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运】静水流深 BY 青果◆仍未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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贴吧作者ID：青果◆仍未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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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zero 秘密

之壹

竹内洛有个秘密——她喜欢两个人。
一个叫越前龙马，一个叫江城向晚。

她喜欢越前龙马，是那种花季少女对优秀的少年最简单的爱慕，不会太长久太深沉，却足够美好。一想到越前龙马，她会脸红，心扑通扑通地乱跳。
她喜欢江城向晚，是那种无关爱情的依恋。若说是友谊，未免轻了些。她热衷于向江城向晚撒娇，将所有心事一股脑地讲给江城向晚听。当然，除了这个秘密。

无须怀疑，这两个人对竹内洛有多么重要。


之贰

江城向晚有个秘密——她喜欢两个人。
一个叫越前龙马，一个叫竹内洛。

她喜欢越前龙马，是那种很安静的喜欢，任何人都没有察觉；她也喜欢得很用力，这有时会让她觉得疲累。但她还在坚持，至少现在是。
她喜欢竹内洛，是……她也无法界定这样的情感，她只知道，如果失去了竹内洛，她会很难过。

于江城向晚而言，这两个人非常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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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one 傍晚

之壹

江城向晚发现，最近的竹内洛很不寻常。
认识了这么多年，竹内洛几乎从未瞒过她什么。甚至不用她问，竹内洛就会主动来与她分享。显然，近来竹内洛有什么重要的事没有告诉她。

江城细致，有的时候会因此钻了牛角尖。
尤其是前两天的事。

江城向晚像往常那样慢吞吞地收拾好了习题册，塞进书包里，此时教室里的人几乎走光了，也不见竹内洛过来寻她。
从前的每个放学时分，都是竹内洛利索地整理完毕，蹦蹦哒哒地跑到她班门口，探头探脑几下，再到她身边转来转去，催促个不停。江城向晚自然也知道，赶上越前龙马在班里，竹内洛总会趁她不注意往那边瞟几眼，又像是做错了事般飞快地收回目光。
想到这儿，江城向晚看看手表，心里有些担忧。将书包甩到肩上，江城三步并作两步向竹内洛的教室冲过去。

江城向晚站在门口，胸口因刚刚的跑动而微微起伏着。猛地一抬头，窗外过分耀眼的夕阳冒冒失失地闯进她重墨般的黑眸中。乍然而来的金色光线使她不适地眯了眯眼，视线落在了床边奋笔疾书的少女身上。
少女前两日刚剪的短发还很不听话，蓬松而凌乱。想必是阻碍了她的视线，所以她才不停地用空闲的左手理顺碎发——她的右手实在是忙极了，下笔如飞。她的发梢被夕阳涂抹得模糊，嘴角噙着的那抹笑意却格外明晰。

一瞬间，江城向晚觉得世界很静。四周皆无声，心却是噪乱的。
事实并非如此。屋里仅剩的两个个头高挑的男生边往外走着边低声聊着什么，其中一个还撞到了桌角，发出在地上滑动的刺耳声音。
但看到竹内洛的神情，她垂着眸，也笑了起来。

的确是很安静的。

于是江城向晚尽量放轻了步子，不想惊动这幅画。
直到她走近画中少女的身旁，鞋跟与瓷砖相碰撞，发出“哒”的一声。
少女才如梦初醒似的，匆匆将写满了字的信纸压在课本下，试图做出一副什么也没有发生的样子。

不知道她有没有意识到自己笑得有多尴尬，江城向晚叹了口气，心想。她沉默了数秒，终是开口道：“走吧，回家。”
江城向晚努力忽略内心的失落感，却发现自己做不到。洛洛有自己的秘密了啊，不再是与江城向晚无话不谈的竹内洛了啊。
可是，你也有事瞒她，不是吗？你们扯平了。有谁在江城耳边反驳着。

是的，江城向晚知道——越前龙马。除了他，竹内洛还能给谁写那么长的信呢。


之贰

竹内洛心里很忐忑。
她有事瞒着自己最好的朋友，江城向晚，而显然她不是善于撒谎的人。好吧，至少在江城面前，她不是。

闻声抬头，便看见江城向晚站在自己课桌前，竹内洛来不及多想，慌张地收起那沓信纸，冲姑娘窘迫地笑了笑。
此刻的样子有多蠢，她能猜到。

毫不令人惊讶的，那姑娘只安静地站在远处，一动不动，恰如一座沉默的雕像。
直到竹内洛收拾好零乱的课桌，她才转身，保持着领先竹内半步的速度往校门口走去。

竹内洛心中惴惴。她应该向江城向晚解释的，但她又没什么可说。这件事情她非瞒着江城不可。
而最糟糕的是，她们在教学楼外碰上了越前龙马。应是他的社团活动提早结束了，或是别的什么理由，管他呢——总之他给了两位少女一个平静的目光算是打过招呼，见江城向晚难得冷淡地颔首作为回应，他多给了江城略带疑惑的一瞥。
也仅仅是一瞥而已，然后两路人便擦肩而过了。
这引得竹内洛头垂得更低了。

