沉有力。虽不如迹部景吾那般嚣张霸道,却蕴着不可违逆的专断强势。

    “太庙禁地,先祖灵前,岂容尔等胡闹?!”

    一步抢到祭台前,双手负于背后,天子向台下宣布:“今日婚礼,正常举行。”

    此时此刻,天子一言断天下的威能,终是彰显。不需要对世人解释,也不需要考虑后果,只需天子金口一句话,风起云涌,皆是容华。

    广场宏大,人头攒动,却无一人质疑。

    满意地扫视全场,双目不怒自威。转向司仪:“继续。”

    忙不迭应诺,司仪战战兢兢。正待开口,却被另一个声音阻断:“且慢!”

    这个声音,不是越王又是谁?!

    众人齐齐看向越王,却见越王站出队列,向祭台走了过去。然后,在万千瞩目下,越王,一步步拾阶而上,最后,竟是站到了祭台之上!

    越王并未在意台下的异样视线,只是与皇帝对立,凛然道:“皇上。若太子真娶了这侧妃,那皇室的颜面,又该何存?”

    虎目微转,看向龙雅,龙雅会意,抱着龙马也上了祭台。

    从龙雅手中抱过龙马,越王神色有些怅然——怀里的孩子,还是轻若无物。

    双目温和,越王对龙马道:“小龙,委屈你了。”

    龙马只顾窝在父亲怀里,没有出声。越王心下叹息,可眉宇间,却是宠溺:“小龙,告诉爹爹,你想不想太子娶那个女人?”

    话音落地,全场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在等待那个孩子的回答,却只见他趴在越王肩上,动也不动。于是,台下几人,包括台上的迹部,眼里都有了焦急。

    龙雅看在眼里,自知龙马心中所想——小家伙定是不甚在意的。眸珠一转,便是换了种问法:“小龙,那你说,你喜不喜欢那个女人?”

    这番,小人儿终于有了动作。

    抬首,转头,被遮挡的璀璨眸珠,终是昭于天地。白日当空,衬得金瞳愈发明丽,所有人,包括秋兰,都看到青碧色的蓝天下,一双眼睛,淳明清澈,宛如幽幽明晶,折照万物。刹那间,众人都产生一个念头——这抹金辉,是从混沌中诞生,穿越了万劫深渊,降落于世,只为君临天下。

    静静地看了一眼秋兰,檀口微启:“我不喜欢自以为是的女人。”

    这句话,昭告秋兰,她将失尽所有。

    越王笑容慈祥,显是很满意龙马的回答。随即,便是携子站到台前,表明越王府的态度。

    “各位,今日,我越王府,同样对天地宣誓。”

    “若皇室执意要纳太子侧妃,来日,越王府必和皇室,兵戎相见!”

    “太子侧妃入门之时!便是越王府踏平皇宫之日!!!”

    宣言狂傲,宛如春雷乍响,掀起了朝野动荡的序幕。

    所有人都震惊了,一时间,都呆愣地看着越王,神色愕然——越王向来稳重,怎的今日,会做出这等荒诞之事?和皇室叫板?那是要诛九族的啊?!

    于是,意料中的天子之怒,携雷霆之势降临。

    “越前南次郎!你什么意思?!”暴怒的喝问,在场上炸响,天子横眉竖目,脸上已是一片煞气。

    越王并不理会天子,只是把视线投在怀里的小家伙身上,眼底是满满的疼惜。

    “这句话,其实五年前,我就该说了……”幽幽一句,音量并不大,却清晰地落入每一个人的耳朵。“你身为天子,有野心并不足奇,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把主意打到小龙身上……”

    猛地看向天子,视线竟如神兵利器,要把天子千刀万剐。

    “你连一个三岁的孩子都不放过,又有什么资格统御江山?!”

    凌厉的质问,揭露惊天秘密的同时,也让众人脊背发凉——难道说,当年小世子的失踪,是皇帝所为?

    所有人都惊呆了,可迹部景吾,却是惊骇。

    难以置信的凤眸,直直看向越王,声线颤抖:“越王,你说……说的是真的?”其实不用问迹部也知道,这肯定是真的,因为事关龙马,越王不会说谎。

    四肢百骸,顷刻间,蔓延出难言的剧痛。迹部只觉得胸口,被残酷的现实,无情摧毁了最关键的部分。这种痛,是万箭穿心过后的回天乏术,让人来不及绝望——龙马的童年,自己恨不得逆天改命,却是这具身体的父亲,亲手铸成。

    眼睑半垂,眸色寂黯。脑海中,光影闪烁,属于流迦的记忆,渐渐清晰,成为主导。缓缓抬头,看到的是当朝天子,面色阴郁得可怕。

    “皇上。”

    一声清冽,却是连“父皇”都不说了。

    天子大惊失色,隐隐觉得这个自己最满意的儿子,即将会有出人意料的举动。果然,还未来得及喝止,那边的青年,已幽幽开口:“今日起,迹部景吾再不是离国太子,恳请皇上另立储君,再娶了这位侧妃。”

    讥诮的语气,把秋兰伤得肝肠寸断——我就这般不堪?你要用这种方式,弃我如敝履?

    猛地转向落无名,杏眸带煞,含着怒气——都是你,你为什么要这个时候出现?!你为什么要说出这个事实?!

    似是从秋兰脸上的苍白,看出了她的心中所想,落无名哂笑:“我曾念你是个女子,并不为难于你,可你的所作所为,终是触到了我的底线。”纯净的双目,在“底线”一词说出口的时候,看向了越王怀里的小家伙。

    龙马似有感应,下意识看过来,就好像陷入了两泓温泉,道道热流,暖人心脾。

    这一刻,秋兰终于真正见到了落无名的温柔——醇馥幽郁,纯净透明——这是一杯浸染了月色的美酒,从骨子里散发出了和煦,情暖醉人。

    看到这样的落无名,秋兰突然就知道了——大势已去。于是,再无一丝希冀,只默默地看着眼前几人,神色漠然。

    然而,对这样的事态发展,终究有人不乐意看到。

    “太子,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皇室的嫡长子,除非你死了,朕才会另立储君!至于纳侧妃,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娶不娶由不得你!”

    纵使天子还执意叫迹部为太子,可迹部却早已决定放下。对着大怒的天子,灿然一笑,眉梢处,已是清清楚楚的疏远:“那我便不做皇室的嫡长子,从此脱离皇家,逍遥一人。”

    “大逆不道!!!”天子被这样的迹部,气得浑身发抖,“你如何不做皇室之人?!别忘了,朕还是你的父亲!你冠的姓氏还是迹部!!!”

    眸光一黯,似乎天子所说的事实,让他不愿接受。可很快,迹部便抬起头,看向龙马,凤眸深处,一往情深:“确实,此生我是迹部景吾……但前世,我却是流迦,千殇一人的流迦……”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立即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

手机版|小黑屋|越前龙马论坛

GMT+8, 2026-8-4 10:16 , Processed in 0.066293 second(s), 17 queries .

Powered by Discuz! X3.4

© 2001-2017 Comsenz Inc. Template By 【未来科技】【 www.wekei.cn 】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