此刻的江城向晚，像极了她们初遇时的江城向晚。
都是她江城，一样的名字一样的容貌，却让竹内洛觉得，她们其实是两个人：一个居高临下让人惧于靠近，一个温柔平和让人不愿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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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five 路长


之壹

“洛洛。”一如既往地，两位姑娘手挽着手向学校走去。
“嗯？”竹内洛应道。
“我又没有跟你说过一件事？”江城向晚的语速极快，仿佛这些话语不快点吐出来就会烫伤她的唇舌，“关于……越前龙马。”
这个名字使竹内的心脏跳停了一拍。
况且江城很少提到越前，她也挺好奇——或是说，疑虑。她隐约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于是竹内洛慢下了脚步，望着好友墨黑的眸：“是什么事，阿晚？”
江城向晚的反应却奇怪极了，她没有就和着竹内的步速，手上力道也加重了，几乎是拖着竹内向前走去；竹内只好去跟着她的步子走。
“阿晚？”江城的反常令竹内很是担忧，她细细观察江城的神色，发现这位一向温和的姑娘面色比往常苍白些许，眼也垂着，唇抿得很紧。
像是生怕自己忍不住将什么不好的言语由唇角吐露出来似的。

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竹内洛只得陪她保持缄默。便一路无话了。
她心中的不安也随着沉重的脚步，一点一点扩大。
这件事，恐怕是她不想听的，且是江城向晚不得不说的。


之贰

跨进教学楼的那一刻，江城向晚开口了。
“我知道，洛洛，你一直挺喜欢越前的。”她深吸一口气，分外平静地说道，“我也是。”
话一出口，她竟笑了起来。她眸子漆黑却很亮，唇色偏淡，皮肤白得不像话，是一种静谧的美好。
竹内洛不明白自己该如何作答。
江城的语速比十几分钟前的还快：“我遇见他比你早，就在大街上，他在那个很小的街头网球场里练习，我只是个过路人。那时我还不知道他的名字，也不知道他将是青学的一个大名人。不过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如果你——”
莫名其妙地，她戛然而止了[注一]，恰似没了电的老式留声机。
而她谈话的对象仍愣在原地。
“不，没有如果，我是说……我希望我们不要吵架，你不要……”她似是放弃了刚才想说的，语无伦次地继续下一句话，“你不要……”
到最终，她不知想到了什么，哽咽着，抽回了一直挽着竹内洛的手。

此时，上课铃响起，江城向晚头也不回地往她班级的方向跑去，留给竹内洛的背影决绝。[注二]
竹内洛脑袋发蒙，双腿机械地运作，朝着与她相反的方向挪动。她这才反应过来江城说了什么，而江城未出口的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我不要怎样呢，她思索着。

像这个清晨的情境一样，她们向反方向走去，渐行渐远了。
恐怕有一天她们再也无法看到彼此的身影。

竹内洛听不进去课，将视线放到了窗外。
窗外云翳深重。

注一：关于戛然而止，也许主语不能是人，关于这句话，请指正。
注二：决绝，有的说是副词，我也不知道它在这作什么了，但有与之相似的例句，大概是没有问题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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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six 日久


之壹

江城向晚很多天没有看到竹内洛了。她不刻意去找对方，对方也有心躲着她，加上青学不小，不遇见，大概是很正常的吧。
虽是那样说了，但怎么可能没有隔阂。更何况竹内有多喜欢越前龙马，江城都看在眼里，她们必定是不会假装无事、重新亲亲热热地在一块儿了。

也好。江城向晚安慰自己，她本就很喜欢独处的。一个人最自由，没什么束缚。在竹内洛出现以前，她常常这样，如今只是回到了原来的生活方式而已。
一定是这样的。江城对自己说。


之贰

竹内洛很多天没有看到江城向晚了。

她在躲着江城向晚。
比起江城，她显得懦弱又瞻前顾后，畏首畏尾地，不敢面对那姑娘。
好在竹内还是人缘不错，和班里大部分人都能聊得很开心。只是她一边与同学聊着什么，一边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竹内洛很思念江城向晚。
她很思念江城的笑颜，那像是被点燃的火炬，极灿烂温暖，她只需凑近一点，就能感受到热度。
她很思念江城的长发，她记得很清楚，江城的发不是纯黑的，微微泛着棕，在阳光下则是星星点点的金红色。
她想自己或许是精神上出了些问题，否则她怎么会比思念越前龙马更甚地思念着江城向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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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seven 雨天


之壹

日本的夏天一向多雨，譬如今天。
江城向晚独自在回家的路上走着，步子很慢，是担心溅起的雨水弄脏了鞋袜。
夏日昼长夜短，但似是阴雨天气的缘故，此时天色昏暗着。

突然的呼唤打破了一成不变的落雨声。
“阿晚——”
江城向晚自然辨认得出对方是谁，她也因此停了脚步。她知道那少女没有伞，一向是两个人一起走，带伞的任务便交给了江城。

江城向晚可以想象得出此刻对方的模样，定是发有些散乱了，身上飘满雨水，校服湿漉漉的，干净的鞋子上也有了不少污渍。
但即使转个头就能确认自己的猜测，她还是坚决地只给竹内洛一个挺立的背影。

江城向晚拒绝让竹内洛看到自己的眼睛，一点余光也不。

于是她踌躇了几秒，又向前走去。她的步伐踏的太重，积水终究还是溅湿了鞋袜。不过她已不在乎了。
要知道，江城向晚向来对自己的外在严苛要求，从校服到鞋子，甚至各种文具都干净如新。她难以忍受自己狼狈的样子被人看到。
看呀，她多么要强多么死要面子。

在下一个路口，她却不得不再度止了步伐。
事实上，江城向晚虽是轻度近视，却几乎从不戴眼镜，她讨厌眼镜。这时常给她带来不便。
而在这一刻，隔着厚厚的雨幕和隐隐约约的雾气，那位来者的神情更加模糊了。
或许那人就根本没有表情。

管他呢。江城向晚收敛了心绪，使自己看起来冷淡了些。
还好自己是个近视眼，可以假装看不见。

江城向晚听见了身后急急的脚步声。好吧，自己却不是个聋子。


之贰

竹内洛无法控制自己的泪水。它们争先恐红地冲出了眼眶，与雨水混杂在一起，咸味也淡了不少。
雨天就是有别样的魔力，能使自己好好掩藏的情绪失控，倾泻而出。
她干脆大声地哭了起来，反正现在连她自己也分不清这两种液体了，她可以装作都是飞到脸上的雨水。

似乎有声音在对她说，竹内洛，做点儿什么，你知道的，你知道该怎么办的……
不，不，我不知道。竹内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得可怕。

雨很大。
天空被染成铅灰色，和两旁低矮的居民楼黏在了一起，似乎就在竹内洛头顶上方几毫米，且摇摇欲坠。
鼻间是令人作呕的潮湿空气，耳畔是使人烦躁的吵闹雨声。
竹内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竹内洛一直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了——是的，她想，一定是自己有错——而或许这本身就是一种过错。

风起。大概雨可以轻易地钻进伞下。
雨斜织着，彻底打湿了少女单薄的校服。她不住地呛咳，努力蜷缩起身子，试图不让丝丝的雨划破自己的皮肤，却在落石般的雨点下无处藏身。
竹内洛想，一定是风雨声太大了、离得太远了，否则，阿晚听到我咳嗽，怎么可能不回头。

竹内洛想不到夏天也能这么冷。许是因为天渐晚，许是因为今天天气太糟糕。
前方的身影仍在，随着校服裙摆扬了又落，越来越模糊了。而她撑着伞目视前方的姿态丝毫未变，步速也不见减缓，仿佛对身后不远处的少女的存在一无所知。
竹内洛不愿离开，却踟蹰着不敢上前。她亲手为自己的脚踝上锁了镣铐，栓了沉重的铁球，任她抬起脚、被勒得阵阵作痛，仍一步也迈不动。

蓦地，竹内洛瞧见那纤瘦的人影像是停住了，不再变淡、变小。
来不及确定自己的认知是否出了偏差，她在那一刻用什么魔法给双足解了锁。径直向江城向晚冲去。

哪怕是雨幕扭曲了时空也好。
竹内洛想着，从身后抱住了同样瑟瑟发抖的江城向晚。
风真的好大，这样的念头溜进竹内洛脑海里，连江城向晚，这个世界上最温暖的姑娘，也被沁得冰凉了。好在，有自己拥着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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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后来的某一天，竹内洛将一张小卡片放到了越前龙马桌子上，只写了四个字，“我喜欢你”，这件事，竹内没有跟任何人说过，可江城向晚是知道的。
她也知道越前虽没有回应，但也没有扔掉它。
不过这些早已无须在意。

多年以后。
竹内洛对于越前龙马的少女心思渐渐消散。
江城向晚也不必说，更早地就不在意了那些旧事。
她们对对方一如既往。

世界上关系最好的两个姑娘，从故事的开头，到故事的末尾，一直如初。哪怕险些因小小的意外而改变、分离。
结局仍是美好的，这便足够了，不是吗？

再后来啊，姑娘们都长大了。或许“空间”会令她们远一些，却再也不会使她们分开了。
-Fin.-